最終話 歷‧反轉 012
《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 西尾維新 · 3044 字
事到如今應該不必再介紹登場人物,但是爲求謹慎,姑且還是說明一下八九寺姐姐運用人脈帶來的千石撫子吧。她是我家麼妹──阿良良木月火從小學認識至今的朋友。
她們雖然一段時間斷了音訊,不過最近再度開始來往。兩人再度來往的起因是我和千石重逢,不過說來諷刺,在某個騙徒的算計之下,現在反倒是我和千石再度停止來往。
原因在於去年底那段時間,原本只是普通女國中生的她,成爲這座神社供奉的「神」──「蛇神」大人。
不對,追本溯源,這是我應該遭受的報應,不過這部分我想省略。這是已經無法挽回的往事。
要反省的話,我一個人反省就好。
問題在於本應和我斷絕往來的千石,如今卻位於我面前。我說這位姐姐,這種錯誤明明不該發生,妳知道妳究竟做了什麼嗎?八九寺,妳即使在異世界都要戲弄我嗎?
我很想這麼說,卻在話語差點說出口的時候勉強吞回去,原因當然在於這裏是異世界。
不知道該說邪惡還是蛇惡,總之張大嘴「哧哧哧!」大笑的這位千石誰子小姐(不知道哪裏好笑)無論是誰,都不是我認識的千石撫子。
不,我真的不認識這種千石撫子。我認識的千石撫子,再怎麼勉強也只舉得出兩個版本。如果是轉蛋的話可以輕鬆收齊。
首先是基本型……我在通往這座神社的階梯擦身而過的那名少女。瀏海蓋住臉,微微低頭輕聲細語的內向國中生版本。雖然髮型與服裝偶爾會有點差異,不過如果正常生活,這種差異應該是很正常的。
另一種是剛纔提到的蛇神版。這時候的外型非常駭人,十萬根以上的頭髮全都是白蛇,簡直是蛇髮女妖,表情豪放不羈到無法從基本型想像。我不知道被這個版本的千石殺了又殺多少次,不過這部分也容我割愛吧。
畢竟說來話長,我也不願意說。
只是,現在在八九寺姐姐身旁擺出唯我獨尊態度的千石,不屬於上述兩個類型。她姑且穿着公立七百一國中獨具特徵的連身裙制服,頭髮卻剪得很短,而且是純白,雖然不是蛇,她的表情卻像是要從正上方一口吞下我般傲慢、磊落又洋溢野性。
該怎麼說,感覺像是「兩者取其中」,是「不成熟」,是「不上不下」,或者是「正在改變的途中」。
是的,比方說就像是生命即將破殼而出的過程……
「我想你知道,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你或許不認識,所以阿良良木小弟,我幫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前輩,應該說我上一任的神──朽繩大神。」
「這樣啊……」
朽繩大神。
我姑且點頭回應八九寺姐姐這段介紹,卻完全聽不進去。
不,以這種形式突然見到本應斷絕來往的千石,我當然對此單純感到困惑,不過,如果考慮到這裏是「鏡之國」,雖然絕對不算好事,但肯定可以不算數。
距離她們只剩幾公尺時,那位姐姐撲向我。無緣無故就推倒我。
「…………」
「……咦?」
畢竟像是神原變成雨魔、應該人在海外的羽川、應該已經消滅的黑羽川等等……至今我觀察到許多無法單純以「鏡之國」左右反轉來解釋的案例。不過看樣子,「這是夢境」的假設纔是我自以爲是的妄想。
「不過,阿良良木小弟,這位朽繩大神很可靠喔──說到你現在應該拜託的神明,無論有哪位神明可以選,首選都是朽繩大神喔!」
因爲,如果是雨魔或黑羽川,確實存在於我的「知識」之中……老倉的那副模樣,若要堅稱是我內心的願望,我也難以反駁。
千石誰子──朽繩大神向我招手。
我不知道這種外型的千石撫子。
八九寺姐姐送給我一個秋波。
「爲什麼一臉嚴肅?你就是這樣,別人才說你想太多吧?這位少年,『鏡之國』不是隨便就能來的地方,乾脆放寬心好好享受吧?」
我猛然看向八九寺姐姐。
「咦……蛇是鏡子的專家?」
「因爲說到蛇,就是鏡子的專家喔。」
那麼說真的,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都已經是至今最莫名其妙的狀態,卻還要繼續更新這項自我紀錄?
然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好了啦~~」
是我個人的希望。
貓?她說的貓是……黑羽川吧?那傢伙也說過我「想太多」……可是就我所知,千石和黑羽川之間肯定毫無關係啊?
講「妄想」不太好聽。總歸來說,我或許在做夢。
「嗯?啊啊,沒錯。怎麼啦,看到老孃的瞬間,你沒有茅塞頓開的感覺嗎?那麼歷哥哥以爲真宵姐姐爲什麼叫老孃過來?」
「啊啊?喔,總之,就讓你拜託吧,因爲老孃是神。哎,老孃說你想太多也不是那個意思啦。」
「啊,原來如此。」
老倉變成只能說惡搞的那副模樣,當事人知道的話可能會狠狠修理我。我就是做了這麼不入流的夢。其實因爲妹妹沒來叫我起牀,所以我自以爲起牀,實際上卻還在被窩睡得香甜,我人還在被窩裏吧?
「……知道了。」
八九寺姐姐告訴我了。
「問我爲什麼……」
不過,我這輩子至今還沒看過雙胞胎就是了……
所以,更令我困惑的是「看來我錯了」這個想法。
她掛着笑容。
「日文『鏡子』的語源是蛇的眼睛──『蛇目』喔。你不知道嗎?」【注:此處的「蛇目」發音爲「kagami」,和「鏡子」同音。】
「無論有哪位神明可以選……?爲什麼?」
我不應該把原本世界對於千石的印象,套用在這邊世界的千石,即使不該疏於提防,也不該莫名固執。要放寬心好好享受。
不過……朽繩?唯獨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又好像沒聽過……
千石誰子愉快地笑了。
我胡鬧就要我正經一點,我慎重就要我好好享受,這位大姐姐真任性。不過聽她這麼說就覺得確實沒錯。
還有,妳送秋波的技術很差。
我認爲這終究講得太誇張,八九寺姐姐卻沒收回這個不實宣傳。
一副功勞歸她的態度。
聲音是千石的聲音,但是語氣粗魯,應該說下流,和撫子截然不同,感覺像是她的雙胞胎姐妹。
換句話說,既然夢是以大腦蓄積的記憶與想法構成,我就不可能夢見這樣的千石。
「你想太多囉。貓說得一點都沒錯。」
這個人到底想在神社推倒我幾次?
還是說毒蜘蛛快爬到我腳邊了?我驚訝看向八九寺姐姐。
「…………」
我不是那個意思。
「啊啊?怎麼啦,歷哥哥,聽不懂老孃說的意思嗎?沒傳達給你?哎,我想也是啦,哧哧!」
聽到朽繩大神的否定,八九寺姐姐毫不愧疚地這麼說,就這麼把我壓在地上(爲什麼不放開我?)說下去。
我維持這個姿勢,慢半拍向朽繩大神這麼說。
「嘿!」
我瞪了八九寺姐姐一眼,再度看向千石誰子。不過她看起來也很難以眼神溝通。
「就拜託您了。」
這好像是編劇時的犯規手法,不過這種事發生一次也無妨吧?俗話說得好,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到頭來,「……我做了這樣的夢」以及「……我來到了這樣的『鏡之國』」這兩個假設相比,怎麼想都是前者比較有說服力。
這麼想就可以解釋不合邏輯又不着邊際的現狀,可以說明無法說明的現狀。
二十一歲的八九寺跨坐在我身上的經歷,肯定很適合在回去之後說給別人聽吧。
她說。
「別瞪啦,又不是在逗你玩。別看老孃這樣,老孃也是在這座神社供奉好一段時間的神,好歹比貓更願意幫你一把喔。過來吧。」
「哧哧!原來如此!」
也就是夢結局。
她的手部動作像是蛇,像是蛇的舌頭,令我猶豫是否要接近,但是這時候害怕也無濟於事。我慎重地一步步走向朽繩大神與八九寺姐姐。
「阿良良木小弟,聽我說。」
雖然沒真的捏臉頰測試,但我一邊如此推理,一邊回到山上。
是否有趣就暫且不提。
會這麼想,是因爲我依照下山之後的經歷,猜想這個世界或許是我妄想的產物。
不是神,不是人,如同位於兩者之間,卻朝着「前方」發展的這個千石,我不只是不得而知,甚至沒有權利得知。
也對。
因爲剛成爲神,交友範圍還不廣,所以在事態棘手的時候找前輩──前任來幫忙,我是這樣解釋的……難道不只是這樣?
夢。
誰能想像千石撫子將頭髮剪得這麼短……這種事不可能發生,所以這也不可能是夢。
我一邊問,一邊看向朽繩大神。我是躺在地上往上看,所以窺見連身裙底下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