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體話 餘接‧人偶 008
《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 西尾維新 · 8957 字
入夜了。
換句話說,太陽下山了。
入夜之前,我一直待在房間。
幸好學校現在放假。要是缺席紀錄繼續增加,我真的沒辦法畢業。而且我也慶幸自己是非得準備考試的考生,是處於及格邊緣的考生,即使整天窩在拉上窗簾的房內用功也不會有人起疑,更不會有人約我外出。
太陽下山,全家人一起喫完晚餐之後,我走出家門。我原本有兩輛腳踏車,但這已經是懷念的往事,這兩輛車都在某種自毀意外失去了。將那種事件當成自毀意外,我完全無法接受,不過和怪異相關,或者是和「暗」相關的事件,基本上我只能解釋爲自毀,解釋爲自作自受。
所以我徒步行走。
徒步前往車站。
來到戶外,沿着人行道行走不久,我身邊不知何時有個金髮幼女在行走。羽川翼曾經說我走路的模樣很像猛龍特警隊,總之和忍並肩行走確實讓我覺得如此可靠。
「抱歉讓妳陪我這一趟。」
「吾沒有陪同之意。吾等從一開始即爲命運共同體,吾只是自行處理自己之事。」
「哎,別這麼說啦。」
我抱起走在身旁的忍,就這麼讓她騎在我肩膀上。這是我的貼心之舉,畢竟以幼女的體力要走到車站應該很辛苦。
好輕呢。
好像紙工藝。
不過,就算她現狀幾乎化爲人類,依然是我最可靠的搭檔。
「見那兩人之前,要不要姑且讓吾化爲吸血鬼以防萬一?只要讓我喝捐血之血量,以最壞之狀況至少可以逃離那兩人。」
「唔~……不過要是讓妳化爲吸血鬼,我也必然會化爲吸血鬼,現在的症狀會被蓋掉……這樣或許就沒辦法正確『診斷』我的症狀。到頭來,臥煙的簡訊只說讓斧乃木在那裏等,沒明講影縫也會在場……」
「向女友提分手了嗎?」
「不,我沒要提分手……」
但我向戰場原說一聲了。
「我要成爲在遊樂中心幫孩子們夾娃娃的神祕大叔。」
我內心的吶喊不可能操作吊臂,夾子就這麼空虛抓了個空,然後像是逆向羞辱我的失敗般回到原位。
斧乃木就在這個機臺裏,在玻璃箱裏。
「居然沒人?怎麼可能……至今我依照臥煙的指示,從來不會撲空啊……」
嗯,就是這裏,肯定沒錯。
毫無反應。
忍說着想緊抱我的頭。不過身體嬌小的她,光是摟住我的頭就很勉強。
是投幣之後操作吊臂抓獎品的機器。
「…………」
「我看看……先按①的按鍵橫向移動,再按②的按鍵縱向移動……嗯,我知道規則了,並不是很複雜。那麼,總之先試試看吧。」
只照出衣服。
毫無反應。
「嗯……」
「咦?」
遊戲區沒有其他人,所以我或許是擔心過度,不過這種拿獎品的遊戲,想要的獎品經常會在兌幣的時候被其他客人拿走。
我如同號稱神的劍豪,抓準時機放開按鍵。吊臂從我算好的位置,從斧乃木的正上方開始下降。
「總歸來說,這遊戲無論是橫向或縱向都是一次決勝負?」
小心翼翼避免吵醒忍的我,抵達目的地的站前百貨公司時,已經是快到會合時間(?)的晚上六點五十五分,如果電梯太慢可能會遲到。
「或許是因爲戰場原提供各種建議吧。她還幫忙確認了一些細節,像是穿衣服照鏡子的時候會怎樣。」
唔~只是因爲她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製作成精品上市嗎……不過,居然是這種等比例的尺寸。
雙腿伸直坐在裏面,如同人偶。
也就是察覺忍與我身爲吸血鬼的不同之處。
小心別被玻璃箱照到,小心別被照出「玻璃箱照不出我」的事實,不經意和機臺保持距離,但是離太遠會抓不到距離感,所以得好好調整……然後在恰當的位置,至少是我判斷恰當的位置放開按鍵。
神原曾經迷上一款叫做「Love and Berry」的遊戲,記得她就是在這間百貨公百的遊戲區玩這個遊戲……
咦?
不,或許就是這樣。
名門千金爲了保持姿勢的高雅,會在頭上放水杯進行走路訓練,現在的我大致就是這樣。
「話說汝這位大爺,別太接近玻璃箱啊。」
「…………」
「唔,忍,妳醒了?」
動也不動,如同人偶坐在裏面。
「吾覺得只是此等程度罷了,何況就算真的有此等天分,將來要活用在何種地方?」
總之,不想讓戰場原見到那個陰陽師&式神,絕對不只是我個人的任性。
今天早上纔將揉捏頭部形容爲掌握生殺大權,不過忍或許是像這樣抱住我的頭,藉以保護我的生殺大權。
她肯定會照例面無表情帶過。
「餘接小妹……?餘~接~」
「吾再睡一下,遇到斧乃木之後叫吾。」
「記得簡訊是說遊戲區……遊戲區,遊戲區……不過有這種區嗎?」
「會反光喔。」
貨真價實的斧乃木吧?
遊戲都是玩了才知道。
「呼呼呼,我或許有夾娃娃的天分。」
「怎樣!忍,看到了吧!」
「唔~該怎麼說,應該不是這樣……」
「順帶一提,我後來試過發現,看起來會像是隻有衣服浮在空中,所以我果然得儘量避免照鏡子纔行。此外她還吩咐我小心車子,因爲車內與車外的後照鏡都照不到我,所以我被車撞的機率大幅增加。」
這個機臺是俗稱的夾娃娃機。
「這姑娘確實注意得很詳細呢……不曉得她這兩年來活得多麼謹慎。」
按下①的按鍵似乎就會正式開始。
「就是這麼回事吧。而且汝應該先好好看過遊戲說明。」
「我實在不擅長看這種說明……不過這應該不是擅不擅長的問題。」
她說的「平常之睡牀」大概是我的影子。
不過就算沒有「玩具總動員」也夠出名了。
此時的我只能對此傻眼,不過我應該在這時候察覺這番話背後的含意纔對。可惜即使在這時候察覺「那個」,也只是早點或晚點的差異罷了。
如果是一番賞的抽獎,這個尺寸應該會設定成「最後一簽」的獎品……總之既然演變成這樣,我也只能挑戰這個遊戲了。
居然把我的腦袋跟影子當牀……她雖然失去吸血鬼的能力,高傲的個性卻絲毫沒打折扣。
「……汝這位大爺技術太差了。」
我前往設置在一旁的兌幣機,將千圓鈔票換成十枚百圓硬幣,再度回到抓娃娃機前面。
搭電扶梯或是跑樓梯應該比較快……最快的方式應該是跑電扶梯,但是電扶梯不是用來跑的東西。
「……咦?她不在啊?」
還以爲她想做什麼,她居然這麼說完就閉上眼睛呼呼大睡。妳要睡的話回影子裏睡不就好了?我難免這麼心想,但她大概預料到接下來不曉得在下一瞬間會發生什麼事,纔會決定在我肩膀上睡覺,省掉從影子現身的時間吧。
爲了抓起斧乃木,我操縱頗大的吊臂。唔,好像有點過頭了,不妙不妙,不過幸好預先察覺。這要怎麼調整回來?
回憶這件事的我抵達百貨公司四樓,在這個樓層亂走,很快就找到了。
她零延遲就要求和我一起去,我費了好一番工夫才說服她。
真的是早知道就帶神原過來。
我聽着忍在我頭上說的這番話,按下②的按鍵。我不是在玩什麼RPG,不能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斧乃木小妹……?」
我從口袋取出錢包。我不認爲一百圓就抓得到,所以用五百圓硬幣嗎……找不到。那就拿千圓鈔票換零錢吧。
我稍微小跑步進入百貨公司。
因爲「玩具總動員」而出名的那個。
「吾在看……不過,那東西要是就這樣下降……」
我準時在七點抵達,不過這裏別說斧乃木,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嗯。相較於那姑娘曾經失去重量之痛苦,只是鏡子照不出來無須愁眉苦臉到這種程度……汝這位大爺如此認爲嗎?」
我擔心或許是斧乃木出了什麼問題,不過繼「Love and Berry」的下一個機臺映入我眼中時,這份堪稱想太多的操心飛到九霄雲外。
那個傢伙明明是才華洋溢的運動少女,卻也精通這種遊戲,基於某種意義來說和羽川一樣是完美超人。
總之,挑戰第二次。
那孩子爲什麼變得像是夾娃娃機的獎品……我走向機臺。緩緩走過去,非常緩慢地走過去,以免我的慌張傳達給肩膀上的忍。
「話說我自己幾乎沒玩過這種拿獎品的遊戲……這要怎麼玩啊?」
「那麼……」
這個遊戲的正攻法,肯定是移動吊臂到接近獎品的位置,再一點一滴慢慢操作吧……咦?我放開按鍵,吊臂就開始下降!不對,不是那裏!不是那裏啊,我的目標在更裏面!
「那個」。
毫無反應。
「好,這裏!」
「太神祕了吧?這就是汝這位大爺將來的志願?」
也不能說樓梯是用來跑的東西,但我不能讓斧乃木等。才四樓,跑上去頂多只會氣喘吁吁吧。等待的男生氣喘吁吁現身應該會嚇女生一跳,不過既然對方是斧乃木,應該不需要顧慮這麼多。
接下來要微調……什麼,不能微調?我完全找不到印着反向箭頭的按鍵……
不,人偶原本就是模仿人形制作,形容成「真的人偶」不太自然,不過斧乃木原本就是毫無反應、毫無表情又毫無感情的孩子,所以她毫無反應沒辦法證明什麼。
這裏再怎麼說也是百貨公司裏的遊戲區,是家長購物時讓孩童遊玩的區域,是小規模徒具形式的電玩中心,不過換個講法,這裏最適合用來和斧乃木碰面,就算我的搭檔──忍這樣的幼女待在這裏也不會突兀。
毫無表情、毫無感情。
我一邊心想,一邊將換好的硬幣投入機臺。哎,雖然還不到着急的時候,不過這間百貨公司晚上八點打烊。
「哎,老實說,我和她說過之後舒坦了些。」
「小余!」
我心懷愧疚按下②的按鍵。雖然剛纔失誤,但我已經確認沒有反向按鍵,所以接下來不會犯下相同的錯誤。
慢着,這是斧乃木……吧?
所以我選擇樓梯。
啊,但我好像聽過。
「沒有啦,是因爲嘰嘰喳喳之BGM很吵……汝這位大爺之腦袋很適合當抱枕,卻無法阻絕周圍聲音,在這方面不如平常之睡牀。」
不對,是照出我以外的東西。
總不可能一個小時都抓不到吧,但是注意到這一點速戰速決不是壞事。
我試着輕敲玻璃箱也毫無反應。
「現在是如此。不過以吾之狀況,即使在全盛期依然可以隨心所欲照鏡子,因爲對吾而言,弱點不是弱點。」
啊,對喔,我過度專注玩遊戲,回過神來整個人已經接近玻璃箱到幾乎貼上去的程度,這麼一來玻璃箱會依照光線角度照出我。
……怎麼回事?看起來好像真的人偶。
不愧是傳說。Legend。
「嗯?話說忍,玻璃很正常地照出妳……照出妳浮在空中的樣子,代表妳依然失去吸血鬼的能力嗎?」
我慎重按下①的按鍵。
「嗯?」
我聽她說完一看,大幅張開的吊臂爪子,正中伸直雙腿而坐的斧乃木頭頂。
發出「咚」一聲低沉的聲響。
「啊……」
我不禁發出聲音的這時候,斧乃木受到來自上方的撞擊,上半身失去平衡搖晃往後倒。換句話說,她最後的姿勢是在玻璃箱裏仰躺成大字形。
表情完全沒變,也沒做出生理上的反射動作。
被吊臂打中以及身體倒下的時候,依然面無表情。
總之,真要說的話確實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她面無表情到這種程度,會令我懷疑這個遊戲的獎品真的只是仿造斧乃木餘接的人偶。
「不,先不提表情,這東西之動作完全是人偶,是娃娃吧……遭受撞擊時完全沒有忍痛之反應啊?」
「唔~……臥煙小姐應該不會耍我……我覺得她不會做這種事,不過她該不會只是告知百貨公司有酷似斧乃木的人偶吧……真是這樣的話,我可咽不下這口氣。花大錢卻只拿到一隻人偶……我不就只能拿來抱着睡了?」
「吾之金錢觀亦沒資格說別人,不過汝這位大爺,別把區區幾百圓形容爲大錢,汝有幾兩重都被看透了,將來真的會變成在遊樂中心幫孩子們夾娃娃之神祕大叔喔。」
「也對……雖然是我自己這麼說,但是得避免這樣纔行……」
這件事暫且不提。
我現在揹着金髮幼女,在即將打烊的百貨公司努力想抓女童的等比例人偶,或許堪稱是神祕高中生吧,不過這件事永久不提。
斧乃木只是躺成大字形,第二次挑戰同樣以失敗收場,吊臂回到原位。再來是第三次。
「總之,剛纔的失敗沒有白費……我學會了。看來並不是單純將吊臂移動到想要的獎品正上方就好,還得考量抓的部位。應該很少人察覺這一點吧?」
「若是直覺敏銳之傢伙,應該在第一次玩之前就會察覺吧?」
「一般都會覺得這種東西是電腦自動調整吧?」
「天底下哪有此等親切之送獎品遊戲?」
「如果是剛纔,只要將吊臂調整到抓住大腿就好,不過看現在的姿勢……應該是腰部。從腰部底下抓住,應該就可以直接拉上來。」
相較之下,眼前的女童堪稱毫不記恨,總之角色定位不太穩。從至今和她的相處也知道,她的性格不固定。
此時,我聽到這聲回應。
而且即使成功,移動距離也微乎其微,實際挑戰就發現光靠手邊的硬幣很難確定抓得到斧乃木。
「如果一次投三枚硬幣,似乎可以玩四次喔。」
「就知道是這樣。汝之記性真隨便。」
我假裝沒聽到這個聲音,振臂高呼。
看來我沒有抓娃娃的天分(收回前言),是不是改讓忍來抓比較好?
太可憐了。
「唔……要是籌碼用盡,我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餘弦妹妹~」
斧乃木這麼說。
確實。
「所以吾不就說了嗎?將吾之建議聽進去吧?」
而且是如同網球反手拍的一記手刀,巧妙鑽過忍雙腳的手刀。
「使勁硬扯看看如何?但她之手腳或許會被扯斷。」
那麼,她現在的角色性質究竟成爲什麼樣子?
「總之鬼哥,好久不見。」
玩家太喫虧了吧?
「這個吊臂沒力道啊!」
原本以爲時間還很充裕,沒想到不知不覺已經超過七點四十五分,已經是何時聽到「晚安曲」都不奇怪的時段。
七百圓可以挑戰九次。我的籌碼逐漸減少。
雖然這姿勢超級可愛到要命,臉上卻沒有表情,和剛纔在玻璃箱裏一樣無視於旁人面無表情,所以這種反差很另類。
「對不起。我就大方說吧。老實說,我忘了曾經和妳處於什麼關係,吸血鬼小姐。」
這或許是可行的夾娃娃作戰,不過因爲忍這樣形容,使得這種攻略方法絲毫感受不到玩家對人偶的愛情。
「不對,應該再拿一張千圓鈔票換硬幣纔對。汝好歹有這個錢吧?」
吊臂回到原位。
那我該怎麼做?
我脖子捱了斧乃木的手刀。
「總之我不是普通的人偶。我是人偶,卻是非比尋常的人偶,人形之偶。」
「只是抓到我要花多久啊?別腳玩家。」
咚啊咚地減少。
果然是因爲第一印象很差吧,忍對斧乃木的態度有點嚴厲。該怎麼說,這個幼女意外地記恨。
「GO!」
「大概是螺絲太鬆吧。不,這或許得追究店家夠不夠親切,不過吊臂強度實際上亦是店家決定吧?」
「…………?所以呢?」
「不對。」
不,我覺得忍在這個場合也只是旁觀者清罷了……
「所以啊~」忍指着機體說明。「如同以棍棒將石頭打入河裏,別用那根吊臂拉起斧乃木,而是咚啊咚地以翻滾方式讓斧乃木掉進那個洞即可。」
「鬼哥哥,鬼哥,你光明正大做什麼啊?」
「這漫畫至今還在出版嗎?」
斧乃木就這麼將視線移到我的頭上這麼說。她的視線前端肯定是騎在我肩上的金髮幼女。
忍扔下這番話。
感覺講話很毒,應該說態度很差……
吊臂爪子確實抓住斧乃木的腰部往上拉,但斧乃木的重量撐開夾起的爪子,鑽出縫隙掉回原位。這次是側躺。
「哎,妳說得對……」
接下來的戰鬥也絕對不簡單。
我完全無從反駁。
我試着叫她。
「不準叫我鬼哥。」
「忍姐也好久不見。」
我說着取出斧乃木,然後掀起裙子確認底下是什麼模樣。
即使她毫無反應,也令我看到心痛。
「咿耶~」
我當然沒忘記「解決我身上神祕現象」這個當初的目的,着手取出斧乃木。總之無論是否忘記,都得先把她拿出來再說。
「手刀!」
聲音平淡又沒有情感,令我聯想起昔日的戰場原黑儀。兩者的差異在於這個聲音更加死板,完全是人工合成的感覺。
「唔……勾住了,打不開。」
「不不不,汝這位大爺,吊臂合起、夾住與上拉之力確實很弱,不過店家亦有唯一無法操控之部分吧?」
「補充一點,汝這位大爺。」
「咦?不過那個吊臂幾乎沒使力就任憑斧乃木掉下去耶?太沒力了吧?只有一瞬間拉起斧乃木耶?」
不知爲何使用兒童節目的語氣。
咚啊咚地……
「吊臂力道夠大嗎?」
大概是斧乃木的體積比取物口大一點,整個塞在裏面吧……如果這是普通的獎品,這時候應該找店員幫忙,但如果這真的是斧乃木,找人幫忙應該是錯的。
不對,她每一次都具備自己的角色特性,至少看起來具備,卻在轉眼之間擴散、雲消霧散,變質爲不同的東西。
在最後一次的挑戰,吊臂終於命中斧乃木的側腹,成功將她推到洞裏。她掉到取物口的時候發出「砰咚」的聲音,這已經不只是低沉的聲音,而是某個部位摔壞的聲音。
我抓住取物口的把手往外拉。
我頂多只能控制吊臂的動作,而且也不是完整控制,吊臂的力道卻完全由店家主導,那我根本無可奈何吧?
雖然勉強找到攻略方法,卻依然沒能稱心如意,吊臂只是反覆毫無意義地毆打斧乃木的身體。
「啊,斧乃木小妹,斧乃木的餘接小妹,我猜……」
「什麼事啊?」
我投幣操作吊臂,吊臂正如計劃瞄準斧乃木的腰。只要依照我的預料移動,吊臂就會抓住斧乃木的腰,往上拉高,而且從我所站的位置,剛好是裙底看光光的角度。爲了盡情欣賞,我覺得必須和微調吊臂位置一樣微調我的位置,但是我的計劃落空。
「妳早說啊!」
我抓住把手輕輕搖晃,試着慢慢打開取物口。該怎麼說,如同做蛋糕時將麪粉過篩的感覺。不過做蛋糕是比喻,我沒有實際做過。
不是反差萌,是另類萌。
我們這樣拌嘴的時候……終於。
「我可不能忽略這種可能性。」
「天啊……這也太嚴苛了。」
「花太久了。」
她突然擺出勝利手勢。完全無視於對話的勝利手勢。
「怎麼可能,除了獲得女童,世間還有什麼更重要的目的嗎?」
基於這層意義,這是怪異淺顯易懂的性質,或許不應該形容爲搖擺不定。
搖擺不定。
「就是吊臂下降之力──下降力。剛纔吊臂直接打在那個丫頭之腦門,力道足以改變斧乃木之姿勢吧?」
……沒回應。
「當初的目的?當初的目的不就是獲得斧乃木嗎?」
「不過,只能這麼做了……話說我硬幣剩七枚……七枚抓得到嗎?」
「這樣就是Happy End了!」
總之我的計策成功,取物口打開了。
GO了。
「既然汝這位大爺這樣就好,那就趕快帶那個回去吧,似乎快打烊了。」
以「看似平凡的屍體」形容斧乃木餘接這個屍體憑喪神過於貼切,各位覺得如何?
「妳的吐槽真冷漠。麻煩和《快樂快樂月刊》連載的遊戲漫劃一樣,懷抱熱血看我表現好嗎?」
「咦?哪裏?」
「…………」
「喂,這人偶講話好毒啊……」
「如果想用這種藉口,請在我講話之前,在我可能只是人偶之前掀裙子。」
斧乃木如同摺疊起來般塞在裏面,感覺泡在熱水裏就會恢復正常。
「忍,成功了!」
她以這種語氣這麼說。
「沒有啦,像這種美少女類型的人偶,總是讓人在意裙底的模樣吧?總之都會倒過來看看吧?」
「總覺得似乎忘了當初之目的……」
「…………」
雖然狠狠吐槽我,但語氣平淡至極、不自然至極,聽起來像是照本宣科,甚至可以形容爲加工過的聲音。
「不準叫我忍姐。這是怎樣?吾等是何種關係?」
「鬼哥哥,鬼的鬼哥,什麼事?」
「這也太鬼了吧?」
「你在玩『川島教授的大腦魔鬼訓練』吧?」
「我身爲考生對這個遊戲感興趣,不過別以鬼這個字聯想到這個遊戲,不要連結起來。我猜……」
我回到正題開口。
說出沒有根據的預測。
「我猜,妳最近是不是見過貝木泥舟?」
「見過~」
斧乃木面不改色點頭。
這樣啊……
據說斧乃木餘接的姓氏「斧乃木」裏的「木」來自貝木──來自那個不祥的騙徒。
好像是因爲他參與這孩子的「製作」,不過這方面我不清楚。
所以這個推測幾乎是亂猜,不過意外地猜中了。
不過就算猜中,我也不高興。
這樣爛透了。
那個騙徒竟敢對嬌憐的女童造成負面影響。
「……哎,算了,總之算了。」
影響終究只是影響。
即使是負面影響,依然是影響。
總比見到貝木本人好得多。
我是來向這孩子求救的。
「那個……影縫小姐她……」我悄悄不經意地觀察周圍之後問:「她不在?也就是說,斧乃木小妹,妳一個人?」
「博多時間」是指比預定時間晚一點會合(的樣子)。
光臨的是妳。
「總之鬼哥,雖然累積很多話想聊,累積一大堆話題想聊,但現在也不是聊這種事的時候呢。這次我不是以朋友身分來玩,是來工作的。我忘記到現在纔想起來,抱歉抱歉。」
就算這樣,也只不過令我心想她爲什麼要指着忍,不過斧乃木也不是在指着忍。
「…………」
「嗯?」
想到她這種性格某部分可能是被貝木影響,我就有點抗拒……不過那個傢伙或許會說出這種輕浮的話語。
「什麼什麼?咿耶~」
即使受到貝木的影響,以前那種反應莫名開朗的個性依然大致殘留下來,所以斧乃木的個性變得更復雜、奇怪又令人爲難。我像是要穿過她勝利手勢的指縫般說:
「斧乃木小妹,好久不見……但也沒這麼久吧?」
向她這個專家──專家的式神求救。
她單腳站在忍的金髮上。
繼續往上……我看見了。
向憑喪神斧乃木餘接求救。
第二個問題。
穿着鞋子站在那裏。
不過在那個時候,在幼女、女童與少女齊聚一堂的那個時候,確實令我印象深刻。基於不同意義、各種意義、所有意義,令我印象深刻。
我想問的是她爲什麼鑽進那個玻璃箱(也想順便知道她爲什麼想鑽進那個夾娃娃機等我),但我沒問到答案之前,她就先說出「姐姐」這個關鍵詞,所以我只好提出第二個問題。
活在現代,極度暴力的陰陽師。
「還是想再往南一點,主張『沖繩時間』?」
坐在人類肩膀上的吸血鬼。
「是啦……」
「……話說,斧乃木小妹。」
不過,忍上方應該只是遼闊的空間纔對……如此心想的我揚起視線。依照人體構造,揚起視線也看不見自己的正上方,不過在這個時候,只要看到「幾近正上方」就夠了。
斧乃木歪過腦袋,看來對於自己的冒失發言沒什麼感想。
「我在等鬼哥喔,要會合。身爲社會人士,五分鐘前集合是天經地義吧?」
這代表我只不過是她會不小心忘記的朋友,不過現在的我們確實沒有一邊喫冰一邊和樂玩在一起。
「歡迎光臨。」
「我想問兩件事。」
「基本常識啊……」
「斧乃木小妹……」
坐在阿良良木歷肩膀上的忍野忍。
「不不不。」
上方?
「…………」
「還是你想主張『博多時間』?」
「說得也是,忘記是多久以前了。何況我跟忍姐、鬼哥聚在一起也……啊,不過那個蝸牛女生……」
如果是貝木這麼說,大概毫無俏皮可言吧……
「不好意思,鬼哥,雖然不是炫耀,但我十五分鐘前就抵達了喔,因爲我是被姐姐灌輸運動健將基本常識的小嘍囉。」
「儘管問吧,我最喜歡鬼哥了,就算你不問,我也想回答。」
斧乃木不經意透露她當我是朋友,得知這件事的我不經意感到開心,不過最後那句「忘記到現在纔想起來」搞砸了大半。
就旁人看來,或許像是高中生到百貨公司遊戲區應付、保護這兩個幼女與女童(應該說如果看起來不像這樣就糟了),實際上卻不是這樣。
「姐姐」。
斧乃木指向我。
「沖繩時間」是指比預定時間晚很久會合(的樣子)。
同一句話出自不祥的喪服男性以及可愛的女童口中,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她指着……
原本想說她爲什麼要指着我,不過她的手指靜靜朝上方傾斜,也就是成爲指着忍的角度。
「斧乃木小妹,妳怎麼在夾娃娃機裏?」
更上面的地方。
仔細想想,因爲「例外較多之規則」這個斧乃木專屬必殺招式而成爲頂極兇器的這根指頭並不是指着我,也不是指着忍,而是指着更高的地方。
影縫餘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