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真正成爲家人的日子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5040 字
1
「────嗯……這樣對嗎?」
有人正對着牆上的大鏡子苦戰。
那是一名穿不慣白色燕尾服的少年。
東城刃更。
人在新郎休息室。
房裏只有他一個人。
讓他放不下心的,是脖子上領巾般的阿斯科特領帶。
「平常都穿學生外套,連綁領帶都沒信心的說……」
領帶位置應該沒錯,但形狀讓他怎麼看怎麼怪。
實際上,主要是因爲他根本不懂怎麼綁。
現在用的是查來的綁法,可是總覺得和範本就是不一樣。
當刃更不停調整領子垂死掙扎時──
「────我來幫你吧,小刃。」
忽然有人這麼說。
沒有開門聲,也不是一開始就在房內。
新郎休息室只有刃更一個。
再者,是聲音出現之後,刃更背後纔出現人的動靜。
然而刃更不慌不忙,久旱逢甘霖似的轉身回答:
「啊……不好意思,麻煩了。」
刃更視線另一頭──有個少年斜倚在門邊的牆上。
「我醜話說在前面──今天就只有我們在這辦婚禮,沒東西喫喔。」
但依然給予祝福,今天也在遙遠的「村落」守望刃更幾個。
這些人在同一張桌子坐下來,當場就成了政治高峯會。
「之前喫燒烤也是這樣……你爸面子也太大了吧。」
在結婚典禮這般意義重大的喜宴上更是如此。
「是啊,還滿累的。不過這個國家的法律不承認我們這樣的婚姻,要是被人亂傳也不好……再說,比起找一些不認識的人來弄,直接交給萬理亞和潔絲特肯定更好。」
現在新娘那邊主要都是她們倆在打點的吧。
刃更不好意思地搔搔臉頰。
「你的話……就沒關係了吧。這場婚禮表面上是我們幾個當事人祕密舉行,事後纔會跟勇者一族和魔族那邊報告嘛。」
而且──
所以刃更決定以新娘的幸福爲優先。
因此,他們決定親戚也概不邀請。
「………………差不多啦。再說──」
「對。對我們來說,現在就是結婚的最佳時刻。但現在問題還沒解決,找親戚朋友來參加的話,不管怎麼樣都會惹來負面的政治操作。」
……再說老爸好像還在天界,趕不回來吧。
「對……因爲我不要。」
「客氣什麼啊,我纔不好意思咧。」
「勇者一族那邊沒問題嗎?野中姐妹的爸媽都還在,他們不會想看女兒出嫁啊?」
於是──
「喔,這裏原本不是婚宴場地,是地主的私人物業。因爲我爸以前在這裏拍過照……才特別借我們的。」
至於迅這邊,則是奉爲「戰神」的最強勇者。
瀧川動作熟練地替刃更調整領帶。
「──現在問好像有點晚了。瀧川,你來做什麼的?」
……這樣的差別說不定也會淪爲政治口水。
與刃更結婚的八人一律平等──這是他們對這個家設下的條件。
「…………想啊,修哉叔叔跟薰阿姨都很遺憾。」
柚希和胡桃的父母就是這樣的人。
爲了解決這些問題,刃更要將與他結下主從契約的賽莉絲推上「梵諦岡」的頂點,以最後讓刃更勢力承擔「梵諦岡」方面風險的方式,換取現任魔王派的接納。
「單純來祝賀的話我當然歡迎……不過你不是這種人吧?」
刃更對來到眼前的瀧川說。
刃更正式詢問瀧川來此的意圖。
化爲人類型態,不是魔族的模樣。
「如果剛好有朋友自己跑來玩,遇到我們在辦婚禮……雖然有點牽強,但不是不行……所以你纔會穿那樣吧?」
的確──刃更也覺得這樣很對不起他們。
「可是六月不是結婚旺季嗎,怎麼還借得到這麼棒的場地啊?居然有這麼高檔的會館給你辦戶外婚禮。」
由於她神出鬼沒的程度與瀧川相當,只好請露綺亞盯住。
「──沒拿到喜帖就自己跑過來了。」
儘管如此,修哉和薰還是向刃更他們低頭道歉了。
而長谷川、潔絲特、七緒和賽莉絲四人沒有親戚可邀,對她們似乎有欠公平。儘管她們四個都說無所謂──
另一方面,雖然柚希和胡桃的雙親都在世,但斯波事件不僅牽連「梵諦岡」,也包含了「村落」,此後需要代替長老率領「村落」向前進。
理由是斯波事件是他們父執輩的責任,且從頭到尾態度一貫。
……我想……
刃更答道:
不僅是賓客,親戚也沒份。
澪的父親是前任魔王威爾貝特,母親已故,養父母也死在佐基爾手下。能找的只有代替死去的威爾貝特看管魔界的拉姆薩斯,而他卻是穩健派的首領。
穿的還是學生制服。
「就算是隻有你自己的小婚禮,婚禮還是婚禮好嗎。老實說,你們口袋裏錢多得是,好歹找個婚祕吧,真受不了……」
理由是──
單純因爲這是一場只屬於新人的婚禮,完全沒有親友參加。
並不是兩人鬧翻了。
「我已經不會對這種事驚訝了。像我爸那種人,就算哪天說他跟總理大臣或外國總統是酒友,我也一點也不會奇怪……既然他人脈好,我感激地用就對了。」
修哉與「梵諦岡」問題並無直接關聯。
「幹麼,當我滿腦子只有喫啊……我又不是來蹭飯的。」
「我並不介意拿我們的婚事當作促成同盟的工具。畢竟這樣可以消解人界與魔界、勇者一族和魔族的衝突,最後換取我們所追求的安穩生活。可是──」
那個蘿莉夢魔媽很可能認爲自己不被發現就好,然後偷偷跑來,但她是有身分地位的人,非請她自重不可。
爲了實現這一步,有幾個必須克服的難關。
「而且她們也說這樣或許比較好。」
是瀧川八尋。
背地裏造成斯波事件的勇者一族黑幕,使魔族的現任魔王派深受其害,造成魔族對「梵諦岡」仍有強烈敵意。
「…………多虧有你。」
「原來是這樣,我這邊弄得太平了,沒有立體感。」
瀧川也表示同意。
「可是他們說,是他們那個世代的問題害事情變成這樣,所以就接受了,還爲我們幫忙收爛攤子道歉呢。」
「嗯……原來你是浪漫主義者啊。」
而且──
「────你不想爲了同盟而犧牲你們這場婚事……對吧?」
他們對婚禮這樣舉行,心裏也是千思萬緒。
然而,這當然要花費許多時間。
沒錯。這場即將舉行的婚禮,並沒有邀請瀧川。
「沒錯。再來就是形狀跟方向都不太對,領帶扣環上下顛倒了這樣。」
刃更對伸來的手按照指示動作。
「真的……與其這樣,不如誰都不邀的好。」
因此,他們認爲同邀勇者一族和魔族參加婚禮風險過高,分開邀請又有先後問題,乾脆就都不邀了。
萬理亞的母親,是與威爾貝特和拉姆薩斯齊名的傳說級夢魔雪菈,姐姐露綺亞是拉姆薩斯的左右手,身負要職。
對刃更他們來說,賽莉絲是重要的夥伴,也是親愛的家人。
刃更轉向鏡子,和瀧川一起看結果。
賽莉絲與刃更、柚希、胡桃三人不同,目前依然是勇者一族「梵諦岡」分支的聖騎士,狀況棘手。
「什麼公不公平也只是新娘的事,你這邊不一樣,所以我想說應該沒關係……更何況我也不會遜到被人發現……來,下巴抬高,我幫你弄。」
不想扯上政治的想法本身,即是一種政治考量。
然而,不邀請賓客只是「正式上」不邀請。
瀧川接着問:
「喔,我看看。」
──現在,刃更等人正打算與勇者一族和魔族同時結盟。
瀧川接着說:
──所以,親戚的問題比來賓還大。
不過差異這種事很容易牽扯到上下、序列、優先順位等問題。
當初他說會趕回來參加婚禮,但畢竟事情關係到天界最高階的十神,即使是迅也不太可能這麼快就收拾乾淨。
「而且……我們只有結婚戒指,不會有結婚證書。所以用自己的手來辦這場婚禮,說不定會比較有真的結婚了的感覺。」
「──可是你還是沒有延後。」
「這樣準備起來不是很累嗎?」
以結果而言,拉姆薩斯和雪菈、修哉和薰都能體諒刃更是將他們女兒的幸福擺在第一位,才同意不參加婚禮吧。
「……我有聽說,所以請露綺亞小姐幫忙拉着。」
「拉姆薩斯閣下聽過解釋以後,還算是可以接受……可是雪菈閣下那邊,好像很不是滋味喔。」
瀧川嘆息道:
瀧川緩步走向刃更,並說:
朋友就更別說了。
話說回來──
「…………嘿咻。好,搞定。」
「不過你講起這件事的時候,我是真的有點意外……你這樣做最好的選擇已經不只是冷靜,根本是冷酷了。還以爲你會把同盟擺第一位,婚禮等狀況穩定以後再辦呢。」
但是在勇者一族眼中,她卻是用來與戰力強大的刃更一夥保持聯繫的政治工具,說穿了就是祭品。
「…………是啊,我當然也考慮過這條路。」
刃更對望向窗外的瀧川回答:
連他們都不能參加。
瀧川聳聳肩說:
「有人拜託我傳幾句話給你──」
一口氣後。
「──就是雷歐哈特那傢伙。」
「雷歐哈特……傳話給我?」
刃更皺起眉頭。
──瀧川提起現任魔王的名字,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真身爲魔族拉斯的他,是雷歐哈特的戰友兼盟友。
兩人之間有着不同於刃更和瀧川的強烈聯結。
……但是。
特地派瀧川在婚禮當天來傳話,應該有相對重要的理由。
會是警告嗎,還是某種叮囑呢。刃更開始緊張。
「別擔心,沒那麼嚴肅……只是想跟你道個歉而已。」
「雷歐哈特要跟我道歉?……爲什麼?」
要是魔界那邊在刃更幾個都不知情的狀況下面臨危機或緊急狀況,問題可就大了。
不過──
……他說不是嚴肅的事。
那就更難猜了。若不是道賀,有什麼值得他特地在這個時間點找瀧川來道歉呢。
當刃更不禁茫然時──
「他啊……不是在同盟那件事上提出對『梵諦岡』的懸念嗎,他擔心這會對你們的婚禮造成不好的影響,想先跟你們道歉。」
「對我來說,不能退讓的……是我要和大家一起過安穩的生活,只要能守護願意和我共度人生的人的現在與未來就夠了,就只是這樣而已……可是,光是這樣就夠累的了。」
雷歐哈特是魔王身分,當然不會對「梵諦岡」那邊的風險視而不見。若換作刃更,應也會表示疑慮。
雷歐哈特也在賓客名單中,所以事先打探過他的意願。
「可是──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莉雅菈殿下過去幾乎不曾出現在臺面上,沒有配得上王妃頭銜的社交成績。當然,只要讓她上一次戰場,應該就沒有人敢說話了吧。」
聽瀧川這麼說之後──
「就是這樣。對不知道真相的人來說,就只是雷歐哈特要和不能曝光的姐姐結婚。重視家人是很好,這表示他也會重視這個家。但照顧是一回事,論及婚嫁就──」
這也表示他們的思慮和生活方式的不同。
……只是。
瀧川解釋:
瀧川說道:
聽了刃更的回答,瀧川嘆道:
刃更終於理解了雷歐哈特的意圖。
不過呢──
因此──
「雷歐哈特要守護的不只是姐姐……還有跟隨他這個魔王的衆多同伴與屬下,以及整個魔界的秩序與和平。」
「在我看來,你們兩個都在沒事找事做,扛了一堆沒必要的東西……」
「………………這樣啊。」
守護的只有手碰得到,眼看得見的範圍。
刃更能只爲他所重視的事物而戰。
就結果論,計劃更改了。
刃更回想着至今的種種──唏噓地苦笑。
瀧川說:
不過──
「畢竟在貴族世界裏,結婚是最重要的『義務』嘛。你們剛談起結婚這件事的時候,他就好羨慕你們沒有那種限制,說可惜身爲魔王的他不能這麼單純。」
「沒錯。所以說,要先花一段時間,讓周遭認同他與莉雅菈殿下的關係……結果你在這時候提出要同時娶八個新娘這種嚇死人的事。」
「他們不是沒有血緣關係嗎……難道說姐弟結婚這種事對望族來說就是那麼禁忌啊?」
「──會被敵人拿來抨擊,說他做出昏庸的決定,配不上魔王的位子。」
不要讓過去的我們化爲幻影。
說起來──
──原先是計劃請勇者一族和魔族都來參加婚禮。
「你們這場以自己爲優先的婚事,好像也給了雷歐哈特一點勇氣。現在他變得很積極,他說既然他是真心想結婚,至少要辦一場只屬於他和莉雅菈殿下的婚禮,所以很感謝你的示範喔。」
「而且還特地趕在婚禮之前……他還滿講禮數的嘛。」
「所謂的貴族責任的確會對他造成很大的限制。而且他身爲會繼續統馭魔界的人,和掌握強權與歷史悠久的家族聯姻,對雷歐哈特來說肯定會有某種形式上的幫助。」
「因爲他跟莉雅菈殿下狀況差不多嘛……」
「就這方面來說──雷歐哈特比我更像是勇者呢。」
「替我跟雷歐哈特說『不要想太多』……就結果來說,至少這場婚禮不再有政治色彩,我們會覺得更幸福。」
──再一次,回到這裏重新出發吧。
「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相對地,雷歐哈特是爲了守護魔界──自己的世界而戰。
「但這樣也會有暴露出她比弟弟還強的風險……反而撼動到雷歐哈特的立場。」
兩者並無貴賤之分──但是「安穩生活」和「世界和平」在規模和難度上都有絕對性的差異。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雷歐哈特是以個人身分認爲,如果他讓你們的婚禮變質,他會很過意不去。」
「而且啊,你也不要在那邊比來比去了,比不完的啦。你也是經過很多事才走到這一步的吧?」
刃更和雷歐哈特各有其需要守護的事物。
「聽你這樣講……他那邊也很難處理的樣子。」
刃更也透過瀧川向拉姆薩斯說明原委。而既然事情牽涉到兩派首領,那麼婚禮形式發生這樣的改變,不能說和雷歐哈特完全無關。
「就是說啊……如果我今天是雷歐哈特,再怎麼樣也不會去辦這種婚禮吧。說實在的──雷歐哈特不能退讓的事,比我多太多了。」
「不只是麻煩的事,開心快樂的事也有很多很多。」
刃更將年輕現任魔王的話放在心中細細品味之後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