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橫掃戰場的風中

1

這裏，是個瀰漫靜謐的場所。

這建立於維爾達城後方的山丘上——直接削掘巨大岩層而成的寬廣空間，是魔王威爾貝特的靈廟。

——現在，野中柚希造訪了這偉大魔王靈魂的長眠之處。

當然，她不是獨自一人——柚希是隨行而來的。

身旁是和她一樣，隨行來到這裏的胡桃。

而柚希眼前還有另外一人。在威爾貝特的巨大墓碑前，有個堅定地抬頭仰望的少女——澪。

「——————」

來到這裏，算算已經有三十分鐘，澪始終佇立不語。不過——

——她想待多久，就讓她待多久吧。

這是澪第一次到生父墓前致意。柚希對澪至今的經歷和現況也有充分了解，知道她心中充滿各種念頭和複雜的感情。

所以——即使無法得到回應，她心裏也有很多話想對威爾貝特說吧。身旁的胡桃也明白這點，毫不埋怨地和柚希一起等待。不久——

「…………謝謝，可以了。」

澪這麼說之後，背對威爾貝特的墓碑回到柚希和胡桃身邊。

「……舒服一點了嗎？」

柚希的問題讓澪微微苦笑。

「不知道耶。我本來就沒見過他，這又只是他的墓。就算跟我說裏面的人就是我的親生父親，我也沒什麼感覺……很薄情吧？」

「不會呀，我覺得這樣很正常。」

兩手背在腦後的胡桃，仰望着威爾貝特的墓碑說：

「來看從沒見過的父親的墓還能哭得唏哩嘩啦纔不自然吧，像演出來的。」

「…………嗯，也對。」

澪對胡桃的話點點頭，柚希則以沉默表示認同。企圖使澪成爲新魔王的克勞斯陣營，纔會想讓澪儘可能久留魔界，加深她對穩健派——威爾貝特和維爾達及其居民的感情，進而從中獲利；想從澪身上抽出威爾貝特力量的拉姆薩斯，應該會希望速戰速決纔對。

「那是——……」

澪放聲問道。對象不是柚希和胡桃，而是跟隨她們的侍女。在外等待她們回來的兩位侍女所幸平安無事，不過——

「樞機院給你的命令，應該是觀察英靈的戰況吧，少在那裏說些有的沒的。假如你敢做些多餘的事——小心你也會變成肉屑。」

「如果那個叫克勞斯的老爺爺現在是想拖時間，還不難理解……」

戶外光線跟着胡桃的叫喊出現在視線前端——緊接着，柚希三人逃離了靈廟。首先做的，是確認現況。

由於是偉大君王的靈廟，爲防止不肖之徒的破壞等不測，內部設有禁用各種魔法的結界，墓碑周邊當然也經過能抵抗各種天災的設計，但通道就不一定安全了。倘若頂部坍塌，被磚石堵住出口，在無法使用魔法的情況下多半無法自力逃脫——因此，柚希三人一口氣衝過靈廟的通道。

柚希的直視，讓澪不明就裏地問，表情已恢復成柚希跟胡桃所知的她，所以柚希回聲：「沒事」。

……澪會猶豫，都是因爲那個男的……

站在英靈肩上的加爾多直視着前方說道：

她們對澪的關心沒有任何反應。

澪這麼猶豫，是擔心一旦拒絕穩健派的要求，自己可能會落入很危險的處境吧。澪能從現任魔王派的威脅中存活到現在，是萬理亞的功勞——也就是拜穩健派所賜。即使好不容易打倒了佐基爾，現任魔王派也依然健在，哪時遭到襲擊都不奇怪。

「——可惡的怪物！」

……真了不起。

野中柚希腦裏浮現的，是穩健派現任首領拉姆薩斯。大家都不知道他在打什麼算盤，克勞斯每天都會露臉和澪說說話，拉姆薩斯這三天來卻固執地拒絕與澪會面。

「……那是什麼啊——」

刃更接受了欺騙他的澪，還原諒了一度協助佐基爾的萬理亞，這樣的人會決定接受潔絲特也是可以預期的。澪和萬理亞的立場都曾與潔絲特類似，自然沒立場說話。

「…………嗯。」「………………」

「………………聽好了，涅布拉。」

對加爾多發出的命令，英靈們立刻做出反應。他們高舉右拳，向地面上的衛兵們直搗而下，彈開所有飛來的光矛——下個瞬間，該處爆出落雷般的轟聲和衝擊。地面有如遭到爆破般濺散，霎時漫天飛沙。緊接着——英靈們收回搥下的拳、沙塵散盡後，底下露出的是衝擊轟出的陷坑，以及前幾秒還是衛兵的大量血肉。目睹了整個過程的民衆——

「這英靈的完成度還真高啊。看樣子，我是用不着出場了。」

……就算只是逞強也無所謂。

那麼——究竟是什麼讓她們連這種事都忘了呢？答案就在柚希等人視線彼端的畫面中。即使這座山丘和市區間隔了一座維爾達城的距離，她們依然能以肉眼看見「敵人」的入侵。

「………………我知道了。你是威爾貝特繼承者中最右翼的人選，我還沒有傻到會與你爲敵呢。除非事態嚴重，否則我基本上還是會堅守監察使命，在一邊見習你的戰鬥方式的。」

澪搖搖頭說。

……那個男的到底是……？

「通牒是用擴音魔法下的，她在這裏的事，城裏的人都聽見了。不滿於新任首領拉姆薩斯作風的人本來就不少，大家又知道他隱瞞了偉大的前任魔王的獨生女來到城裏這樣的大事——現在，城裏還因爲那個女孩遭受攻擊。民衆對他的不滿，一定開始轉變爲憤怒了吧。」

……再說。

「現在應該再加把勁——虐殺這些平民。如此一來，穩健派就會從內部自動崩潰。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可以平白放過呢？」

接到加爾多的命令後，英靈們眼中發出沉光。

不和雙方都溝通過，是不可能做出適當判斷的。事實上——澪在前往魔界前，就對柚希幾個明說自己沒有成爲新魔王的意思。所以就現實而言，選項只剩下依拉姆薩斯的要求，將力量交給穩健派，或是就這麼返回原來的世界兩個。而既然拉姆薩斯拒絕與澪對話，那麼答案應該很明顯了。

……不過。

一羣看似市區衛兵的人爲爭取民衆避難的時間，一齊向英靈發動攻擊。地面上張開許多魔法陣——往加爾多和英靈射出無數光茅，可是——

「那可真是失敬啦。話說加爾多閣下——我等前不久向維爾達城發出通牒，叫他們把威爾貝特的女兒交出來，而周邊勢力也應該很快就會收到消息，明白我們是師出有名吧——可是，你爲什麼這麼簡單就放過這些平民呢？」

倘若與穩健派交惡，就會讓萬理亞面臨兩難。儘管萬理亞自己說過若有萬一，她願意離開穩健派，和澪一起行動；可是，萬理亞發現雪菈平安無事，知道自己真的擺脫佐基爾的脅迫後的神情——流下的眼淚，澪都看在眼裏，應該不會答應她那麼做、要她放開與家人的感情吧。曾失去家人——在邂逅刃更前無法走出痛苦的澪，絕不會希望萬理亞遭受同樣折磨。另外——

……可是。

三個身高至少二十公尺的巨人，攻進了維爾達。

因此——即使來到魔界已經三天，她依然無法決定。這影響的不只是澪，她身邊的刃更和柚希幾個都會受到波及，更將牽連整體魔界的未來，會猶豫也是難免。而且——

加爾多對戲嘻地聳肩的涅布拉沒多表示意見，只說：

「當然……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借用你的力量。」

「在對方交出威爾貝特的女兒之前，我們分三路推進。別理會那些平民，雷歐哈特不喜歡無謂的殺生。不過——膽敢礙事的，一律格殺勿論。」

有個人氣喘吁吁地衝上山來——是侍女諾耶。

「………………」「？怎樣啦，柚希？」

「——澪大人！您還好嗎！」

即使震動已在半途停下，但不知是否會有餘震或震得更激烈，所以爲了確保安全並瞭解發生了什麼事，必須儘快離開靈廟。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近處建築物屋頂上傳來一點也不緊張的聲音。加爾多轉過頭，看見的是一名年輕的高階魔族。那是命令雷歐哈特動用英靈進攻維爾達的樞機院，派來檢視成果的監察。

維爾達城外牆遭到破壞，敵人攻進了市區。

「……你是什麼意思，涅布拉？」

「是的，有何吩咐呢，加爾多殿下？」

被叫出名字的監察，向質問他爲何這麼問的加爾多淺淺一笑，說：

對於澪這部分，柚希直率地感到欽佩。柚希幾個一出生就理所當然地受勇者一族的教育、知道自己的使命；但澪的起點完全不一樣，她過去過的都是普通人的生活，當自己是個普通少女。

那站在三具巨大英靈其中之一肩上，低頭看着民衆尖叫着倉皇奔逃的，是自願帶頭攻打維爾達城的加爾多。

從旁人角度來看，這個對拉姆薩斯不利的局面，完全是他咎由自取。難道他真的是別有用心或另有謀算，只是沒人看得出來？

在這樣的狀況下，假如決定拒絕穩健派雙方的要求，自己會瞬時孤立無援。因爲勇者一族將澪視爲魔族，將現任魔王派要對她不利當作魔族內鬥，只會隔岸觀火。

至於柚希——則是因爲自己如此重視、期望守護的刃更是這麼善良的人，纔會爲他吸引。現在，潔絲特應也爲刃更心醉，考慮到未來需要，能得到潔絲特這樣戰力高強的夥伴也頗令人安心。

成瀨澪在山丘上，看着巨人們同時展開行動。

在大家來到魔界前，刃更曾表示假如有必要，可能會帶潔絲特一起回去；所以得知他們結下主從契約時，柚希幾個的心情也沒有多大波瀾——除唯一不滿的胡桃外。

2

——澪一旦下定決心，一定會引發一連串的狀況，沒有反悔的餘地。

只是佇立不動，從山丘遙望維爾達市區。因此下一刻，順侍女們視線望去的柚希等人也看見了同樣的畫面。

「……沒有。我想了很多，不過還是沒有結論。」

……來到魔界前，刃更一直很擔心潔絲特。

陷入更嚴重的恐慌，開始沒命地逃竄。

然而——若只是遭到敵人入侵，侍女們不會傻在這裏，至少該進靈廟通知發生緊急狀況，協助澪避難纔對。

返回室外的陰暗通道上，走在柚希和澪面前的胡桃嘟噥着說。

「快跑！——到外面去！」

……可是。

然而，現在不需要這麼爲她擔心了。因爲潔絲特已經在自己來到魔界那晚，就在雪菈的提議下和刃更締結主從契約，如今立場和柚希或澪相當。若說柚希對曾是敵人的潔絲特與刃更結下主從契約有無怨言，那當然是有——

『……………………』

即使分爲三路，也能從行進路線明顯看出他們的目標是維爾達城。

所以——涅布拉繼續說：

「糟糕了——這怎麼行！」

【【【——————】】】

加爾多暗自讚許真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英靈調整完備的路卡。那年紀輕輕的孩子從英靈的修復到設定加爾多爲新主人全都一手包辦，甚至整備到能夠投入實戰的程度。即使遺蹟中還挖出了其他更強力的英靈，不過力量愈強也就愈難控制，而且沒時間爲這次作戰重定契約，不過，這樣應已十分足夠。

「………………」

當加爾多默默注視這一切時——

涅布拉嬉皮笑臉地回答低聲喊來的加爾多。

當澪等人發現敵方的企圖而焦急地想返回維爾達城時——

「……——打爛他們。」【【【——————】】】

相對於錯愕地左右張望的澪，柚希當機立斷地大喊：

「破壞目標，維爾達城——開始進攻！」

「——看到出口了！」

「——地震？」

靈廟地面，伴隨搖撼大氣的低響上下震動起來。

畢竟——後來聽說，刃更和潔絲特會結下主從契約，是因爲刃更差點與拉姆薩斯陷入一觸即發的狀況，而這也造成了他現在的缺席。與穩健派首領拉姆薩斯對立，使刃更部分行動遭受限制，不準進入這座威爾貝特的靈廟，只好和潔絲特跟萬理亞留在維爾達城裏。話說回來，儘管是因爲起過沖突，曾是勇者一族的刃更禁止踏入靈廟，仍是勇者一族的柚希和胡桃卻能得到允許，真不明白判斷依據究竟爲何。不追究——反正自己也不是完全自由，露綺亞和克勞斯各派了一名侍女候在靈廟外，負責監視她們。但即使如此——

有個人，正冷靜地觀望維爾達城周邊市區大爲混亂的模樣。

可是有一天，雙親忽然遭人殺害——並知道自己不是人類，而是魔王的女兒。然而這位名叫成瀨澪的少女，基本上並不爲此向人泣訴或抱怨；即使煩惱、痛苦、迷惘從沒少過——但她依然一路前進；即使現在來到魔界面對自己的身世，這點也沒有改變。

「那個叫拉姆薩斯的……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就在柚希懷着某種難以形容的不快，和澪跟胡桃在通道上走向出口時。

「——你們兩個，沒事吧！」

「對了……來到這邊，有讓你比較清楚該怎麼做嗎？」

3

謝謝——這麼說的澪，臉上苦笑更深了。她或許是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吧——但她的表情卻十分地寂寥。

身旁的胡桃茫然低語。難以置信的狀況，正在她眼前發生。

「————————」

「哎呀呀……真是厲害啊。」

胡桃和澪立即跟隨拔腿就跑的柚希奔向出口。

——這座靈廟是建立在直接從岩層削鑿而成的，類似洞窟的空間之中。

跑到澪面前的她放心地吐了一大口氣後說：

「……太好了。各位有沒有受傷？」

「我們沒事。諾耶，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諾耶嚴肅地回答不明就裏的澪說：

「現任魔王派攻過來了。他們不知道從哪弄來您在這裏的消息……就說您繼承了威爾貝特陛下的力量，是造成新紛爭的危險因子，要用這次攻擊斬斷未來的禍根什麼的。」

總之——

「如果希望他們停手撤兵——就要把您交出去。」

「什麼嘛，簡直豈有此理……那是在說穩健派有力量就是威脅，他們有力量就不危險的意思嗎？」

胡桃不平地說。

「從很早以前，他們就到處尋找澪大人，想佔據陛下的力量了。爲了加強對魔界的掌控力，他們隨時都很可能做出不計形象的事——露綺亞大人這麼說過。」

聽了諾耶的解釋——

「——情況我大致知道了，可是那些巨人又是什麼東西？」

柚希表情凝重地問。儘管能推測敵人的心思，但推測再多，答案也只有對方纔知道；所以現在該優先做的，是處理眼前明確的危機。

「雖然無法確定——不過克勞斯大人說，那多半是舊時代的英靈。」

「也就是敵人嘛……好啊，看我殺他們一百次，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澪「哼」了一聲後問：

「刃更他們呢，應該都在城裏吧？」

「因爲發生緊急狀況，就請他們到市區幫忙了——刃更先生和潔絲特一組、瑪莉亞和露綺亞大人一組，去抵擋敵人進攻。」

既然穩健派和現任魔王派處於戰爭時期，就隨時都可能遭到攻擊。因此，澪等人已事先決定出事時該如何行動——假如平民遭到戰鬥波及，所有人都要應戰。於是——

「刃更先生要我轉告柚希小姐和胡桃小姐，請兩位抵擋從西方過來的巨人。」

「——————」

「我知道您想說什麼，可是現在不能感情用事——政治就是這麼回事啊，澪大人。化解對手打出的牌再藉此反將一軍，是政治的鐵則啊。」

「可是……要我只是躲在一邊看，我實在——」

「……什麼跟什麼啊……」

「————啊。」

「沒錯——可是露綺亞大人和刃更先生也贊成克勞斯大人。」

「等、等一下——要去也帶我一起去嘛！」

「……！你不是……？」

「那個人——」

聽了諾耶傳話，兩人毫不猶豫地動身。當柚希開口時，胡桃已經詠唱完飛行魔法——兩人在下一刻就飛上了空中。

「報告上說，威爾貝特的女兒有迅•東城的兒子在保護。」

在古倫絕對碰不到的位置。

「那不是你能應付的對手——快點撤退，這裏交給我們。」

嘶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果不其然，古倫被錄用爲市區的衛兵。不過，古倫是爲了混口飯喫纔不得已選擇穩健派，本身對這個城市和自己的工作沒有多少感情或歸屬感——至少，他過去是這麼想的。然而，無論在這城市的生活多麼枯燥，時間一天一天過，自然會習慣到某些店喫喝，與同袍的交情也日益深厚。這是古倫在選擇成爲穩健派士兵的不得已中，仍能在這座城市得到的事物。

「可是……爲了這種事造假，穩健派還有正義可言嗎？」

加爾多的注意力回到朝他奔來的人類少年上。在對方將距離縮短至戰鬥距離前，加爾多在自身周圍展開重重魔法陣列——下個瞬間，同時向少年射出無數火球。

「！……你們以爲自己是什麼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

「等我解決了你和你的同夥後把她找出來，進攻這裏的正當性，要多少有多少。」

古倫來到維爾達，是在威爾貝特死後——穩健派大規模徵兵那時。原本是打算投靠勢力剛開始發展的現任魔王派，選擇這裏，是認爲即使是在大戰中沒有顯赫戰績的自己，也一定能在失去威爾貝特而兵力嚴重流失的穩健派中討得公職。

加爾多知道樞機院議員佐基爾手下，有個名叫潔絲特的親信。

「………………」

拉斯的報告中，提過他勉強與佐基爾過了幾招——但看這樣的反應速度，就算不至於平分秋色，至少也能好好打上一場。與佐基爾交戰至今沒有多少時日，表示他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獲得瞭如此的成長。可是——

而高階魔族只是右手一揮，張開護壁抵擋少年的斬擊，然而——

4

附近的街坊，已被破壞得不忍卒睹。

遭到英靈踢出的衝擊波，轟中了一羣人。

那是來自古倫正上方的潔絲特的魔法。

少年帶着充滿氣勁的嘶吼，乘衝刺的速度強行斬下魔劍。劍刃當場將護壁劈成兩半，直逼高階魔族。

他在英靈爲迎擊而揮下拳的前一瞬跳開。在建築物轟隆崩毀、屋瓦漫天飛散之中——落在英靈手臂上的少年一口氣衝上肩膀，斬向高階魔族。是一記直線下劈。

「我——」

同隊衛兵中——除古倫外沒有一個人倖存。

目擊這瞬間的成瀨澪擠出聲音似的呢喃。穿過中央大道的英靈要在地上挖條坑般大腳一踢，將阻擋其去路的無數士兵轟進空中。

加爾多對眼前的刃更說：

……接下來。

「……你太大意了。」

加爾多看着那名人類少年，踩蹬土系魔法創造的踏臺迅速逼近。

「——！」

「天啊……」

據聞，他是屬於速度型。能夠在高速之中瞬時確切地判斷狀況，並以最精簡的方式進行迴避和防禦，並毫不遲滯地發動攻勢——

「假如澪大人這時候露面，就會讓敵人攻擊的名目成真。要逼現任魔王派對這場暴行負起責任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要讓他們攻擊的理由本身站不住腳啊！」

澪錯愕地問。

在他的下方，方纔加爾多乘坐的英靈正開始跟有翼的女魔族交戰。

……原來如此，功夫確實不錯。

連閉眼都來不及，煙囪就要撞上等死的古倫——但就在那之前，一道魔法陣要保護他似的在面前張開，煙囪一撞上魔法陣就霎時分解成石塊、碎沙，散落地面。變化之快，讓古倫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時——

「——沒問題。」

「相反的——只要在這裏打倒你和那些英靈，別說是澪，你們就連我的存在也證明不了，你們進攻的正當性也會跟着瓦解了。」

少年衝破團團爆煙突襲而來。對他凌空扭身擊出的劈斬，加爾多朝右臂送入魔力迎擊。

雖知道她擅長使用土系魔法，但沒實際見過她的戰法。竟能與英靈交戰的同時支援同伴，果然有兩下子。聽說，她在佐基爾死後投靠了穩健派——看她戰鬥的樣子，失去主人對她似乎毫無影響。加爾多命令英靈解決潔絲特後——

「那是……」

喀鏗————————————————！

擊中加爾多的火球而引起爆炸——同時造成大規模連鎖誘爆。緊接着——

「……你是東城刃更吧。」

可是——在惱怒之前，古倫先感到的情緒，是驚訝。

但是，朝兩人背影大喊的澪卻被諾耶拉手製止。

「我再說一次——快點撤退。」

「！————」

「如果您在這種情況下現身，民衆的憤怒很可能就會轉到您一個身上；就算成功抵擋了這次攻擊，拉姆薩斯大人和克勞斯大人也會失去民心，造成人民對政治徹底失望，甚至可能會引起暴動。如果您現在無法剋制自己，就會完全中了敵人的圈套啊！」

那是市區的衛兵。他們企圖由側面攻擊英靈，嘗試沿平行於英靈行進路線的鄰道接近，卻遭到前一支攻擊隊伍的池魚之殃而潰散。現在——

「是嗎？我出現在這裏，不代表澪一定也在這裏吧？你的話根本就沒有真憑實據，完全是臆測罷了。聽說你們攻打這座城市，是因爲澪躲在這裏——」

那些飛上天的士兵，已經看不出半點原形。肉體迸裂的士兵們，殘骸有如紅色的煙火，在維爾達市區空中飛散——隨後，踢擊產生的衝擊波，將腿掃軌跡延長線上的建築物瞬間掃平。

「不會吧……爲什麼？」

「………………」

即使被澪狠狠一瞪，諾耶也直視着她的眼說：

聽了諾耶悲痛的請訴，澪不禁茫然呆立——就在這時，搖撼大地的轟隆聲和衝擊再度爆發。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少年對直撲而來的火球陣立刻反應，右手反握魔劍，連續揮掃潔絲特創造的踏臺。反持的巨大劍身以不同於斬切的搥打破壞巖制踏臺，細小的碎石成爲干擾片——

在維爾達上空激出尖銳的敲擊聲，兩人就此當空對峙。

「我明白您的心情！不過，澪大人當時應該人在威爾貝特陛下的靈廟裏所以沒聽見，敵人用擴音魔法告訴維爾達所有人爲什麼要攻擊，還要求大家把您交出去，弄的人心惶惶，很多人抓着幫忙引導民衆到城堡避難的士兵逼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發自背後的衝擊使諾耶忍不住縮成一團，接着——

古倫見過那名少年，他絕不會忘記那個狠狠羞辱過自己的人。

眼前的少年終於開口，帶着淺淺的笑容說：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你們該不會只是因爲迅•東城的兒子在這裏，就認定威爾貝特的女兒也在這裏才進攻的吧？如果這麼可笑的理由傳了出去，可是會笑掉其他勢力的大牙啊。」

即使頭和肩膀等部位血流如注，古倫仍站起身，看看四周慘況。

潔絲特到最後仍沒看古倫任何一眼，留下這話就奮力振翅飛向英靈——少年對高階魔族、潔絲特對英靈的戰鬥就此開始。

少年沒有回答，但那明顯是默認。

下一刻，少年的魔劍砍上加爾多的手臂——

加爾多的話使刃更表情略微繃緊。

聽完刃更的話，加爾多淡然回答：

……潔絲特乾的嗎。

「哈啊……哈啊……知道厲害了吧……——？」

「就算把威爾貝特的女兒藏起來，你現在傻傻出面，就等於在說她也在維爾達啊。」

上方傳來沉靜的話聲。古倫連忙抬頭一看——

古倫將激情化爲吶喊，就此對英靈施放攻擊魔法。右手射出的電球在向周圍放電的同時直線穿過空中，帶着劇烈爆裂聲命中英靈側頭。

嘎吱咬牙的古倫，發動設在職配輕甲背面的飛行魔法直接升空，雙眼鎖定在鄰道走向維爾達城的英靈。英靈肩上，有個看似操縱者的高階魔族。破壞了那麼多房舍、殺了那麼多士兵，他們卻若無其事地不停向前邁進。因此——

「……唔……啊唔……可、惡——……！」

少年並沒有使用飛行魔法。遭英靈破壞的建築物改變了形狀，成爲升入空中的踏臺。

「不可以。澪大人您要留在這裏，直到戰鬥結束爲止！」

連同屋舍一起被轟飛的衛兵中，有個人仍有呼吸。那是想在咖啡廳後頭的小巷非禮潔絲特卻被刃更修理了一頓的那個古倫。

「！————」

那是個熟悉的女子。不會錯，儘管在街上見到時穿的是侍女服，她仍無疑是古倫試圖輕薄的對象——潔絲特。不過，潔絲特一眼也沒看古倫，視線定在其他東西上。那是單手握持巨大魔劍，在英靈行進道路旁的建築物上疾速奔竄的少年。

「放開我！……爲什麼要拉我，是克勞斯先生的命令嗎！」

「知道了——胡桃。」

防禦失敗的高階魔族被迫進行迴避，向後跳躍，從英靈肩上退入空中。少年也從英靈肩上躍起，追着魔族衝上空中。

然而這一切——加今，已從古倫眼前消失殆盡。兇手是現任魔王派的巨大英靈。

英靈將潔絲特明確地鎖定爲敵人，展開了真正的戰鬥。

那是古倫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原以爲至少能稍微泄個恨，英靈卻彷彿在嘲笑這種想法，行進速度絲毫未減。連腳步也拖不了——相較於爲這事實茫然失措的古倫，英靈頭也不回地向後橫掃右拳，將附近建築的巨大煙囪連根轟飛。

聽見轟聲時，巨大的煙囪碎塊已經逼到古倫眼前。

「——你以爲你辦得到嗎？」

「這可難說啊……」

刃更表情忽然嚴肅起來。

「如果我非打倒你不可，我也只好豁出去了——所以我纔來到這裏。」

刃更眼神堅定地直視加爾多說道，其中沒有絕對能戰勝加爾多的自滿，只有無論如何都得贏的決心。因此——

「——好吧，我就跟你打一場，東城刃更。」

加爾多說道：

「可是——如果你是真的想打倒我，不是應該找其他同伴來幫忙嗎？底下雖然有潔絲特在擋，不過英靈還有兩具。如果動作慢了，小心維爾達城就這麼沒囉？」

刃更哈哈笑了兩聲，回答：

「謝謝你的忠告——這種事不需要你說。」

這時，加爾多聽見遠處傳來轟聲。

側眼一看，由東側路線行進的英靈側頭遭到橫擊，正踏步穩住重心。

看來除刃更和潔絲特外，還有其他人已與英靈交戰。

英靈周圍有兩道人影快速竄動——看清人影后，加爾多兩眼一眯。

「那是——那對夢魔姊妹嗎？」

5

擋下由東側路線行進的英靈的，是露綺亞和瑪莉亞姊妹檔。

「雖然女人喜歡高大的男性，不過大過頭可是會有反效果喔——小木偶♪」

對於在英靈頰上擊出強勁一拳，撼動了其巨大身軀而笑嘻嘻的妹妹——

「戰鬥中廢話少說，瑪莉亞——」

也換上戰鬥服的露綺亞冷靜地說。她站在街燈頂端，面前就是具有壓倒性巨大身軀的英靈。

即使不夠完全也無妨，能以骨折或內臟受損的程度了事就夠了。可是——

隨後——天上有個影子朝英靈急速下降。

「那當然。我剛讀到那句話時，還以爲是斬草要除根的意思呢。完全沒想到人類的書籍會記載對付巨大敵人的有效戰法。」

露綺亞立刻對瑪莉亞無視於她的脫序演出做出反應，將揮鞭目標由英靈改爲瑪莉亞。那不是攻擊，只是將瑪麗亞掃出回身旋踢的右腳踝部，瞬時以鞭尾緊緊纏住，下個瞬間——

露綺亞下意識地想揮鞭幫助瑪莉亞。因爲瑪莉亞在空中沒有立足點——而她所熟知的妹妹，不可能躲開那樣的攻擊。然而——

【………………】

於是柚希在着地後立刻向橫跳開，着地的位置隨即罩上一片黑影——並「嘶轟轟轟！」地在衝擊中爆散。英靈的左腳跺碎了地面。柚希勉強及時避開了這一腳——

瑪麗亞發出淒厲的慘叫。露綺亞強行揮下右手，甩動纏住瑪莉亞腳踝的鞭子，要她爲自己的得意忘形負責般整個人當鏈球直接砸上英靈左頰。

「這裏更容易搖晃對手的腦部。不過身爲肉搏格鬥士的你，怎麼會不知道這麼基礎的事呢……」

露綺亞悲嘆地說：

「——喔！」

喫了這威力超羣的一擊，英靈的巨大軀體以露綺亞的一般鞭擊無法抵消的速度向左翻倒。因此——

「——胡桃。」

「雖然分頭攻擊也無所謂，不過既然是我們兩個——你就好好配合我吧，瑪莉亞。」

……糟糕！

「大概是打右臉時，連左臉也要一起打的感覺。也就是說——只要兩次一組地攻擊，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有右就要有左，有上就要有下；同理，從後方攻擊後，再從前方攻擊就行了。」

「開始囉，姊姊……」「嗯——拜託了。」

她仍被炮彈似的踢進空中，尖聲哀號。英靈的踢腿，將柚希連同護壁整個彈了出去。

架勢卻忽然在空中瓦解。英靈的巨足猛力踏碎地面而產生的強勁氣流——吹開了人在空中的柚希。

露綺亞感懷地說，並直視朝人在屋頂上的她回頭看來的英靈——

野中柚希連同氣團，以超高速向下彈射出去。如字面般化爲疾風的她與巨大英靈擦身而過的同時，揮掃「咲耶」從頭部一口氣向下斬去，強烈的手感隨之而來。因此——

露綺亞的鞭擊，瑪莉亞的拳腳。

「不需要擔心，我有我的工作要做——你也應該做好自己的工作。」

市區的另一頭產生了新的動靜。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綺亞對探尋她反應的萬理亞嘆聲：「真是個傻孩子。」隨後跳離街燈，落在一旁的建築物頂端，並繞到英靈側面再次出鞭。爆裂聲中，改打在後腦勺的鞭擊使英靈向前站直。

野中柚希和野中胡桃這對勇者姊妹。

……她變強了很多嘛。

「誰教你不配合我亂來，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緊接着提勁一吼，從正下方全力踢擊英靈的下顎。砰！低沉的撞擊聲中，下顎遭受攻擊的巨大英靈仰起身，向後倒去——

「原、原來如此。可是那句話絕對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了。話說回來，能從那一節看出這種戰法……真不愧是姊姊大人呢。」

「唔……！」

瑪莉亞卻不慌不忙地向橫轉身，隨慣性掃出的尾巴打在逼來的英靈手臂上——並以此爲支點，從下鑽過英靈揮開的手，只有風壓吹亂了頭髮，人平安無事。

即使使用飛行魔法、抱着柚希浮在空中的胡桃擔心地說，柚希仍輕輕搖頭。

從西側往維爾達城行進的英靈，受到來自正上方的攻擊而跪下雙膝。

讓柚希表情沉痛。靈刀「咲耶」是誕生於凝衆了富土山靈峯之力的神木之中，因此在人界時，離富士愈近就愈能發揮其原來的力量——可是，柚希剛放出的衝擊波，威力遠不及應有水準。

……富士的護佑果然到不了這裏。

一定是和刃更跟澪經過了不少激鬥吧。即使露綺亞已從報告中得知這樣的事實，實際目睹瑪莉亞的成長，還是爲她感到驕傲——以及些許的惆悵。可愛的妹妹，或許再也不需要自己的保護了。不過——

【——————】

怨言於事無補，柚希也絲毫沒這個意思。平常在人界時，魔族萬理亞和繼承威爾貝特血統的澪也揹負着同樣的劣勢。

「嗡轟！」地震響空氣的巨手飛快一振，迎擊試圖接近的瑪莉亞。

……可是。

英靈跺下的左腳不僅是攻擊，還帶動下一個動作，以左腳爲軸心掃出右踢。英靈巨大的腳背以超乎想像的速度逼來，無暇閃避。

朝英靈右頰送出一記回身旋踢，擊出特別沉的重低音。

露綺亞接着揮出的，是右手上的鞭子。剎那間，一道響亮的爆裂聲「砰！」地炸響，來自斜下方的衝擊掃過了英靈的下顎。與萬理亞的拳擊方向相對的邊掃，將失去平衡的巨大英靈打回直立。

「！————？」

柚希一點頭，胡桃就發動疾風魔法擊出氣團。

——既然她們能一路奮戰至今，現在就是自己該拿出實力的時候了。

儘管能躲過被英靈直接踢爛的下場，但若以這種速度撞上石牆，柚希的肉體還是一樣會撞得不剩半點人形——當場慘死。

「——————」

在柚希以訓斥口吻這麼說乏後，胡桃採取了一個行動——張開魔法陣。

「——————！」

「嗚嗚……露綺亞姊姊大人，這樣也太過分了吧……」

「再者，現在是防衛戰。儘管首要目標是打倒敵人，你的行動也必須考慮到如何將周遭被害降到最小。其他人做不到就算了，怎麼可以連我們也不盡力用心保護自己的故鄉呢？」

野中柚希從「咲耶」放出的衝擊波，成功阻擋了巨大英靈的行進。

「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露綺亞訝異於瑪莉亞的快速反應時，原本企圖直接攻擊下顎卻被迫向下迴避的瑪莉亞仍未放棄目標，抓上英靈的左鎖骨猛力一拉強行縱翻，向上騰躍——

「聽好了，瑪莉亞——像這種巨大的敵人，要儘量在不讓他倒下的情況下打倒他。」

在有如被捲入亂流的狀態下，野中柚希霎時焦急起來。

「那只是改變倒地方向，還是一樣會破壞城裏的建設啊！」

英靈看出她的企圖，要打下瑪莉亞似的揮出左臂。

6

就在露綺亞冷冷回答淚眼汪汪地埋怨的瑪莉亞時。

瑪莉亞連忙道歉，並踩踏鄰近牆面跳向英靈。但是——

「這樣怎麼樣啊，姊姊大人！可以嗎！」

畢竟最後決定跟來魔界的不是別人，是柚希自己。無論是爲了刃更、爲了澪——還是爲了自己，都不能拖累任何人。所以——

【——————】

「…………」

露綺亞和瑪莉亞的連擊，完全不給英靈防禦的時間，更別說迴避或反擊。

「——————」

回頭看來的瑪莉亞，帶着露綺亞所熟悉的表情。儘管如此，見到妹妹只是稍微離開一段時間，就有如此確實的成長——

在以「啪鐺！」形容也過於誇張的撞擊聲中，逐漸倒下的巨大英靈又恢復直立。瑪莉亞的身體，在英靈左頰上清楚習下了一個「大」字印。

「……她們也趕上了嗎。」

「可是姊姊……現在的『咲耶』不是——」

「——是！」

柚希即刻用「咲耶」畫出五芒星。在衝撞前一瞬完成的護壁，讓她免於被這一踢直接命中，可是——

但也僅是如此。英靈很快就重新站起，朝空中的她們仰望而來。這樣的事實——

「不是。以前在我研究人類時讀過的人類書籍中，記載了很適合用來對付這類敵人的方法。」

擊出的，是柚希周圍的空氣。於是下個瞬間——

柚希頓時面色凝重。「咲耶」劍柄傳來的手感太過強烈，表示刀刃被直接彈開，沒有砍進目標。那是藉由胡桃魔法的威力，以高速大幅加重力道的斬擊——然而還是斬不開英靈的身體。

柚希拚命擠出力氣揮動「咲耶」，在背後張開魔法陣。

來到魔界這個與人界不同次元的地方，影響果然很大。在佐基爾構築於特殊空間中又設了結界的藏身處雖也有同樣傾向——但與現在相比，那裏還能發揮足夠的戰力。

【————————】

……糟糕，照這種速度……！

「嗯……不好了。」

沉重的毆打聲和尖銳的爆裂聲，有如敲着一大一小的鼓交互合鳴——逐漸敲出一段節奏。步調契合的姊妹對英靈的攻擊化爲即興演奏，兩種攻擊聲交織成節拍暢快的旋律。

夢魔姊妹完全成對的攻擊，掀起衝擊的風暴襲捲英靈的巨大軀體。

「呃，這是不要打他但又要打倒他的意思嗎，姊姊大人……真的可能嗎？」

不會錯——那是，趕赴這戰場的另一對姊妹。

知道露綺亞的用意是防止英靈壓壞城市後——

還記得——

……拜託要趕上！

「咦……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對不起，露綺亞姊姊大人。那我就——」

「而且，該打的不是臉頰，而是這裏。」

露綺亞不停對眼前的英靈揮鞭之餘說道。

與頷首回應的瑪莉亞合力對英靈展開真正的攻勢。

「胡桃——照原定計劃行動。」

然而似乎是玩過了頭，腳踏英靈肩部躍起的瑪莉亞——

「啊哈哈哈！————看招！」

背後的衝擊比想像中來得更快，使柚希下意識地準備領死，不過很快就改變了想法。柚希背後撞上的不是建築物的牆面——

「…………水？」

即使在水中，柚希的自囈依然發出聲響。內含氧氣、能讓人在裏頭呼吸的水團成爲軟墊，接住了被踢飛的柚希。

能以魔法救她的，自然是——

「胡桃——……」

柚希在稍遠處建築物頂端找到了胡桃的身影。對於投來擔憂目光的妹妹——

「————對不起，拖累你了。」

柚希咬脣道歉。原定的作戰計劃——是以無法發揮「咲耶」實力的柚希當誘餌，讓得到露綺亞所給的黑色元素、能夠控制魔界精靈的胡桃趁隙使用強力魔法消滅英靈。

而且這是柚希自己提議、拜託胡桃同意的作戰；然而柚希卻連誘餌都當不好，害胡桃爲了救她而中斷詠唱攻擊魔法。

胡桃和使用自身魔力的澪不同，是向精靈借用力量發動魔法的精靈魔術師。請求不熟悉的魔界精靈幫助原本就不容易了，現在還被迫重頭開始。

「………………！」

真是可恥。柚希爲自己的無能感到近似憤怒的情緒，並離開胡桃鋪下的水墊。瀏海滴着水珠的她再次仰望遠處的英靈，將握持「咲耶」的右手用力絞緊——下一刻，野中柚希猛一蹬足全力疾奔。

「——姊！」

柚希只對哀號似的大叫的胡桃稍稍看了一眼。

相信我——以沉默的眼神告訴她，這次自己一定會做好誘餌的工作。那並不是無所本的逞強，柚希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

——在魔界無法獲得富士護佑的「咲耶」，力量確實減弱不少。

然而——柚希本身的力量並不會因此減弱。

與刃更重逢，締結主從契約而獲得的力量。

如此一路累積的力量——絕不會背叛柚希。

沒有任何一點點是天上掉下來，不勞而獲的。

……可惡！

見狀，英靈扭肩似的揚起向後揮掃的右拳高高搥下；柚希向左跳步，在英靈的拳撞擊地面之前躍起並凌空扭身，趁擦過英靈右拳時斬出「咲耶」，切斷英靈腕部肌腱。英靈失去握力的拳雖仍能撞擊地面揚起土沙，但破壞的衝擊已經大幅削弱——柚希再順高衝的氣流飛昇並以刀背迅速橫擊，破壞了英靈的右肘。

【——————】

中央路線的刃更和潔絲特陷入了苦戰。

「唔……！」

刀氣迅速接觸逼至柚希眼前的砂石海嘯——「沙！」地發出清脆的切割聲。沙浪頓時左右分斷，流過柚希兩側。

即使英靈極爲高大，手臂也完全無法觸及，不過英靈這一擊仍對柚希造成了威脅。英靈的裏拳掃開了其軌道上的所有建築——產生混同大量土石與衝擊的海嘯。可是——

那就是此後與現任魔王派交戰時，必須極力避免使用那個招式。「無次元的執行」是一旦斬斷對方的天元，就能使其完全消失、送到零次元彼端的異能，在五花八門的魔法和特殊能力中也顯得非常異質。從不同角度來看，威脅性甚至比澪所繼承的威爾貝特的力量還高。像過去，佐基爾的目標就不只是澪，也曾對「無次元的執行」極感興趣，試圖佔爲已有。

……不過問題是——

英靈猛力掃出右裏拳，但與柚希仍有一大段距離。

很快就發現自己想錯了方向。火柱不僅沒有減弱，反而一再擴張。很快地——劇烈燃燒的沖天火柱，化成了「某種生物」的形象。那是——

雖然曾被佐基爾釋放的壓迫感和劍法壓制，只要攻擊命中，至少還能造成損傷，也就是有打倒他的機會：可是眼前的敵人完全不怕刃更的攻擊，這下簡直無計可施。這時——

即使無法完全消除，也至少能打消火球的火焰，或是在不會對手造成負擔的情況下擊碎岩石部分。可是現在，刃更即使明知會使自己揹負劣勢，卻仍刻意不用「無次元的執行」。當然，這是有原因的。

這時，高階魔族彷彿察覺了刃更的打算——

——可是狀況就是如此艱難，多想也沒用。

【………………】

刃更向橫短距跳開，在屋頂地面滑行着地，再度斬向高階魔族，將斬擊串成連擊。他所做的，就只是攻擊高速位移。那是頓步及蹬步交織而成的，攻擊與迴避的並行。

刃更在石鋪地面，朝高階魔族疾奔。

「——還沒結束呢。」

東城刃更明白了這個高階魔族爲何會突然變樣。不是炎龍吞噬了他——而是他吸收了炎龍。眼前這將足以燒盡整個維爾達的火焰吸入體內的高階魔族，全身散發着可怕的熱氣和壓迫感，同時——

因爲其餘路線都是兩人合力對付一個英靈，刃更和潔絲特卻必須分別和操控英靈的高階魔族和英靈分別單獨戰鬥。

不過，刃更依然大膽留在對方眼前。若因爲無法制造傷害就貿然拉開距離，只會被逼得愈來愈無處可躲，最後終點仍是死路一條。所以刃更沒有退開，而是改爲思考該如何傷害對手，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炎龍嗎……！」

『——————』

「——喝啊！」

東側路線的萬理亞和露綺亞，西側路線的柚希和胡桃。

柚希掃出「咲耶」，從側面直往向英靈下顎砸去。刻意收刀入鞘，是爲了造成鈍擊傷害。時機、位置、力道全都恰到好處的衝擊，正好足以鬆開英靈的下顎關節。

過去——與佐基爾交戰時，刃更始終被壓着打。不僅是刃更，澪和柚希都幾乎不是對手。所以戰後，刃更幾個將大半課後或假日時間都用在修行上，畢竟現任魔王派的高階魔族並不只佐基爾一個——當然，他們也沒忘記利用加深主從關係來加強戰鬥力，但也不能只是這麼做；爲了將來着想，提升基礎戰鬥力是絕對必要的。在這過程中，坂崎藉運動會作亂時，儘管胡桃曾成爲他的人質，刃更也因疏忽而遭受重傷；不過在那之前，因爲彼此誤會而與橘起衝突的前哨戰中，刃更相當有效地壓制了混有吸血鬼血統的橘。

只是，那完全沒有造成傷害——高階魔族的肉體太強韌了。

這讓刃更迫使自己純以速度和劍法與對方一較高下。

7

右手遭到破壞，雙腿的阿基里斯腱也被切斷，本能使英靈下意識地以唯一沒有負傷的左手撐起身體嘗試站立。野中柚希預料到了這點，朝英靈左手——腕部肌腱橫掃「咲耶」，將其一刀兩斷。

在她們抵擋英靈、各自戰況趨於優勢時。

英靈彷彿是本能性地感到生命危險，企圖做最後的掙扎，張開大口要咬死眼前的胡桃。就在這時候——

「咦…………？」

「————！」

炎龍帶着尖嘯飛上空中，並猛然急速下墜。

「……真是不知死活。」「————！」

「——姊姊，再來交給我。」

【………………】

「可惡——非用不可了嗎！」

於是她動身出擊。壓低身形蹬踏地面，帶來的爆發力瞬時使柚希升至極速，一口氣縮短與英靈的間距。

那是柚希這個戰法以技巧爲重的全能型劍士，迴歸自身能力定位所施展的美技。現在——野中柚希眼前開了一條確實的道路。

「——你以爲我會說退就退嗎！」

刃更立刻架起布倫希爾德，準備使用「無次元的執行」。這時——

……能用「無次元的執行」就好了！

【——————】

「我上囉——」

有如一道巨大的火牆，將高階魔族整個圍裏頭。

那就是持續攻擊，直到能給予對方傷害——就像柚希過去斬開瀧川的護壁那樣。刃更沉低腰腿，以神速連斬再展攻勢。

——對方的攻擊全都是火焰魔法，恐怕是魔力型。

刃更急忙向後跳開，戒備着對方動靜等待火焰減退。

「——無聊的戰術。」

目的不是攻擊，而是防禦——那麼只要火勢稍一減弱，就要立刻再次出擊。抱着這種想法等待機會的刃更——

這是刃更最不願見到的事。如果讓澪她們因爲自己而蒙受危險，甚至成爲人質——一想到這種事，東城刃更就打從心底發寒。因此，他無論如何都不願使用「無次元的執行」。

「——————」

那無疑是修行的成果之一。而運動會過後——刃更也依然持續修行至今，程度無疑比過去更高，然而刃更現在的劍還是毫無作用。不是他弱，是對手實力是壓倒性地強，而且——

既然敵人能彈開自己的所有攻擊。

在虛空留下如此囈語就穿過英靈脅下繞到背後——奔向另一側的同時放出交叉成X字的二連斬。那切斷英靈雙腿的阿基里斯腱，使失去支撐的巨大軀體向後傾倒，轟隆一聲一屁股跌坐下來。

【——————】

自滅？——刃更剎那間如此懷疑，但奇怪的是，劇院建築完全沒有因此着火。

「——想都別想。」

——沒有借用靈刀「咲耶」的力量，完全是出自野中柚希的精純刀法。

小心穿過對手放出的棘手火球，設法讓對方進入攻擊範圍後——

俐落的刀法，產生帶風刃現象的強烈氣勁，直衝向前。

當柚希完成、甚至超過誘餌所該爭取的時間，完全封阻了英靈的動作時。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刃更隨即斬出布倫希爾德。雙手持劍的攻擊，威力自然比平時高上不少——卻完全起不了作用。對方沒有躲開，這一劍確實斬中目標。

自己只要閃開敵人所有攻擊就行。

——使用這樣的魔法，恐怕是爲了拉開距離。

英靈不禁痛苦慘叫，但柚希沒有理會——

胡桃帶着沉靜話聲，出現在癱坐着的英靈眼前。精靈術護手的主槽位，鑲的是露綺亞給予的黑色元素，手掌前張開了散發勇者一族的綠和穩健派的藍兩種光芒——立體交錯型的魔法陣。

就像執着於澪的佐基爾挾持人質利用了萬理亞一樣——敵人只要知道刃更擁有特異能力，就可能對他身邊的人下手。

「——我不想再陪你那些騙小孩的動作浪費時間。」

不屑地這麼說之後，使出了新的攻擊。不再施放火球——直接在自己腳邊升起火柱。

捲成漩渦的火焰中傳出低沉話聲——隨後，高階魔族的巨大身軀纏着火焰轟然而現。他身上多了一對巨大的翅膀和尾巴，額上伸出兩支角，雙臂變得非常粗壯——且紅得像火，模樣有如火炎魔神一般。

胡桃如此宣告的同時，大量的漆黑火焰灌入那閉不上的大口——將英靈的頭從內側燒個精光。

……絕對在佐基爾之上……！

巨大的炎龍在刃更眼前迅速成形，驚人的熱度讓隔了一定距離的刃更瀏海也燒焦蜷曲。一旦他放出這種火焰構成的怪物，維爾達必定會轉眼就化爲一片火海。

「…………！」

「這是——……」

……這表示。

高階魔族如此嘆息的瞬間，刃更反射性地向右跳開，一顆火球隨後緊挨着腹側錯身而過，微微燒焦了制服。是由於攻擊遲不奏效，給了對方做這種偷襲的機會吧。這次是好運閃過，繼續處在這貼身距離中十分危險。

高階魔族布展無數魔法陣射出火球，招呼刃更的突擊。由於全是散發高熱的燃燒體，爲避免延燒或燙傷，閃躲距離不能留得太短，逼使刃更以較大的側步迴避不停襲來的火球。

最後當着刃更的面吞噬了那高大的高階魔族，捲起極爲粗大的火柱。

……擊敗佐基爾後，瀧川給了刃更一個忠告。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錯愕得睜大眼睛的英靈，毫無防備地完全暴露他的口腔——

魔力型基本上因爲專精於使用魔法，體能大多不怎麼高，不過他卻擁有如此頑強的肉體。大概就像佐基爾不只劍術精湛，在魔法上也有相當造詣一樣，這高階魔族不只是擅用魔法，還擁有力量幸層級的堅實肉體。

對於這有如土石流的食人巨浪，她的反應相當單純。那是，野中柚希已經做過幾萬遍的動作。

「狂舞吧——魔界炎精靈！」

而現在——在不能讓澪上戰場的狀況下，刃更是最適合對付這強敵的人選。將戰鬥舞臺移到形狀複雜、類似劇院的巨型建築後——

因此，倘若刃更大剌剌地使出那種特別的力量，可能會增加澪未來的危險。不過起初，刃更是情願讓自己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只要是爲了保護澪和大家，東城刃更會毫不躊躇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就算要弄髒自己的手，使用殘酷手段、做出卑鄙行爲也在所不惜，想做得面面俱到簡直狗屁。

她垂直揚起「咲耶」，再依相同軌道垂直劈下——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相信自己、相信這力量的柚希毅然前行。對此——

不管布倫希爾德砍了幾次，也只是敲出尖銳的硬響。不僅砍不進去，就連一點傷痕也製造不了。

對於與萬理亞搭檔的露綺亞而言，這裏離主人所在的維爾達城太遠，難以馳援；柚希得不到「咲耶」的護佑，而胡桃雖然有露綺亞所給的黑色元素，但仍不慣於操縱魔界精靈，不該讓她們對付這樣的強敵。另外，英靈具有驚人的恢復力，就算肉體受到損傷，稍過不久就能復原；考慮到英靈體型巨大，無法以捆綁等方式限制行動，期待她們趕來幫手等同空想。

布倫希爾德曳出抽絲般的無數劍光，接連不斷地斬在高階魔族身上。響起的，全是劍刃互擊似的聲音，但刃更仍未放慢攻擊。只見承受着連斬的高階魔族逮到剎那間的空隙，發動魔法——

難以閃躲的，就直接用布倫希爾德斬掉。可是——

喀鏗！隨着堅硬聲響竄過劍柄傳入手中的感觸，使刃更眉頭一皺。好重——不是單純的火球，裏頭多半還包藏某種岩石或礦物；無法斬斷，能勉強彈開就不錯了。若太常用劍擋彈這種東西，手很快就會麻得出不了力。除使用「無次元的執行」外，刃更通常都是單手握持布倫希爾德，但對上這個高階魔族，卻被逼着幾乎全程都雙手持劍。像布倫希爾德這般較爲巨型的劍，一旦改變握持方式，身體動作當然也會大幅改變。對刃更這樣需要仔細調節每個動作的速度型而言，簡直是致命的影響。

短短地這麼說——腦裏纔剛接到這樣的訊息，那巨大身軀已逼到刃更眼前。

「什————？」

難以置信的速度。身形如此高大，速度卻比速度型的刃更還要快。面對力量強大的敵人時，就連下意識的短暫疑惑都會構成致命破綻。糟糕——當刃更咒罵自己的反應時，高階魔族那彷彿能燃燒周圍空氣的右臂已經掃來，無法完全躲開。

下一刻，衝擊激發的是伴隨轟聲的破碎和爆炎。

——但是，高階魔族的右拳擊中的不是刃更。

千鈞一髮之際，刃更腳邊周圍——屋頂的石地突然隆起石柱，向上頂開了刃更。見到腳下代替自己破碎燃燒的石柱——

「——潔絲特？」

東城刃更立刻明白是誰救了自己，呼喊她的名字。轉頭一看，潔絲特仍在不遠處與巨大的英靈交戰，可是——

『——————』

她仍和刃更短短地交會眼神。潔絲特自己也在苦戰當中，還臨時爲幫助刃更使用魔法。刃更在心中向潔絲特道謝，準備跳離根部碎裂而傾倒的石柱——

「————？」

刃更忽然錯愕地抽了口氣。高階魔族那具有超高溫的巨腕所破壞的石柱，從根部開始劇烈燃燒，火舌要吞噬刃更似的直撲而來。

刃更急忙向後跳開，石柱也在這同時完全消失在火焰之中。隨後，勉強跳進空中的東城刃更聽見——

「——結束了。」

正後方傳來的聲音，告訴刃更自己的動作已被敵人看穿，佔了先機——還來不及回頭，令人不敢相信的衝擊已砸在刃更背上。

刃更受到的，不只是沉重的毆擊。就像高階魔族所打碎的石柱燒了起來一樣，捱了超高溫拳擊的刃更霎時全身浴火——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如隕石一般帶着慘叫和燒灼他全身的火焰高速墜落。

轉眼間撞穿屋頂，轟隆一聲砸在劇院地上。衝擊將設在廳裏的座椅大量轟飛，在空中散成碎片四處散落。

「——————」

「刃更主人……！」

——剎那間，發生了一件遲來的事。

8

周圍美麗的街道已經變成滿地殘磚破瓦。

但她做不到。巨大英靈繞到她眼前，彷彿故意阻擋她的去路。

現在的加爾多，已沒有平時那壓倒性的氣場和存在感。因爲他紮實地受到涅布拉操縱的高階英靈偷襲，全身傷痕累累——而且還失去了堪稱其力量象徵的右臂。

加爾多說道：

「……——刃更主人！」

「哎呀，果然生氣了。也是，不生氣纔怪呢……」

應也能同時收拾掉在附近戰鬥的潔絲特。這樣，會賠上與她交戰的英靈，而其他兩具也幾乎被敵人癱瘓了；儘管對不起好不容易纔解除封印重定契約的路卡，不過這也表示這些英靈也只有這種水準而已。研究所中還有發掘自遺蹟的更強大的英靈，只是這次趕不及投入戰場；所以與其勉強保全英靈而浪費時間，不如加爾多自己將剩餘的敵人完全殲滅、達成目的要來得有效率。因此——

「……涅布拉，你竟敢……！」

沒有痛楚，也沒有被刀斬中的感覺。所以加爾多無視於在空中飛轉的右臂，先分析自己遭遇了什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拔刀術通常是利用出鞘時的摩擦力使出的招式，刃更的魔劍連鞘都沒有；再者——一般的拔刀術不可能斬斷加爾多的手。

——與這英靈交戰到現在，潔絲特一直佔不了上風。

並迫不及待地趕往刃更身邊，途中再也沒有阻礙——她原想直接破壞劇院牆壁，衝進去迎戰加爾多，然而——

「——真傷腦筋，可別壞了我的好事啊。」

儘管必須獨力對抗柚希和胡桃、萬理亞和露綺亞兩人合作纔好不容易打倒的對手，本來就比較喫虧，但真正棘手的，是刃更對付的高階魔族——加爾多。下指令控制英靈的加爾多，就在看得見潔絲特的位置與刃更交戰，因此她眼前的這具英靈和只收到「排除眼前敵人，攻擊維爾達城」這大略命令的其他兩具不同，戰術命令一再即時更新，緊咬着潔絲特不放。但無論這強敵如何難以獨力對付——先前的苦戰，已完全不存在於現在的潔絲特腦裏，根本一點也不重要。

——近來，雷歐哈特的向心力極速攀升。

「——————」

說穿了——就是在具現出魔劍的同時進行超高速斬擊，利用次元交界以更強於拔刀術的效果彈出魔劍，使劍速達到超音速的領域。

聽見刃更慘叫的潔絲特，下意識地望向劇院。

……我的手……被斬斷了？

「………………」

「啊……啊……！刃更主人————！」

身旁忽然出現聲音，同時——

他人在比加爾多操縱的更大上了一圈的巨大英靈肩上。

潔絲特低着頭，擠出顫抖的聲音說。

有個人笑着俯視這樣的景象。

這麼說的涅布拉眼前，是升上與他相同高度的加爾多。

因爲在她眼中，加爾多正跟着刃更落入劇院之中。

放聲咆哮。

大氣忽一震盪的同時，一團閃光包圍了加爾多和刃更。

答案的提示，就是魔劍周圍搖動的空間。武器的具現化，是從異空間或次元裂縫等其他次元取出武器的行爲，刃更恐怕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

眼前的刃更彷彿是抓準了這一刻，瞬時跳起並解除魔劍的具現化——而下一刻，他已經扎穩馬步。

9

英靈微微歪起頭，因爲他發現自己的拳不僅沒破壞大地，就連打爛潔絲特也沒有。英靈的拳根本沒碰到她，在那之前就被她張開的魔法陣擋下。

那是路卡來不及處理、力量更強大的高階英靈——但被樞機院瞞着雷歐哈特等人完成了調整，並重定契約。涅布拉監察這次進攻的任務，純粹只是個幌子，樞機院還給了他另外的指令；其中之一，就是趁進攻維爾達時暗殺加爾多。

於是，當樞機院得到加爾多擔任作戰指揮官的消息時，簡直樂翻了。

下個瞬間——兩人所在的劇院完全炸散。

「——————」

「……可別怪我啊。」

粗壯的右臂上——纏着剛纔的炎龍。

「…………我應該說過。」

——那是曾身爲首席魔王候選人的加爾多最強的攻擊。

在加爾多爲推測狀況爾產生的些微停頓中。

充滿冰冷色彩的眼瞳，與方纔判若兩人。

那是一道刺耳的金屬聲。當加爾多聽見那清脆通透的響聲時——

雷歐哈特雖是樞機院拱爲新魔王的傀儡，吸引過多民衆或士兵支持也不是件好事。儘管傀儡本來就是愈華麗的愈引人注意，不過不肯聽話也是枉然。因此樞機院安派了這場攻擊，好削弱雷歐哈特的力量。刻意不打數量戰，派出剛挖掘出來的英靈，是因爲樞機院知道雷歐哈特一定會派出屬下上前線指揮。雷歐哈特信賴的屬下並不多——所以只要趁亂解決指揮官，就能有效削減雷歐哈特的力量。

——現在，涅布拉視野相當高闊，但不是因爲浮在空中。

將劇院連同刃更和加爾多一起轟炸的衝擊消散後。

如此看見的，是自己的主人遭高階魔族擊中，全身着火墜落的身影。

……「拔刀術」嗎？

可是——刃更的終極拔刀術並沒能發動。

「…………少礙事……退下……！」

「給我……退下————————！」

對於加爾多滿面暴怒的瞪視，涅布拉以笑容回答。

接着——潔絲特終於抬起頭，平時冷靜的臉龐上激情畢露。

潔絲特哀號似的大喊，直往刃更飛去。

就在這時，刃更的右手忽然晃了一下——當加爾多發覺時，刃更已揚起了到肩部都覆上裝甲的手，手上握着重新具現化的那把魔劍。究竟是怎麼了——對那明明發生在眼前卻幾乎無法認知的現象，加爾多搥下他烈火熊熊的右拳之餘，感到短暫的疑問。

原以爲倉促發動的魔法能即時趕上——但事與願違，遭高階魔族痛毆的刃更下墜速度實在太快，剎那間，應是刃更撞上劇院地面的衝擊和轟聲已傳到人在遠處的潔絲特身邊。

而眼前英靈的反應，是默默揮下他巨大的拳頭。

下個瞬間——帶動巨大質量的拳擊轟出了震撼大地的衝擊與轟聲，可是——

一條白線割過他的右肩——將右臂從根截斷。

「什麼——……？」

那是領了樞機院的命令，隨同加爾多進攻維爾達的涅布拉。

自己最重要的主人——刃更面臨了危機。

【………………】

以這話爲刃更的黃泉路送行的同時，加爾多揮下右臂——

定睛一看，刃更的魔劍——劍身周圍的空氣搖動不定。

「哎呀呀，好像有點太用力了……」

立即採取防禦的潔絲特，冷不防遭到來自背後的偷襲。

「只要沒了你這樣的幫手——雷歐哈特陛下就會稍微安分一點吧。」

——那麼，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

10

與剛纔的仰躺不同，這次是狀況完備的拔刀術準備動作。

……這樣。

聽了涅布拉嘲笑性的言語——

斬斷加爾多右臂的，是堪稱「次元斬」的終極拔刀術。這時——

——仰躺的刃更手上看不見魔劍，多半是受了使他無法維持武器的傷吧。就算如此，加爾多也不會因此放過敵人。

讓雷歐哈特能夠保持積極且提高向心力的原因之一，就是加爾多這個有力的魔王候選人加入其陣營、擔任宰相般角色的緣故。對雷歐哈特而言，加爾多在實質或精神上各層面，都是非常寶貴的戰力。因此——

不僅能將刃更打成碎末，還具有將這座劇場及周圍一帶整個從靈子層級焚燒殆盡也遊刃有餘的威力。

目的只有一個——收拾眼前的敵人。

加爾多在劇院中默默降落。

潔絲特吼叫的同時——周圍瓦礫一齊與其呼應，瞬時聚合成更大過英靈的巨型魔像，眼中宿含意識的光芒——

而剛纔的刺耳聲響是——這兩個事象湊在一起，能導出什麼答案？

「————！」

將祈願般交握的雙手朝眼前揮下。這一擊，將英靈的頭直接陷進了他的身軀——並要將他直接搥爛般直轟地面。癱瘓了英靈後，潔絲特讓魔像保持垂下的姿勢壓住英靈——

「不過這也是你自作自受。就算他是迅•東城的兒子，但也只是個人類少年，你卻着了他的道……所以我放心不下，不小心就插手了。你是不是太安於輔佐雷歐哈特陛下的工作，變得太過溫潤啦，加爾多閣下？」

「——安心地去吧，戰神之子！」

潔絲特反射性地發動土系魔法。由於已經來不及像之前那樣，在屋頂上升起石柱破壞他的攻擊，便將意識集中於劇院內部——改變地面性質，儘可能減輕刃更墜地的衝擊。

東城刃更仰躺在裸露的劇院地面，見到高階魔族穿過他從屋頂撞穿到廳院的孔穴，向他落下。

不、不是空氣。搖動的，是魔劍周圍的空間。

無情吞沒了潔絲特的驚人衝擊，毫無窒礙地掃過整條街道。

刃更要使出的，是將加爾多的軀體上下分斷的橫斬。

不過，這總歸是葬送一個年輕人的未來——

加爾多向倒地不起的刃更如此低聲宣告後——爲了儘量減少刃更的痛苦，以及膽敢與他賭命相搏的對手錶示敬意，加爾多舉起了纏繞炎龍的右手。

「假如你敢做些多餘的事——我會把你變成肉屑。」

話一出口，加爾多的身影也跟着消失。

「是啊。可是我應該也說過——」

涅布拉對出現在自己身旁的加爾多毫不在乎地說：

「——除非事態嚴重。」

霎時間——擺出攻擊架勢的加爾多再度消失，但那不是他的意思。剎那後的轟聲和衝擊，彷彿要證實這點般爆發。高階英靈揮出的右拳，直接砸在加爾多體側上。

加爾多應聲彈飛，掃過大量維爾達的房舍——整整毀了三條街才停下。待衝擊掀起的沙塵落定後——

「……嗯，想不到這麼不堪一擊。」

解決了加爾多的涅布拉聳聳肩說。

「再來，就去執行下一個任務吧……——喔？」

這時，他發現其他敵人的存在。

也許是加爾多被打倒，使得他操控的英靈停止動作了吧。抵擋三具英靈的人中，除拉姆薩斯的副官露綺亞和潔絲特外的三人全都朝這裏聚來。見到她們眼中的怒火——

「……啊，差點忘了，我連你們的同伴也撂倒了。」

涅布拉喜孜孜地笑着說：

「沒問題——在收拾剩下的目標前，我就先陪你們玩玩吧。」

11

意識在深沉黑暗中漂浮的潔絲特，感到有東西搔弄她的臉頰。

起初以爲是風，不過——

……不對。

潔絲特閉着眼，感到撫過自己臉頰的感觸具有意識。

頰上的感觸——正拚命催促她清醒。於是——

……！再這樣下去……！

——她，更降落在潔絲特眼前。

這是足以將潔絲特的理性徹底湮滅不知多少遍的一句話。

潔絲特錯愕地仰望聲音來向，結果看到瑪莉亞被不同於過去三具的巨大英靈遠遠踢飛的身影。

如果殺了她，那力量可能就會直接和澪的性命一起消逝。因此潔絲特以爲，就算要殺澪，也是抽出威爾貝特的力量後的事。

潔絲特並不驚訝，因爲擋在他們前方的是澪。

這一擊不是沒有影響——刃更毫無反應。這時——

但她仍然睜開了雙眼，朦朧視呀中最先看清的，是一張動物的可愛臉龐。以用小小的舌頭擔心地舔着潔絲特臉頰的野獸是——

接下來的，是潔絲特的身體在思考之前就做出的動作。她迅速振翅飛翔——直線飛向刃更反應的所在之處。在高揚的大量沙塵阻礙下，看不見刃更的身影，潔絲特便使用土系魔法遏制——胡亂飛舞的沙塵一束束地渦捲起來，在遠處地面落定。

她嬌小的軀體像皮球似的撞擊地面而彈起，轟隆一聲撞進附近的瓦礫堆。

答案隨風送進了潔絲特耳裏。

看着原本絕不能出現在戰場上的澪的背影——

所以纔會強行擺脫諾耶，趕來這裏。這時——

……可是。

「咦…………？」「————！」

「………………」

成瀨澪。

澪緊緊握拳回答。聲音的顫抖——多半是來自恐懼，以及更強烈的憤怒和自責。在澪背後的潔絲特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的心一定不會這麼簡單就受挫，兩眼一定狠狠瞪着涅布拉。隨後——

只要有個閃失，對方多半會立刻出手攻擊。現在的問題點，在於那具英靈超乎常規的威力和速度。那樣強力的攻擊，保證會將這一帶——連同刃更一起夷爲平地；可是繼續留在這裏，刃更還是一樣危險，到底該怎麼辦——護主心切的潔絲特，陷入左右爲難的處境。

「——————」

儘管擔心瑪莉亞和柚希她們的狀況，但潔絲特有件事非先做不可。

刃更是活着，但只是還沒死而已。

「你……是那時候的……？」

「…………你這種人是絕對不會懂的。」

「…………刃更、主人……？」

但那不是言語——是哀號。

她終究還是選了最有可能保全刃更的方法，展開行動。就在這時——

在潔絲特和澪的背後。

「…………！」

或許是感到危機逼近吧，在地上的小獨角獸求救似的跳上潔絲特的右肩。潔絲特輕抱着那小小的身體，不知如何是好。既然被發現了，就必須儘快離開，將敵人引到不會傷及刃更的距離。

潔絲特以爲英靈發動攻擊，立即用土系魔法設下護壁——但事情並非如此。

「嗯，原來如此——這就是那個威爾貝特留下的女兒啊。」

可是——高階魔族的眼睛可尖得很。

和潔絲特一樣——不，早在潔絲特之前與刃更締結主從契約的澪，應該很清楚刃更就在附近。她是無法再忍氣吞聲，繼續眼睜睜看着寶貴的事物和城鎮因爲自己的存在而毀滅吧。

「說來慚愧，我實在不明白您這麼做是爲了什麼。可以請您解釋清楚，好讓我長點知識——您這個將一時的衝動擺在前頭、白費了所有犧牲的愚蠢，究竟是從哪來的呢？」

然而——

確實感到刃更的波動讓潔絲特激動得猛然睜眼，差點忍不聲大叫，但她拚命壓下衝動忍住聲音。因爲刃更的波動就在附近，只是肉眼看不見，恐怕是被瓦礫堆擋住或埋在砂石底下吧。雖然很想立刻救助他——

……一定要小心行動。

「——瑪莉亞？」

「……只要我到你們那邊去，你們就不會再攻擊這裏了吧？」

……到底是怎麼了？

並以顫抖的聲音睜喚他，可是得不到回應。這是當然的，刃更對戰加爾多時就受了不輕的傷，又在戰鬥途中遭到涅布拉操縱的英靈從旁偷襲，當時就已是急需治療的狀態了。

我宰了你！潔絲特抱着一動也不動的刃更，準備爆發自己的感情。

眼睛才張開一條縫，就讓她全身刺痛，苦悶地呻吟。

露綺亞嗎？也不對，她是拉姆薩斯的副官，不會來到這裏。

恍惚之中，潔絲特仍下意識地使用了主從契約的辨位能力。很快地，她在眼前的飛沙走石中，發現了主人的波動。

「那是——……」

「……對了公主，您還沒回答我剛纔的問題呢。」

潔絲特和澪錯愕地轉向後方。只見英靈的拳造成的衝擊轟潰了那一帶的地面，捲起滿天的沙塵。

終於清楚見到刃更的潔絲特伸出雙手，在空中將自己的主人擁入懷裏——

她不願承認這是事實。因爲——刃更應該就在那一帶。

即使思緒混亂，潔絲特仍勉強維持專注。自己的護壁也許擋不下涅布拉操控的英靈這一擊，但什麼也不做就只有死路一條。於是她用盡全力張設護壁——緊接着，轟聲迸響。

潔絲特很快就發覺，它是日前與刃更等人上街時，在咖啡廳後巷遇見的獨角獸幼崽。今天加爾多使用英靈進攻維爾達，使市區受到相當嚴重的損害，幸好它保住了一條小命。

聽了澪平靜地這麼問，涅布拉臉上浮出笑容。

意外的突發狀況使澪呆立不動，潔絲特則是反射性地在自己和澪之前張開土石護壁，但她和澪同樣驚訝。

潔絲特在瑪莉亞撞上的瓦礫堆附近發現兩名少女，各自倒趴在不同位置——是柚希和胡桃。她們是在潔絲特昏厥時和那具英靈交戰了吧。四周被破壞殆盡的悽慘光景，訴說了她們的戰況有多麼激烈。

「——哎呀，被我處理掉的老鼠還活着呀？」

涅布拉虛情假意地賠罪，然後——

若這時不小心出聲讓那個高階魔族發現，不只是自己，連刃更都有危險，更何況現在的自己完全不是那種英靈的對手。所以潔絲特屏住呼吸，慢慢動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是忍無可忍了吧。

才終於想起自己原先要做些什麼，然後發生了什麼事，讓她叫喚着心愛主人的名字坐起身。同時，還聽見人聲。

那就是搜尋主人刃更的位置。只要刃更活着，主從契約就不會消失——所以她祈禱着刃更平安，閉上雙眼感應他的位置。接着——

涅布拉笑了笑，但下個瞬間——他忽然眼神冰冷地說：

那大概不是爲了保護潔絲特吧，或許她也有那個意思，但是澪來到這裏一定是爲保護刃更。

——因爲現任魔王派對澪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得到她身上威爾貝特的力量。

可是，雖看得懂眼前是什麼景象，卻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目睹這一幕的潔絲特不禁一愣。這英靈的力量和敏捷都不是自己之前對付的所能比擬，且操縱如此真正的怪物的不是加爾多，是另一個高階魔族。

……我感覺得到……您沒事吧，刃更主人……！

「………………」

「…………喔？」

「咦——……？」

用深明事理的口氣笑着說：

『————』

「我們的確是下過通牒，要他們把您交出來，沒想到您居然會主動現身呢。我們這次進攻，無疑奪去了穩健派大量兵卒的性命，更破壞了維爾達這歷史悠久的城市，使多數居民無家可歸。這些，全都是他們爲了保護您而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而涅布拉還要趕盡殺絕般，用英靈再補一擊。

「到頭來——白費了身邊那麼多人的犧牲還恬不知恥地跑來這裏的您，究竟是想保護誰呢？」

那是繼承了偉大魔王之血統的少女的聲音。

同時，涅布拉腳下的英靈有了動作。他一個箭步瞬時衝到她們眼前，直接以裏拳的軌道掃出右拳。

對於涅布拉這等同挑釁的話——

……究竟是誰……？

「——哎呀，真是對不起啊。我是不小心打偏的，只是完全沒發現迅•東城的兒子剛好在那裏，真是對不起啊。」

「……——再囂張也該適可而止吧。」

然而英靈毫無受損。當那深紅色的火焰散去，英靈的頭完好如初地出現在煙塵之中。儘管如此，某個人保護了潔絲特——以及刃更，是不爭的事實。

英靈頭部裹覆在爆炎之中——是英靈受到了攻擊。

早在潔絲特動身前，就發現她已恢復意識。

「這不是穩健派的公主嗎……久仰久仰，真是榮幸之至啊。我名叫涅布拉，是樞機院議長貝爾費格大公的親信。不得不在這麼高的地方說話，失禮之處，還請海涵啊。」

當潔絲特的思緒慢慢恢復正常——

英靈跟着轉向她，慢慢接近。

「————！」

潔絲特也目不轉睛地——注視那降臨戰場的少女。

「……————刃更主人！」

「……！……唔……」

同樣毫髮無傷的高階魔族，在英靈肩上對澪深深鞠躬。

出現一道眩目的閃光。

「……——殺。」

潔絲特四處張望。那不是刃更、不是瑪莉亞，也不是柚希或胡桃。

——那麼，究竟是會是誰？

——但是，她做不到。因爲在潔絲特行動，甚至開口之前。

發生了那件事。

「——————————」

一陣深紅的波動以澪爲中心向外迸散。

使周圍空間搖撼不定、大氣劇烈鳴動的成瀨澪——

「……————你竟敢……」

對眼前的涅布拉和巨大英靈，只短短這麼說。

她感到自己的心，在洶湧的激情翻攪下幾乎發瘋。仍能以自己都訝異的冰冷語氣說話，是因爲她腦袋非常地冷靜。

不僅如此——澪現在，體內的力量並沒有失控。那股噴發自體內深處的力量激流，完全在她的控制之下。

——但是，那不是在這一刻才碰巧能夠辦到的事。

控制父親威爾貝特的力量，以及自己的力量——這是擊敗佐基爾後，澪給自己下的第一課題。因爲從始至今，澪從未在戰鬥中提供有效幫助。

認識刃更後不久，在夜間的都立公園和瀧川那場戰鬥，雖是爲了避免刃更受自己的連累，結果孤軍赴會的結果就是完全不是對手，還因爲看見刃更受傷而使得繼承自父親的力量失控，最後還是因爲刃更才得救。

在站前對抗柚希、胡桃等勇者一族的巷戰中，自己根本無法抵擋使用靈槍「白虎」的早瀨高志，最後戰鬥就這麼在自己幾乎無能爲力的狀況下結束了。

與佐基爾交戰時，自己還落入對方手裏，成了刃更幾個的包袱。雖然當時成功戰勝並制服了潔絲特，不過那也是有柚希幫忙才辦得到。到目前爲止，澪個人從來沒有爲同伴提供過任何貢獻。

因此——爲了不要再當大家的包袱，澪要求自己必須完全控制力量，而且也真的成功了。不僅是父親威爾貝特的力量，消滅佐基爾右手的那股強大力量也在她控制之中。

……可是。

即使能夠控制，澪也從來都不想用那些力量。除了它們會劇烈消耗體力，造成無法行動或直接喪失意識等弱點外，更重要的是，澪心中對於使用強大力量一直有所避諱。

——成瀨澪是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目睹養父母遭到殘殺、知道自己其實是前任魔王的女兒。

那一天，完全推翻了成瀨澪過去十五年來的人生。

儘管決定爲養父母報仇、努力學習如何戰鬥而生存下來——但在名爲復仇的情感背後，有件事一直折磨着她的心靈。

涅布拉急忙轉身一看，見到的是比剛纔更令人不敢相信的畫面。

可是在那天之前，澪過的完全是普通人的生活。

「貝爾費格大人的命令果真沒錯，就讓我在這裏把你收拾掉吧。」

涅布拉的嘴纔剛忿恨地吐出那個名字，卻又立刻勾起笑容。

所以我奉勸你們。

「有意思……有個不錯的故事能說給貝爾費格大人聽了。」

「————————」

伴着轟聲降臨在維爾達市區中的，是與剛自爆的英靈同型的高階英靈，而且一次三具；兩具落在涅布拉背後，一具就落在維爾達城邊。爲了一口氣完成使命，涅布拉決定同時攻擊刃更幾個和維爾達城。刃更可能使用怪異能力消除自爆，便直接以英靈近身肉搏，而送到維爾達城邊的英靈就算不得已必須自爆，也能將拉姆薩斯等穩健派高層一併消滅。

……而且。

並做完最後的告別後——高階英靈的肉塊猛一膨脹。

涅布拉憎惡地念出那男子的名字。他在對戰雷歐哈特後下落不明，就連樞機院也查不到他的行蹤——雖然不知是碰巧還是早有預謀，總之他是來到了這裏，且幫助兒子脫離危機。

『——————』

涅布拉無視於迅的存在，開始誦唸自爆的魔法暗文；目標不是被迅擊飛的那兩具，是落在維爾達城邊的最後一具。

——已經無所謂了。

接着——

高階英靈已被破壞到無法自我修復的程度。

「…………你問我，我爲什麼會來到這裏是吧？」

就像忽然被人指着鼻子說：「你不是人類！」自己的存在這麼被完全否定。

潔絲特對失去意識的澪表示滿心謝意。多虧了澪，敵人的威脅總算暫時退去。對許多人而言，使戰爭白熱化或許是最壞的結果；但在潔絲特心中，主人刃更能夠得救纔是最重要的事，無論如何都非得守住他的性命不可。

——引爆暗文輸入失敗？不對，它確實爆炸了。自爆成功之後——因而產生的火焰和衝擊都消失了，就連魔力的殘跡也一點也不剩。

「會沉睡在遺蹟裏的英靈，自然是用於防衛都市的類型，那麼……當然也具備了在防衛目標被攻陷之類的惡劣情況下和敵人同歸於盡的自爆功能。」

可是——有個東西接住了當場倒下的澪。

「搞屁啊，不要隨便丟到有人的地方好不好——壓到了怎麼辦？」

被澪的重力魔法轟中之前，他就瞬時向後遠遠拉開距離，成功迴避。

「什麼——……？」

涅布拉這麼說完就誦起自爆魔法暗文，視線彼端那堆英靈化成的肉塊也在這一刻發出眩目光芒，而他本身周圍跟着出現全罩式的球形特殊護壁——爲防止引爆者捲入魔力爆炸而張設的防爆力場。詠畢暗文的涅布拉嘴角一揚——

12

無論澪使用威爾貝特的力量再多次，刃更也一定不會改變。知道她的身分後依然接納她、將她和萬理亞——還有潔絲特當親人般看待，賭命奮戰至今等種種行動，都能證明這點。自己只需要，相信願意接納自己的仁慈主人——最心愛的刃更就行了。

沒錯。

也許是代價吧，澪斷線似的昏了過去。

涅布拉急忙向本該發生爆炸的地點望去。在那裏，他發現一個少年站在澪和潔絲特面面，似乎在保護她們。他雙手握着一把巨大的魔劍，姿勢停在揮了劍的狀態下——早應無法動彈的東城刃更。緊接着——

我就告訴你。

「舊時代魔王的亡靈啊——你就和你心愛的城市一起從這世上完全消失吧。」

——本該是如此的。

澪很害怕嚐到這種自己和刃更是不同族類的感覺。因此，在運動會時也無法使用力量，和柚希一起遭到敵人偷襲。成瀨澪很想當個人類，所以不願使用自己體內的強大力量——直到現在。

「——重力魔法？」

但就在這時，周圍湧起了一股龐大的魔力。

但爆炎和衝擊全在擴散的那一瞬間——同時霎時消失。

……蠢貨。

魔族。對普通人而言，那簡直能以「怪物」代稱。

若便用得當，這力量確實具有左右魔界未來的能力，不難理解爲何穩健派和現任魔王派，都如此急切地想取得這力量。現在——這麼強大的力量雖打倒了涅布拉，但發動時產生的波動也一定被現任魔王派偵測到，這下是無法掩飾澪人在維爾達的事實了。

未來的被害或犧牲，不知會是今天的多少倍。然而——

炸出刺眼閃光的業火，將維爾達的每一塊磚瓦都燃燒殆盡。

「拉姆薩斯嗎……！」

話一說完，澪就解放了自己體內的力量。

「一擊就毀了那樣的高階英靈啊……的確是非常可怕的力量。」

在涅布拉即將命令英靈殲滅維爾達時——

……那乾脆……！

地上忽然傳來缺乏緊張氣息的喊聲。低頭一看，那兩具高階英靈原來的位置有個帶着一名少年的人類，而涅布拉知道他的名字——那是當然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人稱戰神、受魔族畏懼的最強勇者的名字。

13

答案就在眼前。

是潔絲特施放的土系魔法。化爲椅子形狀接住澪的沙堆瞬時變成靠墊般的形狀，讓澪輕輕倒在地上。

於是成瀨澪說道：

「——最好不要太小看我成瀨澪。」

既然有迅在，解決刃更或澪的機率就近乎於零，那麼至少該設法消滅維爾達城裏的拉姆薩斯等人。可是——在涅布拉幾乎唸完自爆暗文而轉向維爾達城時，突然轟聲大作，僅剩的高階英靈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當場壓垮。

「管他什麼前任魔王的女兒還是力量……想怎麼看我都隨便你們，那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管都不想管。我原本是很樂意，把這種搶走我的一切的力量送給你們，不過很可惜……現在想都別想。我已經決定了，我絕對不會原諒傷害我最重要的人的你，還有你背後那些狗雜碎。」

正因爲如此，澪說什麼也不願拖累刃更。只是，使用繼承自父親的力量，會讓她覺得自己真的不是人類。

化爲巨大肉塊的英靈中，有種驚人的魔力正在急速膨脹。

——刃更會知道，他的接納對澪的心是多大的救贖嗎？

「我現在是東城刃更的妹妹，也是僕人……看見我重要的家人、主人受傷，讓我氣得快要發瘋了。」

懂嗎？

——但涅布拉本身仍安然無恙。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是太可惜了——你們這下真的沒戲唱囉。」

就算使用這強大力量會讓自己漸漸遠離刃更，也絕不許眼前的敵人爲所欲爲。

「你傷害了刃更、傷害了我最重要的人，現在我要你付出代價——我要殺你一百次。」

不知發生什麼事而倉皇失措的潔絲特，很快就發現那些魔力是從何而生。

涅布拉在遠處塔型建築物上說道：

刃更冰冷的眼瞳完全逮住了人在遠處的涅布拉，使他不禁抽口氣後退。

澪還沒清醒，那麼究竟會是誰——思緒完全混亂了的涅布拉，清楚看見有個男子帶着穩健派引以爲傲的夢魔母女——雪菈及露綺亞，站在維爾達城屋頂上。那是和威爾貝特一樣使用重力魔法也不奇怪的人物——穩健派的現任首領，威爾貝特的兄長。

「迅•東城……！」

於是——

那般巨大的高階英靈，兩具都飛上空中——一路飛出了維爾達，接着遠遠響起應是他們撞擊地面造成的沉重轟聲。當人在塔上的涅布拉彷徨地隨遠方傳來的地震搖晃時——

但他仍笑着舉起右手，天上隨後降下巨太的黑影。對方似乎還藏了一手，不過由於貝爾費格的命令不容失敗，涅布拉自己也留了殺手鐧。

背後響起連續兩道衝擊聲。

「怎、怎麼會……！」

「——再見啦。」

而且就潔絲特所知，澪過去從來不曾主動使用威爾貝特的力量；所以日後只要經過訓練，別說克服昏倒的缺點，就連發揮更巨大的力量都有可能。

儘管如此，和刃更幾個在一起時，心中某個角落總會閃過自己不屬於他們的想法，每每都讓她感到彼此之間有段絕不會消失的距離，使她備受煎熬。

因此，躲過最糟的結果讓潔絲特大大地鬆了口氣。

……但這威力真的很驚人。

一語不發地注視眼前的光景。居然一擊就能將那壓倒性地強大的英靈壓碎得不留原形。雖知道威爾貝特有最強魔王之稱——

下一刻——轟隆一聲，壓潰了眼前的敵人。

——威爾貝特是歷代最強的魔王，他的力量無論是落入穩健派還是雷歐哈特手裏都一樣棘手。過於強大的力量，很容易引起樞機院也無法掌控的問題——所以貝爾費格命令涅布拉，必須確實了結澪的性命。

刃更、柚希和胡桃雖也能使用異能，不過他們是勇者一族，再怎麼說都是人類；澪和他們，從根本、根源上就完全不同。但即使不同，澪會認爲也是魔族的萬理亞是個怪物、對她不懷好感嗎？從來也沒有。

澪施放的威爾貝特的重力魔法，瞬間將涅布拉的英靈壓成肉塊。

「…………………………」

「！——這是……！」

當然，刃更幾個把她當普通人看待、相處，其中刃更更是從一開始就接受了她。雖然曾被他趕出門，不過那是因爲澪和萬理亞欺騙了刃更和迅，與澪是魔王的女兒無關。

那就是——自己不是人類的事實。

沒錯——涅布拉對澪下手並不是他自己專斷獨行。從一開始，涅布拉就接了兩道命令；一是趁這次進攻暗殺加爾多，二是連同威爾貝特的力量一併消滅成瀨澪。

然後，抱着刃更在她身旁落地的潔絲特——

目擊難以置信的景象，使涅布拉大爲驚愕。

此後，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爲爭奪魔界霸權而引起的戰爭，將正式開始。

「……謝謝你。」

即使壓成肉塊，只要唸完暗文還是能讓英靈自爆。於是涅布拉繼續默唸暗文——

「………………？」

但忽然間，他感到背後有人而轉身——

「——————」

只見一名少年站在那裏。眼神冰冷得不僅能讓涅布拉停止思考，還凍結了他的心。

是東城刃更。

「咦————……？」

下個瞬間，涅布拉發出滑稽的聲音。

他的胸口——已經被刃更的巨大魔劍一口氣完全貫穿。

刃更拔出布倫希爾德，涅布拉跟着癱倒在塔頂地上。

即使胸口湧出大量鮮血，呼吸帶着「咻——咻——」的雜音，不過——

「我……不想、死……」

涅布拉仍拚命擠出聲音，向刃更求饒。

而刃更眼神依然冰冷地對這樣的涅布拉說：

「只要你說出背後是誰在指使和他的目的，我是可以拜託穩健派救你一命……現任魔王雷歐哈特應該是想要澪的力量，可是你卻攻擊那個叫加爾多的魔族，還想殺了澪——」

說。

「——給你這種命令的到底是誰，是樞機院什麼的那些高階魔族嗎？」

「！……我、這……」

「真的不想死的話，最好是早點說出來。看你的出血量，你也沒多少氣能說話了——到時候可就什麼都沒了。」

刃更的話讓涅布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

在那裏，只剩下名爲戰爭的殘酷現實所留下的爪痕。

「…………………………」

接着，兩人離開了塔上。

就這麼默默地依偎着刃更的背。那些，就是潔絲特對主人刃更的回答。於是刃更轉身向後，緊摟住潔絲特的腰說：

那麼，涅布拉與其主人結的主從契約有怎樣的魔力特性呢——答案很快就出現在刃更眼前。

在他們背後的，是涅布拉的殘骸和維爾達被破壞得滿目瘡痍的悽慘模樣，迄至昨日的和平已經蕩然無存。

稍點個頭回答急忙飛來塔上的潔絲特後——

「這是……」

東城刃更毫不避諱地，注視着結了主從契約的人可能面臨的悲慘結果。最壞的情況——澪、柚希和潔絲特也許都會以差不了多少的方式殯命。讓刃更重新感到事實的沉重——自己與她們結的主從契約是拿性命當賭注，可不是鬧着玩的。這時——

潔絲特輕輕倚上刃更的背，沒再多說些什麼。

主從契約的詛咒。涅布拉打算泄漏主人的情資向刃更求饒，產生強烈的罪惡感而引發了詛咒。瀧川曾說過，主從契約魔法也有防止屬下被敵人逮去而泄漏機密的效用，而主從契約的詛咒，效果基本上是來自主人的魔力特性——但無論是何種特性，詛咒以最強效發動時都無疑會當場喪命。

刃更的情況較爲特殊，與澪和柚希結契約時用的是萬理亞的魔力，和潔絲特則是雪菈的魔力，所以詛咒效果都是催淫。

「走吧……要快點回城裏找人幫大家療傷纔行。」

當他正要開口說話時——頸部浮現了散發紅光的斑紋。那如項圈一般的紋樣，東城刃更也很熟悉。

「………………唔。」

「刃更主人，您還好嗎！」「……嗯，我沒事。」

「呃————……？」

「刃更主人……」

才發出一聲短短的呻吟，涅布拉的身體就發出「膨！」的悶響由內炸開。

刃更怕是自爆而迅速後退，部分曾經是涅布拉的碎塊彈到他腳下，將塔頂染成一片腥紅。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