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告訴我時間停滯的意義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1.4萬 字
1
從都心的巨大電車總站,搭乘在來線【注】特快車約兩個半小時。
注:非新幹線鐵路之總稱
再轉乘當地鐵路,坐三十分鐘的車。
自東城家出發近四小時後——刃更一行總算抵達某個車站。
穿過剪票口、走出站門,刃更眼前景象不改當年,全是記憶中的模樣。
「我也五年沒來過這個車站了呢……」
因遭到放逐而離開「村落」的這五年多,刃更與迅一次也沒歸過鄉。
名爲懷念的感慨,使他不禁興嘆。
——不過,他們的目的地還遠着呢。隨後而來的澪站到刃更身旁,將存放旅行必須物品的旅行箱車輪固定好,環視這初訪的土地問:
「接下來是坐車嗎?」
澪的意思,是前往目的地——勇者一族的村落這段路,該怎麼行動。於是——
「嗯,搭公車或坐計程車,除非交通方式這五年來變很多……不過,應該沒有這種問題吧?」
站在刃更另一側的柚希點個頭回答:
「沒問題。和我事先講的一樣,這附近和刃更還在的時候沒什麼變。」
「不過現在是封山期,車子只能到半路而已。」
背後的胡桃替柚希補充道。
「所以怎麼辦?真的不用我的飛行魔法嗎?」
並提出搭車以外的交通方式。對於來到這裏的這趟路,胡桃也提過同樣意見。的確——用魔法飛過去也是一個辦法。
只要在周圍設下結界,便不必擔心被普通人看見。
……可是。
——會是修哉沒注意到這種事嗎,倒也不是。他的確看出了萬理亞和潔絲特的緊繃,神情卻依舊泰然自若,同時又看不出破綻。由於年紀與迅同樣是三十多歲,與「中心人物」一詞仍不相襯;但在迅離開勇者一族的現在,他便是次任長老候補的第一把交椅,極有可能在日後統領全日本的「村落」。如此身分的修哉特地親身來迎,或許「村落」多少有將澪當賓客對待的意思。
凡事都沒有絕對。更何況這次的意義和前往魔界不同,住何行動都必須更小心謹慎,以策萬全。於是刃更搖搖頭說:
「好,我知道……」
……現在……
說起來,是相當地高。儘管不及統領日本勇者一族的長老,但其發言在「村落」中仍有相當的分量。出發前,澪曾聽過柚希她們介紹父母和長老等應將在「村落」見到的人,其中包含修哉在族內的立場,讓她先入爲主地以爲修哉是個嚴肅的人。當然,氣質柔和不一定等於實力低弱,裏外不一致的高手到處都有。
刃更的反應,讓修哉將按在他肩上的手稍微使點力,臉和視線都轉向刃更身旁的少女,並問:
讓她們住在距離「村落」那麼近的地方,就像在強調自己有所預備一樣。雖然防範未然是絕不能免,不過刃更幾個也不是去鬧事的。因此,萬理亞和潔絲特接受了刃更的考量,待會兒會暫時回到轉乘站,在車站邊的旅館待命。
那輕描淡寫,彷彿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從修哉口中織出的話,聽起來是那麼地溫情。
——這座車站周邊,並不是沒有小旅舍能住。
「叔叔,我……」
「村落」在對柚希和胡桃下達暫時歸返命令中,要求她們帶刃更和澪回村,絕不是爲了辦歡迎會。
「對不起……長老他們只有找我和澪去。雖然硬說你們是我和澪的護衛,是可能帶得進去……」
「……不習慣還特地開車?」
——當然總有些時候得把規定擺一邊,以效率爲優先。
這點問題,澪在出發前便已瞭然於心。前往魔界前,柚希和胡桃是在明知會損及其立場而答應的。雖然那當然主要是爲了刃更,但也無疑是爲了澪。身爲勇者一族的柚希和胡桃,已像這樣幫助了澪無數次。
「你現在要去的是勇者一族的『村落』,要你別緊張也不太可能吧。畢竟待會兒下車以後,那裏很可能會讓你不太愉快……很遺憾,我也沒辦法否定這種事。」
……沒錯。
……另外。
「你應該有很多話想說吧……我也是。」
「咦!……爸、爸爸?」
「叔叔……」「刃更,好久不見啦……長大不少了嘛。」
「無論如何,我和潔絲特就只能到這邊了吧……」
……真不想想像這種事。
「你就是成瀨澪小姐……對吧?」
無論任何行爲,只要有可能被人看見而導致「村落」或勇者一族的祕密曝光,都應該剋制避免——「村落」本來就有這樣的規定。
……再說。
「——————」
「兩個都回來啦……看來過得不錯,很好很好。」
——但是,據說修哉在勇者一族的地位不低。
……只是。
男子——野中修哉不知是否聽見自己女兒聲音中滿滿的疑惑,朝這裏笑着「嗨」一聲就直接走過來,直至眼前。
見到澪沉默不語、表情僵硬,修哉淺露苦笑:
萬理亞笑咪咪地回答刃更。
「你還是有你能說的話。」
去魔界那時只能任憑對方吩咐,但現在不同了。可以選擇爲顧及安全,以需求與便利性爲優先堅持己見。
胡桃也滿眼狐疑地問。受到小女兒的質疑,讓修哉苦笑回答:
面對修哉輕輕的這一問,成瀨澪淺淺點頭回話,心想——
只有在事先取得「村落」同意的狀況下,才能做那樣的事,且對象只限於勇者一族。遭「村落」放逐的刃更,與具有魔族血統的澪不能那麼做。
「你們這次是接到命令纔回來的,一回到『村落』裏,馬上就會被長老叫去作報告。到時候,無論如何時間都會很緊迫,所以先來製造一點閒話家常的機會。和你們——」
說完之後,人才轉過去。
聞言——
「沒問題。我們已經照刃更哥的指示,在先前轉乘站附近的那間旅館訂好房間了。」
「——歡迎回來,刃更。」
男性駕駛難堪地搔着頭下了車。一見到那身穿和服、長髮及腰的獨眼男子,胡桃就反射性地大叫:
「?」
無謂的固執,很容易造成柚希和胡桃——甚至整個野中家的麻煩。過去「村落」將澪定爲消滅對象時,柚希就有過抗命的舉動。
因而使用飛行魔法或高速移動魔法的例子絕不少見。
例如,倘若此後與「村落」有關的祕密被魔族知道了,八成會先懷疑到刃更幾個頭上吧。屆時,若刃更曾未經「村落」允許擅自帶萬理亞和潔絲特入村,他們就能拿刃更的獨斷或萬理亞與潔絲特的存在開刀,將採取敵對態度的理由正當化。
柚希先平靜說出返鄉的問候,接着表情略僵地提出疑問。
「——還有他們。」
「「「「「「………………」」」」」」
「………………」
「——不了,我們要儘量避免危及各位的立場纔行。」
「所以很抱歉,我得請你們在我們到那裏去的時候,在外面待命一陣子。住宿都沒問題吧?」
刃更的擔憂,完全是來自無法相信對方,什麼都得懷疑的想法。說真心話,他也不想懷疑從前的夥伴——自己的故鄉。但是,避免無端製造弱點總是有好無壞。
沒錯——情急時,不會有選擇手段的餘地,必須立刻與萬理亞和潔絲特兩人會合,所有人合力突破困境。彼此確認接下來的行動後——
「各位……發生問題時請儘快聯絡,我們會立刻趕到。」
刃更拚命地想擠出話來。修哉手按上他的肩說:
回報的時候到了。成瀨澪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說不定亂替她們出頭反而有害無益;不過,假如和澪跟刃更一起行動使得她們處境艱難,自己當然是責無旁貸。一旦逃避,就再也沒有臉面對她們了。
甚至鄰近「村落」的封山區域邊緣上,也有封山期照常營業的旅館,而萬理亞和潔絲特原本也打算投宿那裏。一旦真的出了事,住那裏勢必能以最快速度趕到刃更等人身邊。
刃更面對着和以前——五年前沒多大變化的修哉,摸索重逢該說的話,而修哉先以緬懷着過去的口吻,對他的成長表示欣喜。修哉的眼,也自然地眯細了。眼中瞳仁,看的或許是眼前刃更背後的過去吧。五年前——他被逐出「村落」時的事。
刃更至今能算計佐基爾、雷歐哈特和貝爾費格等魔族,是因爲他們對刃更的思考方式等個人特質尚不明瞭的緣故,但「村落」認識刃更。儘管那不代表他們能把刃更摸得一清二楚,至少肯定比魔族更容易推測他的想法,得再提高警覺纔行。當這麼想着的刃更投出充滿戒心的視線時——
……不過。
澪稍微轉頭,瞥視背後。
「……還是不要了。這次要儘量用正常方法……只要狀況允許,還是用一般交通手段比較好。」
儘管還要再往山裏走上一大段,但這裏已經是「村落」的領域了。
……這個人就是柚希和胡桃的爸爸……
可是啊——
……可是。
假如勇者一族將刃更或澪視爲危險——那麼奸細一手向魔族泄密,一手栽贓罪名的戲碼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柚希就眯起了眼。「村落」派車接送的可能不是沒有,但若是如此,車應該要在他們到站之前就等在這裏。所以刃更出站時沒見到這樣的車,也就斷了這方面的想法。難道——是停在遠處看着嗎。
無論如何,都得避免讓柚希的立場繼續惡化纔行。
「嗯……真的怎麼開都開不習慣耶。」
儘管如此——
車直接通過皺眉的刃更眼前——就這麼走了。
「作父親的來接自己女兒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畢竟。
這樣的想法絕對不算錯,只是——
……所以。
和萬理亞一樣,同行到這裏來的潔絲特明確地說。然而口氣雖然堅決,表情卻相當落寞,看來她心裏和萬理亞一樣,或其實更想隨行到底。
「…………對。」
2
「……我回來了。爸爸,怎麼是你來接呀?」
一直沉默不語的萬理亞和潔絲特——不打算打擾這睽違五年的重逢,都退了一步,散發的氣息有些緊繃。就她們兩名魔族的角度而言,遭遇素未謀面的勇者一族當然得提高警覺;但相對地,勇者一族對澪這個與前任魔王的女兒,以及萬理亞和潔絲特等魔族首度見面,也應該會有一定程度的緊張纔對,修哉身上卻完全沒那種感覺。
「硬想出來的話,就不是真話了。想得愈多,話就會離真心愈遠。而且啊,那可是比人分離的距離還要遠喔。」
對柚希和胡桃這麼說之後,他的笑容變得更加和藹。見狀——
夾在爲這話喜悅的自己,與懷疑有無資格接受的自己之間,東城刃更不禁細細顫抖。該回的話,依然還沒找到。
「『村落』的車……」
就在這時,馬路另一頭有輛SUV駛來。一看見它——
「奇怪……?」
「「………………」」
事先設想各種可能事態,一一預測對方下幾步動作擬定對策——在萬一的時候,就能快速執行。若沒有這麼多的考量,自己也不能一次次地面對更爲強大的對手。不至於顧慮過頭,但若有必要就考慮徹底——束城刃更一路走來,就是因爲有這樣的思慮才能排除萬難。
……真傷腦筋。
萬理亞和潔絲特都是魔族,帶她們同行一定會強烈挑動「村落」的神經。尤其刃更幾個和魔族穩健派有特殊關連,也因爲兩派和談而間接性地與現任魔王派有所聯繫。若帶上萬理亞和潔絲特,最壞的狀況——不可否認地,這些事可能反而被拿來作文章。
「……嗯,我懂。」
「那就先這樣,我們再來就是搭公車或坐計程車了。行李不算少,不是休旅車型的計程車恐怕載不下……希望路邊有空車在等。」
衆人傻眼地望着車尾離去,而它突然回神似的亮起剎車燈,巨大車體倉促急停在衆人視線彼端,車門隨後開敢。
——一這麼想,刃更就答不出話了。雖明知應該說些什麼,但無論說什麼,都好像是爲了掩飾他的過去與現在,而不說話又覺得太懦弱——
修哉的眼瞥向刃更。
一個親切的人。這就是澪對修哉的第一印象。之前他對女兒柚希和胡桃表現的笑容和藹可親,對於被「村落」放逐的刃更也態度柔和。雖是勇者一族,氣質卻不像是曾與魔族交戰的人。
一直跟到這裏的萬理亞不滿地噘起嘴,刃更的左手跟着按到她頭上摸了摸。
我死也不要那樣。當澪在心中如此誓言而握緊拳頭時——
「——你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勇者一族的地盤。」
修哉以嚴肅口吻說:
「但是——你並不是孤軍奮戰。你有我兩個女兒和刃更,我和內人也會盡可能替你撐腰。當然,我不能保證狀況不會改變,只要你明白這不是客套話就夠了。」
這段話,含有不摻虛假的重量。於是——
「好的……謝謝野中叔叔。」
澪終於能夠直視修哉的雙眼。修哉點頭答聲「不客氣」後,轉向候在澪與刃更背後的萬理亞和潔絲特。
「很遺憾,我不能帶你們進我們的『村落』……聽說你們幫了我家女兒很多,我也很過意不去。」
這句話,已包含勇者一族的修哉對魔族萬理亞與潔絲特最大限度的體貼。因此——
「……我明白了。」「沒關係啦,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嘛。」
潔絲特和萬理亞也給予包容。
——但是,那並不是因爲修哉的話。
兩人會決定在後方待命,是因爲澪等人的請求。她們也和澪一樣,不希望繼續惡化刃更、柚希和胡桃的立場。就像澪選擇同行一樣,她們選擇留下。
「那麼,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當修哉對在場所有人都打過招呼,準備啓程時——
「——不好意思,可以再開放一個名額嗎?」
澪幾個背後,傳來隱約帶着笑意的輕佻話語。
耳熟的聲音使衆人赫然轉身——
「這麼大的車,位子應該很夠吧?」
見到的是身穿漆黑風衣的一名青年。
……然而。
「瀧川……你怎麼在這裏?」
「爸爸……你還沒學會喔?」
……他一定又在想東想西了吧。
瀧川八尋深坐在座位上,側眼看着那樣的刃更。
……這麼一來。
修哉表情嚴肅地這麼說,走到柚希和胡桃身邊去。
「所以說,你剛說的『特使』真的不是爲了跟來才掰的啊?」
修哉雖不是屈就於魔族瀧川,但還是表示了同意。
刃更隨之嘆了口氣,視線垂到車底——自己腳邊,心想——
「原來……你就是瀧川八尋啊。監視成瀨澪小姐的那個魔族。」
修哉視線瞥向萬理亞和潔絲特,再回到瀧川身上。
瀧川隨口提起的這件事,對前排座位的澪而言應該是首度聽聞吧。
「需要這麼意外嗎?我的工作可是監視你們耶?」
問題是——這個刃更偶爾會讓人覺得背脊發涼。
當然,這不全是刃更一人的功勞。暗殺佐基爾和貝爾費格當時,瀧川都有處理,殲滅其餘樞機院成員的則是雷歐哈特的姊姊莉雅菈。現在進行中的兩派和平現狀,是有拉姆薩斯與雷歐哈特兩位各自勢力領袖的努力,而打下地基的還是最強魔王威爾貝特。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我能私下決定的事……既然是代表魔界的特使,就該用上次大戰定停戰協議的管道纔對吧?」
「用不着緊張啦,我纔不想亂來呢。」
長老除了允許瀧川同行外,還命令修哉在路上觀察他是不是真的特使。刃更朝後照鏡瞄一眼,看不出駕車中的修哉表情有任何變化,還是握着方向盤,不時應和女孩們的對話——儘管如此,他一定仍隻字不漏地聽着刃更和瀧川的對話。
刃更身旁的瀧川用手機上網搜尋之餘感嘆地說。
「你對這邊的事,還滿清楚的嘛……」
修哉兩眼一眯,對嘆着氣的瀧川這麼說。柚希和胡桃向「村落」作的報告中,關於瀧川的資訊只更新到佐基爾一事後——運動會前,得知瀧川先一步返回魔界爲止。簡言之,「村落」對瀧川的瞭解是,他是穩健派送進現任魔王派的間諜,再由現任魔王派送到人界,負責澪的監視工作,對於前往魔界後才知道的複雜事態及狀況都仍未報告。儘管如此,他也是勇者一族亟需堤防的人物。
「其實這次我不只是監視員,還擔下了特使的任務。穩健派和現任魔王派——目前代表魔界的兩大勢力,有份密函要我當面交給勇者一族的長老……這個理由,足以讓我一起上車嗎?」
在底定魔界未來的那場決戰後——刃更等人返回人界的那一天,現任魔王雷歐哈特造訪了穩健派根據地維爾達城,目的是談論戰後和約的簽訂內容。一轉眼三個月後——刃更只知道瀧川爲了繼續監視他們而留在人界,至於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的和談進展如何,則是沒有收到任何詳細消息。
那麼,瀧川是爲了什麼理由或目的跑來這裏?
「如果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嘛,就是這份密函寫了些攸關我們魔界和你們勇者一族雙方未來的大事。我想這應該夠你帶我進去了吧?」
「那還用問嗎……那可是勇者一族的大本營耶,誰沒事想去。」
「聽說『村落』是在那附近變成觀光區的很久以前就在了。」
沒錯——這全都是爲了守護自己絕對不能退讓的事物。
柚希和胡桃立即繃起面孔,準備應戰。
「是啊。」刃更對瀧川點點頭。
刃更殺了佐基爾和貝爾費格、擊退魔神凱歐斯,爲魔族兩大勢力的戰爭畫下了休止符。
「……好吧,就這麼辦。」
瀧川不耐煩地吐起苦水。
「這兩位護衛都能忍耐了,希望你也能多多包涵。只要是未經邀請的客人,一概不能進我們的『村落』……魔族就更別說了。」
「————」
雖然拉姆薩斯表面上沒有明確承認,他仍聽完了刃更認爲自己觸及上一代的祕密——拉姆薩斯就是威爾貝特的假設;爲和談而來的雷歐哈特,氣氛也比過去和緩不少。這些跡象,都可視爲兩派真能實現和平同盟的正面徵兆。密函上,印有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兩大勢力徽記的封蠟,刃更也希望那是系起兩派和平的象徵。因此——
搞清楚。
即使正在與柚希等人對話,從她的背也看得出有點反應。
然而——瀧川卻不喫那一套。既然他現在是特使身分,就是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的代表;要讓勇者一族認同他的地位,就不得不拿出相符的表現。
……不過。
這話也有道理。澪幾個就這麼緊張地看着瀧川和修哉一來一往,最後——
那是因爲,她們得知其真實身分的時間點、與刃更的合作關係等,和當時狀況關係複雜的緣故。既然沒有克盡對「村落」的報告義務,一旦雙方關係曝光,柚希和胡桃的立場恐怕會更糟。而刃更和瀧川之間,有些不能告訴澪幾個女孩的祕密,更別說是讓修哉知道了。因此刃更的對話僅止於表面,始終避開核心部分。但儘管如此,只要遣詞用字挑選得當,刃更和瀧川還是能進行只有他們懂的溝通。聽了瀧川抱怨似的話——
「嘿……那就是三道水壩的其中一道啊。真想不到我們現在要去的深山跟神祕的勇者『村落』,居然離人來人往的觀光區這麼近。」
——目前柚希和胡桃給「村落」的報告中,保留了瀧川這號人物的部分。
「……是嗎。假如你說的是實話,這封密函的重要性的確是無庸置疑。」
3
見到澪幾個爲不明狀況而紛紛投出警戒的視線,瀧川唏噓地說:
刃更也同時低聲示意瀧川住手,接着——
瀧川的推測一箭中的。勇者一族的主要使命,是保護這個世界不受以魔族爲首的「魔物」危害。隨着人類歷史演進,社會逐漸邁向資訊化、共享化。古早年代或許還有機會,但想在現代世界完全與世隔絕的同時達成保護人類的使命,可能性趨近於零。如今,儘管大洋洲或非洲也和日本一樣採取「村落」形式,然而日本的社會化程度還是較管轄其他地區的勇者深上許多。
發生於魔界,圍繞着澪的各種政治糾紛纔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只要勇者明白澪沒有遭魔族襲擊的危險,不會替人類世界引來災害,即使無法從「監視對象」除名,至少不會再是面臨高度生命威脅的「消滅對象」。
大型SUV的寬敞空間中,前排駕駛座是修哉,副駕駛座是胡桃;澪和柚希坐在第二排,和胡桃三個聊個不停,修哉不時穿插其中。
儘管如此——瀧川作夢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瀧川聳聳肩這麼說,右手往懷中一探——
「這的確是一點也沒錯。但很不巧,我們這邊也有些問題要顧,不能再用以前的窗口。再說,上面指定要送到日本勇者一族的『村落』。既然你無權決定,現在就說不行也未免早了點。不如就麻煩你耽擱一下,請示衆長老或其他有權的人怎麼樣?這應該打個手機或電話就解決了吧。」
瀧川將信封拿到修哉面前。
聽見父親問的居然是手機用法,胡桃不禁傻眼。
「…………女兒啊,這要怎麼用?」
……恐怕。
……可是那傢伙卻……
接着從懷裏掏出手機,碰觸畫面。
「還好啦。要是連這懂情報都弄不到,我也混不下去了。」
在刃更尷尬地這麼說時,修哉拿回手機,開始和某人對話。
「而且,你們這一趟又不是什麼愉快的觀光旅遊。成瀨到勇者一族的村落去,對魔族怎樣都勢必造成政治問題,當然不能讓你們把我一個丟在外面啊。」
他也知道刃更只要是爲了保護澪這些他心中的「重要的家人」,無論作何決定都會冷酷地確實達成,並利用任何有必要的事物。其中之一不是別人,就是瀧川自己。
刃更錯愕地問。刃更與瀧川,曾私底下攜手作過許多——影響重要局面的行動,但現在這種表情——
……難道刃更也不知道他要來?
「………………」
手中握有的重要情資量,往往是地位高低的指標之一。就像人類社會的公司中,主管知道的情資比一般職員多,董事知道的又比主管多。以那種話表示自己所知匪淺,雖能確立魔族瀧川的地位,然而讓澪知道相同情報也會提高勇者對她的警戒,刃更可不樂見於此,問題是瀧川應該不會刻意將澪推向不利。因此,刃更壓低了聲音問:
「抱歉,稍等一會兒……」
瀧川苦笑着取出的,是一隻白色信封。他所展示的背面封口處,按上了一塊紅色封蠟——蠟上兩個印記,成瀨澪都認識。因爲前陣子,她在魔界見過了許多次。
「小刃啊……待會就是要讓這個連手機都不會用的大叔開車上山嗎,恐怕有點刺激過頭囉?」
修哉低語着同意瀧川的話,可是——
至於——她們背後的第三排座位。
「我比你還想知道咧……監視你們和這個勇者一族的特使,都不是我自己討來的。這種事你不會不懂吧?」
刃更一行人所乘的車,駛過四面環山的街道。
「雖然我不是特別清楚……不過我記得像美國政府直轄的情治機關裏,就有表面上不存在的單位,收編的都是勇者一族嘛?」
「你們已經處在一個高度的政治性立場或狀況之下了。你們有你們的自由,但請別超出上面那些人的容忍範圍。要不然,我就要被搞得兩面不是人囉。」
「就你的立場來說,這麼說也是當然的啦。」
莉雅菈在特別觀覽室收拾樞機院後與迅對峙時,瀧川也趕到了現場,但沒有踏進去。正確而言,是「踏不進去」。並不是因爲怕得腳不聽使喚,而是本能性地察覺妄自踏入就可能沒命而作的判斷。八成,刃更也有過相同的感覺。
「「————」」
……不過。
「嗯,以勇者一族的任務來說,當然也會想在普通人無法深入究明其真面目的狀況下,掌握俗世的資訊與動態。可以說是選擇了不刻意抗拒政府開墾,同時保持自己隱匿性的路吧。」
而且他還有預感,與刃更聯手將能推動當時的膠着狀況。
「——你做這麼故意的事,到底在想什麼啊?」
長老們同意瀧川同行時,就知道免不了得連帶透露給他一些資訊吧,於是刃更也在不會造成問題的範疇內,告訴他「村落」建立的經過。
刃更察覺了他意思般這麼回答,瀧川則是給出打從心底厭惡的反應。這一句話,就像自我介紹一樣表現出他的個性,多半是刻意說給修哉聽的吧。同時,這話還重新強調了他此行與穩健派及現任魔王派高層深有關連的意思。
見了這一幕,瀧川在刃更耳邊說:
柚希從歪着頭的修哉手中接下手機,開始操作。
於是——當「村落」決定準許瀧川同行時,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了。
首度交手後——刃更看破瀧川的真面目,並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要求與他暗中聯手。而瀧川會答應,除了那對瀧川的立場並不壞之外,不可否認地,也是因爲沒想到這個只是前勇者卻妄想保護魔王之女的小兔崽子,原來是會做出這種判斷的人而開始產生興趣。
瀧川又對不願讓步的修哉聳聳肩。
「……呃,不會啦。」
「——瀧川。」
那每一件事都只是一個個單獨的點,將它們串成線、面,再彼此接合成堅固形體的人無疑就是刃更。
「哎呦,老爸就是對機器沒輒嘛……」「……給我。」
話題內容,主要是澪對「村落」的發問,和柚希幾個的回答。由於大半內容在出門前就已經聽了個八成,主要是爲了讓修哉也有話能講,緩解車上的緊張氣氛。
瀧川對白着眼的刃更聳聳肩。
——刃更對於海外的勇者一族,不僅是隻有輕描淡寫地說過幾句,就連日本「村落」的說明也僅止於不會惹出麻煩的程度。這是因爲繼承魔族血統的澪與純魔族萬理亞和潔絲特,若知道了勇者一族的深入資訊,難保不會被勇者視爲知道太多祕密的危險人物。
他一面想像着接下來會在「村落」中遭遇的狀況、魔界兩大派的狀況,以及夾在其中的自身狀況,摸索自己該做的選擇。同時也沒忘了思考自己——東城刃更個人在逼不得已時該採取的個人行動,以及如此行動時所需的決心。
「從你立場的責任來看,我明白你爲何不能放任成瀨澪小姐就這麼離開你的視線,進我們的村落。不過——」
刃更卻毫不減速地全速疾奔,衝進事發現場。
——是因爲面對魔神凱歐斯的壓力,麻痹了他的恐懼嗎?
不,不會有這種事。當時莉雅菈與迅散發的壓迫感,比魔神凱歐斯還要強大。而且,刃更應也注意到瀧川已停下腳步纔對。
然而刃更竟一腳踏了進去,跨越了——瀧川無法懷疑的死線。
因此瀧川下定決心,只要跟得上刃更就一定跟到底——但若局面超乎自己所能,就要斷然抽身。
……雖然我現在就已經很想閃人就是了。
話雖如此,在這個拉姆薩斯和雷歐哈特聯名託書的狀況下,再怎麼不願意也不能說跑就跑。尤其是莉雅菈還一副要掐死人的樣子說:「你害雷歐面子掛不住,姊姊很生氣喔!」灌川無論怎樣也不想跟這種怪物玩橫跨人魔兩界的賭命躲貓貓。
……受不了。
於是瀧川無奈嘆口氣,雙手搭在腦後放鬆休息。
凡事動不動就往壞方向想也沒好處,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對了。刃更想必也都是這樣辦妥他該做的事吧。當沉默降臨於刃更與瀧川之間時,澪幾個的對話也自然地跟着結束,車內一片寂靜——只有車繼續前進。沒多久,路上出現一個燈號。
右手邊有個隧道,隧道口站了兩名警衛。這通道目前只限攜帶全年通行證的車輛穿越,這兩人就是在這裏防止一般車輛誤闖。而且現在又是封山期,基本上接下來的路只能徒步行走。但是,修哉的車一打出右轉方向燈——
「「——————」」
警衛們就理所當然地讓出通道,促請他們過去。
瀧川雙眼一眯,說:
「原來如此……我原本聽說在這裏做道路控管的是民間保全公司的人,看來會隨情況需要而換成勇者一族的式神來看門嘛。」
「就是啊……如你所見,要是每天都派式神駐守這裏,就好像在說這裏有問題一樣嗎。平常時候,都是請普通的警衛。」
見到瀧川一眼就看出那是式神,修哉略含笑意地這麼說。那不只是因爲瀧川有雙銳眼,最主要是聽出「隨情況需要」這幾個字,表示他當下就明白那是「村落」爲保隱密而作的安排吧。
「——那我們就走吧。」
車子隨修哉這句話鑽進隧道,並且——就這麼前進了一會兒。
「……——啊。」
來到隧道中段時,前座的澪輕輕叫出聲來。
「如果不方便讓我知道,我可以把耳朵捂起來喔。」
「該不會……除了瀧川以外,還有其他人來了吧?」
——但是這些景象,絕不是某一瞬間的片段。
「——刃更。」
「………………」
見到熟悉的景物流過窗外。車行駛的這條路前方——左手邊,有個同樣沒改變的東西。刃更還在這片土地生活時,與迅同住的家。
刃更則是確實點頭回答。
「——『梵蒂岡』要派一個審訊官過來,明天就到。」
……原來是這種構造。
一旁庭院的另一頭,就是野中家。什麼都沒變,都和當年一樣。兒時記憶頓時從腦中甦醒,夾帶着某種高漲的感情。
「好……沒關係。」
瀧川視線所指之處——車窗之外,是一整片閒適的田園風光。
此時此刻,東城刃更全明白了。
東城刃更滿心錯愕地目睹了那個畫面。
「…………」
東城刃更的「罪愆」與「過錯」——永遠都不會消失。
也難怪長老們會比較乾脆地允許瀧川入村。在這裏,瀧川恐怕連一半的實力也使不出來。就目前看來,這是與正常次元只有些許偏差的位相差空間,瓦斯水電等生活設施也部分挪用自正常次元或共享。之前在城中戰鬥那時,曾藉靈槍「白虎」建構了複製型結界,這或許就是那種結界的發展型吧。瀧川等人所乘的車是加裝了某種通行證,才能任意出入隔絕「村落」的次元境界嗎。
……我也不想啊。
現在的刃更,還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如瀧川所說,刃更對於自己的處境或立場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村落」隨時都可能對他們採取行動;然而連「梵蒂岡」都動身了,狀況可就完全不同。當然,現在的刃更爲了保護自己所愛,能夠不惜與整個勇者一族爲敵,也做好了相應的覺悟。
其他人也見到同樣位置了吧,下一刻——
「事發現場那一帶……特別是直接承受你失控力量的地方,所有物質的時間好像都完全停滯了。」
鄰座的刃更也隨瀧川的低語喃喃地回話。
4
「喂喂喂……」
修哉對瀧川的推測給予正面肯定。
視線對的不是刃更,而是其身旁的瀧川。
「怎麼會……」
佈滿凝重沉默而靜得刺耳的車內,仍有個聲音不斷作響——引擎的運轉聲。
車不停地前進,載着刃更等人繞進民房已經多起來的街道。
而且——
換言之,那個地方——那場悲劇的現場,未來也將永遠留下那悽慘的爪痕,無法磨滅。
「剛纔叔叔說『多了個意外的訪客』……」
「結界本身能夠自助判斷、辨識出入對象啊……這樣就算是郵寄包裹,只要寫『村落』的地址也能照樣送到了。」
「————!」
「叔叔……你可以不用擔心瀧川,他是信得過的人。」
修哉的話,也能解釋成「村裏已經有意外的訪客,現在又多了瀧川」的意思。
東城刃更緊咬牙關,壓下心中湧上的鄉愁。自己來到這裏,並不是爲了沉溺在感傷中。
至於修哉所提的審訊官,並不是表面上存在的主教等宗教人員,而是歐洲勇者一族特選的菁英部隊,隸屬「特務戰技部」的異端審訊官。他們的任務上至對戰高階魔族,下至調查、排解勇者一族內部問題等五花八門,不是那麼容易就會出動。
修哉口中跳出意想不到的字眼嚇了刃更一跳。
刃更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前排的澪擔心地轉過頭來。但儘管知道刃更發生過怎樣的事,她仍不是當事者——
刃更身旁的瀧川,和過意不去的修哉相反,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在副駕駛座的胡桃也催促修哉說明事實後,他嘆了一道長長的氣,終於開口:
……可是。
——之前與瀧川對話時,他也提到日本以外的勇者一族。美國的勇者一族,隸屬於政府直轄的情治機關中表面上不存在的單位,深入那軍事大國的政治圈。而管轄歐洲的勇者一族,則是在自古以來就大小國家不斷爭個你死我活的土地上,選擇了能使自己成爲活動核心的棲身之所——也就是「宗教」。在漫漫歲月中,歐洲的勇者一族就是如此順應每個時代,轉變爲最適合當下的面貌。他們藏身於掌握絕大權力的財閥與貴族之列,暗地裏操控歐洲全土的歷史,如今將「梵蒂岡」作爲根據地。在全世界的勇者一族中,歐洲歷史最爲悠久,「梵蒂岡」自然也堪稱是勇者一族的世界總部。
而且,與實際應有的景緻大不相同。隧道另一頭,原本是以觀光名勝聞名的山間谷地,甚至已認證爲國家文化財的特別天然紀念物,有幾棟爲觀光客建造的旅館,但現在卻完全看不見類似的建築。
剎那間,存在於他視線彼端的某個畫面奪去了他的目光。
「……………………」「……………………」
這悲劇不僅折磨着刃更,也讓柚希、胡桃和高志,以及村中每個人受苦這麼久,所需答案不會是事隔多年後重回現場,因一時觸景生情就導得出來的東西。
修哉的話並無怪異之處。一般而言,這話指的應該是瀧川,然而也能從另一方面解讀。
5
哼着鼻隨口應話的瀧川,無心地從窗口遠望——
「基本上,普通人看不見異能的效果嘛。而且剛纔的結界還有一點不會影響健康的輕度意識控制能力,穿過結界的普通人不管看到什麼都不會覺得奇怪,也不會告訴別人。」
「爲什麼……」
從喉嚨硬擠出來似的錯愕之語,從瀧川身旁傳來。
修哉仍手握方向盤面對前方,語氣凝重地開口:
而她們也是神情沉痛地一語不發,讓澪疑惑地交互看着她們。這時——
但澪沒有放棄,希望自己以外的人——柚希和胡桃能接下這任務而往她們看去。
並非如此。判別機制多半是在於結界本身。
只能表情愁苦地默默注視刃更。因爲她明白,不負責任的安慰或鼓勵,對刃更都是種傷害,那種話還會踐踏受害者們——刃更所消除的每一個人,及其家人朋友的悲傷與苦痛。
以及無論如何都要守護——非守護不可的事物。
——這五年來,刃更從未遺忘那場悲劇、自己做了多麼嚴重的事、做了怎樣的事。每一天——都在當時的悔恨中度過。
——不會錯,這裏就是日本勇者一族的「村落」。
刃更沉默不語,只以眼神透露自己的苦肉計。敏銳的瀧川,肯定也像刃更剛聽出修哉言下之意一樣,一剎那就明白刃更的意思。刃更應該負的責任中,也包含了假如瀧川泄漏修哉的話而導致嚴重損害——將親手了結瀧川。
瀧川一邊眉毛也跳了一下。就在剛纔——有自己所搭的這輛車通過次元境界的感覺。一出隧道——
「這樣啊……所以才叫做與世隔絕。」「是啊……」
車窗外,環繞四周的高聳巨山之一有個形狀怪異的部位,彷彿被隕石砸中——不,那與隕石衝撞地表時造成的隕石坑形狀相似,但成因明顯不同。
瀧川不太高興地抗議。
「!——……」
——並不是因爲美景,甚至能說是完全相反。
「爸爸……?」
怪異部位出現在巨山中段——斜坡彷彿被某種巨大球形物體貫穿、挖去了一大塊。再仔細看,周邊土石簡直纔剛遭衝擊掀起,有如北齋浮世繪中翻卷的海浪。
直至今日,這點也不曾改變。
修哉同意後,刃更直接對他問:
然而,留在「村落」裏的每個人不一樣。他們過的是將那悽慘悲劇的痕跡烙在眼中、刻於視網膜的日子。
堆滿回憶的地方——從前的東城家。
隔着玻璃也能體會的清澈空氣與魔界完全相反,感覺不到任何魔素,充滿神聖氛圍。多半是將環繞這谷地的靈峯作爲設置結界的天然裝置,創造出這個空間的吧。
「——真有眼光。」
「難道……這次找我們過來的不是『村落』,而是『梵蒂岡』?」
「哼嗯……準備得還真是周到。」
瀧川也察覺修哉的視線,開玩笑地說。
……啊……
但在這個不得不直接面對「村落」的狀況下與瀧川同行,而原因又與刃更幾個有關,那麼他們勢必得對瀧川本身與他的行動負責。所以,如此牽制瀧川的警告不能只在兩人密會時說,更要像現在這樣,積極地說給修哉等「村落」的人聽。適時表達決心,應能幫助自己本身與所處狀況獲得「村落」的認同。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問一下。」「好啊,你說。」
這段路上,視線一直略微低垂的刃更因前方柚希的呼喚而抬起頭。
刃更這一問,讓修哉從後照鏡向後看了一眼。
「……原來……是這樣啊。」
「你說『梵蒂岡』……!」
但那根本不算什麼。遭「村落」放逐的刃更,所有痛苦與悔恨在記憶中刻下絕不會抹滅的痕跡。作惡夢的次數,根本數也數不清。
當然,刃更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非得與瀧川一戰。他自認與瀧川之間有種跨種族的友情,也是少數能夠信賴的人物。
山坡就此維持隨時崩塌也不奇怪的狀態,不可思議地保存了這片悽慘景象——沒錯,活畫面與五年前那當時完全相同,沒有任何改變。
刃更喃喃地說。在聖坂學園與柚希重逢時,她的感覺爲何冰冷得判若兩人;後來出現的胡桃和高志,爲何對刃更有那麼強的敵意;現在,前座兩人的表情爲何如此沉痛。
「——————」
「從東京大老遠跑過來,我也很想先請你們進屋裏休息一下,但不巧多了個意外的訪客,只好直接先到長老那裏去了,不好意思啊。」
「說起來,那裏就像是被絕對的次元斷層給包圍,與正常空間完全隔絕……不受任何物理或魔法力量的作用。無論我們再怎麼想處理掉,也拿它沒辦法。」
對他們而言,現實就是惡夢。
當刃更如此回想自己來此的原因時——
——刃更一刻也不曾有過忘了那場悲劇的念頭,且早己決定要一輩子背下去。
「如果真的萬一出了問題,我會負起這個責任……」
……不。
……可是。
依然保有勇者身分的柚希和胡桃可不能這麼做。她們一直很在乎自己的行動與選擇,會不會對父母帶來麻煩。
這次,刃更幾個接受「村落」約談來到這裏,其中一個目的就是爲了讓他們認同自己與現下狀況。另一個目的,則是確保柚希和胡桃——即整個野中家不會因爲幫助刃更和澪而遭受任何處分。當刃更爲事態變得更嚴重而感到背脊發涼時——
「不是……找你們來是長老自己的意思,『梵蒂岡』是臨時從旁介入的。」
修哉說道:
「我們自己也嚇出一身冷汗,長老們這幾天也有點坐立難安。這也是難免的……畢竟異端審訊官這種特務到我們村裏來,無論如何都免不了會惹出一些風波,不要鬧得太大就好了。」
「…………這樣啊。」
刃更低聲回答,並一口氣拉高思考速度。事情逐漸明朗了。從修哉的話聽來,狀況雖不至於最差,也比當初預想來得糟糕。由於時間點太巧,難以判別「梵蒂岡」的異端審訊官矛頭是指向刃更幾個還是「村落」,甚至可能兩者皆是。
但無論如何,那都不是單純到一對一溝通就能解決的事。
……原來如此,所以才——
修哉特地走這一趟,多半就是爲了告知這件事吧。說起來,他是柚希與胡桃的父親,與刃更距離也近,並不適合接送他們;然而長老自己派的人一定會被下封口令,刃更幾個搞不好要等到與長老見面,甚至事情都談完之後纔會知道「梵蒂岡」派出審訊官的消息。倘若事前就知情,一來到時候已有心理準備,二來能早點研討各種可能發展。
……而且。
「梵蒂岡」意外的介入,或許會是與長老會談或談判時的突破點。從長老准許修哉的行動,又決定在審訊官抵達前與刃更等人見面,隱約透露出「村落」也不希望被「梵蒂岡」找碴的意思。從這裏切入,或許有機會化解這次狀況。
「……叔叔,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刃更道謝後,視線轉向前方。擋風玻璃另一頭,有片和緩的上坡,再過去有棟佔地廣大的宅院,修哉駕駛的車正朝那裏去。那就是刃更這回面臨的無劍戰場。
會談進行的舞臺——三長老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