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共享絕不妥協的意念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3.1萬 字
1
私立聖坂學園運動會。
邁入第二十四屆的這一天,是個萬里無雲、秋高氣爽的大晴天。
九點鐘聲即將敲響的現在,東城刃更正和橘七緒待在校門邊。
因爲他們要負責接待學生家長或附近居民等,學生以外的訪客。
在堆滿簡介和各式傳單的服務檯長桌前——
「訪客都來得差不多了吧……?」
聽橘趁沒人進門時這麼說,刃更「應該吧」地點點頭。
然後對穿着運動服、全身散發女孩般可愛氣息的橘說:
「學生馬上就要開始進場了,對家長來說,第一個拍照的好時機就是那時候;所以現在都在觀衆區上檢查相機跟攝影機吧。」
「啊哈哈,可能真的是這樣喔。」
橘一手搗着嘴可愛地呵呵笑,然後——
「…………總算是順利開始了呢。」
堂上失控大鬧後的這一個禮拜,執行委員會的氣氛一度極爲低落,但大家還是平安地迎接了運動會的到來。
因爲爆發衝突後隔天,堂上就回到執行委員會上,向梶浦道歉。不知是坂崎實現了他在頂樓上的諾言,還是有其他理由改變了堂上的想法,即使他道歉得不是很甘願,執行委員會仍因此重回軌道,向正式運行的那一天作最後衝刺。
……還以爲堂上學長一定會打算破壞運動會呢。
可是道歉之後,堂上見到澪出席委員會也沒再糾纏她;就算態度似乎有所不滿,但還是完成了自己負責的工作。
至於他訂製的煙火,也似乎在梶浦和坂崎的處理下成功取消,所有部門都趕在最後一天前完成準備,不過未來會怎樣還很難說就是了。
所以直到運動會開始,刃更都沒有離開執行委員會,表示已不需考慮襲擊者企圖以逼退刃更來使運動會成功的假設——儘管不是「完全」,只是「幾乎」,仍讓刃更明白自己應不必再深入懷疑新朋友,抱着淺淺的喜悅注視身旁橘的側臉。
「……怎麼了嗎,東城同學?」
被橘這麼一問,刃更「沒什麼」地搖搖頭。這時,有個新訪客來到服務檯邊,見到那個穿着他校制服的少女——
尤其是與刃更在立場或感情上,因果關係較強的幾個。
既然運動會已準時開始,比起對刃更抱有私怨的堂上,冀求運動會成功結束的橘和梶浦危險程度應該較低——但野中胡桃沒有鬆懈。希望橘和梶浦不是犯人,是出於刃更對同儕間的正面期許;若說刃更有義務相信他們,胡桃該做的,就是懷疑他們。
「總務部誰有空嗎,跳高那邊好像有人受傷了。」
「時間到了——開始我們的運動會吧。」
以及前往操場途中擦身而過的堂上翔平,和待在總部帳棚的梶浦立華。
「負責廣播器材的在搞什麼!北邊的擴音器沒聲音!」
一個是笑容爽朗地望着場上學生的坂崎守。
一旦對方有所行動,自己和刃更就會立刻撂倒他。
一名女學生上了臺,右手筆直向天高舉後說道:
「……小心點喔,刃更。」
刃更是因爲胡桃使用魔法,纔會在人羣中找到她的位置吧。
一旦競賽結束,就要立刻替換器材,準備下一個項目。
只有野中胡桃一個,混在人羣裏做別的事——確認並清點刃更在說明時提出的,襲擊事件的嫌疑人之中特別需要注意的人物。
在如此直接的競賽準備之外,還要與廣播社合作,播放音樂與報導實況。
首先要分別爲田賽與徑賽準備需要的器材,並引導參賽學生。
胡桃對橘瞄了一眼就直往操場去了。
「他跳的時候衝太猛,上半身摔到護墊外面了……我是很想自己扶到救護站去,可是這邊的比賽還需要我幫忙,沒辦法離開。不好意思。」
當司令臺上校長開始致詞後,胡桃閉上雙眼,接着——
「她已經到了,應該在我來之前就進會場了吧。」
學生進場準時開始。身穿運動服的學生們隨着音樂,依學年順序繞行跑道一週後,一班一班地在操場上就定位整列。
梶浦臉上,已不見一絲委員會成立當初煩惱人數過多所引起的不安,也沒有日前與堂上起衝突而受辱時的憂慮,展現出她在最後一週重新統整執行委員會、使運動會如期舉行的可靠領導風範,大家自然地以她爲中心圍成一圈。這時,澪和柚希擠到刃更左右。
「鉛球比賽進度慢了?不過是輪流丟球是能拖什麼東西啊!」
被橘低聲喊住的刃更跟着反問,可是——
就算執行委員工作再忙,也不能因此免於參加競賽;需要在工作中抽空,和其他同學一樣出席之前決定的項目。
「……刃更,胡桃呢?」
「是啊,她是柚希——我們班那個野中的妹妹。胡桃,他叫做橘,和我一樣是執行委員。」
「嗨——看來你沒有迷路呢。」
現在,萬理亞礙於佐基爾一事而不能離開東城家,而澪和柚希也無法公然行動,以免提供穩健派、現任魔王派魔族或勇者一族合理藉口,做出不和刃更的判斷或行動。
「好……那麼接下來就麻煩學長了。」
另一個,是身穿亮眼白袍的保健室老師——長谷川千里。
「你白癡啊……我姊在這裏唸書耶,怎麼可能會迷路。」
2
「沒關係啦,你有你自己的工作,這種事我來比較好。」
……這樣就四個了。
看我把你抓出來。胡桃心想。對刃更有感情的不只是柚希、澪或萬理亞,如今的胡桃也和以前一樣,將刃更視爲無可取代的人物。這時候——胡桃在有別於其他學生,刃更等執行委員所在的總部帳篷中,找到了柚希的狂熱擁護者穗積海司的身影。
「這個,我……我是東城同學的朋友橘七緒……請多指教。」
總共六人。今天胡桃受託的工作,是監視及追蹤所有襲擊刃更的嫌疑人,加上其他執行委員人數超過三位數,但那對胡桃不是問題。
再來……
到目前爲止見過的,有和刃更一起在校門口的橘七緒。
「啊,東城同學……這邊!」
……拜託了,各位……
現在,留在總部帳棚做事的都是總務部門的二年級女生,一年級自然該主動處理這類跑腿性質的工作,而且男生也比較適合運送傷患到救護站。
橘陪在看似傷患的男學生身邊,高揮着手喊來。
在心中對宿於周圍大氣的精靈們呼喊,請求他們看守整座校園,向她回報行動可疑的人物。感到精靈們同意後,胡桃睜開眼睛,無意間和刃更對上視線。
「…………換班。」
有人受傷或身體不適時,就要幫忙運送到救護站;器材出問題或競賽流程有所延誤時,就要聽從梶浦透過對講機下達的指示,趕去排除障礙。
「………………那個,東城同學。」
集中精神,以自己爲中心張設魔法陣,並在普通人看不見的魔力光輝中——
將服務檯交給堂上他們後,刃更和橘不是回到自己班上,而是邁向操場上大會總部的帳棚。愈接近操場入口,人羣所造成的熱氣和喧騰也愈趨濃烈。很快地,他們就見到設置了許多帳棚和各式機材、各項目比賽用具也準備齊全的運動會版本的操場,以及擠滿觀衆區的觀衆。
「我們也開始——屬於我們的運動會(戰鬥)吧。」
聽見梶浦接下支援請求後發出的指示——
校長在精靈們與胡桃的注視下結束致詞,接下來是選手宣誓。
接着記錄各項競賽的實施情況與各項數據,回報給總部整理。
刃更對以叮嚀送他離開的柚希回答:「我知道。」就繞過徑賽場地到跳高的區域去。
「……………………」
「抓住我……站得起來嗎?」
「東城同學……你認識這個女生啊?」
……還有目擊事發現場並插手介入的我了……
觀衆區裏,幾乎每雙眼睛和鏡頭都對準了操場——
再說蹲在護墊邊的是三年級學長,身形還比刃更高大,瘦小的橘應該扶不太動他吧。
「?怎麼了嗎,東城同學……啊。」
「?怎麼了……?」
刃更準備扶起傷患離開時,忽然想起什麼似地說:
3
東城刃更聽了「是啊」地點點頭。
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後,少女——野中胡桃收下了簡介。
並環視衆人後這麼說。
橘這麼說後,又說:「……晚點見。」笑着對刃更輕輕揮手。
刃更苦笑着回答擔心地看來的橘——表情卻忽然僵住。
「哪會哪會,你想太多了啦。」
「——宣誓。我謹代表全體同學在此宣誓,願發揮在校園中學習的寶貴知識與經驗,運用在校園中成長的健全精神與體魄,遵守一切競賽規則,公平競爭。學生代表——梶浦立華,謹誓。」
話聲一斷,掌聲的漩渦頓時席捲了整座操場。
另外由於在運動會中,無論是參賽者還是觀賽者都容易因情緒激動而導致衝突,必須適時給予警告或制止,若遇到學生處理不來的情況就待請教師幫忙等等,執行委員的工作包羅萬象,因此——
「這樣啊……這一刻,終於到了呢。」
「————————」
疑惑沒持續多久,橘很快就察覺了原因,兩名執行委員從操場方向過來,要和服務檯的接待人員換班。刃更點頭致意後——
「跳遠的二—A那個男生還沒來嗎?再廣播一次!」
刃更立即遞出簡介笑着說。
「辛苦了,這樣就全部到齊了吧。」
在柚希身邊幫忙記錄數據的刃更立刻接下這任務。
「百米賽跑的預選最後一組成績快點記好,第一場的中途排名要出來了耶!」
在心中記數後,胡桃直接平移視線,在總部右端——教職員帳棚中找到了最後兩個嫌疑人。
而且——這多半也讓潛伏於會場中的犯人,察覺到了胡桃的存在與魔法。
因此,能在這次事件中實際行動的,只有遭受襲擊的刃更——
當刃更和橘回到總部時,負責接待和引導以外的執行委員也都聚集到了這裏。
「——對了,橘。我記得你等一下也要參加四百公尺賽跑嘛?」
對全體執行委員會而言,運動會這舞臺,將在這天化爲戰場。
「把學長送過去以後,我先幫你請梶浦學姊找人過來代班喔。」
「…………你好。」
由刃更代班是更省事,但他不能這麼做,因爲他要參加的競賽就在四百公尺賽跑之後。
「——我過去看看。」
其中一人——堂上正眼也不看刃更,冷冷地這麼說。
由於運動會主要是班際競賽,每個人頭上都戴着紅、白、黃等不同顏色的頭帶。當然在競賽上,大家彼此是競爭成績的對手,但是——聚集在這裏的執行委員們,都是爲使運動會成功落幕而來的重要夥伴。所以——
柚希悄聲問來,刃更跟着回報胡桃的到來,澪也稍微嚴肅地問:
在各般心思交錯中,聖坂學園的運動會就此正式開始。
「……算了。不好意思,沒什麼。」
即使前半競賽都順利照表消化,但經過一個小時後,整個總部帳棚變得匆匆忙忙,各部門都爲了應對不停變化的狀況而全速運作。
澪、柚希、相川和榊都在。當位於衆人中心的梶浦,看見刃更兩個也出現後低頭看錶。
「她是不是討厭我啊……?」
於是刃更「喔」地點頭後,就把三年級學長送往救護站去了。
比賽開始已經一段時間,除了刃更送去的學長之外,帳棚裏還有好幾個學生。救護小組的女同學一見到刃更就問:
「要消毒還是處理?」
廣義而言,「消毒」也是「處理」的一部分,不過這個問題是爲了區分工作性質。如果是隻需要消毒的小擦傷,小組裏的女同學就能代勞;至於需要包紮的挫傷或身體不適等需要「處理」的問題,就由長谷川負責。刃更說是後者後,學長就被送到正在治療其他學生的長谷川身邊去了。
「……好,那就麻煩你們了。」
刃更稍稍躬身致意準備離去時,不經意地停下來,查看長谷川的樣子。
並注視起她動作細膩地爲擦傷膝蓋的男同學做包紮的側臉。沒多久——
「怎麼啦,東城……你也哪裏受傷了嗎?」
長谷川眼也不動地這麼問。刃更搖搖頭回答「沒有」後——
「…………我先走了。」
只留下這句話就離開救護站,順原路回去,鐘聲也在這時響起——在平時,這表示第三節課的開始。
……目前還算順利,感覺上沒出什麼大問題。
刃更回想競賽時程的同時,對現況作出如此感想。
執行委員人數較往年多出一倍還這麼忙,應該是因爲個人競賽都集中在上午吧。爲了幫助參賽者順利出賽,需要頻繁地交代工作事項和細部調動人員,紀錄各項目成績也是頗爲繁雜的工作;然而下午以後就是分班分色的團體競賽的天下,每個人的負擔都會漸漸減少吧。現在應該是最喫緊的時間帶——只要越過這個關頭,運動會成功落幕就在眼前了。
「………………」
刃更忽然停下,環顧整座操場。那裏已是一片狂熱的空間。
參賽的人、觀賽的人、教師或學生或訪客。。
聚集在這裏的這麼多人,都開心地觀賞着刃更等人所籌備的運動會。
身爲執行委員的一員,這是非常值得驕傲的事。
可是……
澪和柚希各將相川交來的充脹的氣球,肚子對肚子、背對背地夾住並用力擠壓身體——但無論怎麼擠,氣球就是不破。澪和柚希是執行委員的一員,自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相川給她們的桃紅色氣球有個「愛愛紅」的稱號,是最難擠破的氣球。爲了縮短各班速度差距,製造比賽高潮迭起的氣氛,委員會特地準備了容易破的氣球和強韌的氣球。於是——
『喔喔!這真是太銷魂啦!就像是聖坂雙妹用東城同學跳鋼管舞一樣!』
「嗯……可是,這爲的不只我一個,也關係到東城同學、野中同學——也就是你的姊姊。」
4
「…………好吧,不管了。」
澪和柚希感到情況不妙而焦急起來,想趕快把氣球擠破;但是不管怎麼擠,到最後都只是把胸部臀部往刃更身上貼,動作撩人地蹭來蹭去。
可是……
告訴他們,成瀨澪和野中柚希現在已經不是他們的偶像——只屬於東城刃更一個。
若要問是誰派遣的,只能說是胡桃自己的意願。經過前次重逢而返回「村落」後,胡桃見到柚希得以回到刃更幾個身邊——心裏滿是羨慕。與五年不見的刃更再會、知道他的心這些年來也深受折磨——讓胡桃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感情。所以她開始期許自己,希望儘量陪伴在刃更和柚希身邊,使三人關係能恢復到當年一起玩耍的時候。可是現在——刃更和柚希,已和澪跟萬理亞築起了全新的關係;想像過去那樣受盡刃更和柚希的疼愛,就只能聽從萬理亞的指導追趕柚希和澪,進入刃更的世界。
胡桃最近開始用萬理亞提供的影片,複習澪和柚希至今屈服於刃更時的狀況,並瞞着其他人逐一體驗她們做過的每一件事。雖明知身爲勇者一族的自己,愈來愈不敢違抗萬理亞這魔族有點不妥——
有個人影站在中央校舍頂樓上,俯視着操場。
胡桃稍微羞紅了臉。在柚希和澪都跟刃更建立親密關係的狀況下,一被萬理亞問:「想不想追上她們?」——自然是抗拒不了。
一道語調客氣的聲音向她問來。轉頭一看,橘站在她身邊,她表情冷淡地反問:
「來,這兩個氣球給你們。」
「……找我有事嗎?」
因爲看守的精靈們發出了警告,然後——
『這是每班派出一男兩女,要在繞跑道一圈的同時突破三種障礙的三人四腳賽跑,號稱是全校男性同胞最哈的競賽!可是,只有被出賽的兩個女生選上的人才有這個福氣!首先開始的是一年級部分,大家的焦點,當然都放在B班所在的第六跑道上,今年一入學就把全學年男性迷到神魂顛倒的成瀨澪和野中柚希!』
下一刻——巨大的龍捲風往運動會仍在進行的操場直降而來。
刃更等人在網中糾結着爬行的模樣,全被某人用攝影機拍了下來。
刃更這麼說之後,起跑的鳴槍聲清脆迸響。
『B班很快就來到第二關——也就是這個項目中讓男生最爽的「左擁右抱夾氣球」!』
刃更也苦笑着摟住緊貼而來的兩人的腰,感到澪和柚希的體溫和柔軟,完全是「左擁右抱」的狀態;即使噓聲也在這一刻暴漲,東城刃更也不理會——因爲他重新體會到一件事。
在刃更幾個正在比賽的現在,胡桃完全是孤立無援。考慮到自己跟周圍都將可能遭到操縱,胡桃警戒起來,保持隨時都能動身的狀態,並說:
完全無法相信。堂上竟然能使用魔法——這是不可能的啊。
面色凝重的胡桃也將自身服裝轉變爲戰鬥服,馭風施放飛行魔法,蹬地躍入空中——往頂樓飛去。
「能和你們像現在這樣,真的是——有夠幸福的。」
那就是除了默契還需要運氣的,三人四腳障礙賽。
隨時能將這片光景徹底毀滅的敵人,就在這羣人裏頭,且很可能與刃更相識。再度想起這件事,讓刃更緊緊握起右拳。
「那個笨蛋……!」
——其實,澪和柚希兩人會參加這場競賽,是萬理亞的主意。然而,這並不是問了所有競賽項目的蘿莉色夢魔順從自身本能解放慾望的結果。刃更三個會參加這個頊目,是爲了對付那個襲擊者。對方的目標是刃更,而最容易使刃更在運動會中顯露破綻的就屬參加競賽,沒有其他。
刃更起初羞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但似乎很快就發現她們的用意而輕聲苦笑,跟着摟起澪的腰使身體貼得更緊,並將背後重量全倚負給柚希。
但刃更仍一刻也沒忘記注意周遭,一路回操場去了。
在震撼大氣的轟隆聲中,操場塵土頓時高揚。
——賽前,成瀨澪和野中柚希決定了一件事。
彼此輕點個頭,開始表演給觀衆看似的對刃更擠蹭身體——就像一起入浴時,澪用胸部、柚希用臀部替刃更洗澡一樣。
『現在,比賽來到上午的壓軸好戲——男女三貼障礙賽!』
被後來的兩班追過時,澪和柚希的氣球終於相繼爆炸——三人再度起腳奔向最後一關,匍匐鑽網。
於是澪和柚希以纏抱刃更的形式,向周圍宣達自己的意念。
『喔——!B班原本一路順風,現在卻完全卡在這裏了!後面的班級,也都趁這時候接連通過第一關急起直追,和B班的差距愈來愈小!』
在胡桃認出那是堂上,且所有精靈齊聲發出警告、使她大喫一驚的同時。
胡桃無可奈何地嘆息。會做這種事,是因爲看家的萬理亞請她拍下刃更他們參賽的過程。原本胡桃是沒有義務照萬理亞的話去做——但她也拒絕不了。日前和萬理亞鬥嘴而受了她的挑撥後,被她抓住了一個不得了的把柄。當胡桃遭受萬理亞的夢魔洗禮而陷入激烈催淫狀態時,身心都感受到了深刻的快感;僅僅一個晚上,就幾乎震垮了她建構至今的價值觀。而且——事情不僅止於那一晚,在刃更幾個離家上學時,萬理亞也偷偷替胡桃上了不少課。
可是橘話說到一半,表情忽然僵住。他不是看着胡桃,而是胡桃的背後。他在後面看見了什麼——一轉頭,胡桃也清楚地看見了。
堂上向天高舉右手,張開了巨大的魔法陣。
……還不是因爲……
由於身負運動會執行委員,刃更幾個能夠優先選擇參賽項目;而澪和柚希所選的,就是這場三人四腳障礙賽。
「嗯……我是來請你幫個忙的。」
而他依然愣在原地,是因爲發生了絕不可能的事。
「…………受不了,爲什麼還要做這種事啊?」
如果,澪跟柚希和刃更一起出場,幫他注意周遭,對方也難以下手;假如對方還是進攻了,在三個人都在的狀況下也好對付。
對於以這種方式加強默契的澪和柚希而言,第一關的平衡木實在算不上障礙;三人方向打橫,用步調一致的螃蟹步一下子就闖關成功。當他們再度奔上跑道時,已把其他班級遠遠甩開。
5
「跟刃更和姊姊有關……?」
所以……
「你在拍東城同學他們嗎……?」
「那是……」
擔任這關助於之一的相川向他們招手,接着——
「怎麼會……」
只有一項,能讓刃更、澪和柚希大方參加,沒有不公的疑慮。
「……………………」
「你們三個,這邊這邊。」
突如其來的狀況,使師生及一般訪客都毫無例外地尖叫起來。
……奇怪?
「爲什麼……?」
目擊了龍捲風形成瞬間的橘七緒錯愕地說。
原本她們曾自我約束,決定暫時不與刃更共浴,但那在胡桃來的當晚就已解禁。起初,三個人綁在一起洗身泡澡總是弄得手忙腳亂,不過必須通力合作才能順利洗澡逐漸變成一種樂趣,日子一久就習慣了;澪和柚希分工清洗刃更,刃更也會幫她們處理不容易清洗的地方。
幾乎所有的運動會競賽,都是以體能優劣論成敗。
「刃更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這時有種東西,喚醒了不禁茫然失措的橘。
左右腳分別和澪跟柚希綁在一起,同樣在起跑線就位的刃更,卻沐浴在無情的噓聲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這是一場所有參賽男性都會遭人眼紅的競賽;現在,其他班級的男同學也被噓得——
『至於能和本校兩大偶像一起參賽的幸運兒就是這一位——東城刃更!』
……不過,這樣我們就能……
這五年來——和刃更相隔兩地,姊姊也變了一個人,讓胡桃感到十分地寂寞;但在那一晚、被刃更和柚希做了各式各樣的事時,彷彿和他們一起回到了童年。即使必須伴隨肉體的快感,只要能夠彌補那段遺失的時光,胡桃也無所謂。因爲柚希和澪都辦得到的事,自己沒有辦不到的道理。
橘跟着直視胡桃的雙眼回答。
聽見島田播報賽跑實況的聲音,成瀨澪跟野中柚希認爲能和刃更衝上第一,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再怎麼說,自己和刃更從決定參加這場競賽至今,在家的時間全是以三人四腳的狀態度過,洗澡也是天天一起,只有上廁所或就寢纔會解開。
在一般觀衆區中操作着攝影機的,就是請求精靈們監視聖坂學園校地內,是否有可疑人物企圖對刃更幾個不利的野中胡桃。
是錯覺嗎,他們噓的好像只有我一個……呃,加油啊,用力加油啊,東城刃更!完全受到倒採洗禮的刃更,只能以這種方式激勵自己。
這至少表示,這附近的人應該還沒遭到操縱。
也許是胡桃精靈魔法的牽制奏了效,對方暫時沒有動作。
「不要想太多啦,就當是南瓜還什麼的在鬼叫就好了。」
「所以,希望你能在運動會——」
——精靈們只有回報橘的接近,沒有提及任何魔力反應。
那就是利用這場競賽,昭告全校自己是屬於誰的。組成後援會只會騷擾她們兩個,倒還可以視而不見;但在影響到執行委員會和刃更的現況下,是時候把話說清楚了。
——這次,胡桃會離開村落前來幫助柚希,並不是由於長老的指示。
刃更對島田那煽動觀衆情緒的播報咒罵一聲,盯着B班的男同學們也在這時大噓特噓,不過澪和柚希對看一眼後——
……不過呢。
「————!」
「————————」
在換上具有魔力的戰鬥服時,普通人就看不見胡桃的身影了;就算使用了風之魔法,對普通人而言也只是突然起了一陣風吧。
擴音器中爆出激昂高亢的喊聲。這聲音刃更也相當熟悉,爲這項目播報實況的,就是與他同班的廣播社社員•島田太一。
——可是,胡桃採取的所有動作都被橘七緒清楚看在眼裏。
這是交易,還是陷阱——胡桃皺眉反問後,橘「嗯」地點頭說:
於是——她們理所當然地指名刃更出賽。
說完,澪和柚希就像故意做給其他人看似的往刃更貼緊。
『比賽開始,所有參賽者一齊衝出起跑線——喔!D班第一步就摔了,還把C班跟E班也拖下水啦!其他班級看樣子是逃過了一劫……喔喔!這個厲害,萬衆矚目的B班一開始就和其他班級拉開差距,速度愈來愈快!』
這時,在如此思緒的縈繞下攝影的胡桃忽然表情一揪。
……堂上學長不是被我的魔眼給……
「幫忙是吧……我想我沒有必要幫你的忙吧?」
堂上和穗積也在嫌疑名單之中,原本是得避免參加和她們這麼緊貼的競賽,以防刺激他們——但若他們哪個真是犯人,應該不會傷害澪或柚希。既然有這樣的益處,多少招點其他男同學的嫉妒、受點噓聲也沒什麼,忍忍就算了。這時——
男性觀衆的氣氛也隨島田興奮的播報瞬時沸騰起來,不過——
那是一陣沉鈍的破碎聲。從天而降的龍捲風,拆碎、掀飛了設於操場的帳棚。在隨後而起的無數尖圳聲中——
「啊、啊啊……」
橘七緒發出呻吟似的聲音。那在橘眼裏,等同於自己一手打造、無可取代的運動會就要被破壞殆盡的一瞬間。無論是人是物,都會在龍捲風的肆虐下遭受重創—大家付出的心力,即將付之一炬。
——但這樣的事,並沒有發生。
狂風呼嘯中,「鏗——————!」地出現了一陣尖銳的鳴動聲。
緊接着——逼近地面的龍捲風不留一點痕跡地消失了。
「咦——……?」
再度驚愕的橘看見,巨大龍捲風的着陸地點——操場中央,有個青年站在那裏。那右手覆上裝甲、姿態狀似剛斬出手上那把單刀巨劍的,是應在競賽途中的東城刃更。
……東城同學他爲什麼……?
都還來不及弄清楚堂上爲何能使用魔法,這一幕又使得橘更加混亂。
——但使他如此驚訝的,並不是刃更能夠使用異能。開幕典禮上,橘就見過胡桃使用魔法。恐怕她是爲了消滅橘而來的勇者一族吧。
真正的原因,是因爲橘爲使運動會成功落幕,用他的魔眼操縱了堂上的意識。
他找上胡桃,就是想請她至少等到運動會結束再動手。
而橘也因爲胡桃而推測她的姊姊柚希、她們的青梅竹馬刃更,以及與他們同居的澪,很可能都是勇者一族。現在橘視線另一端,奔到刃更身邊的澪和柚希臉上,沒有一點焦慮或混亂等對狀況不明的反應;可是更讓橘錯愕的,是他們處理的速度,以及對他們處理順序上的不解。
——堂上使用魔法,是毫無預警的。
一旦遭遇意外的突發狀況,任誰都會反應不及,像橘現在就不知該如何應對。
然而——和澪跟柚希處於競賽當中的刃更,爲什麼能那麼快就採取行動?
還有一個疑點,那就是胡桃在龍捲風出現後的行動。在那種狀況下,胡桃沒有先救助周遭民衆,而是選擇飛向堂上。
身爲勇者一族的她,實在不太可能會忽視眼前面臨危險的人們。從這角度來想,她應該是知道刃更會設法處置龍捲風纔敢那麼做。
換言之——刃更能反應得那麼快、胡桃會無視周遭民衆,是由於他們已經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並分配了各自的工作所導致的。
將堂上那夥人帶進執行委員會、破壞了橘寶貴日常的,是刃更他們自己。刃更本身也爲了儘可能地守護澪的日常而戰,深知看似俯拾即是的日常有多麼可貴、多麼難得。不過——剛剛的龍捲風,已經逾越了橘他守護日常之所需。那隻會破壞衆人寄託希望的運動會,也可能毀滅周遭他人的日常,連同刃更幾個僅有的,名爲校園生活的日常一起。
架起布倫希爾德、忘卻「朋友」二字,注視着橘。
堂上和澪派同夥在後庭會合後,企圖聯手迎擊一路追來的胡桃,但全都不是胡桃這精靈魔術師的對手。
就算橘是襲擊刃更的犯人,但若他的立意是期望辦場成功的運動會——東城刃更可以當做沒發生過。真的。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胡桃請求精靈們追循堂上體內魔力的來源。若要與關在結界內的刃更會合,追循橘的魔力找出突破口是最好的選擇。可是——
勇者一族中能辦到這種事的,也只有專修結界魔法的極少數人;而造成如此狀況的幕後黑手,卻能夠張設雙重結界、操縱堂上等人。這麼一來——
……要趕快通知姊姊他們纔行。
「這是怎樣……」
經過追循,操縱堂上的魔力確實是來自橘七緒;但是——另外還有種力量隱藏在橘的魔力之中,也操縱着堂上。
6
精靈們迅速送回的答覆,卻使野中胡桃愕然失聲。
可是……
——現在,空間複製型的陰暗結界中。
凡事都有例外。儘管幾乎和普通人無異,偶爾還是會出現隔代遺傳或返祖現象。勇者一族之所以沒有察覺橘的真實身分,是因爲橘一直掩藏能力,以人類的身分生活。然而——
不會錯——現在有兩個結界。不只是操場到校舍,還有另一個結界包圍了整個校地。兩者力場波動頻率相近,表示它們應不是由多人分開張設,而是同一人以層疊方式所爲。可是——
對背後圓錐的防禦,就此流暢地轉換成對正面橘的攻擊,速度絲毫不減地揮劍一斬。
胡桃俯視着倒在地上的堂上一夥人,表情依然凝重。
「————!」
發現橘真面目的刃更表示理解地低語。這次的敵人善於操縱人類意識,又能使操縱的對象使用魔法。因此,當萬理亞提及「眷屬」時,除了魔族各勢力之外,刃更也想過對方可能的種族。
——就在這瞬間,一道結界張設開來,四周因而轉暗。
在幾乎同時蹬地起腳的那一刻,從第一擊就全力交鋒。
……那就是吸血鬼。
先一步追上堂上的野中胡桃,已經壓制了他與他的同夥。
除了刃更以外的人也都在這一刻消失,只留下建築物,連澪和柚希也不見身影。恐怕是隻有刃更一人被關進了結界吧。這讓刃更不禁倒抽一口氣——
刃更他們預見到這種事態的發生,正好、很不幸地,能解釋這樣的假設。因此——
——簡言之,他是個大意不得的對手。因此戰鬥開始後,刃更在橘的多樣化攻勢下被迫採取守勢,但戰況正慢慢地倒向刃更。
——所以,爲了守護現有的一切,東城刃更決定痛下殺手。
「…………!」
這羣愛慕澪的人,的確有可能在嫉妒心的驅使下攻擊刃更,可是——
「難道……」
當圓錐彷彿要阻擋去路般搶先出現在刃更面前的牆面時,他蹬足一躍,直接向橘衝去。見到刃更以水平軌道跳來,橘所做的是同時射出所有地面、牆面和天花板上的圓錐,刃更接着擺出斬擊架勢——
吸血種族相當難以應付,其中以吸血鬼最具代表性。
在兩人視線交錯的下一瞬間——雙方不約而同地動身。
「……………………」
「……這也太弱了吧?」
就連叫也來不及,野中胡桃就這樣暈了過去。
「……橘,我真的很遺憾。」
橘向後遠遠跳開,並於着地時一手貼在走廊上張開紫色魔法陣,地面霎時刺出無數尖銳的巨大圓錐,要在刃更身上開洞。
「他們也只是被操縱的……另外,這個感覺……」
緊接着轟聲爆響。橘整個人由背撞上右側教室的門,並帶着因衝擊而脫落的門飛進教室、摔在地上。
「好——就照作戰計劃來做吧。我和胡桃一起去抓堂上,你們留在這裏,不要讓混亂繼續擴大。拜託啦。」
——堂上的確對操場施放魔法,與追來這裏的胡桃戰鬥時,也發揮了超乎常人的力量。
「剛剛那個人——是堂上學長吧。所以真的是他在搞鬼嗎?」
7
刃更以「無次元的執行」消除巨大龍捲風後,迅速仰望校舍頂樓。
「——不對,更重要的是——」
但刃更早一步跳開回避,並利用速度型的高速從左側牆面衝上天花板,再繞到右側牆面向橘疾奔;圓錐也緊跟在一步之後,挾帶劇烈轟聲從牆面及天花板不斷追來。
所以絕不能讓他逃了。刃更用力握緊布倫希爾德的柄,說:
「原來是這樣啊……」
假如刃更他們真的是打算消滅操縱堂上的橘,那他們怎麼會事先知道堂上會脫離橘的控制,使用出那樣的魔法?橘尋思片刻——
胡桃感到有種不快的氣息籠罩着整個校地。
一想像到對手的實力,不祥的預感就在胡桃心裏急速膨脹,一團酸唾穿喉而下。
從操場開始的戰鬥,已經轉移到校舍之內。二樓走廊連續迸響的尖銳金屬聲——就是布倫希爾德與橘的雙爪交擊而激出的戰鬥聲。雙方你來我往中——
「………………!」
凌空扭身,大喝一聲並斬出布倫希爾德,以斜挑彈散背後逼來的無數圓錐,並順勢再度扭身。
——刃更他們做的會不會就是這種事呢?爲了消滅橘,刻意操縱堂上並使其施放強力魔法,並在出現傷亡前平息事端——好將救人的功勞全往身上攬,把罪過都推到橘身上?
「——————!」
數百年前,魔族不時來到人界與人交媾,造成了一羣亞人及幻獸,在進化的路途上與魔界魔族分道而馳。現在幾乎很難聽說他們襲擊人類的消息,但那是因爲會襲擊人的種族在很久以前就被勇者一族剿滅。之後部分倖存者選擇隱藏身分,居住在這個世界;其中的亞人和人類世代混雜,血統日漸稀薄,現在幾乎不見有任何能力。所以就算觸犯規約,除非事關重大,勇者一族也不會將他們趕盡殺絕,畢竟人類也會殺傷他人。
「……咦?」
「…………刃更。」
刃更立即朝他的身體反掃出劍——但用的是劍背。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在那之前,胡桃的意識已急速遠去。
想起母親曾說過這樣的事。歐洲中世紀曾出現過一段獵巫運動時期——據說其主導者,就是當時負責守護歐洲地區的勇者一族。在那個年代,魔族侵入人界與人交媾的例子無可計數;而勇者一族將因此出世的人魔混血,或繼承其血緣的人們視爲危險分子,展開了稱爲「獵巫運動」的大規模處刑。其中有一部分家系逃過了如此單方面的打壓而殘存至今,橘七緒就是來自其中之一。可是獵巫運動盛行時,曾有部分勇者爲了將在其監視下安分守己的對象也一併消滅,甚至不惜栽贓嫁禍。
「橘…………」
橘一臉的痛苦,但仍試着爬起。
兩人對上視線後,堂上歪嘴一笑就轉身消失在頂樓另一頭,發動飛行魔法的胡桃接着高速追了過去——途中回頭看了刃更一眼,刃更也點頭回應。到目前爲止,自己和胡桃都還能按照事先決定的應對方法來行動。這時,在操場上的喧囂中——
刃更也似乎察覺了他的視線,緩緩轉過頭來。
而且——百場訓練所能得來的經驗,往往勝不過一場實戰。刃更曾與化爲成體的萬理亞和高階魔族佐基爾等S級對手交戰,拚命突破接踵而來的死亡威脅,又將刃更的實力更提升一層樓。
身爲精靈魔術師的胡桃是透過她所使役的精靈回報,才注意到結界是雙重構造。柚希手中的靈刀「咲耶」也宿有精靈,但技能型的她只能向「咲耶」傳達自己的意念,無法清楚理解「咲耶」;而澪雖和胡桃同樣是魔力型,不過她是使用自身所攜魔力的高階魔法士,且使用魔法的經歷還不足一年,要她對周圍波動的異同保持敏感實在不易。
未曾發現的波動,使胡桃疑惑地追循其來源時——
是橘。也許眼鏡是在攻擊途中掉了吧,他緊盯着刃更的眼瞳,在陰暗的結界中閃耀着紅光。於是——
然而他們的程度,與日前在車站月臺襲擊刃更的乘客並無多大差別。再考慮到剛剛出現了一個包圍刃更和橘的結界——
8
柚希和澪相繼從障礙賽跑道趕來刃更身邊。
忽然感到背後有人而急忙轉身——但她辦不到。
……可是他們爲什麼會……
刃更感到視線而回頭,在充滿疑惑和嘈雜的觀衆區——那混亂的人羣中,與注視他的雙眼對上視線。
儘管那五年的空白應還沒完全填補過來,但實戰的感覺已經找回得差不多了,也與結了主從契約的澪和柚希加深關係,戰鬥力獲得不少強化。
「——咦?」
刃更和橘開戰之時。
「就連我和姊姊,也沒辦法張開雙重的結界……」
「——————————」
剛剛的龍捲風雖然嚇到了很多人,但都頂多是跌倒時擦傷或扭傷手腳,應該沒人受到重大傷害;物質方面,也只有部分帳棚和音響器材受到損害,若無其他狀況發生,不至於使運動會喊停。因此,現在必須儘快防止師生及訪客的混亂化爲恐慌;而擔任如此後勤工作的,就是澪和柚希了。兩人點點頭。爲控制場面而分頭跑開。同時,刃更也在總部帳棚一帶,看見梶浦在教師反應之前對執行委員下達指示而心生敬佩之情。這時——
橘向後退開的同時變化形態,布倫希爾德跟着擦過他化爲雲霧的身體——
橘還是在刃更着地的那一刻迅速刺出右手,但那銳爪的速度及路線已被刃更完全看透。他將頭稍微向橫一扭,以最小幅度的動作避開橘的銳爪,並反以布倫希爾德的柄尾槌擊橘的下顎;腦部受到震盪的橘,動作也因此稍有停頓。
但橘的表情仍痛苦地扭曲。霧化的時機稍有延誤,沒能躲過刃更的斬擊而受了傷。儘管如此——
橘七緒注視東城刃更的眼瞳愈來愈冷酷,在他眼中的已不是個好友——入學以來第一個交到的朋友,而是自己的敵人。接着——
但他仍能及時反應,迅速向橫跳開,同時一陣風掠過刃更腹側——不,正確而言,那並不是風。視線彼端,那五指銳化、刺出右手的背影轉身說道:
橘的實力確實驚人。若是剛認識澪、和柚希重逢時的刃更,恐怕贏不了他;不過——現在的刃更不可同日而語。
「還很難說。他很明顯是在挑釁,可能只是被操縱了……不過就算這樣,只要能夠抓到他追蹤魔力來源,應該能得到關於幕後黑手的線索。」
刃更直視着朋友臉上未曾顯露的冰冷眼神,低喃出他的名字。
「…………你果然很厲害呢,東城同學。」
犯人恐怕就是在學校另一邊張開結界的同時,和刃更一起失訊的橘。
「唔……嗚……!」
他們不僅能以吸血或輸血使對手化爲供自己使役的眷屬,體能遠勝於人類,又兼具使用魔法的能力;此外,還能以魔眼強制催眠、操縱目標的意識,自身肉體更可以自由變化成霧狀或蝙蝠等型態。
「————————」
「!……竟敢瞧不起人……!」
並以充滿敵意的眼睛瞪視刃更。那雙鮮紅的眼,表示橘的戰意絲毫未減。正面承受那眼神的刃更心想——
……這是怎麼回事?
就現狀看來,其實是吸血鬼的橘很可能就是犯人;但或許是長期隱藏自己的身分及能力的緣故,他明顯疏於實戰。若僅是如此,倒還無所謂——
……他的動作太直接了。
橘的每一次攻擊都像是在發泄情緒,十分單純。的確,刃更過去所認識的橘,就是個個性率直的人;在情勢緊迫的狀況下,攻擊也會變得容易猜測。
但是——橘的攻擊從一開始就是這麼直來直往。這次的敵人無懼於牽扯無辜民衆,之前車站的襲擊和剛剛操場上的龍捲風都是證據;同時,他也是行事周到謹慎,使刃更無法推知身分的對手。以上這幾項特徵,與眼前的橘毫無相符之處。於是——
「……………………」
想到某種可能性的刃更抓住橘的手腕強行拉起他,並將他瘦小的身體硬壓在黑板上,並做出在激戰中無暇嘗試的舉動。
「你、你幹什麼……!」
「——不要動,你先安靜一下。」
刃更無視於橘的驚慌把臉湊近,集中精神注視起橘。
要發動「無次元的執行」的完全消除能力,必須斬斷「天元」——一種等同於目標根源的能量。從很早以前,刃更就能看見「天元」;而最近似乎是因爲和澪跟柚希接吻後從關係系更進一步加深的關係,能力比過去高出許多,只要集中意識就能看見在體內顯化的魔力波動。
果然……
刃更在橘的體內完全看不見他人的波動——表示他的意識並未遭受他人操縱。可是,橘的波動又和包圍刃更等人的結界完全不同。
換言之——犯人另有其人,並不是橘。那麼橘會攻擊刃更,應該是因爲——
「……橘,你該不會是以爲那個龍捲風是我弄的吧……?」
「現在還說這個幹什麼!都要張開這種結界了,爲什麼還做那麼差勁的事……!」
被刃更壓在黑板上的橘眼泛淚光,怒瞪着他大吼。
「牽扯無辜的人,還把運動會弄得亂七八糟!既然要在結界裏殺我就直接那樣做就好了,有需要做那種事嗎!」
結果,還真的發現了她們的反應——但不是在結界外側,而是內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東城刃更跟着反射性地解除布倫希爾德,趕緊退開。
「正面攻擊是絕對打不贏她的,現在先撤退,想好對策再來吧!」
但已經採取加速動作的刃更,卻錯愕地停在原地動也不動。
刃更將布倫希爾德的劍柄牢牢緊握,表示倘若長谷川不願離去就要動用武力的決心。不過——
一陣不安油然而生。
「——————」
……管他是什麼結界……!
東城刃更除了低語他的名字,什麼也不能做。他很明白,這只是一場誤會。
「橘……我真的希望和你一起讓運動會成功結束,現在也沒有改變。」
知道了殘酷真相的橘茫然呢喃,無力地垂下頭,豆大的淚珠滑落臉龐。於是刃更放開抓着橘的雙手,橘也因此倚着黑板滑落、癱坐下來,雙肩跟着大幅抖動。對於朋友這樣的反應——
嫌疑人已經篩除到最後,也做好面對事實的心理準備了;不過東城刃更心中某個角落,還是相信——不是那個人做的。然而——
「先、先等一下!澪和柚希還沒……」
「橘……」
因爲布倫希爾德那寬厚巨大的劍身,竟被長谷川纖瘦的左手抓個正着;別說是加速,就連動作也完全封死。
同時,一道巨大火柱帶着震撼大氣的轟隆聲包圍了長谷川。
「啊……!」
「因爲我希望你自己看清楚……」
刃更心中那一廂情願的期望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接受眼前事實、無論如何都要達成自身目的的意念。所以就算看見長谷川使用魔法,手持布倫希爾德的刃更既不驚訝,也不想問爲什麼。知道長谷川將澪和柚希關進某種結界內——這就足夠了。
「!——長谷川老師!」
並在低聲這麼說之後,全身迸射出金色的氣場。坂崎的攻擊似乎是激怒了她,帶着對上刃更時所沒有的強烈憎惡朝這邊看來。
「……你以爲你跑得掉嗎?」
這是略嫌強硬的應用攻擊。刃更至今還無法同時看清兩個對象的天元,不太可能完全消除這個結界;但就算不完全,也應該能打散部分結界。只要結界有了缺口,或許就能從那裏進行突破。因此——東城刃更出手了。
「————!」
東城刃更前往的,是以主從契約的辨位能力所感應到的,澪和柚希的位置。
這句話令橘不禁顫抖。深層意識會受到自身發言的影響,橘只要用魔眼往刃更眼裏一看,馬上就能知道他剛說的是事實還是謊言。
「橘,你先在這裏等我……——知道嗎!」
——然後,長谷川千里終於轉過身來。
刃更大聲呼喊對方的名字,而聲音也一定傳進了她的耳裏,可是——
意料外的舉動,使橘神情警戒起來。
聽見這投注全部感情的叫喊——
當長谷川輕輕搖頭時——東城刃更已經動身。
長谷川千里不理會刃更的制止,在右手前方——門上張設魔法陣。保健室的門和牆緊接着在尖銳的聲響中整個化爲灰色,澪和柚希的反應也隨後消失。這個現象,和澪被囚入設有特殊結界的佐基爾的巢穴時相同。
「那是……」
——不能丟下澪和柚希,但坂崎說的也是事實,在毫無計策的狀況下對戰長谷川,勝算實在太低。因此——
——如果她們兩人處在結界外,結界內的刃更原本是無法感應到她們的。
那是片亮麗的白色。她身穿註冊商標般的白袍,對她職掌的房間門口伸出右手——且手上裹着一團金色的光輝。
大喊着這些話之後,東城刃更觸電似的衝出教室。
「橘——用你的魔眼看我的眼睛吧,這樣你就會知道我爲什麼要收起武器了。」
這時刃更忽然感到某種氣息,頓時寒毛倒豎,全身緊繃起來。
無論是如何強力的結界,「無次元的執行」都能消滅。
但是,刃更等人的主從關係已加強了不少。那麼,自己會不會已經能跨越結界感應她們的位置呢?……一這麼想,刃更就嘗試使用辨位能力尋找澪和柚希。
走廊另一端傳來喊聲。是應該留在樓上的橘七緒。
「你、你幹什麼……?」
「…………!」
那不是風。掃開坂崎的火焰的,是遭到多重立體構造的魔法陣強行扭曲的空間。只見長谷川受到那般劇烈火焰侵襲也仍毫髮無傷——
「……老師,請你離開那裏。」
這麼說的長谷川朝他們伸出了右手。
「只要這麼做——你就會知道我爲什麼放棄戰鬥了。」
同時背後有道聲音如此大喊。
刃更在距離長谷川十公尺處停下,與她相對地這麼說。
「……那好吧,如果你說謊,我的牙一定會刺穿你的脖子。」
「!————……?」
刃更終於發現,包括自己在內,每個人其實都被真兇玩弄在股掌之間。刃更和橘都期望相信彼此,所以在認爲對方原來是背叛者時,會更加無法原諒對方。真兇利用了這樣的情感,誘騙難得成爲朋友的兩人,親手以毫無意義的戰鬥破壞彼此之間建立的信賴。
話剛出口,空氣轟隆一聲產生漩渦,掃開了包圍長谷川的火柱。
在走廊起腳、瞬時就到達速度型神速領域的刃更,直接反持布倫希爾德向長谷川橫掃而去;相對地,長谷川只是輕輕提起左手。長谷川的選擇不是閃避,而是防禦,或許是企圖以魔法障壁或具現化的器物等承受攻擊——無論如何,刃更都能以利用這一擊的衝擊爲支點再次加速。布倫希爾德的劍身就這麼導向長谷川提起的左手——
「……很抱歉,我不能這麼做。」
不知發生何事的橘抬起淚汪汪的臉問。
她散發的壓迫感,比佐基爾或成體化的萬理亞都更爲強大。開什麼玩笑——誇張到這種地步,已經不曉得超越S級的層次多少了。這時坂崎對不禁抽口氣的刃更大喊:
幸好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雙方依然安好。那麼現在該做的,就是不能再讓真兇稱心如意,於是刃更消解了布倫希爾德。
刃更迅速奔向兩人在結界內的反應位置,表情逐漸變得苦澀。
「?東城同學……?」
但在她攻擊之前,一團黑霧將她層層包圍,接着——
「……你在打什麼主意?對上吸血鬼還在這麼近的距離收起武器,就算魔眼控制不了你,我也能用吸血把你變成我的奴隸啊……」
「你竟然……」
沒有任何安慰能夠挽回現況,而且自己也不能再逗留下去了。
……他該不會是想把我關進結界再去對付他們吧……?
……不過……
「…………!」
刃更不甘地喀喀咬牙,和坂崎跟橘一起逃離現場。
刃更說的是「放棄」,而不是「停手」之類,表示他先以言語表達他對橘已不願再戰。不過——
接着——
導師的突然出現,使刃更愣在原地。坂崎跟着一把抓住他的手就跑,要將他強行帶離現場,但刃更卻用力踩住了腳,說:
——當然,「無次元的執行」只能在遭受對手攻擊時發動。
「——看來你失算了呢。」
既然橘不是真兇,真兇就另在他處。
以沉靜雙眸注視刃更的她,全身仍散發着一如往常的絕倫美感。於是——
橘沒有放鬆戒心。這是當然的,現在無論說什麼都不可能搏得他的信任。
「——東城,快躲開!」
……可惡,被擺了一道!
以他能看透心思的紅眼,專注地凝視刃更。不久——
「還發什麼呆,快跑啊!」
說完,長谷川向刃更伸出右手,手中發出眩目的金色光輝——
當衝下樓梯、看見目的地就在走廊另一端時,刃更目擊到了他不願相信的情景。
「請離開那裏……澪和柚希都在裏面吧,把她們還給我。」
……可惡!難道真的和那個人有關嗎……!
橘的語氣和焦急的表情,都切實地催趕着刃更立刻撤退。
「老師你怎麼會……?」
……如果在發動的情況下,把目標轉爲封閉澪和柚希的結界……!
那雙眼驚愕地大睜,緊接着在其周邊浮現的,是淚水。
「咦……?」
「——快跑啊,東城同學!」
面受劇烈熱流的刃更仍是安然着地,並向後望去。站在那裏的,是刃更熟知的人物——班級導師坂崎守。
但東城刃更依然說出了事實——自己真正的心意。那就是——
「怎麼……會……那……那我們……」
但儘管如此——遭到破壞的事物,並不會就此復原。
但現在,刃更是被禁錮在包覆學校及操場的結界內,已經達成「無次元的執行」的發動條件。這麼一來—
「可惡……!」
「!——……!」
說完,橘就往刃更眼裏看去。
「你也知道,我們勇者一族對魔法比較有抵抗力;假如集中意識來防禦,除非力量真的很強,否則操縱意識對我們是沒效的。能操縱意識的魔眼是透過眼睛擾亂深層意識,應該能看透我的心思吧。」
9
選擇暫時撤退的刃更等人,跑進了三樓某間特別教室。
這個由具有水槽、瓦斯爐、多種抽屜的厚重流理臺等距排列所組成的空間,是坪數及設備皆不遜於烹飪學校的家政教室。
「——你們都沒事吧?」
坂崎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後問。
「嗯……我沒事。」「……我也是。」
刃更和橘一起點頭回答。
「可是,老師你怎麼會……?」
並對眼前的坂崎提出疑問。這是問他爲什麼會幫助他們——同時,也問他爲什麼能使用異能。橘也彷彿有着相同疑問,默默地等待坂崎回答。只見坂崎帶着平時那副爽朗笑容說:
「其實我和迅是老朋友。他請我在他去魔界的這段時間照顧你,所以我纔會在這裏。」
「你是老爸的……?那麼——」
刃更想起了轉學當天和坂崎的對話,坂崎也跟着苦笑。
「對啊。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不是問我知不知道迅在我們學校的熟人是誰嗎,其實就是我。我不是勇者一族的人,不過我還是有點特殊能力,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坂崎的話引發了刃更幾種想像。勇者一族是爲了對抗整個魔族而產生的組織,而有些人主要是對付橘這樣的吸血鬼等亞人或幻獸,選擇以個人爲單位進行活動,成爲不受組織侷限的退魔師、陰陽師或驅邪師。坂崎多半就是這類人吧。
「原來是這樣啊……」
「抱歉一直瞞着你,這是因爲我希望儘可能地掩飾身分,這樣才能在暗地裏行動,也容易在必要的時候助你一臂之力。其實我也很想幫你對付那些想對澪不利的魔族或勇者一族,可是……」
坂崎表情嚴肅起來。
「很抱歉,我是這個學校的教師;要保護的不是隻有你,還有其他很多人。長谷川來到這裏以後,就等於所有和這所學校有關的人都被她當成人質;如果我隨便行動而被她識破,不知道她會用多少人當肉盾——請你體諒。」
「不需要這樣,剛剛幫我那一次就很夠了……謝謝老師。」
澪和魔族與勇者一族之間的問題,是刃更幾個必須親手解決的事,怎能假他人之手。不過——
……又被老爸幫了一把。
「————!」
無論如何都要撐過去——纔剛這麼想,全身的力氣就急速流失。
可是——目標不是刃更,而是倒在一旁地上的橘。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和你們看見的一樣,擁有很可怕的力量。幸好到目前爲止,都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應該是她爲了避開麻煩,把周遭每個人的意識都視需要從她身上轉移開來的緣故。所以我一直偷偷觀察,避免刺激到她……但最近情況忽然有所變化。」
「我不是說了嗎?長谷川的力量雖然很強,但只要不刺激她就不會造成太大的威脅。而且你來這所學校是爲了保護成瀨——」
刃更趕緊踩腳站直,心想:「這是怎麼回事?」然後看見了。
刃更將布倫希爾德直指坂崎說道:
「哈哈哈——東城你真是個好人耶。」
「!——東城同——」
勉強保持姿勢由腳着地——同時使勁一蹬,猛然向前。
東城刃更的思緒忽然遭到打斷。他見到坂崎在這種時候仍帶着平時那副爽朗笑容,向他看來。那樣的視線,和車站的深夜襲擊之後,刃更時常在學校感到的視線如出一轍。
從腹中擠出激奮的嘶吼,強行使肺葉重新動作後,東城刃更出擊了。
「呃!啊……!」
某種看不見的衝擊擊中刃更的腹部,將他整個人向後轟飛,背部狠狠撞上黑板,連肺都忘了怎麼動作。當衝撞的反作用力使刃更彈回空中時——
……可惡……!
刃更以指向坂崎雙眼的布倫希爾德爲盾,壓低姿勢,在流理臺之間穿梭疾奔。這樣的舉動,是爲了對付那看不見的衝擊,這樣就能封阻來自前方及左右的攻擊。
見到失去意識無法抵抗的朋友遭受攻擊,使刃更不禁心生動搖而拖慢了攻擊速度。坂崎趁隙後退一步,右手掌對準刃更說:
刃更打斷坂崎的解釋,繼續說:
在橘恍然大悟地驚歎時——
可是——坂崎卻不同。他向後一跳,躲開刃更的斬擊後輕巧地着地。
「…………!」
諷刺的是,刃更是誤以爲被坂崎這個真兇解救而來到這間家政教室之後,才能夠如此確信。這麼一來,長谷川將澪和柚希關進保健室,應是有她的用意。
「………………………………………………!」
這樣的畫面,讓衝擊遍佈全身而難以呼吸、視野模糊的刃更——
「————!」
布倫希爾德已經落在地上——連同裝甲化的右臂一起。
刃更直視坂崎說:
刃更即刻跟上。就算坂崎能在刃更的攻擊距離外發出衝擊,只要距離趨近於零就有誤傷自己的危險,自然能夠降低他釋放衝擊的次數。他手上沒有武器,很可能是魔力型——一旦距離縮短,身爲速度型神速劍士的自己數招之內就能壓制對方。
……三十分鐘啊。
「真傷腦筋……她很快就會過來,別讓我花太多時間好嗎?」
「是啊……我知道老師帶我們來這裏,完完全全是出於自己的意思。可是——」
不曉得敵人的話有多少可信度。若他所說爲真,那麼在單純等待的情況下,得花上三十分才能和長谷川會合;兩人一旦會合,應該就能輕鬆打倒坂崎,而坂崎自己應該也很清楚這件事。那麼——
「假如真是那樣,你沒有警告老爸長谷川老師的存在,反而更奇怪。再說,短短五年的空白基本上是不可能讓我老爸感覺退化的;就連我,也看得出對手實力太概有多少。在我看來,你的實力是很堅強——」
「那麼,堂上學長突然怪怪的該不會也是……?」
柚希沒受到「村落」的責罰,也是迅暗中斡旋的結果,說不定他還安排了更多更多。當刃更因父親的可靠而感到安心時——
坂崎不改笑容地這麼說的瞬間——
現在橘不省人事,那麼逃脫家政教室、破壞坂崎的結界趕到長谷川身邊這條路就斷了。就算要利用速度型的速度抱着橘逃走,也會遭到坂崎在來路所設的數道結界阻攔,一下子就會被他追上。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總而言之,近身戰鬥是刃更唯一的勝機——而他也這麼做了。
橘的叫喊剛出口就忽然斷絕了。那是刃更所受的衝擊,也從正上方轟中了橘的緣故。也許是立即就奪去了他的意識吧,被打趴在地的橘動也不動。
她們一定不會有事——所以接下來只要打倒坂崎,事情就結束了。
坂崎不改笑容,以看不見的衝擊對撞刃更的斬擊;但刃更斬擊的威力更勝一籌,帶着「鏗!」地尖銳聲響彈開坂崎的衝擊波。刃更沒有因此停手,繼續斬下布倫希爾德——不過斬擊與衝擊對撞後產生的些微延遲,已足以讓坂崎後退拉開距離。然而——
答案只有一個。
「啊……」
縱使刃更牙都咬得磨出聲了,到最後還是不得不聽從坂崎的要求,畢竟胡桃的性命無可取代。不過——絕不能就此放棄。
「抱歉,我時間不多了——能請你放下武器嗎?」
橘從旁怯怯地問,坂崎搖頭回答:
「你聽好。我轉來這所學校,是因爲老爸說這裏有他的熟人,而坂崎老師說那個人就是他……這是不可能的。」
刃更大爲焦急。這意識的混濁並不是由於大量失血,恐怕是坂崎趁刃更發現自己受到重傷而意識產生破綻時,操弄了他的精神吧。
「老爸的熟人根本不是你——是長谷川老師纔對。」
……咦?
「這樣啊。那麼——」
並在帶着無奈笑容這麼說的瞬間,放出了衝擊波。
那是由上往下的攻擊,爲了不轟穿地面而控制了力道。擁有吸血鬼的強韌和恢復力的橘,應該不會受到太重的傷害,但是——
……還沒完呢……!
「可是很抱歉——我不認爲你在我爸之上。既然你都發現長谷川老師的力量了,老爸不可能沒發現。而老爸明知長谷川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卻沒有給我任何忠告……這是爲什麼呢?」
「…………對不起。」
「——原來如此。」
當他再度衝向坂崎之際,突然倒抽口氣停下動作。那並不是因爲受傷,坂崎身旁——就在他側邊,有名少女浮在半空中。
……別想跑!
長谷川的強大力量,反而道出了事實。那就是——
——下一刻,刃更的身體隨着「喀鋃」的金屬聲向右傾斜。
「那個,坂崎老師……長谷川老師到底是什麼人啊?」
「哎呀呀,真是沒辦法……」
「因爲根本沒必要。老爸知道長谷川老師的力量,也知道她絕不會成爲我們的威脅。」
「長谷川老師放出的壓迫感非常驚人……毫無疑問地,那遠遠在坂崎老師之上。照坂崎老師的說法,他知道長谷川的存在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假如他真的是我爸的朋友,正常來說,應該會阻止我轉過來纔對。」
「!——東、東城同學?」
坂崎的目標是刃更,而且很可能是爲了「無次元的執行」;這麼一來,他應該不會輕易下殺手,一定還會有反擊的機會。就在這麼想的刃更要將布倫希爾德扔進空中時——他忽然聽見了一道「咻」的風鳴聲。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監視澪的野中和瀧川,都沒發現長谷川的真實身分了……迅和你一樣離開了勇者一族那麼久,更不容易發現吧。」
坂崎責問的口吻,使刃更低下了頭。
仔細一看,坂崎抬起了立着食指及中指的右手。
「…………坂崎老師,你設下的結界大概可以持續多久?」
刃更冷不防掃出布倫希爾德。沒有任何預備動作,完全是偷襲。正常而言,是一定躲不開的。現在——
「我沒辦法說得很精準,一個大概是五分鐘,所以總共有三十分鐘吧。」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
坂崎的笑容變得更爲爽朗。
「而且老爸說過,他以前就對澪她們做了一些調查;所以在調查過程中,一定會發覺長谷川千里的存在纔對。」
那些結界爲的不只是拖延長谷川,也是防止刃更幾個逃跑的屏障吧。既然逃不了……就只能一戰。
橘當場不知所措,聲音裏充滿了錯愕。
一直採取守勢的坂崎,彷彿泄憤似的朝反仰着浮上空中的刃更追擊而來,無數衝擊波不停轟在撞上牆邊玻璃櫃的刃更身上。
「可是東城,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要小心長谷川千里。」
刃更對不明就裏的橘說:
「你放心,她只是昏倒而已——再怎麼說,她可是我貴重的人質呢。不過她現在只是失去意識,如果不希望她連命都沒了,東城刃更,你最好識相一點。好啦——」
下一刻,坂崎放出的衝擊擊中了刃更的肩頭。
「呃——……!」
多半不會有來自後方的攻擊。自己已將坂崎鎖定在正面,假如衝擊從背後轟來,只要改變體態、順勢往前攻擊就好。預想很快就成真,衝擊果然從上方攻來,刃更即刻以加速回避;並就此一口氣逼近坂崎,高舉布倫希爾德向下劈斬。坂崎理應不能躲開這次攻擊——一旦躲開,刃更就會直接以布倫希爾德破壞家政教室的地面,開出一個通往下方二樓的洞。既然坂崎想阻止刃更與長谷川會合,那應該是他最想避免的事態。於是刃更從坂崎會採取的動作中排除迴避的可能,準備強行突破任何防禦般奮力一斬。
……咦?
「這件事,就是你纔是敵人的鐵證。」
刃更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但胡桃沒有反應。相對地,坂崎開口說道:
由於錯誤的閃躲可能會使得刃更破壞地面,坂崎就地施放護壁,防禦刃更縱橫交錯的無數斬擊——
在思考靜止的剎那間,遭切斷的剩餘手臂——肩口部位噴濺出大量鮮血。
坂崎「是啊」地點點頭,發問的橘跟着「怎麼會……」愕然低語。
感覺不到痛楚,只看得見血不斷湧出,且意識急遠稀薄。
「!……胡桃!」
「東城……我能體諒你最近發生很多事,不容易相信別人。現在你也看到了,我並沒有被她操縱。」
因爲——
「一旦惹毛就沒辦法處理的對手還不算是威脅嗎?正常在這種情況下,應該不是要我轉來這裏,而是請澪轉來我本來唸的學校吧。」
刃更瞬時衝進布倫希爾德的可及範圍內,順勢連斬而去。
一回神,眼前已經是家政教室的地板,且轉眼間變得一片黑暗。
在衝擊的連續槌打中,玻璃碎片在刃更全身各處劃下無數傷痕。儘管如此,刃更仍以布倫希爾德斬裂接連襲來的衝擊波之一,並立即離開牆邊。然而——
「爲、爲什麼……?」
這也難怪。勸橘加入學生會的就是長谷川,知道她打算破壞運動會,當然會大受打擊。
怎麼能就這樣敗在這裏。刃更以僅存的左手拚命摸索布倫希爾德,但在滿眼黑暗中,他的手也只摸到地板。
很快地,刃更就連這點掙扎也做不到了。當他放棄挽留意識之際——
……是、誰……?
東城刃更依稀聽見某人的聲音。
而意識完全受黑暗吞噬——已是緊接在那之後的事了。
10
坂崎確定倒地不起的刃更完全昏迷、無法再戰後——
「現在呢……該加快動作了。」
與刃更戰鬥時,已有兩道結界遭到突破,她很快就會來到這裏了吧。在那之前,非得設法離開這裏不可。
「——不過,要走也得先收拾乾淨再走。」
說完,坂崎往一旁昏厥的胡桃和橘看去。既然已經得到刃更,人質就沒用了。帶着累贅上路不僅會拖慢速度,穿越空間時還容易留下蹤跡;不如趁現在斬草除根,以絕後患。於是,坂崎朝胡桃和橘伸出右手——而眼角一帶,刃更倒在地上的身影也在這一刻消失了。
「什麼……——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坂崎轉身發出的驚歎瞬間就成了哀號。一道看不見的衝擊從正面將他轟飛,接着是一連串的轟聲。那是如炮彈般彈飛的坂崎,撞穿家政教室的牆和並列的多間教室所造成的聲響。
坂崎接連掃過了五間教室,將硬實的黑板、講桌、棋佈的課桌椅、置物櫃等都撞得七零八落——最後由背撞上工藝教室的巨大機具才終於停下。之後——
「呃……唔……哈……!」
苦悶呻吟中的坂崎吐出了大量鮮血,明顯表示五臟六腑有所破裂,就連肋骨也不是骨折那麼簡單,早已碎不成形了吧。
……到、到底是怎麼了……?
痛得視野歪曲的坂崎好不容易纔能夠集中心神,一團金光跟着包覆了他,急速修補肉體損傷。儘管如此,坂崎一時間仍動彈不得,只能稍微抬頭。
「!…………?」
並在自己原來的方向看見一團綠火般閃曳的氣場,忍不住倒抽口氣。陰暗的結界中,逸散鮮豔光點的氣場正緩緩逼近坂崎。
那確實是東城刃更。在坂崎撞出的教室殘垣——滿地的碎磚殘木上,他踏着穩健步伐一步步走來,讓坂崎看得不禁瞪大了眼。刃更的出血已經止住,且不僅如此——
「——你也有今天啊,歐尼斯。」
「您怎麼能進來這裏……」
可是……
兩膝悵然跪地的坂崎憎惡地呢喃,並瞪着被捆在空中的刃更。這時——
眩目的金色氣場化作殺氣奔湧而出,髮絲與眼眸也跟着變爲金色和藍色,恢復成過去人稱阿芙蕾亞那當年的姿態。
「雖然您在保健室和自己的公寓設下看不見的結界,讓我無法窺視裏面的狀況……但從東城離開您的公寓時的樣子,不難看出發生過什麼樣的事。」
長谷川繼續對錶情愈來愈糾結的坂崎說:
「……這還用說嗎,阿芙蕾亞大人。」
長谷川眉頭一皺,說:
「我明白了……你是因爲這樣纔想強行取出無此元移轉,然後殺了他啊。」
「像您這樣尊貴的人物,爲什麼要那麼做呢……!」
一道沉靜話聲忽然響起——下一刻,金色鎖鏈纏上刃更,封住他所有行動。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玷污您。不只是人類那種我等的劣化種族——」
就在如此千鈞一髮之際,坂崎保住了性命。
因此,反過來利用了這點。認爲長谷川有嫌疑的刃更見到那一幕,疑心自然變得更重,坂崎就趁機以救助刃更的形式介入,並認爲搬出迅的名字,就有機會使刃更疏忽大意。
「!……就算您這麼說,『她』還是因爲這個少年而死的啊?」
坂崎一直暗中嘗試治療左耳及右腹側所受的傷害,但遲遲沒有效果。這是因爲「無次元的執行」斬斷了其存在的根源,讓那些部位成爲從來就不曾存在過的事物。當坂崎再度爲那力量感到害怕與震懾時——
並以足以掐響頸骨的力道舉起他。呼吸困難的坂崎,在這時看見了。
「————————」
下一刻,因劇痛而踉蹌的坂崎被刃更一把掐住喉管——
「勇者一族那麼簡單就決定把能力會失控的刃更逐出村落,你以爲是爲了什麼?就算墮入這個世界、爲封印邪精靈而奉獻自己的身軀和魂魄,布倫希爾德還是爲主神獵回最多靈魂的最強女武神啊。」
刃更揪起眉心,更加使力地緊握布倫希爾德——要使出「無次元的執行」,消除坂崎整個人的存在時——
恐怕是布倫希爾德的靈子在刺於大地的期間,與其封印的邪精靈和日後成爲其使用者的刃更發生了不爲人知的融合,才能在名爲劍的容器中維持強大力量和部分自我。刃更右臂再生等一連串的失控行爲,肯定是由於被斬離刃更的布倫希爾德,爲了維持自身存在而不顧一切地想回到宿主身上,最後本能性地對影響其存在的坂崎起了殺意所導致。
「!……呃……哈啊……!」
刃更的眼珠兇惡地轉向坂崎,彷彿鎖定獵物的野獸,以不同於平時的目光注視坂崎。一和他對上眼——
當時她說,嫉妒單純是單純,但深到一定程度後反而特別麻煩。那並不是出自她的推測或概論,長谷川身邊就跟了歐尼斯這麼一個麻煩;然而長谷川對他沒有任何處置,直到今天。爲了方便歐尼斯進行監視任務,當他殺了真正的坂崎守並取而代之時,長谷川也視而不見;因爲坂崎守其實是個私底下對女學生幹盡各種齷齪事的人渣,就算歐尼斯沒動手,也遲早會惹出問題而死在別人的暗算下。
那聲音語氣刻薄地喚出坂崎的真名。轉頭一看,只見她緩緩走來。
「對您來說,東城應該是仇人纔對吧?可是您卻爲了這傢伙拋棄自己的地位,甚至封印力量來到這個世界……還一再地保護他。其實我都知道啊——」
就算布倫希爾德是壓過宿主刃更的意識、顯化在他的肉體上而導致指控,但與刃更的肉體結合的她,所能做的任何一切都不會超過宿主所能。事實上,「無次元的執行」並不是布倫希爾德自己的能力。
不,正確而言,那並不是復原。過去具現出布倫希爾德時,只有右手會裝甲化;但現在的刃更軀幹及背部都蓋上了裝甲——有如受到裝甲的侵蝕。
長谷川千里的情緒瞬時爆發,解放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歐尼斯這番話,讓長谷川千里心中極爲不悅。
這麼說之後,長谷川千里冷笑一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換言之——「無次元的執行」的連續使用、無視只能用於反擊的限制以及坂崎所反應不及的神速,全都是刃更自身的潛能。
「您那無上的美貌,是任何人都不得侵犯的絕對聖域;縱使您封印力量來到這個世界,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而保護這個聖域,自然是受命看守您的我的使命。」
「!……哈啊……哈啊……我竟然會被這種……!」
一聽見這句話——
坂崎回答長谷川說:
見到長谷川以沉默表示肯定,歐尼斯問道:
光是削掉耳殼並不會造成聽覺的喪失。坂崎一邊進行閃避動作,一邊觸摸頭部左側。沒有痛楚、沒有出血,但左耳確實失去了聽覺。彷彿——聽覺的存在從這世上消失了似的。
「你怎麼……不選成瀨或野中作人質,偏偏要選野中的妹妹呢?」
「————!」
他卻在空中劃出斬擊軌跡的劍光,在轉瞬間將它們完全消滅。緊接着發出的鳴動聲,表示刃更發動的無疑是「無次元的執行」,不過——
「因爲東城刃更——那個不知好歹的小鬼,竟敢接受您的恩寵啊。」
「————————」
……不對。
總之要儘快說點什麼制止刃更就對了。然而,刃更隨時能扭斷坂崎脖子的握力,讓他一句話也成不了聲。接着——
刃更原應被切斷的右臂業已復原,並緊握着布倫希爾德。
「現在,您用雙重結界把她們關進保健室,是爲了保護她們不受到我的傷害吧。」
聽見這個問題,坂崎——歐尼斯開口了。
並說出隱藏重大祕密的字詞。
「——不過有一點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在刃更從我家回去的時候襲擊他?做那種事,不是隻會引來他的警戒嗎?如果想得到無次元移轉,還是避免打草驚蛇比較好吧,爲什麼要刻意降低自己的成功率?」
「注意你的用詞,歐尼斯……那孩子、刃更身上也流着『她』的血,爲了捍衛那個人的名譽和榮耀,無論是誰都絕不準污衊刃更的存在。」
「————————」
「——就連那個禁忌、褻瀆的『三族混血』也一樣。」
「——到此爲止。」
歐尼斯惱怒得發抖地說「到底是爲什麼?」,問道:
不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考慮到完全消除的成功條件,要連續發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如此的訝異,使坂崎的思考產生了剎那的空白。
「日前和高階魔族戰鬥前,您在東城扭傷的手指纏上有聖護符作用的繃帶,還吩咐他絕對不能解下吧?所以就算成體化的夢魔和佐基爾對東城造成了那麼重的致命傷,也沒有留下後遺症。」
「和他那些小時候的朋友對戰前——您在離開燒肉店之後抱了他,還吻他的額頭給予護佑;所以戰鬥到最後,東城纔沒有因吸了野中的迷藥而陷入深眠,來得及解決她的危機。」
他臉上浮現的笑容,明顯地摻了些狂氣,變得陰毒。
接下來——
「那他豈不是…………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問題,讓長谷川千里指尖親觸耳環,回答:
……他居然連續發動了那招……!
「——————!」
於是——與刃更見了面的她再也自持不住,畢竟兩人上次近距離接觸時,刃更還是個剛出世的嬰孩。所以當面見到成長成健壯青年的刃更,使得長谷川壓抑的感情快速膨脹;而刃更對她說出不能和澪、柚希或萬理亞商量的煩惱時,更是讓她的感情一口氣決了堤,甚至氾濫到把刃更請進自家浴室、用胸部盡情疼愛的地步。然而,如狂信般崇愛長谷川的歐尼斯絕不可能忍受這種事發生,所以才一時衝動,襲擊了刃更。這時,歐尼斯目光兇狠地注視着刃更——
他以真名稱呼長谷川,並說:
「——就像殺害真正的坂崎守那時一樣。」
什麼都好,即使是扯謊也行。
「……因爲我認爲,對成瀨或野中下手一定會被您看穿。」
刃更的身影就這麼消失在坂崎眼前,只留下飄散的光點。霎時——
「是的,那有哪裏不對嗎?憑他那樣不知自己有多卑賤的人類也敢妄想親近您……我只不過是趕走了一隻骯髒的蟲子,何錯之有?」
……被我切斷的右手怎麼……!
如果能忽視那些條件——
——對於如此的長谷川而言,刃更是唯一的例外。長谷川原本只想遠遠看顧,但刃更卻在迅的安排下,也來到這所學校唸書。
歐尼斯的嘴角隨這話翹起——而他也在這瞬間恢復原來的姿態。
「!……想不到被封印了以後,還能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爲了得到無次元移轉,才利用橘跟堂上的人和感情,還騙刃更說我改變了堂上的人格,好讓他懷疑到我頭上嗎?本來你是想用這招煽動刃更,同時擺我的道……結果反而被刃更識破,最後還陰溝裏翻船了。」
「有什麼好奇怪的?你設來阻擋我的那些結界,早就在刃更被你弄到失控而亂髮無次元移轉的時候全都消滅了。」
「該不會,那不止能用在反擊……!」
受長谷川殺氣所震懾的歐尼斯依然嘗試辯駁,儘管表情因恐懼而扭曲,但再見到長谷川真正的面貌仍讓他感到確切的喜悅。
然後——
歐尼斯接着說道:
結束自愈的坂崎守就企圖擺脫高漲的恐懼般嘶吼。
散發綠色磷光、手持布倫希甭德的刃更臉上,帶着陰慘的微笑。
此後,長谷川爲了避免歐尼斯加害其他男性師生,轉移他們的意識不讓他們接近。只是在喝了酒之類精神處於解放狀態時,還是會有人想一親芳澤就是了。
反射性的扭身救了坂崎自己一命。布倫希爾德下斬的劍光,掃過了坂崎頭部原在的位置。但這閃躲並不完全,左耳頓失聽力,讓左耳被削掉的想法掠過了坂崎腦中。
刃更瞬時繞到了坂崎面前——而緊接着放出的橫掃,奪走兩人他的右腹側。
——這使得坂崎立刻想說點話制止他。
長谷川千里聽着歐尼斯語帶憎惡地說:
「爲什麼?您爲什麼這麼執着於這個少年呢……?」
——前陣子,長谷川曾針對「嫉妒」這感情的棘手之處,和刃更有過一段對話。
在前所未有的驚愕中,坂崎迅速與刃更拉開距離。他不止能連續發動「無次元的執行」這完全消除技能,還可以用在攻擊上?怎麼可能。「無次元的執行」的發動條件,就是爲了限制它過於強大的力量啊。
名爲恐懼的本能戰勝了理性,讓坂崎忘了自己原想活捉刃更,在空中放出無數金色光球並一舉釋放,光球就這麼拖曳着流星般的光帶疾速水平飛向刃更——
「因爲這孩子——是『她』曾經活着的證據。」
長谷川注視着刃更所說的,是絕無法割捨的情感——長谷川千里的真心。
東城刃更,是她當作年紀相差甚遠的姊姊般景仰的特殊女性,不惜犧牲性命也要生下的孩子。
爲了保護這孩子,長谷川千里也下了情願爲他做任何事的決心。
那是十五年前,她在刃更出世的那一天對自己立下的誓。
「是這樣的嗎——那麼,我也沒別的選擇了。」
歐尼斯如此宣告的同時,一團光輝包圍了浮在空中的刃更。
那光輝與魔法陣相似,但其實相異——和長谷川一樣,散發着神聖的金光。
「只要東城存在,您就得繼續爲他犧牲下去——爲了解放您,我只好殺了東城。」
歐尼斯說道:
「這是我爲了取出無次元移轉的力量所構建的聖法陣。我歲沒料到布倫希爾德的失控,但現在東城刃更在您的束縛之下,處理起來沒有問題。以跟隨您、服侍您爲生存目的的我,非常熟知您力量的性質,且長久以來一直摸索着能扶持您的方法,所以——不會引起力量的反彈或對斥。」
這些話並不是謊言。金光逐漸穿透長谷川的束縛術,流入刃更體內。
「原來如此……可是,你以爲我會坐視不管,眼睜睜看你胡來嗎?」
「東城的無次元移轉,是能將我等的肉體從靈子層級消滅的能力。無論我怎麼做,只要『上面那些人』知道了這件事,這傢伙也沒活路可走。」
歐尼斯接聲「既然那樣」,說:
「倒不如讓我先取出無次元移轉的力量。只要我把這樣的力量帶回去,我就能將您送回那高高在上的位置。這裏,真的不是您應該待的地方。」
來。
「跟我回神界去吧——阿芙蕾亞大人。」
見到歐尼斯伸出手來,長谷川沉默片刻後,以蘊含盛怒的語氣問:
「……你以爲我會放任你殺了刃更,再跟你一起回去嗎?」
然後對不只是復原右臂,還干涉刃更的意志、裝甲化甚至擴張到軀體的魔劍說:
……真是的,我這是何苦呢。
「我就代替刃更,一點殘渣也不剩地徹底消滅你。」
接着,長谷川對錯愕的歐尼斯說道:
「如果是想說爲了我纔打算殺害刃更——簡直和要我殺了你沒兩樣啊。」
「阿芙蕾亞大人!……我、我是爲了您才——」
「哎呀……」
「——一旦面臨必須保護刃更的時候,我的封印就會暫時解除。」
接着是處理歐尼斯——坂崎的下落。倘若置之不理,刃更那邊也處置得宜,最後就會當失蹤處理吧,可是還有龍捲風的問題在。假如證言不當,使得學校或警方判定龍捲風與坂崎的失蹤有因果關係,弄不好明年以後就不會再舉行運動會了。要避免這種情況,就得修改校長或訓導主任等相關人員的記憶——這點程度的事,對現在的長谷川而言仍是輕而易舉。
長谷川不僅沒有反抗,還還以顏色般更激烈地回吻。
長谷川千里再也忍不住高漲的笑意。她知道刃更和瀧川聯手撂倒了佐基爾——但沒想到自己和歐尼斯也會被他設計。
一擊消滅歐尼斯後——長谷川千里還得做一件事。
於是,爲了更改刃更的記憶,長谷川與刃更兩額相疊。雖然只以手觸摸也能修改記憶,而她對其他人也會這麼做——不過對於刃更,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在能感到彼此吐息的距離中修改記憶的同時,注視刃更睡臉的長谷川千里忽然一股情緒湧上心頭——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並將手伸向歐尼斯。
長谷川停下動作,將手伸向地板——然後停住不動。
「!————?」
具現化的布倫希爾德,跟着在敲擊鋼鐵般的鳴動聲中融入虛空般消失,刃更覆上裝甲的右臂和軀體也恢復原貌。隨後長谷川解開束縛,刃更便溜下空氣般緩緩落入她的懷裏。
長谷川所面對的,是身纏鎖鏈、浮在空中的刃更。
說完,長谷川在右手集聚金光,放出一連好幾重聖法陣。
「光是想殺害刃更,我就已經饒不了你了……你還利用了我,用計讓刃更懷疑我。要不是因爲你,他也不會用那麼冷酷的眼神看我。你說你該怎麼賠我纔好呢……歐尼斯?」
而理應是睡眠狀態的刃更居然也有所回應,跟着伸舌對纏,手還摸上了她的胸。
也許是終於發現自己死到臨頭吧,歐尼斯忽然慌亂起來。
因爲長谷川釋放的力量已如其預告,將歐尼斯消滅得不留一點痕跡。接着——
「……………你最後要說的,該不會是想求我饒你一命吧?」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刃更。」
一口氣後——
「阿芙蕾亞大人也設了結界……?怎麼會?什麼時候的事……」
「——我阻止刃更,並不是爲了救你。」
再來……
……呵呵,真拿他沒辦法。
歐尼斯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被長谷川截去了下文。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從刃更腦中消除關於他對坂崎隨意施放「無次元的執行」的記憶。儘管他當時意識受到布倫希爾德強佔,多半不記得出了什麼事——但深層意識可能仍有記憶。假如哪天碰巧想起,無疑會讓尚未脫離五年前悲劇陰影的刃更更加痛苦。
11
長谷川順勢坐到地上,緊緊摟住她心愛的青年。

「謝謝你幫我省去再生他右手的時間,但是很遺憾,我不能把他交給你。至於企圖傷害你的愚蠢之徒的靈魂,你就拿去吧——委屈你了。」
「——————」
「十五年前……當我決心捨棄一切時,我的確受到不少責難,尤其是其他『十神』;可是——還是有少數幾個,願意站在我這一邊。」
以及——長谷川千里對東城刃更是多麼地關愛。可是——
這脫口而出的話,就這麼成了他的遺言。
長谷川補聲「而且」,又說:
「真的很對不起——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關於我的一切。」
「還有——你有兩個母親的事。」
吸纏他的舌頭、交換橫流的唾液,發出低級聲響攪弄彼此的黏膜。
「我當然都做好了一有萬一就插手的準備。不過,魔族爭搶成瀨的力量而引起的紛爭,還有野中那些兒時玩伴的感情問題,都是刃更必須自己解決的困難。我只是忍住不出手,以免過於保護他而已。」
可是——你就不同了。
她右手簡單一揮,就把歐尼斯創造的聖法陣完全粉碎。
「————」
因爲她看見因撞擊地板而亮起的熒幕上,顯示的是怎樣的畫面。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霎時間,眩目的金光彷彿祝福其未來般溫柔地包圍了他們倆。
由於澪和柚希送進保健室保護時,就已經作過相關處理,有必要作細部調整的,只剩下刃更和橘——爲安全起見,最好連胡桃的記憶也一併處理,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說出自己的身分、刃更的身世、歐尼斯所說的「三族混血」的意思。
親撫刃更臉頰的長谷川不禁苦笑。既然還不能透露自己的身分,長谷川就必須更動刃更的記憶,裝作自己與這件事完全無關。
手機正在錄音。從畫面上的時間長度來看,錄音應是被歐尼斯的結界圍住後就開始了。那是他防範未然,考慮到自己可能被能操縱意識的襲擊者操縱而預先做好的保險吧。
長谷川輕撫布倫希爾德——
如此宣告後,長谷川走近歐尼斯。
這時——刃更的手機掉出褲袋。
「要生氣是您的自由。現在跟以前不同,您已經阻止不了我了。除了防護類以外,『上面那些人』幾乎封住了您所有力量;而那就是讓您來到這世界的條件,不是嗎?所以——」
長谷川戲嘻地笑了笑。刃更的智略是很驚人,但這次是長谷川的感情獲勝,贏在一個吻上。爲了繼續那樣的行爲,長谷川千里將脣湊近刃更——
「我很期待……能對你說出今天這一切的那一天喔。」
除此之外,長谷川還有幾件事要善後。首先,是得讓歐尼斯操縱堂上製造龍捲風所幹擾的運動會繼續下去。刃更和他的同伴們加入執行委員會,努力了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讓歐尼斯對長谷川那種扭曲的愛情,害運動會落得中止的下場。
「接下來……」
——其實,我好想把這一切都告訴你。
長谷川千里「哼」了一聲,說:
長谷川冷笑一聲——然後說出真相。
事後只要聽取錄音,就能明白其中記錄的真相。因此——
「就算你這麼聰明,也沒想到我對你感情這麼深吧。」
「也難怪你沒有發覺……畢竟,那是我爲了讓其他十神全神貫注也感覺不到而特別編造的結界。」
而其結果,使長谷川得到了一條「折衷之道」。
這年輕人真有一套。儘管東城刃更在戰力上遠不及身爲十神的阿芙蕾亞;心思卻細膩多了。長谷川會注意到刃更的手機,幾乎可說是運氣好;若只是修改了記憶就放他回去,也許自己隱藏的一切真的全會被他知道。可是——
「嗯…………」
「這、這玩笑開得太大了吧,阿芙蕾亞大人……您不是纔剛阻止東城消除我嗎?如果真的要保護東城,只要看着他把我——」
「騙、騙人的吧……假如您說的都是真的,那麼東城和瀧川跟那些以前的朋友,還有佐基爾戰鬥的時候,您早該用十神的力量保護他了不是嗎!」
「既然像你這樣的神族也想涉入,就和成瀨和野中無關,是我自己必須根絕的問題,不會推託給任何人。」
這件事,長谷川就連對其父親迅也不曾透露,自然不可能先告訴刃更。
並如此低語後,四脣再次交疊。
讓她情不自禁地吻了刃更。這點程度的報償,應該無所謂吧。充分感受脣瓣觸感後,長谷川將舌滑進他嘴裏。
「如果我不插手,你我設下的結界都有可能被他消除;況且假如刃更在那種情況下殺了你,事情很可能會像你說的一樣,讓那些人發現他的力量。無論如何,我都必須避免那種事的發生。」
「我的力量,確實被封印了大半,但只要遇到某一種情況——爲了『某個目的』,我就能使出和過去相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