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漫漫長夜的起始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1.6萬 字
——看吧,終結要開始了。
1
在天空黑得濃烈的深夜。
有個風勢強烈,如冬季峻嶺的地方。
那即是勇者一族「村落」——其長老在宅院中設置的「儀式堂」。
「儀式堂」是各國勇者「村落」中少有的聖域,平時有強力結界保護,如今卻完全失去了它的力量和莊嚴形象。
因爲將此處化爲聖域的神器——「四神」遭到斯波恭一奪去。
刃更等人爲阻止斯波的暴行而展開激鬥,過程中「儀式堂」的牆與頂部遭到嚴重破壞。清澈到甚至鋒銳的夜風彼方,是無數璀璨星辰的黑色天空。
——如此壯觀的景色,肯定能使首度造訪此處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現在,這破敗的「儀式堂」中每一個仰望夜空的人,沒一個有心欣賞這片美景。
因爲斯波恭一逃出了設置於「村落」最深處的特殊禁閉室,並搶走「四神」中除靈槍「白虎」外的「朱雀」、「青龍」與「玄武」,以及「梵蒂岡」審訊官聖騎士賽莉絲•雷多哈特的神劍「聖喬治」,隨後消失無蹤。
在這個日本勇者一族的「村落」與「梵蒂岡」正處於政治衝突的節骨眼上,發生這種意外可說是所有可能中——不,是根本料想不到的最壞狀況。
目前,「儀式堂」中只有東城刃更和瀧川八尋實際與斯波交戰過,成瀨澪、野中柚希、和野中胡桃三人則是察知他們戰鬥的衝擊與巨響而趕來。富士、熟田、熊野三長老以及柚希與胡桃的父親修哉等日本「村落」政要也陸續聚集於此,商議如何處理這個大事。
此外——與斯波一夥交戰而負傷的高志和賽莉絲已送醫做了應急處置。這當中——
「——總之,目前狀況大致就是這樣。」
東城刃更在「儀式堂」稍遠處,向隨後趕來的澪等人說明現況。
同時藉由右手中保持通話的手機,轉達給待命於「村落」郊外的萬理亞和潔絲特。
「狀況我知道了……可是刃更,這樣的話那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
待說明告一段落後,澪向刃更詢問下一步行動。不提個人意見就直接尋求刃更的判斷,並非出於依賴或放棄思考,而是因爲明白現況正如「儀式堂」中,長老們與「梵蒂岡」審訊官賽莉絲的對話內容所示,是非常敏感的政治議題。
「………………」「………………」
柚希和胡桃也用與澪同樣的目光注視刃更。
這不外乎是因爲——
受澪一問,刃更語氣沉靜——但斬釘截鐵地對她們說:
刃更再度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多半是去拿回柚希和胡桃的武器吧。
「我知道了……她們的武器,我會想想辦法。」
「所以在實際行動之前,我們至少需要請人向長老們轉達我們想做什麼、需要些什麼纔行。」
也知道如果一時衝動而妄自行動,狀況恐怕會弄得更糟。
「不,那恐怕只會有反效果……就算能得到形式上的保障或保證,也可能會提升他們在實際感受和情緒上對我們的警戒。」
刃更同答:
『確實,那或許是我們現在唯一能用的手段……可是長老和「村落」的其他人真的肯借嗎?』
「這麼一來……」「首先就是要找到斯波的位置……對不對?」
「可是小刃啊……靈槍『白虎』之所以會不甩斯波,應該是因爲它認定你那個眼神兇狠的金毛兒時玩伴爲使用者的緣故吧。」
「我們不等『村落』和『梵蒂岡』的准許,直接憑自己的判斷行動。愈早行動,應該愈有利於戰勝斯波。」
「怎麼這樣……那我們……」
「哪裏,別這麼客氣……而且我不是說過會盡力而爲了嗎?你這兩件事都在我能力範圍內,交給我來辦吧。」
因此——
『先不論刃更主人與這位賽莉絲小姐決鬥之前怎麼樣,現在雙方要合作應該沒那麼困難吧?』
聽到柚希和胡桃這麼說,澪與電話彼端的萬理亞跟潔絲特沉默不語。
『唉~受不了,真是喫力不討好……』
「這一個角色,就得請叔叔擔任了。很抱歉,又要給您添麻煩。」
「說起來『梵蒂岡』態度本就強硬,還派出那個叫什麼賽莉絲的金髮妞當審訊官來進行政治交涉,好把有利局勢拉到自己那邊,甚至不忘發給她一把神劍,一副講不聽就開打的樣子。」
「——這個狀況,我們絕不能置之不理。」
——她們都曉得事態有多嚴重。
「別擔心……不管他們搞什麼鬼,我們都早有準備。」
聽刃更這麼說,澪等人也面露微笑,表示對刃更的支持。
「叔叔,長老他們……『村落』決定怎麼做?」
『如刃更主人之前所說的,要是長老准許我們借用「白虎」卻出了事,「村落」不就會被追究管理責任了嗎?』
刃更繼續說道——
他纔剛要開始解釋,背後忽然有人喊了他。是原先與長老們討論如何善後,柚希和胡桃的父親——野中修哉。刃更轉身見到修哉向他們走來,便等他來到面前後問:
「只是,有兩件事想請叔叔幫忙。」
「就是說啊……可是無論如何,弄不好斯波的事,我們自己也會遭殃。要是免不了必須和他打一場,那就得爲以後作考慮纔對。」
刃更如此喃喃說道,感到衆人目光聚了過來。
於是——
「那另一個呢?」
「什麼事?只要是我能做的,我盡力而爲……」
澪錯愕到話都說得斷斷續續。經過「儀式堂」那些政治性的對話,以及刃更和賽莉絲的死鬥,事態居然還是沒有任何好轉?
另一方面——
「愛搞政治的大頭,本來就愛講自保啊利權那些。爲了避免其他地區勇者一族的責難或輿論,一起搞出這個爛攤子的『村落』和『梵蒂岡』最後八成會串一套說詞出來吧。」
「……我有辦法。」
刃更想到電話另一頭萬理亞的無奈表情就不禁苦笑。
柚希似乎聽出了刃更的用意。
刃更肯定地點頭答道:
「……刃更,你們真的願意這樣嗎?」
說到這裏,刃更視線移向修哉,正面看着他說道:
那是考慮過自身立場、處境,以及「村落」與「梵蒂岡」盤根錯節的思慮,甚至對魔族會有何種影響等因素後所得到的答案。
畢竟他們這次來到「村落」,爲的就是藉「政治」達成目的。
「他搶走了『四神』和賽莉絲的『聖喬治』……最壞的情況,或許是他製造出我們完全無計可施,甚至進一步獲得所有人聯手也抵擋不了的強大力量。」
「……只可惜事情沒那麼簡單。」
而且……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杞人憂天,或許斯波單純只是想要自由,然後就此銷聲匿跡,這樣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但假如他有所圖謀……放任不管的話,不曉得事情將會變得多糟。」
屆時就無力迴天了。
胡桃也爲機會不大而擔憂。
「真的……因爲我認爲這對我們來說,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他被封印是由於長老認爲他力量遠超過族人且思想危險,現在又搶走類似我『無次元的執行』的力量,然後消失不見。所以……」
「爲那種蠢事而浪費的時間,就等於給需要調整『四神』的斯波他們更多餘裕來達成目的。等到他能完全駕馭『四神』,原本可能有的勝算或許也飛了。」
修哉這麼說完便事不宜遲般轉身離去。
『可是……聽刃更主人的說法,「梵蒂岡」已經不打算再追究「村落」對刃更主人與我們的管理責任。』
現在的刃更,應該有辦法追得出誰是幕後主使。若在質問時,對方謊稱「梵蒂岡」高層並未涉入,又會產生新的「穢瘴」,這樣的實證勝過千言萬語的雄辯。
胡桃皺着眉問。
「我還想不到斯波真正的企圖是什麼,又在哪裏……不過從他消失前的語氣聽來,應該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修哉苦着臉說:
刃更以可謂堅決的口吻說道。
「只是,那需要——」
斯波是憑空消失在空氣中,究竟要怎麼找出他的行蹤呢。然而——
「……要是能順利打倒斯波,就能對『村落』和『梵蒂岡』賣人情了。」
當現況使澪不知所措時,刃更扶上她的肩,掃去她心中不安。
一口氣後,刃更再說:
「所以我們要用阻止斯波爲條件,要求『村落』和『梵蒂岡』保障我們未來的安全和自由嗎?」
「……很遺憾,還沒有結論。恭一失控是我們的管理責任沒錯,可是幫助他逃出牢房、搶走『四神』的,卻是僞裝成『梵蒂岡』助理的魔族。」
修哉以嚴肅臉孔搖頭同答:
「這麼一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必須揹負全責,『村落』和『梵蒂岡』也落得輕鬆。不過風險也都在我們身上就是了。」
政治上,激情始終是相當方便的工具。爲避免受到對方的操弄,如何保持冷靜便十分地重要。儘管心裏無限熾熱,腦袋卻要無比冷靜——刃更一行中沒有人不瞭解這個道理。
修哉允諾後問:
修哉略顯不知如何是好地問。
「『村落』和『梵蒂岡』想必不願再面對多餘的顧慮或抉擇。要是他們准許我們行動卻使得狀況更加惡化……就立場而言,是給予准許的他們得負起責任。假如我們的提議當中帶有那種風險,那麼不曉得要等多久才能獲得正式許可。」
刃更做出結論。
「天曉得……不過你們的武器得先拿回來纔行,不然根本沒勝算,而且沒有『白虎』的話就連打也沒得打。再說,就算他們不會同意,要是真的完全不知會一聲就去追捕斯波,『村落』同樣會把我們看作無法控管的威脅吧。」
電話另一頭靜待刃更同答的萬理亞和潔絲特,相信也是如此。
「『村落』也爲了對抗『梵蒂岡』而把那個叫斯波的神經病當王牌打……雙方都沒那麼容易退讓吧。」
「沒錯。我們已經在『儀式堂』的對話中提過我們的要求,而這個方法可能是獲得同意的最短捷徑。與其繼續進逼,讓他們認爲我們在威脅或談條件,不如先默默解決他們的麻煩再來賣人情。」
電話彼端的潔絲特插話道:
「這純粹是我個人的看法……『梵蒂岡』暫時休兵,並不是認同你們或『村落』,他們應該沒有改變自己原本的結論,認爲我們『村落』對你們幾個的管理不周。但由於賽莉絲敗給了刃更,纔在保持原本結論的狀況下改變路線,不用那麼強硬的手段達成目的了。」
「因此,無論如何都得靠我們自己的力量設法阻止斯波。」
「是啊……所以不能明着借,只能私底下請求准許,表面上則是我們私自拿走。」
因此——
「……沒什麼把握,就這部分我預估不了。」
「他們表面上是暫時接受『村落』的說法,當作我們管理上並無不妥……可是一旦你們造成任何問題,只要牽扯到無辜普通人,他們就會見縫插針,否定『村落』的管理能力,將你們視爲危險對象。甚至說,他們或許還會故意製造那種機會。」
「但話說回來,我們原本的目的是避免『村落』和『梵蒂岡』將我們視爲威脅,除去額外的干涉和限制或束縛。我們一方面必須阻止斯波得逞,一方面也不能繼續加重我們在他們眼中的危險性。」
「再加上賽莉絲的神劍『聖喬治』被搶……雖然這段時間『村落』和『梵蒂岡』都在以通話魔法討論之後的對策,不過到現在爲止僅止於如何釐清造成這狀況的雙方責任歸屬而已。」
「在這種狀況下,它會乖乖讓你們使用嗎……老實說,你自己有多少把握?」
況且——
刃更身上有保健室老師長谷川千里——阿芙蕾亞與神族母親拉法艾琳兩位十神的護佑,對他做出缺乏正當性的卑劣行爲就會產生「穢瘴」。儘管「梵蒂岡」高層多半會使用借刀殺人再予以切割的手段,以免責任牽連到自己身上,但由於高層命令而產生的「穢瘴」,應仍會導向實際下令的人。
「是『白虎』。斯波搶走了『四神』中的三項神器跟賽莉絲的『聖喬治』,而『白虎』是『四神』之一,應該能追循其他『四神』的波動……反過來說,『白虎』是我們追查斯波不可或缺的東西。所以,我們需要長老允許我們使用『白虎』——帶它離開『村落』。」
背倚「儀式堂」牆面,默默旁觀狀況推進的瀧川,聽了修哉那麼說之後不屑地哼笑道。
「一個是爲了方便柚希和胡桃戰鬥……需要『咲耶』和『操靈術手甲』。準備其他武器就會浪費時間,再加上用不習慣的劣勢,要戰勝斯波他們恐怕不容易。」
聽了那些話,潔絲特隔着電話問:
「刃更。」
等修哉離得夠遠後,瀧川說道:
不過——
「長老們真的會同意嗎?」
這就是刃更所想到尋找斯波的方法。
「——這些人還真是不知死活啊。」
聽刃更坦白這麼說,瀧川眉頭大皺。
「喂喂喂,太靠不住了吧……」
「沒辦法,這是事實啊。」
刃更聳聳肩。
……唯一能肯定的是,這件事情絕對不簡單。
刃更同時評估自己與「白虎」對決的可能。
——「白虎」已經選擇高志爲使用者了。
現在似乎也待在接受治療的高志身邊。過去「高志」曾使用「白虎」與刃更交戰,而「白虎」則是在過程中失控,並遭刃更擊破。
所以「白虎」很可能不會認刃更爲夥伴,甚至還會敵視他。
然而——
「也沒有其他辦法了……既然如此,就只能設法讓它幫忙了。」
刃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說道。
『刃更哥,我跟潔絲特姊怎麼辦?先到那邊跟你們會合嗎?』
這時,萬理亞請求指示了。在心情上,那樣的確比分散安心,只是——
「不,你們是純粹的魔族,進村裏來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警戒,讓事情變得更復雜。尤其現在長老們的神經很敏感,最好不要再刺激他們比較好。」
因此——
「等柚希她們的武器和『白虎』準備妥當,我會再跟你們聯絡。鎖定斯波他們的方向以後,我們就在路上會合吧。」
『——瞭解。我們會做好準備,以便隨時動身。』
刃更在潔絲特領命後結束通話,轉向澪等人說道:
「高志和賽莉絲的治療應該告一段落了,我先去看他們……然後和『白虎』談談看。」
「………………」
「……薰阿姨,那高志呢?」
刃更沉默不語,只是「看」着牀上沉眠的高志。
所以刃更起初纔會懷疑是中毒或詛咒。
因爲一旦說出口,就等於將事實明確告訴了薰。
不過刃更沒說話,而是以默認表示肯定。
「………………」
「哈哈,又是燒肉嗎?」
怎麼會這樣?在刃更眼中,高志體內感覺極爲不穩定。
這番推測,讓東城刃更暗自讚歎青梅竹馬母親的慧眼。
想到一半,刃更腦中忽然浮現一種可能。
「我現在的身分實在是麻煩又討厭到不得了……變得像身兼雷歐哈特和拉姆薩斯閣下,現任魔王派和穩健派兩邊的代言人一樣。要是輕舉妄動,搞不好會被那個叫斯波的逮到機會搞鬼。」
刃更這麼想着,視線轉向了「他」。
彷彿高志生理狀況全亂了套,使得恢復或自愈能力無法運作。目前還看不出是什麼讓高志的身體發生這種狀況,但問題八成是——不,肯定在那裏。
不僅對魔族來說是如此——對刃更這方也是。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我這次任務就是送信給勇者一族罷了。我知道你們現在很着急,不過現況已經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怎麼做的了。」
——身爲魔族,瀧川應該也曉得狀況有多緊迫纔對。
若是那種外來因素造成的異常,刃更的眼睛應能看出端倪。
「這樣啊……」
「走啦。」
而雷歐哈特或拉姆薩斯只要出手幫助刃更,對不滿他們的勢力而言也是削減兩派聯盟凝聚力的大好機會。屆時不只勇者一族這邊,就連與魔族的關係都會惡化。
「還有柚希和胡桃,等叔叔把你們的武器拿回來以後,也同樣爲出發做好準備。」
儘管瀧川帶了魔王的親筆信,要求將東城家立爲聖域,使勇者一族爲避免全面衝突而難以下手,但是——
「因爲雷歐哈特他姊?」
……薰阿姨說得沒錯,這並非毒或詛咒。
野中姊妹頷首回應,刃更也對她們點點頭,並望向澪說:
刃更向她詢問現在的狀況,她說:
無論事情再怎麼明顯,實際承認就有可能危及她的立場。
刃更想起高志被斯波打倒當下所說的話。
——刃更和薰實際見到的,應該是不同景象。
替他們治療的則是柚希和胡桃的母親——野中薰。
「嗯……你放心,我不會自己亂跑。」
「……那我就先走一步啦。」
構成高志的要素中樞——維持其存在的天元乍然一晃,隨之刃更也從其中窺見高志的異狀。
「是啊,再加上涮涮鍋和壽喜燒。」
以這點來說,讓瀧川同魔界安撫聯盟,幫助會比要他請求魔界支援更大。
……難道問題其實出在高志自己的……身體?
畢竟——
的確,和澪等人結訂主從契約、以及至今爲止布倫希爾德吸收所斬對象的力量……再加上十神長谷川的契約,現在的刃更與仍在村裏的他判若兩人——不,甚至可以說是擁有不同層次的力量。不過薰應該不知道那些事實,而是單憑目視就看出刃更如今的狀態不同以往。
「您說……我嗎?」
「——————」
薰以凝重口吻對疑惑皺眉的刃更如是說。
由於魔族中也有拉姆薩斯這類願意保護澪的勢力存在,交給勇者一族的親筆密函纔會有「聖域」之議。就心情而言,當澪面臨嚴重危險時,他們也有可能介入。
而澪自己也很明白這樣的危險性。正因如此,她纔會聽出刃更的言下之意,表示不會讓自己落單。
「澪——你也和她們一起行動。」
他說——他應該擋下了斯波的攻擊,卻仍受到重傷。
即使做不到最妥善或最完美,也要死守底線。
刃更也在道別的同時轉身離去。
……那麼現在就剩——
「瀧川……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對了。
「是無所謂,可是……」

2
反過來說……
刃更暫且是安心了一半,但還不能高興得太早。不是因爲元兇斯波仍行蹤不明,而是薰說「賽莉絲的治療很順利」,表示有其對比。
「我應該是得先跟你們說拜拜,回魔界報告現況吧……應該說如果再不盡快同報,我就要倒大楣了。」
他們和勇者一族與魔族兩個相對勢力不能只是毫不往來或平等對待,而是必須各自保持適當的距離與關係。
瀧川有自己的事要辦,刃更亦是如此,僅此而已。
「果然沒錯……你的眼睛也能看出現在高志很不對勁。」
雖然斯波潛逃使得「村落」陷入緊急狀況,將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不過這裏畢竟還是日本勇者的大本營,而澪則是前任魔王的女兒。
這是爲了保護不能退讓的事物。在刃更如此提醒自己時——
所以,衆人目光自然聚到了他身上。
出在斯波所擁有的神祕能力的特性上。
在刃更等人的注視下,瀧川輕佻地聳聳肩說:
「沒有,我沒找到那類外來因素。所以想問你一下,你有沒有在高志身上看出那種東西的感覺?」
瀧川與刃更互相輕笑一聲,揮揮手就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我試過了很多方法……可是效果都很差。」
在與斯波和巴爾弗雷亞戰鬥中身受重傷的高志和賽莉絲,都在裏頭休息。
而且——
「是啊。一個不好我的腦袋可能會跟身體分家咧。」
「……是中了某種毒或詛咒之類的嗎?」
「嗯。」「知道了。」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當需要揹負、重視的事物增加時,就是會有這種問題吧。假如不願顧此失彼,就得做好每一件事。
——而知道了事實或真相,有時就得揹負隨之而來的責任。
「賽莉絲的治療很順利。我給她的藥有促進身體自療以提升回覆力的效果,所以會睡上一陣子,等恢復到沒有大礙以後自然就會醒了。」
只要以澪爲人質,將是最有效的王牌。
「……也對。我知道了。」
必須請它提供「四神」之一的力量,以找出斯波的位置。
——刃更等人目前該注重的,是保持平衡與距離。
「對。『無次元的執行』的完全消除,是藉由斬斷天元來發動,而你能使用這種招式,是因爲你的眼睛天生異於常人。你和成瀨澪小姐她們一起經過了那麼多場實戰,這個力量應該已經精進很多了吧?我沒說錯吧?」
就個人或家庭層級的觀點而言,圍繞着澪的魔族、魔界糾紛都似乎隨着他們與現任魔王派的決鬥和樞機院的消滅而落幕,但以刃更等人、魔族和勇者一族等各勢力間的政治角度來看,狀況卻比過去更爲複雜棘手。
瀧川話一說完就轉身準備走人。
面對刃更的問題,瀧川則是沉默以對。
隨後刃更與澪等人分開,前往「村落」的診療所。
薰神情嚴肅地沉默片刻,開口說:
……等等,說不定。
「謝啦,瀧川。這次多虧有你,我們和長老跟賽莉絲他們纔有辦法順利交涉。等狀況告一段落,我再請你喫個飯吧,像上次一樣。」
造訪前不久還在治療傷患的房間。
刃更的要求讓薰有所猶疑。一般而言,負責醫療的她離開狀態仍未穩定的高志身邊只有風險。
然而不同的能力卻看出了同樣的異常——這就是高志的現況。
「別忘了,即使樞機院沒了,魔界……整個魔族也不是團結一致。就算是現在給你們的待遇,也很有可能因爲一點風吹草動就完全顛倒了。」
「慢走。」
因爲他們是用不同的能力來觀察高志。
可是這麼一來……
「這是……」
問題在於高志體內非常淤塞,且狀況十分不自然。
因此——
「……不好意思,薰阿姨,能請你離開一下嗎?」
在勇者一族眼中,刃更等人的立場會更偏向魔族這邊。即使他們能夠解決斯波的問題,未來勇者一族對他們的警戒恐怕只會變得更高。
可是高志的肉體並沒有外來因素造成的異常。
天元搖晃本身並沒有任何問題。在時間之流中,任何物體的狀態都是不斷變動,天元的位置常有細微偏移。
刃更這邊目前沒有餘力處理魔界事務。假如瀧川……甚至拉姆薩斯或雷歐哈特能提供戰力,的確是能放心不少。
「拜託……不會太久。」
儘管如此,刃更仍進一步請求。他沒有做出什麼明確說明,而是單以眼神告訴她——自己想做點嘗試。
「……知道了。我就在隔壁,有事立刻叫我。」
薰或許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留下這句話就離開房間。
刃更重新面對牀上的高志。
眼中映現出他體內的「淤塞」。
……那恐怕就是造成高志身體異常的病竈。
爲去除病竈,刃更揮動右手。
將布倫希爾德具現化。
——方法與過去阻止澪體內威爾貝特的力量失控時相近。
不傷及高志本身,只是用「無次元的執行」處理他體內的淤塞。
這時,刃更眼前忽然發生變化。
變化並非來自高志——而是他身旁有個東西憑空出現。
「……『白虎』。」
白色靈槍擋在刃更面前,宛若要保護高志不受刃更傷害一般。
「你放心吧……我無意傷害高志,你應該也感覺得到吧?」
於是刃更對「白虎」這麼說,並做了一個動作證明自己沒有敵意。
他解除右手剛拿出的布倫希爾德。
然後輕輕伸出空下的手。
「我要幫助高志——所以稍微借我一點你的力量吧,白虎。」
刃更呼喚着兒時玩伴的名字,並注視他牀上的睡臉。
原來顯得痛苦的表情與呼吸逐漸趨緩。
刃更也隨之握得更緊。抬起頭看到的,是此時此刻也在某處保持那張笑容,居心匣測的青年——斯波恭一。
其實都是同一個答案。因此——東城刃更也不願辜負他們的心意。
所以即使想說的話再多——也全都灌注於那兩個字裏頭。
沒打算叫醒他。畢竟現在對他而言休養生息比什麼都更重要。
握緊守護西方的靈槍——「白虎」,且沒有遭到那白色靈槍的抗拒。
因此正確來說不算戳刺,而是搥打。
刃更下定決心,只要是自己能力範圍所及,可以不擇手段。
自己成功解救了高志——能得到這樣的結果,至少能先穩住自己的心。
但是——那並不代表刃更藐視或看輕父母的心意。
……然而。
但槍身的光輝卻由原來的暗沉變得柔和,彷彿是允准了他的請求。
——迅和他兩名妻子,瑟菲亞與拉法艾琳也對刃更寄託了相同的意念。
「『白虎』……」
——高志的淤塞並非來自外部。
……在這種狀況下。
刃更當然曉得父母對自己心愛的孩子會有何期望。
那就是他的表情……與呼吸。
那與空手道或中國拳法至高境界中的「透勁」屬於同一領域。
於是東城刃更架定白虎,摒除雜念。
但是——「無次元的執行」則是他在那之前就會的招式。
因爲靈槍「白虎」不單純只是道具——而是和魔劍布倫希爾德相同,與自己認定的使用者共同奮戰的武器。
絕不能消除澪本身,但可以完全消去失控的力量。
「…………我會的。」
它無疑是最稱手的武器,刃更也沒想過要用其他的武器來戰鬥。如今無論是澪那時與後來任何一場戰鬥,刃更都是以布倫希爾德砍出生路。因此,若要單純使出「無次元的執行」,慣用的布倫希爾德肯定是最佳選擇。
使出異種「無次元的執行」的刃更,慢慢收回握持「白虎」的手。
「『白虎』——拜託你,再借我一點力量。」
雪菈爲何會對萬理亞隱瞞生父及自己肉體變化的真相。
「……嗯,是啊。」
「——————」
東城刃更心想,要救高志就非得使用「白虎」不可。
低語的同時——東城刃更藉「白虎」放出了「無次元的執行」。
這時——
這全都是爲了儘可能避免傷害高志的肉體——只在高志的體內造成衝擊,震散淤塞。
……高志。
……正因爲如此。
就只是高志體內一部分異變成產生負面影響的狀態,所以使用完全消滅的方式,也將消除高志那一部分的肉體。爲使對肉體的影響降到最低,只能能抑止淤塞,難度也相對地低。
「高志……」
「這樣啊……那就好。」
槍柄隨即應和刃更般,在刃更手中輕輕一震。
「對。雖然我還沒搞清楚斯波到底想要做什麼,不過卻很清楚那會是股巨大的威脅,不能放任他爲所欲爲。」
但是……
刃更再次呼喚它的名字,而白色靈槍依然飄浮在刃更與高志之間。
不過……
修哉和薰爲何會認同柚希和胡桃走自己的路。
我不要再失去兒時玩伴……失去任何一個重要的人了。
只要力道拿捏稍有不慎,就會讓打擊部位消失不見。所以必須在極度專注的精神狀態下,細心控制位置、力道、時機等每一個環節。
『——————』
於是刃更慢慢伸出雙手,握緊槍柄。
威爾貝特爲何會替澪着想到不惜抹殺自己的存在。
爲此,說什麼都要阻止斯波。
或許,這麼做與使用布倫希爾德其實只有毫釐之差。
「………………」
——那次是在威爾貝特的力量爆出澪體內的瞬間消除它。
但是——往後可以慢慢建立新一層關係。
……假如仍有不足——
對於這次薰的確認,刃更是點頭回答:
「無次元的執行」是需要極端集中力的招式,而且如今目標還是存在於活體內部——只限局部的狀況下,更需要最細膩的注意力與無比的專注。如此一來,比起讓布倫希爾德呼應刃更救助高志的願望而提供力量,讓本身就想幫助高志的「白虎」呼應刃更,成功率應該會更高。
「高志你等着……我馬上替你消解。」
東城刃更向手中靈槍道謝,並做出一項判斷。
並透過長谷川的轉述,傳達給刃更知道。
不要完全消除,而是單純抑止高志體內的淤塞會比較好。
「……沒事了。現在藥物和治療魔法應該都能作用了。」
而刃更則是要以不擅長的長槍,搭配「無次元的執行」來使出。
不過現在認定成功還嫌太早。於是刃更從隔壁房請薰回來,檢查高志的狀況。
不是出於寄託或依賴——而是信任。
而且不能消除任何東西。
不過這次不同,必須使高志體內淤塞的部分恢復正常。
經過診斷,薰吁了口氣放鬆脣膀。
當然,如今布倫希爾德已完全成爲刃更的愛劍。
……一定要成功。
現在有非去不可的地方。要完整付諸言語,等回來以後再說。於是刃更視線落向右手,對協助救治高志的靈槍說道:
高志的肉體外觀看似沒有變化,但仍有不同之處。
然而有些事的成敗就是取決於這毫釐之差。在這一刻,這場成敗將決定一切。
——真的辦得到這種事嗎?
東城刃更成爲布倫希爾德的使用者,是在那場悲劇過後。
刃更心想,自己和高志應該再也無法恢復當年的關係了吧。
聽了她所說的話,刃更這才放下心中大石。
而且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彼此從小一起長大的事實。
刃更瞄準的是高志左腹側。
「謝謝……」
那麼「白虎」應該會協助調整。
同時——他體內淤泥般的阻塞也看不見了。
或許他們三人不會喜歡刃更現在的想法或行動。
——用的不是槍尖,而是柄頭。
因爲四神之一的守護聖獸「白虎」,會保護自己認可的使用者。
「雖然你可能希望可以儘快動身,不過我先生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說服長老。」
「你不必道歉。這是她們自己決定自己的路,而我們也都同意了。」
沒錯——不是消除而是復原。並且必須以「無次元的執行」達成。
儘管如此……那依然是「無次元的執行」。
「這一次同樣要請柚希和胡桃協助……所以很抱歉,又要給叔叔阿姨添麻煩,害你們擔心了。」
既然沒有其他辦法,就只能勇往直前了。
「我聽我先生說過了——你要去找他吧,刃更。」
「我們之所以同意,是認爲那樣對她們來說會比較幸福,並不是覺得她們或是刃更你們遭遇危險也無所謂,或是可以隨便亂來……希望你能記住這點。」
雖說比澪那次簡單,但困難卻是在不同的方面。
——那都是爲了保護不可退讓的底線。
「——————」
——天下父母心。即便各自不盡相同,然而對未來的期許方向仍然一致。
不過呢——
刃更無法保證,也沒有把握。
「……我想也是。」
刃更等人打算採取的行動,無法得到勇者一族的明確承諾。
然而即使只是默許,依然也得先得到最底限的認同。
然而這個問題不只限於「村落」,甚至牽連到「梵蒂岡」與魔族。無論修哉說話分量再重,想必也不是那麼容易。
刃更點頭表示明白後,薰以「所以」提詞說道:
「這一段時間,我想必須告訴你一些事。」
她停頓了一下——
「在你們交戰之前——要先了解恭一的祕密。那是你們這世代都不知道的事。」
3
在刃更總算成功救治高志那當下。
從「村落」離開的斯波恭一,已經在遙遠的異地爲達成自己的目的而行動。
「來,開始吧……」
這裏是會在這一帶因爲最接近天空而聞名的電波塔上,斯波佇立於數位訊號發送天線邊緣俯視美麗夜景,並以右手彈指。
奪自「村落」,飄浮在他正上方的「四神」隨之曳出流星股的磷尾,往東南西北散開。
「青龍」在東,「玄武」在北,「朱雀」在南——西方則是由神劍「聖喬治」變化而成的「白虎」。
剎那間,這四樣普通人看不見的神器同時刺入地面——佈下一個以其四方爲頂點的特殊空間。
長老們是藉由「四神」建立聖域,相對的斯波則是複製正常空間後將次元稍微往上提升,製造出高相位差領域。
這個高階次元空間不會受到外側三次元空間的干擾,但可以自由選擇是否從內向外干擾三次元空間。
完成度乍看之下已堪稱完美,斯波卻仍不太滿意地低語:
「嗯……用急就章的『白虎』果然還是不太平衡,有點歪掉呢。」
以「聖喬治」代用原物,終究還是產生了影響。西側能量較弱,空間有些許不穩。然而他是將「四神」作爲一個不可分的概念,同時使用四樣神器的力量。因此只要多花點時間,其他三方將自然同化西方,矯正歪曲。然而——
『………………』
那就是——聖王阿爾巴流斯。
『竟敢對我們倒戈,我看你是坐牢坐到精神錯亂,連自己性命都不要了……可以這樣解釋嗎?』
透過白鴉傳遞的話聲驟降一階。
阿爾巴流斯坐在象徵自己地位的頂點上,平淡語氣蘊藏沉着的冷酷。套在他右手食指,鑲有大顆寶珠的戒指,於不久前發出了淺綠色的光輝。
其悽慘程度,從中世紀魔女狩獵等過去的虐殺歷史便可見一斑。

對勇者一族——而且是有中樞地位的「梵蒂岡」而言,斯波的存在等同於阿基里斯腱。
「嗯。」斯波回答。「因爲對方有刃更。」
對方手上有真正的「白虎」,而斯波手上的只是轉化「聖喬治」而來的複製品。假如破壞真正的「白虎」,難保不會影響其他三樣神器。雖然當時刃更來得比想像中快也有不小影響,但「白虎」拒絕斯波的原因纔是問題所在。
遙控白鴉的男子聲音中隱含笑意。
但那也是莫可奈何。畢竟魔族要消滅勇者一族時,可不會挑選手段。
而扼殺理智的他所引領,並殘存到近日的計畫之一……就是斯波恭一。
巴爾弗雷亞蹙眉思索。
「殺了我,你也會死。不只是你,整個『梵蒂岡』都會被吞進負能量的深淵裏……我實在不認爲你會甘願放棄苦苦建立到今天並千方百計維持的地位,以及自己的性命。」
斯波苦笑嘆息時,兀立般飄浮在他身旁的青年魔族這麼說。
『……目的我已經說過了,就是忠告。』
『我是來給你個忠告……不會再有下一次。』
時間會不斷推進。只要持續剖析鑽研,就可能解明過去束手無策的事物,找出解決的方法。斯波知道自己不會遭到處死,牢房就像安全的鳥籠——不,或許像搖籃一樣令人安心。
——斯波恭一所說的,全是不摻虛假的事實。
「愚蠢……」
阿爾巴流斯在等同勇者一族暗部的機關擔任現場指揮官。
這個職稱代表他是能行使對一般人而言近乎奇蹟異能的聖人——統領勇者一族的最高頂點。這樣的職位並非只是個頭銜,而是代表他的力量確實足以君臨勇者一族。
是吧?
「刃更他們的確是個障礙——可是敵人不是隻有他們啊。」
「接下來……」
在「梵蒂岡」,聖王地位還要高過教宗這個表面上的領袖。
「你製造出了我們,卻又因爲管不住我而把我推給跟你們狼狽爲奸的日本『村落』,掩蓋對自己不利的事來……應該已經快二十年了吧?」
那是年輕的高階魔族——巴爾弗雷亞。
所謂有光就有影,那是避無可避的定則。
——一切都是爲了保護這世界不受邪惡魔族染指。
——斯波的肉體渾身上下充斥着勇者一族的暗部歷史,宛如詛咒。
因此阿爾巴流斯以自己心理異常作爲擋箭牌——秉着勇者一族使命的名義觸犯了數不盡的禁忌。
現在賽莉絲•雷多哈特等聖騎士與審訊官所屬的「特務部」,前身就是這個揹負「梵蒂岡」的黑暗,執行私法的機關。
緊接着——伴隨搖撼周邊大氣的轟聲炸開了。
前去調整「白虎複製品」。
「要是他想強行消除而破壞任何一角,空間內部的能量就會一口氣噴泄出去。那股能量會瞬間吞噬他們,並將這一帶夷爲平地……我覺得他們應該沒傻到會做出那麼魯莽的事。」
「沒問題。畢竟開出這條路之後,就能直達我們的悲願了。」
「我可是你傾倒不利證據,等到應付不了才封印起來的人啊……破壞這個容器以後『內容物』會往哪邊跑,應該想都不用想吧?」
『——你怎麼會幹這種蠢事。』
「可是不用修得太完美喔,到了『第二階段』以後就根本不需要考慮平不平衡了。」
「——讓我來吧。」
只有勇者一族知道的祕密地下大聖堂中,有張設於高處,能俯視整座大廳的座位,而那正是專屬聖王的寶座。
其中沒有大道理立足的餘地,就只有必須使他人認同其使命爲正義的現實。用「黑暗面」來形容都嫌太溫和……簡直是無底黑沼。
「——就要殺了我嗎?」
「……恭一閣下,在你看來是有可能必須在現況下直接強制開始下一階段嗎?」
「他的無次元轉移能力,的確是有可能消除構築這空間的力場……」
不是嗎?他說道。
阿爾巴流斯對訕笑的斯波這麼說之後——有東西浮現於斯波頸部。
「嗯……那就不好意思,麻煩你嘍?」
「雖然或許是你那高高在上的地位纔會讓你說出那種話……不過用那種一點意義也沒有的事威脅我,實在很滑稽耶?就請你少擺那種架子,趕快把真正的目的說清楚吧。」
所以縱然明知讓他活着非常危險,也無法下手。
單純打着冠冕堂皇的正義旗幟,根本不可能實現他們的理想。
「阿爾巴流斯,你真的敢那麼做嗎?殺了我會有何後果……創造出我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勇者一族的中樞,位在遠離日本的歐洲土地上。
「歪曲是來自神劍『聖喬治』的聖屬性影響對吧……我是魔族,由我來調整或許會比等它們自然同步來矯正更省時。」
「那當然。從前只是區區大主教的人如今竟然變成了『聖王』大人,真是太神奇了。」
但話說回來——
「……那倒是。既然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不過是起點,那確實有需要防止腳步被敵人絆住沒錯。我這就去了。」
「大概吧。可是在空間完備之前,我們就必須考慮各種狀況以防萬一。」
於此同時,印記爆出炫目白光,吞沒他的全身。
『你應該沒忘吧,儘管我把你交給日本「村落」來管,你的生命線還是握在我的手上。要是你再繼續胡來——』
阿爾巴流斯低聲呢喃,溯起時光之流。
4
進入這機關第一件事,就是非得捨棄自己的理智和道德觀不可。常識能使人心維持正常,同時也會侷限行動與思考的可能,而暗部的工作並不是保持原有理智可以踏入的領域——再說別說能否踏入了,不捨棄理智肯定會崩潰。
——鴉基本上都是黑色,生出白子的機率極低。
就在斯波開口時,一隻烏降落在距離站在天線上的他幾公尺處。那是非常珍奇的烏——白鴉。
『而且我應該有說過……不會再有下一次。』
「真是的……想不到那個高志會給我們留下這樣的風險。」
『說話小心一點……你在牢裏應該也聽說過我後來站上什麼位子吧?』
光輝代表刻於斯波身上的咒殺魔法已經發動。
沒錯——勇者一族之所以沒處死斯波這個未爆彈,就是因爲害怕封印在他體內的東西。
聽巴爾弗雷亞淺笑着這麼說,斯波回答「是啊」予以肯定。
——距今近二十年前。
「刃更他……應該會在那之前就趕到吧。」
『喔?……看來即使精神錯亂,你對時間的感覺還是很正常嘛。』
其名爲「梵蒂岡」。經過歷史與傳統的層層堆疊,人們對它的信賴也日益深厚,最後成了信仰的根源。而「梵蒂岡」內,有個君臨勇者一族,就連對外領袖教宗也得向其低頭,形同聖域的人物。
「真是的,怎麼這麼沒禮貌。以前就已經夠囂張了,想不到經過二十年時間的磨練,居然可以傲慢成這性。」
這隻白鴉多半就是藉由阿爾巴流斯的能力,從較爲不穩的西側潛入的,但這裏畢竟還是完全與外界隔絕的高階次元空間,這就表示——其能力之高可說是毋庸置疑。正好在巴爾弗雷亞離去時出現也不是碰巧,而是對方已經完全掌握空間內部狀況的緣故吧。於是,斯波詢問了他的目的。
「雖然稍微有點不穩,但這仍是近乎完美的高階次元空間。只要他的能力無法從外側觸及中心點,即使『白虎複製品』造成些許不穩,也肯定是無法完全消除的吧。」
然而將實際存在的東西掩飾成彷彿不會存在不但非常困難,還需要一塊遮羞布——所以特務部纔會是直屬於聖王的部署。
那是類似主從契約詛咒的項圈狀斑紋,具有魔力的印記。
「你以爲我會永遠丟着你這樣的危險不管嗎……」
「所以,『梵蒂岡』的頭頭找我有何貴幹?雖然我大致猜得到就是了。」
斯波對沉默白鴉另一頭的阿爾巴流斯再道:
就在阿爾巴流斯百感交集地淺笑時——
「這一下子……」
然而這種在羣體中特別顯眼的白色個體,一般來說在大自然中難以存活,因此數量少之又少。所以——如此珍奇的白鴉偶然闖入這高階次元的機率堪稱趨近於零,乃是出於必然。而這隻必然的白鴉抬頭看向斯波——
如此低語的斯波嘴邊笑容反而加深。
再說魔族曾是神族,而勇者一族只是受到神族護佑而獲得部分力量,明顯處於下風,需要不擇手段才能和強大的魔族相抗衡。
「嗨,阿爾巴流斯……不曉得多少年沒聽過你的聲音了呢。」
因此——勇者一族爲實現正義,需要一套能維持族羣長存,將勇者任何行動正當化的系統。
不過賽莉絲等現場人員中,沒有一個曉得特務部的另一張臉。他們都是相信自己的正義,爲使命犧牲奉獻的人,沒必要拿不必要的真相動搖他們的心智。
話一說完,巴爾弗雷亞的身影便融入虛空般消失不見。
但相較於終日沉浸在那小小世界的斯波,阿爾巴流斯在這二十年間一方面守護世界不受魔族侵擾,一方面處心積慮地鑽研該如何排除斯波這個威脅。
斯波對白鴉面露淺笑,說道:
「已經過了二十年啦……」
結論就是,無論造成多麼龐大的「穢瘴」——只要能解決「穢瘴」的問題就不再是問題,反而能成爲新的力量。
開口吐出冰冷的男性沙啞嗓音。
『——再也沒東西可以束縛你了,是嗎?』
斯波的聲音在大聖堂內響起,奪去了阿爾巴流斯的笑容。
「怎麼會……」
咒殺魔法應該成功發動了纔對。
阿爾巴流斯無法置信地往右手看。
只見食指戒的寶珠帶着尖銳聲響爆成粉碎。
目睹這畫面,阿爾巴流斯難以接受地瞪大了眼。
『……時間之流對誰都是一樣公平喔,阿爾巴流斯。』
斯波的聲音又在大聖堂響起。
『我也不想否定你這二十年來揹負勇者一族存亡,和世界共生死的苦勞啦……可是這二十年我也沒白過,畢竟我好歹也知道你根本不想跟我多有牽扯。我生活的世界的確沒有你們那麼廣,能得到的知識和技術也十分有限。』
不過呢——斯波說道。
『相對地,我這二十年來卻能不分晝夜地面對我自己……而且甚至觸及了俯瞰世界的你們所到不了的深層領域。你把我交給日本「村落」時,對我下了「咒殺魔法」當保險。當着我的面下那種魔法,應該是爲了牽制或約束我吧。』
實在太可惜了。
『不過我早就知道怎麼處理咒殺魔法。借用你的話來說,就是再也沒東西可以束縛我了。這都是多虧你的好心提醒啊,阿爾巴流斯。』
「!……混帳東西……」
斯波嘲笑似的一番話氣得阿爾巴流斯咬牙切齒,怒道:
「你的力量是很強大……可是你真的以爲自己打得過整個勇者一族嗎?」
聽他仍在誇耀自己的力量,斯波聲音中泛起淺淺笑意:
『這可難說。手上有王牌能用的不是隻有你們啊。』
「是指你所搶走的『四神』嗎……你以爲得到四樣神器就能翻盤?」
勇者無力阻止危機逼近,普通人就連危機的存在都無從得知。
『天曉得。可是很不巧,我不想告訴你那是什麼……反正答案很快就會揭曉了。』
少女,則是爲愛而追隨少年。
——那是無聲無息,將世界導向絕望的倒數計時。
『從前,人們觸犯禁忌,被神一怒之下逐出天上的樂園,而現在輪到你們了。你就親身感受一下勇者一族——你們自己犯了多少禁忌吧,阿爾巴流斯。審判日就快到了。』
可是他們再也阻止不了自己所創造的禁忌。
說到這裏,斯波語溫驟降。
斯波恭一。
「現在需要的東西都到齊了,我們走吧。」
「什麼……你在打什麼主意!」
東城刃更輕聲說道:
「是啊。」刃更對點頭同話的胡桃輕舉靈槍「白虎」,表情嚴肅起來。
然而在這般狀況下,仍有一羣人試圖採取行動。
或許只有神那樣的人物,纔有可能力挽狂瀾。
斯波彷彿在說「敬請期待」的陰森口氣讓阿爾巴流斯不禁這麼問,然而對方再也沒給他任何回應。
勇者一族長久以來都在抵抗魔族,保護世界。
「抱歉——我來晚了。」
如今,聖王阿爾巴流斯失去了對付斯波的手段。
少年,亟欲保護勇者一族所保護不了的事物。
少年穩住兒時玩伴的病情,並得知斯波恭一的背景後,帶着靈槍「白虎」離開了診療所,回到遭斯波破壞的「儀式堂」,見到澪、柚希和胡桃三人都在那裏等他。
不知是他以魔力創造的白鴉遭到消滅,還是使得西方空間不穩的「白虎複製品」已調整完畢,總之雙方間的通訊已經完全斷絕。
這麼說完,少年——東城刃更見到靈刀「咲耶」在柚希腰間、操靈術的手甲在胡桃手上時,安了不少心。
「我們必須——阻止斯波。」
「嗯,你那邊好像也很順利的樣子。」
「太好了……看來叔叔成功說服長老了呢。」
——這代表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