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都是爲了這一刻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3.2萬 字
1
東城刃更睜開眼時,人在一張巨大的牀上。
「這裏是……」
仰躺的刃更想坐起身,卻發現雙手上了手銬、舉過頭頂,被鎖鏈拴在牀頭板上。
這讓他的意識快速清醒,回想昏厥前發生的事。
「對了……我是被瀧川……」
然而身上沒有任何疼痛,也沒有出血或明顯傷痕。
……他是手下留情了吧。
想着這事實的同時,刃更轉動頭部,重新環視自己所處的空間。
無論是牆、地面還是天花板,全都由岩石構成,只有門沒有窗戶,是個密閉空間;除了自己所躺的牀以外,沒有任何傢俱擺設;房內保持得相當乾淨,空間也大得不像牢房;至於牀上還附有篷蓋,且細部裝飾精細講究,十分地豪華。因這怪異空間皺起眉的刃更,試着感應與他結了主從契約的人,以確認自己的位置。這瞬間——
「!……澪?」
刃更感到了至今一直感應不到的澪,猛然往門口看去,並發現這次換成柚希的反應消失了。這個事實讓東城刃更確信——
這裏就是佐基爾囚禁澪的巢穴。
——因此,刃更立即嘗試行動。他先檢查可否自力掙脫束縛他的手銬和鎖鏈,並在知道沒機會後尋找附近任何有可能幫助他脫逃的物品,但除了這張牀外什麼也——
「……嗯?」
這時,刃更發覺制服外套內袋裏有種熟悉的重量。
於是他利用腹肌,慎重地抬起全身至接近倒立的狀態,外套裏的手機跟着滑出。
「!——……嗯。」
刃更用嘴接住手機後把頭儘量抬高,同時也拼命彎下手掌,終於成功抓住手機,接着立即確認手機狀態。
電量沒有問題,功能也能正常使用,不過——
「果然沒訊號……」
「…………的確,現在的我或許辦不到;可是,既然非得操縱你的心不可,我不管怎樣都一定會辦到。」
對於低聲勸言的萬理亞,刃更表示拒絕。
「對不起了,刃更哥。不過你不會孤單……我也會和你一起墮落的。」
但有她陪伴的這段時間全是謊言嗎?東城刃更說什麼也不這麼認爲。
順從本能加強刺激的刃更,使瑪莉亞的意識逐漸模糊。
「很抱歉……我辦不到。」
刃更立刻閉上雙眼,穩下緊張的心跳和呼吸,假裝昏睡的樣子觀察對方動靜。結果對方慢慢走了過來,並突然做出意料之外的舉動。還以爲鐵定會先檢查自己有無意識,想不到卻直接上了牀,跨坐到刃更腰間,然後——
可是刃更依然寫起簡訊,好不容易將目前得知的狀況輸入完畢,然後將收訊人設爲柚希;如此一來,一旦通訊恢復就能立刻傳給她。當刃更因能做的事情告一段落而籲口氣時,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讓他趕緊把手機塞進枕頭與牀頭板之間,門也在這時「喀喳」地開啓。
——不一會兒,光芒逐漸淡去;如今跨坐在刃更身上的,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幼小的萬理亞,而是蛻變爲成體的美豔夢魔。
刃更的手機和迅一樣,裝上了特殊的魔法晶片,以備緊急狀況使用。雖然這晶片讓刃更在魔界也能通話,但之前用主從契約的辨位能力也找不到澪的位置,代表這裏應該設了某種特殊結界。果不其然,那也影響了通訊。
刃更大聲叫道:
東城刃更的意識不再屬於自己。
然後在表情妖媚地嬌喘的萬理亞胸口轉動起來。
「唔!……呃、唔……啊……!」
該凸該凹的都更勝於澪,身高比例也在柚希之上,而且比她們兩個高中生多了一絲絲成熟的性感和氣質。與保健室老師長谷川相比還有些少女的韻味,但依然美得不可思議、不分軒輊,讓刃更不禁失聲驚歎。見狀,萬理亞對刃更「是呀」地嫣然一笑。
萬理亞忽然全身一愣。於是東城刃更繼續向她喊話。
睜眼一看,恢復夢魔真面目的小少女就在眼前——
但是……
不過……
虛空中,浮現一把散發淺淺粉紅色光芒的「鑰匙」;前端指着萬理亞,緩緩向她移動。軌道延長線上的,是萬理亞衣服胸口上的鑰匙孔。不久,浮在空中的鑰匙緩緩插進孔中——
沒錯,現在放棄實在太早。
「來吧,刃更哥。請盡情享受——夢魔洗禮真正的威力。」
耳熟的沉靜話聲,讓刃更嚇了一跳。
「就算——要用上我最後的手段。」
瑪莉亞帶着勾人的笑容這麼說,並解開拘束刃更的手銬。
「!……住手啊,萬理亞!你以爲這樣勉強自己服從佐基爾的命令——」
「……如果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真應該早點讓刃更哥跟我做纔對。」
「——呼啊啊啊啊!嗯!……不要……!」
「刃更哥……啊啊!刃更哥……」
瑪莉亞驚訝得睜大了眼。刃更正試圖強行掙脫瑪莉亞的精神支配,緊咬嘴脣,嘴角甚至流下血痕。
緊擁着刃更這麼說,眼角跟着流下一滴眼淚。這麼一來——自己和刃更的第一次和最後一次,或許就不會是如此徒具形式的空虛行爲了。
——潔絲特說,瑪莉亞應該很善於籠絡男性;而事實上,儘管她常對刃更做出大膽行爲,或是出些鬼點子讓刃更能更輕易地以快感屈服澪和柚希,自己卻對快感沒什麼抵抗力。這是因爲生爲夢魔族人的瑪莉亞,對這方面的知識確實是較爲豐富——但年紀實在太小,還沒體驗過真正的快感有多驚人的緣故。化爲成體、全身變得較平時敏感數倍的瑪莉亞——
「嗯!……啊啊……!」
當尖銳的開鎖聲「鏗」地響起——
「————————」
當瑪莉亞爲高漲的快感而全身扭動時,刃更將膝蓋頂進她兩腿之間,撐開她的腳;於是瑪莉亞順勢用腳纏住刃更的腰,並抱起他不斷在胸間磨蹭的頭,刃更也跟着把大口含在嘴裏的整個尖端吸得更加用力。在這瞬間迸發的強烈快感——
萬理亞和大家一起生活、一起度過危機時的笑容和眼淚,其中一定都帶着不可否認的真實;大家也因爲有萬理亞在,才能和她一起涕笑、一起度過危機。所以現在,刃更無論如何都要幫助她,爲了不再失去寶貴的同伴,也爲了不讓那寶貴的同伴——成瀨萬理亞,像過去的刃更那樣失去寶貴的親人。於是——
刃更卻沒有進一步動作,反而開始痛苦地呻吟,渾身顫抖。
陰暗的房間,竟被包覆萬理亞的眩目光暈粒子照得通亮。
「你要做什麼……!」「做我們在女子更衣室置物櫃裏沒做完的事呀。」
萬理亞理所當然似的這麼說,將襯衫鈕釦全數解開。
對於眼前發生的現象,刃更除了驚愕還是驚愕。
「我知道你已經醒來了……請把眼睛睜開吧,刃更哥。」
在澪的養父母遇害、從佐基爾的魔掌中教出澪那天以來,瑪莉亞一次也沒變過身。如此一來,只要不胡亂消耗魔力,應該能維持這個狀態兩小時之久。
確認刃更兩眼失焦、全身放鬆後——
「……………………」
「的確,對方是光靠你一個敵不過的高階魔族,會放棄救出你的家人或許是無可奈何——可是,你還有我們啊,不需要自己默默放棄。」
「其實你自己也明白,你的家人並不會因爲自己在這裏做這種事就得救吧?他只是爲了得到澪而利用你,既然現在目的已經達成了——把你跟人質視爲沒有利用價值而一起處分掉,只是遲早的問題啊!」
「來吧,刃更哥……用你的溫柔瘋狂蹂躪我吧。」
「萬理亞……」
「………………」
「……我不想傷害你。請你放棄無謂的抵抗,安分一點。」
……可是,無論如何……
「嗯!……呵呵,我就知道真正的刃更哥喜歡硬來。」
萬理亞猛一反仰,全身籠罩在薔薇色的光暈中。
隨後,刃更緊抓住瑪莉亞雙肩,將她直接壓進牀裏。
佐基爾應是以人質性命要脅萬理亞爲他效命,但現在澪已經在他手上,等於澪、萬理亞以及萬理亞的家人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你被他抓去當人質的家人就能得救嗎!」
萬理亞對呼喊她名字的刃更淺淺苦笑,說:
說完,跨坐在刃更身上的萬理亞直往他的眼底看去,剎那間——
「就算這樣……你繼續聽他的話,也救不了你自己和你的家人啊!」
「你說你要支配我的心……可是憑你的魔法,是操縱不了我的。萬理亞,這是你自己說過的,不是嗎?你先放棄這些沒有意義的事吧。」
這時,瑪莉亞注意到自己的本能也開始作祟,幾乎忘了自己是因爲潔絲特下令魅惑刃更而來。看來刃更能使澪和柚希屈服,除了主從契約的催淫詛咒外,也和他自己的才能大大有關。明明沒有女性經驗,卻擁有能夠完全融化女性身心的天分。
「你是……萬理亞嗎?」
——也許,萬理亞是真的一直在欺騙刃更幾個。
「真是沒想到,刃更哥竟然這麼快就被帶來這裏……不過呢,我也多虧如此才能跟你獨處,倒也不壞就是了。」
「怎麼會……你不是直接中了我的洗禮嗎?」
「所以——」
刃更發出「啾噗」一聲,鬆口放開瑪莉亞的胸部,黏糊糊的唾液拉出一條猥褻的銀絲。瑪莉亞還來不及喘口氣,另一側胸部又被刃更吸進嘴裏。
瑪莉亞愉悅地笑着說。瑪莉亞對刃更所做的,是能強烈放大男性本能的精神支配。現在的刃更將遵從本能領導,忠於對女性的渴望。壓倒瑪莉亞後,刃更用手和嘴愛撫她的胸部之餘,空着的另一隻手繞到了她的背後,隔着內褲揉起屁股。
「萬理亞……」
萬理亞如此呢喃的同時,身前出現了複雜的立體魔法陣,接着在魔法陣中出現的是——
「他的目標是澪,我們就先把她搶回來吧。這樣不只是澪,就連你或你那個變成人質的家人,生存機會都會比現在高上很多。」
邂逅刃更那時,自己早就不得不服從佐基爾的命令,不得不繼續欺騙刃更和澪——換言之,想和刃更建立她心目中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接着——
刃更跟着兩眼無神地伸手抓住瑪莉亞身上的捆束風胸衣,用力往上一扯,一對巨乳跟着跳了出來,連尖端都暴露在刃更眼前;然後刃更緩緩起身,反過來壓倒瑪莉亞。
「你…………」
萬理亞臉上浮現妖媚的笑容,接着伸舌舔過刃更的頸項,小手爲解開腰帶而伸向腰際。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很清楚。可是,現在的我只能這麼做——只能聽從他的命令,支配你的心。」
「——————」
縱然如此,刃更還是不肯放棄。因爲暑假結束時,他決定要保護澪和萬理亞——這兩位新的家人,但事實上,卻沒能顧及萬理亞。
到這裏,刃更放低語調說:
「啊嗯!……哈啊……嗯嗚、呼……!」
萬理亞一直是一個人苦惱、一個人受煎熬。她知道佐基爾擁有多麼可怕的力量,也知道他爲達目的能不擇手段到什麼地步。想三、兩句就要她忘卻層層累積、令她如此絕望的苦惱,相信是不可能的事。
「————————」

沒錯。
那就是瑪莉亞變身的原理。一旦使用這把根據瑪莉亞的靈子波形制成的魔法鑰解除限制,不僅能大幅提升各種能力,甚至能改變外貌。這個能力,就是瑪莉亞擔任澪的護衛時交託於她的最後絕招。
「——————」
這瞬間——
瑪莉亞終於命令刃更進行決定性的行爲。當他脫離精神支配、發現自己在初體驗過程中對女孩子有多麼殘暴時——這樣的事實,一定會在刃更善良的心刻下絕對無法抹滅的傷痕。親手玷污自己原本企圖保護的對象,這樣的罪孽——相信能幫助瑪莉亞完全支配刃更的精神、使他墮落。
「我不是說了嗎……你再多做什麼也沒有用了。佐基爾大人並不是你拼了命去打就有機會贏的小角色。如果靠那種破爛的作戰計劃就能救出人質,我早就直接說出來請你們幫忙,用不着騙人了。」
「……鑰匙?」
「既然刃更哥你被抓來這裏,就等於再多做什麼也沒有用了。所以至少在最後,我們兩個就來樂一樂吧。我很快就會讓你很舒服很舒服的。」
將等同於存在根源的靈子中樞超載化。
「來吧,刃更哥……要怎麼玩我都可以喔。」
「!…………」
瑪莉亞沒有抵抗,只是默默等待刃更的摧殘。但是——
刃更還想繼續說下去,卻忽然說不出話來;因爲眼前的萬理亞眼神變得異常冰冷,凍結了他的口舌,並口氣煩躁地說:
雖然在使用上,處於變身時間中有各種行爲限制,且變身後需要休息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進行下一次變身等難處——
說完,萬理亞就把手探進刃更的外套,解起襯衫鈕釦。
刃更空虛的眼裏,似乎有種莫名的寒光。
「!……萬理亞……!」
刃更的眼神很快就恢復正常,並用力摟住瑪莉亞。
「假如你……真的認爲我怎麼做都可以。」
然後說:
「那我要幫助你——我一定要救你離開這個痛苦的處境。」
刃更溫柔但強烈的話語和擁抱,讓瑪莉亞差一點就被他說動——
「——————!」
但仍粗暴地甩開了他的手,並迅速跳下牀;等她退到房門邊拉開距離,已將不整的衣物穿了回去,眼神冰冷地凝視刃更。接着,刃更緩緩下牀,具現出他的武器——魔劍布倫希爾德。見狀——
「你想靠武力解決嗎……好啊,反正我也不討厭男人來硬的。」
瑪莉亞臉上浮現冷笑,而刃更卻不說一句話,只是做了一件事。
布倫希爾德的劍尖不是指向瑪莉亞,而是直接刺進石板地。
一聲「喀鏗——!」過後,布倫希爾德就生了根似的立在地上。
「…………這是什麼意思?該不會以爲,跟我打不用武器都能贏吧?」
對於瑪莉亞的疑問,刃更搖頭說:「不。」
「空手就能打贏你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
可是——
「我不是來打贏你,而是來救你的——所以我不需要武器。」
刃更凝視而來的堅定眼神,卻換來瑪莉亞的冷笑。
「……刃更哥,你心腸也太好了吧,在這種狀況下還打從心底爲我着想啊。但事情都到了這種地步,我也不能丟下我家人的死活不管。」
所以——
「——所以咧?你應該不是一個人來的吧,刃更呢?」
……沒什麼問題。
相反地,還能增強自己等魔族的力量。
「……原來如此,就是那個啊。」
潔絲特鼓動羽翼,凌空急速回旋,轉身查看氣刃來向。
話聲一斷——瑪莉亞就解放了自己的力量。
她這才驚覺,之前刃更當着瑪莉亞的面將布倫希爾德刺進地面,不只是表示不願與瑪莉亞交戰——
「我給你一個忠告……就平時的戰鬥力而言,刃更哥你應該是佔上風;可是,面對現在這個狀態的我還不拿出全力——可是會沒命的喔?」
柚希迅速以靈刀接擋,卻無法完全消去衝擊而彈飛,但仍勉強調整姿勢由腳落地。緊接着,潔絲特施放了攻擊魔法。
「他認定自己是困在包圍這屋子的結界之內——然後用那個消除能力反擊結界,把它消除了嗎!」
當潔絲特如此默想時,畫面中,遭擊飛的刃更整個人呈大字形撞進石牆裏;但他沒有就此昏去,爬出石牆又回到地上。受了瑪莉亞那麼強烈的一擊,應該已經遭到骨折級的重傷,眼中的光芒卻絲毫沒有減弱。
刃更給柚希的指示,是希望她優先救出澪。
「………………!」
2
……那她不需要那樣子看我。
接着釋放出火紅氣場,眼瞪空中的潔絲特說道:
同時——無數氣刃竄過潔絲特原先站立的位置。
從瑪莉亞眼前消失了。
潔絲特輕聲表示理解。她曾聽說佐基爾意圖強擄成瀨澪時,瑪莉亞曾變身爲成體救她逃走,如今終於一睹廬山真面目。戰鬥力能獲得那樣的提升,確實是非常驚人。看她那樣的表現,想和佐基爾周旋個一時半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多半是對空氣抽劍所造成的斬擊吧。於是——
「————!」
「——————」
……她多少還是有失控的可能。
聽柚希這麼說——
對於喊出刃更真正目的的潔絲特——
刃更是希望盡一切力量說服瑪莉亞,救她脫離佐基爾的控制吧。若明知她處境爲難也要拯救她的心,就只能讓她接受自己的言語和意念,所以纔會選擇正面接招。
萬理亞說澪已無路可逃並讓她睡着時的眼神,彷彿有着無盡的哀傷。
柚希回話似的低語,接着忽然展開行動。
「大人的結界,消失了……難道——?」
潔絲特同樣張開無數魔法護壁彈開柚希的連擊,並以自己的銳爪左右交叉反擊。
速度型的刃更認真起來的速度,憑瑪莉亞平時的視覺幾乎是追不上,可是——
鎖鏈被柚希斬斷而重獲自由後,澪檢查着手腕狀況之餘——
因此,等刃更恢復意識,他必定會繼續捱打,直到瑪莉亞肯接受爲止。
澪明白了那幼小夢魔的苦衷,垂下眼如此低語。萬理亞放催眠術時,澪就覺得她有點奇怪。假如她真的是惡意背叛——
剎那間,布展於潔絲特面前的魔法陣射出了大量黑曜石尖槍。
這樣的精神或許值得敬佩,但一時的情緒可能招致傷殘,甚至丟了小命。或許,要瑪莉亞把刃更鎖回去,叫她回來冷靜冷靜比較妥當。當潔絲特這麼想時——
「!————?」
影像中的刃更遭到擊飛的同時,整棟建築物也伴着轟聲搖撼起來,着實地傳達瑪莉亞那可怕的攻擊威力。
柚希就是靠這點明白刃更是否入侵了敵陣。當他疑似進入了澪所在的結界而再也感應不到後,柚希就立刻前往反應消失的地點,卻找不到經過巧妙隱藏的敵方基地;因此柚希就留在原地靜候刃更的反應,直到刃更以「無次元的執行」消滅了結界,她才能發現佐基爾的宅邸,手機也在這時候收到了刃更的簡訊。從簡訊得知澪和萬理亞的處境和狀況後,柚希再依從簡訊上的指示,潛入建築之中。
「我再說一次——刃更哥,你再多做什麼也沒有用了。」
「你的劍術是很高明……但還不足以構成威脅。」
但刃更仍咬緊牙關,抵擋瑪莉亞釋放的壓迫感,並在下個瞬間——
見到那美豔夢魔將置身神速境界的刃更毫不留情地一拳轟飛時——
霎時間以爲又有敵人來襲,但她很快就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但她仍假裝背叛,刻意表現得那麼冷酷。
「不需要——如果要道謝,等到平安離開這裏以後,我再慢慢聽你說。」
原以爲身爲夢魔的她善於以精神支配籠絡他人,想不到她會是那麼情緒化。無論是從她希望遭受刃更侵犯,還是接受不了他的好意而如此氣憤——都可看出她對刃更也懷有特殊感情。所以,她纔會表現得那麼冷淡,希望連她這個背叛者也想救的刃更能夠放棄她吧。
潔絲特疑惑地呢喃。這府邸完全籠罩在佐基爾設下的結界之內,不僅勇者一族無法侵入,就算真的遭到入侵,也應該會立即發出警訊。
之前捱了反擊,是因爲不清楚瑪莉亞戰鬥力提升到什麼程度。事實上,即使瑪莉亞的戰鬥力大幅提升,憑刃更的速度不可能躲不過;就算真的完全躲不過,也應該能避免直擊、減輕傷害纔對。他故意不這麼做,表示——
而且——潔絲特被逼着閃躲所造成的破綻,讓柚希有機會來到澪的身邊。靈刀一閃,尖銳的金屬聲鏗然迸響。
冷不防出現於背後的氣息,使她大幅向橫跳開。
卻被斜下方冷不防飛來的巨大雷電球,逼得緊急飛昇閃躲。
中了萬理亞的魔法陷入睡眠的澪,是緊接在柚希出現後醒來的。
「……想不到會是你來救我。雖然有點不太高興——但還是謝啦。」
「既然是這樣,那我還真該好好向你們道謝呢——連她的份在內。」
「……………………」
可是……
「成瀨澪……」
面對傾注而來的無數黑刃,柚希在蹬步後退的同時揮刀迎擊;而且她的斬擊專精的不是攻擊,而是防禦。靈刀在空中依五芒星紋擊出的高速揮斬瞬時形成護壁,彈開潔絲特的魔法。這是因爲她的斬擊不是一般的線狀,而是靈巧地控制成面狀的緣故。可是——
或許那句話的對象不是澪,而是她自己吧。
「…………」
一想到萬理亞的心境,澪就緊緊握住了拳。
「…………!」
側眼一瞥柚希,並向她道謝。
「………………這樣啊。果然萬理亞是被那些人逼着做這些事的。」
「——沒用的。」
使潔絲特眯細了眼睛,因爲刃更沒有躲避瑪莉亞的攻擊。
聽柚希一如往常地淡然回話,澪「是喔」地聳聳肩,然後問:
或許是因爲在學校的淋浴間,和刃更成功加強主從契約所得來的效果。
——若要說服不願意傾聽的對手,只能以強硬手段逼其就範。刃更多半是打算在不傷害瑪莉亞的情況下限制她的行動,再設法說服吧。
「她怎麼進得來……」
相對地,瑪莉亞則是爲刃更露出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的痛苦表情——然後爲了延長家人的性命,再度攻擊刃更,要逼他放棄。接下來的畫面——
他說他一定會設法找出敵方基地,要柚希隨後支援。
束縛成瀨澪的鎖鏈就這麼斷成兩截。
她即刻助跑跳躍,與身在空中的潔絲特縮短距離並連續斬出靈刀。那是排卻所有無謂動作的無數連斬,日前在街上的戰鬥就見過她使用一次,現在親身體驗,果真相當了得。
「……………………」
刃更剛是故意停下腳步,選擇正面承受瑪莉亞的攻擊。
「你太小看刃更了——那就是你犯的錯。」
放棄所有攻擊一味捱打——只爲拯救她的心。
『——————』
那時候不僅是戰鬥力獲得提升,連對魔法的抵抗力也增強了。
……他也把感情放在第一位呢。
瑪莉亞應該也知道這點,不會隨便傷及他的性命吧,然而——
看見的——是一名少女。那是和澪與刃更同居、勇者一族的野中柚希。見到一手拿着靈刀、換上戰鬥服的她——
締結主從契約後,主從之間能感應彼此的位置。
空中的潔絲特冷靜地評估敵我實力差距後如此判斷。雖不是可以輕忽的對手,但反過來說,只要沉着應戰就能夠順利打倒。假如她能拿出靈獸「白虎」顯化時的力量,或許會有那麼點棘手;可是這裏並不是勇者一族所構築的結界,靈刀無法發揮極限力量。
就某方面而言,或許該避免瑪莉亞和刃更交手。在這之後,必須拿刃更作爲攻陷澪的利器,更何況佐基爾還等着把他的消除能力弄到手。
並在說話的同時,以挾帶衝擊波的右拳轟飛刃更。
奇怪……
可是,潔絲特忽然察覺到異常的變化。
留在廳室中監視澪的潔絲特,正透過水晶球觀察他們的狀況。
刃更的消除能力雖去除了佐基爾的結界,可是這建築物內的空間性質其實偏向魔界,幾乎不可能得到自然精靈的護佑。
澪不知何時已經清醒,以戰意濃厚的眼眸仰望着她。儘管仍被鎖鏈拴在牆上,但那已經只剩下物理性的束縛作用。由於佐基爾的結界消失,原本防止澪施放魔法的功能也隨之失效;而施放魔法需要的只是集中精神,不需要動作,就算行動受限也能隨心所欲地施法。
超越極限的力量頓時迸出瑪莉亞全身,化爲氣場。那足以和前任魔王的力量失控時的澪匹敵的壓迫感,彷彿是她給刃更的最後通牒。
3
——澪遭逮後,刃更要野中柚希在家待命。
而後——刃更再度陷入牆中,這次終於失去意識。
根據以上種種,判斷自己無疑能獲勝的潔絲特——
瑪莉亞一個跨步,就側身閃開企圖擒拿她的刃更——
「他現在,應該在想辦法幫萬理亞——刃更說,她是有家人被抓去當人質。」
而現在——和澪一起對抗潔絲特的柚希,忽然有種感觸。
……幸好事先和刃更結了主從契約。
所以才能知道刃更的位置,找到這個地方。而且不知是兩人果真是天生一對,還是不想輸給澪的競爭心奏了效,竟然一結下主從契約,戰鬥力就獲得了提升。
多虧如此……
就算和應有特A級實力的潔絲特對戰,也不至於遭到秒殺。
——可是,自己仍無疑地處於劣勢。即使和澪聯手以二敵一,也只是臨時硬湊起來的搭檔,在默契上難保不會出問題。況且,潔絲特的實力並不遜於使用靈槍「白虎」時的高志,甚至在他之上;而遺憾的是,在那場戰鬥裏,柚希和萬理亞聯手也無法打倒高志。
當然,現在的條件和狀況都和當時不同,搭檔換成了澪,心裏也不像對戰高志時那樣仍有所迷惘;更重要的是,柚希和澪都和刃更更加深了彼此的主從關係,戰鬥力不同以往。
不過……
即使結界消失,「咲耶」的護佑依然不見增強,力量只有對戰「白虎」時的一半。照理來說,在這種狀況下與特A級的潔絲特對戰,實在過於魯莽。
假如——自己是爲勇者一族的任務而來,一定會立即選擇撤退。
並在召集同伴準備充分戰力後,重新挑戰潔絲特。
可是……
現在自己的身分並非勇者一族,而是名爲野中柚希的少女。刃更仍在奮戰,豈有拋下他自己逃走的道理;更何況,一旦撤退就會給潔絲特和佐基爾會合的機會,屆時情況只會更加惡劣。
——所幸,看來佐基爾目前並不在這附近。儘管二對一的狀況下,與潔絲特的實力仍有相當差距——
……可是我們有澪在。
既然對方要搶威爾貝特的力量,就應該不敢對澪下重手。雖然這有如拿同伴當擋箭牌,說來並不光彩;但在這個非得戰勝實力差距顯著的對手的狀況下,沒有說漂亮話的餘地。
佐基爾不知何時會回來,必須儘快結束這場戰鬥。
然而與對方實力差距不小,恐怕是很難如願。對方不敢輕易傷害澪,也不能讓她逃走,行爲勢必受限;但能夠藉由爭取佐基爾回來的時間,彌補這個限制——
「——想那麼多有的沒的也沒用。我們上吧,柚希。」
身旁的澪所說的話,正好和柚希的結論相同。於是——
說完,野中柚希就一鼓作氣向潔絲特疾奔。
同時,潔絲特佈下多數魔法陣——下一刻,石板地在轟聲中爆裂,化爲無數圓錐尖槍刺向柚希。眼見銳刺逼來,柚希向前傾身加速低空騰躍,避開地面長出的尖刺,並腳蹬牆面再次跳躍,直接一口氣縮短與潔絲特的距離,斬出靈刀「咲耶」的第一擊。
於是潔絲特注視着柚希,準備迎接黑曜石彈將她擊穿的瞬間——
「你還發什麼呆啊,柚希!」
「————」
「這種解釋也太美好了吧……你真的認爲事情會是那樣嗎?」
「…………你還真有自信。」
看向儘管實力差距顯著,戰意也絲毫不減的成瀨澪。
——現在,使靈子中樞暫時超載化的瑪莉亞,擁有準S級的戰鬥力。
「——結束了。」
「嗯——那我先上。」
潔絲特如此宣告,放出致命一擊。
「那當然啊。再說,就算他丟下在他眼前受苦的萬理亞跑來救我,我也高興不起來啦。而且,他已經在想辦法救我了。」
澪完成魔法準備,紅焰頓時挾帶低沉轟聲籠罩潔絲特。
柚希也立即動身。對,潔絲特不是這麼輕易就能打倒的角色。
對這由斜上斬下的刀光,潔絲特向後跳躍迴避。若往空中或兩旁閃躲,就會失去柚希的遮蔽,使澪的魔法有機可趁;若在原地以尖爪或護壁接擋,柚希會順勢展開連擊,一旦腳步慢下,對澪的魔法也會難以反應,所以潔絲特選擇向後退避並沒有錯。只不過——前提必須是柚希並不是技能型,也不是中、近距離戰鬥皆拿手的全能型劍士。
「拜託,『咲耶』——再給我一點力量!」
聽了這話,讓澪沉默不語。因爲潔絲特所說的完全是事實。想讓她動搖,不需要誇大的謊言或渲染;只要稍微撼動她對刃更的信賴,那微小的猜忌很快就會成爲遲疑,在戰鬥中造成破綻。接着——
潔絲特還以冷笑,並對澪說出下一句話——真正能打擊她的話。
見到他這個樣子,瑪莉亞吼叫着舉拳衝了過去。她叫的不是言語,純粹是感情的宣泄。瑪莉亞的拳就這麼三度轟飛刃更——以足以打出陷坑的威力將他砸在石牆上,看着他無力地向前癱倒、摔落地面,然後——
「都落入敵人手裏、陷入了絕境……你心愛的東城刃更卻不來救你,跑到瑪莉亞那裏去。你現在作何感想?被自己那麼重視的人看得比背叛者還輕的感覺怎麼樣呀?」
「柚希……你是主動來救我的嗎?」
接下來只剩澪一個了。既然佐基爾要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殺了她。考慮到雙方實力差距,頂多讓她受點皮肉傷就能使她無力抵抗。
向後跳開的潔絲特在柚希視線彼端抽了口氣。因爲柚希的刀鋒雖遭避開,卻因斬過了空氣產生氣刃,向前——向潔絲特直掃而去。見到潔絲特立即展開魔法護壁防禦,柚希加速向前揮斬「咲耶」,以連續氣刃進行追擊,要把她釘死在原地——
澪的臉頓時爆紅,破綻取代了原有的從容。
「……我真是爲你遺憾呢,成瀨澪。」
雖知道她與刃更經過強化主從契約而提升了戰鬥力,但雙方的關係加深,似乎也讓她的精神得到不小的成長;而心靈上的成長,能帶來不同於戰鬥力的力量。因爲人只要對某個人抱持堅定信念,就能將那份信念化爲力量。
這轉瞬間的緊張和猶疑,反倒讓潔絲特產生了破綻——
「——要挑撥人還想東想西啊?」
手上立刻傳來刃更的肌肉擠壓得甚至要慘叫、骨骼斷折的感覺。
「……這個嘛,感覺的確是不太好。」
那是解放自身力量、對企圖阻止自己的青年轟出第三拳的瑪莉亞。
但潔絲特交代在先,不可以殺害刃更,所以第一拳只是警告性質,刻意放輕力道;但刃更站了起來,又試圖接近瑪莉亞——所以她擊出第二拳,要完全打散他的意識。
「…………………………」
不用說也知道,那是誰幹的好事。潔絲特跟着往那裏看去。
「怎麼會……」
「————!」
驚愕之中,潔絲特頓時明白出了什麼事。不會錯……剛那是瑪莉亞造成的,她又攻擊刃更了。
「其實你很羨慕……我們和刃更的關係吧?」
「可是……我記得,當你親眼看見朋友榊千佳和東城刃更親熱的時候,你的反應倒是很激烈嘛?」
……根本沒看見……
那恐怕是經過高速擊發的石彈。考慮到魔法能夠加強硬度,那速度和威力甚至比一般槍彈要強上數倍;要憑視覺閃躲,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見到柚希向橫跳開解開架勢而停止追擊,露出煩惱表情——
「——成功了?」「!——還沒!」
「!————」
「——那你又是什麼程度!」
……怎麼會,她到底是在……!
「既然這麼閒——就喫喫看這個吧!」
「——退後!」
柚希衝向猛烈火柱,同時對手中的愛刀如此呼喊。
真是不敢相信。當然,現在的瑪莉亞一旦認真出拳,會把刃更打成肉屑,所以第二拳也沒用上全力。
「你、你爲什麼還要站起來……你真的想死嗎,刃更哥!」
潔絲特沒有放過這次機會,發動暗中詠唱的魔法,打算將澪腳下地面變成牢籠。只要使澪失去戰力,要收拾柚希一個並不是問題。但就在她下手的那一刻——完全預料不到的轟聲和衝擊搖撼了整個建築。
但是柚希前方忽然展開護壁,抵擋了潔絲特的魔法。
刃更的抵抗——和瑪莉亞與他的關係,都完全結束了。
「怎麼可能。是刃更拜託我,我才勉強來的。」
「但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已經很瞭解他是怎樣的人了。我和萬理亞是爲了欺騙他才接近他的,可是他卻原諒了我們,並進而保護我們,不惜賭上自己的生命。」
瑪莉亞爲自己眼前的光景茫然佇立。那並不是因爲她把刃更傷得比想像中還重,而是因爲都對他造成了超乎預期的傷害,這次應該再也動不了了——但他還是當着瑪莉亞面,動了。
柚希神情緊繃地回答歡呼的澪。這一刀的感覺,只切過了火焰。趕忙往背後一看,潔絲特人在遠處,身邊已布展了魔法陣——
飛到牆上的刃更,就這麼昏了過去。於是瑪莉亞看着動也不動的刃更,心想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卻忽然反射性地向左跳開——同時,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掠過了柚希右側發叢。
見到柚希乾脆地搖頭,澪「呵」地笑着說:
——然而,刃更還是搖搖晃晃地慢慢站起。
……看來想不傷到她,比我預想的更麻煩呢……
「之前,你和佐基爾說話是什麼樣子,我都看得很清楚。我是不知道你爲什麼要認他當主人啦,可是在他面前,你一直很不自在的樣子……」
因爲——
發現情況不妙時,澪已經來到她眼前。
……剛那是……?
可是他依舊——東城刃更依舊試圖站起。
「——————」
話一說完,挾帶爆裂聲的雷電魔法奔流就竄過了潔絲特全身。
因此——
「————!」
這樣的信念愈強,反而愈容易動搖;而現在,在澪和柚希佔有重要地位的刃更,就在潔絲特手裏。所以——
柚希一隨澪的呼喊飛快跳開,巨大的雷電球就接二連三地轟炸而下,放電的劈啪聲和雷擊轟開石板地的爆裂聲不停在廳中迴響——
「爲、爲什麼——」
「什麼——!」
「我敢向你保證,刃更絕對不是丟下我或認爲我比較不重要;那一定是因爲他醒來的時候,萬理亞就在他身邊。他不只是來救我,還要從你們這些利用人質的卑鄙小人手裏救出萬理亞,所以現在纔會先幫她。」
潔絲特冷眼如此說道,並對柚希伸出了手。這瞬間——
但石彈威力超乎想像,反將「咲耶」震出柚希的手,彈上空中。
澪低着頭喃喃地說。
釋放魔法石彈的瞬間,潔絲特就知道,這一擊將結束這場戰鬥。
接着將「咲耶」收回鞘中灌注靈力,再朝火柱中的潔絲特猛力抽刀,閃光隨即伴着尖銳「鏗」聲,將火柱從中橫斷。
潔絲特焦急全寫在臉上。果然該早點叫回瑪莉亞纔對,佐基爾也想得到刃更,他可不能死啊。
4
覺得「糟糕!」時,已經太遲。
「——————」
可是……
瑪莉亞驚愕失聲。受了她三次攻擊的刃更已是體無完膚、血跡斑斑。不是都告訴他,再多做什麼也沒有用了嗎?他應該什麼也做不到了啊?
「你看吧。我也很遺憾,我們的關係纔沒有脆弱到會被你那種下三濫的挑撥影響呢——跟你和那個佐基爾纔不一樣。」
見到如此斥喝的澪已經開始詠唱下一個魔法——
儘管如此,那仍有擊飛小貨車的威力。照理來說,刃更應該是動不了了,但他還是站了起來,再度走向瑪莉亞。
柚希放棄迴避,以面狀的斬擊應對,用刀鋒構成的屏障彈開潔絲特的魔法石彈——
潔絲特對澪說道:
「果然只有這點程度嗎……」
「……你是什麼意思?」
「!……那是因爲……!」
「愚蠢……」
動的是刃更的右手。他的手指觸摸地面似地爬動,並緩緩握起、蓄力成拳。
看不見的石彈也在這時向柚希一齊發射。
接着,澪帶着從容的笑容按着胸口說:
柚希忽然緊張起來。那恐怕是某種土系魔法。刃更的簡訊中寫到,他認識的幫手曾在談論潔絲特時提及「處女」一詞。黃道十二宮的「處女宮」與土地有關,從她至今施放的魔法全是土系魔法來看,往這方面來想多半是沒有錯。可是——
有個少女,正爲自己眼前的光景茫然佇立。
瑪莉亞忍不住大叫。刃更一旦站起,就等於是逼自己再度攻擊;但刃更已經瀕臨極限,假如再受到瑪莉亞的攻擊,說不定真的會喪命。所以,瑪莉亞實在不願意出手。
要是在這裏殺了刃更,自己至今所受的煎熬又是爲了什麼呢?
「…………我當然、不想死……!」
不過,刃更的左手仍拄着地面,慢慢支撐頹倒的身體坐起;然後放開右手抓緊右膝,往下半身使力。
「唔……」地呻吟之餘,刃更終於站了起來,接着——
「——可是……我還能怎麼樣?有些事,我就是寧願死也不想做啊……」
刃更將視線抬至與化爲成體的瑪莉亞同樣的高度,注視着她說:
「讓你……那麼痛苦、救不了你的,不都是……」
「!————」
刃更的話,讓瑪莉亞倒抽了一口氣。
並且明白,如今支撐着他的,是對瑪莉亞的執着。
——瑪莉亞自己,也對成爲人質的家人有所執着。
既然都背叛身邊的人到這種地步,再怎麼樣都必須賭上自己的一切,將她救回。
可是,瑪莉亞一方面渴望救回成爲人質的家人,心裏某個角落卻認爲自己不可能成功。和不只希望救瑪莉亞,還要把瑪莉亞的家人——以及澪一起拯救,並付諸實際行動的刃更相比,執着的程度根本不同。
……可是我……!
瑪莉亞不甘地緊咬嘴脣,而刃更仍朝她步步走來——
「…………!」
忽然因痛楚而表情糾結,一腳跪地。
瑪莉亞用盡一切力氣,忍住上前扶起刃更的衝動。
——恐怕潔絲特正在監視這房間的狀況,假如有任何幫助刃更的舉動,成爲人質的家人極可能立即喪命。
「我就讓你和成瀨澪一起成爲我的人好了……我會讓你品嚐,東城刃更那小子絕對給不了你的絕頂快樂。」
「啊……啊……」
澪的提議使柚希陷入沉默。光是潔絲特一個,就要柚希和澪聯手,而且是出其不備纔打倒的;就算是多了刃更,要正面打倒高階魔族佐基爾恐怕極有困難。從這點來看,值得把機會賭在刃更上。
「想不到你會這麼沒用——簡直垃圾。」
上方冷不防傳來帶着笑意的話聲。柚希勉強抬起頭,看見的是從未見過的男性魔族。
「爲什麼……!」
就這樣——刃更終於來到了瑪莉亞面前。
澪接聲「可是」,繼續說:
這時,眼前的青年重新站起,又朝瑪莉亞走來。原該傷得動不了的刃更,一步步地逼近毫髮無傷卻動彈不得的瑪莉亞。
「萬理亞——算我求你,不要放棄你自己。」
野中柚希不禁抽了口氣。她並下是第一次面對高階魔族,但是——
然而——現在的瑪莉亞就算使出所有力氣,也只能在刃更胸口輕輕一敲。
「對不起,這些日子讓你一直這麼痛苦——之後的事就交給哥哥吧。」
實力明顯地是瑪莉亞居上,但她惶恐地不知所措。
接着,佐基爾的視線終於回到茫然注視着他的潔絲特身上。
「沒關係……多虧了你,讓我除了東城刃更外,又得到了一個新玩具。」
身旁的澪帶着滿腔憎恨喊出他的名字。
「……………………」
佐基爾表情愉悅地這麼說,並降落在柚希和澪面前。這瞬間——
「讓刃更來的話,說不定有點機會……他是知道我和萬理亞的真實身分以後,也能照樣接受我們的人,或許連她的心都有辦法打動吧。」
「現在……沒事吧,潔絲特?」
所以——
身體忽然難以移動,讓柚希和澪疑惑不已。不只不能動,喉嚨也發不出聲音,呼吸窒礙。接着——
「連我費煞苦心弄來的寶物都看不住……」
「果然有同伴陪着,意志會堅定一點呢……嗯?」
無論柚希和澪怎麼問,潔絲特概不回答。聽澪說,潔絲特面對佐基爾顯得很不自在;所以她可能和萬理亞一樣,是被迫聽命於佐基爾,這樣就有機會得到她的協助,但是——
遭到主人唾棄的潔絲特一臉的哀苦。
「這……大人,我……」
對於無奈嘆息的澪,柚希是這麼回答的:
5
……想不到,竟然會這麼……!
並不屑地「哼」了一聲。
「——喔?才離開一下子,怎麼就弄得這麼亂啊。」
用能夠封住魔力的繩索捆住,並不代表能完全放心,還是有遭到反擊的可能;假如到時候又遇到佐基爾回來,那真的是死路一條。
「你在想什麼,我隨時都能知道——你忘了自己是誰一手造出來的嗎?告訴你——」
野中柚希用她帶來的魔族專用捆繩,將潔絲特五花大綁。
「那麼放她活着很危險,早點解決掉比較好。」
……怎麼會……
——但佐基爾卻對潔絲特不當回事地手臂一揮。
「佐基爾……!」
那是用盡全身力氣的一擊,且毫無阻礙,刃更絕無可能捱過——原該是這樣的。
「————————」
「——我一定會救你。不管是你、澪還是你的家人,我都要救出去。」
來到柚希身旁的潔絲特面前。
「……大人,屬下對不起您。」
佐基爾隨後語帶笑意地道歉——但對象不是潔絲特,而是受到攻擊潔絲特的衝擊波波及、彈到一旁的柚希。
拼命忍到最後的淚水,終於從瑪莉亞的眼角滾落。
接下來,如此溫柔的話語——
「!————」
「!……佐基爾、大人……?」
「大人……」
「……靠我們兩個,或許是說破嘴巴也沒辦法說服她幫我們啦。」
「再過不久就要成爲我的人了,還在你身上弄出不必要的傷。不必擔心,我待會兒就幫你處理——全身每個角落都會弄得乾乾淨淨。」
佐基爾忽然把注意力轉向柚希,視線如蛇一般爬到她身上。
傷痕累累的潔絲特抬起頭,往佐基爾看去。
佐基爾說道:
就這樣,瑪莉亞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眼淚和感情。
瑪莉亞強忍嗚咽,好不容易纔能這麼說,而刃更緊緊抱住她的肩,說道:
「!——」
「嗯……真是不錯。我在影像裏見過你,不過本人看起來可口多了,是個可造之材呢。連潔絲特都打得倒,就算是二對一也值得嘉許。」
「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潔絲特,你很羨慕這兩個丫頭是吧?也希望那小子當你的主人嗎?」
「……………………」
連這般微小的念頭也遭到看透,讓潔絲特不禁渾身一僵。
柚希這才驚覺,自己盤算得太淺了,佐基爾身上的氣場遠超乎柚希的想像。當動彈不得的柚希急得咬牙切齒時——
「喔喔,真抱歉……沒事吧?」
因此,瑪莉亞跟着有所反應。
潔絲特震驚不已,那是能夠當場結束她性命的咒語。
只能哭泣。在刃更懷裏,嬰孩似的放聲哭泣。
瑪莉亞是認真的,完全沒有留情。
隨之迸發的衝擊波吞噬了潔絲特,轟隆一聲將她砸在背後牆上。
說完,刃更抬起雙手,作勢擁抱瑪莉亞。
之前的衝擊和轟聲已經平息,但他們仍可能還在戰鬥。只要告訴他們潔絲特已經打倒,也許能幫上受人質威脅的萬理亞和嘗試說服她的刃更;但若把潔絲特留在這裏,萬一逃走了可是無處可找。考慮到她的戰鬥力,留一個人看守她也不夠;還是帶着捆住的潔絲特,三個人一起去找他比較妥當。當意見一致的柚希和澪互點個頭,準備動身時——
這瞬間——禁錮在心裏的情緒,一口氣氾濫、決堤。
一這麼嫌惡地說完,潔絲特的造主就對她施放某種詛咒。
聽佐基爾溫和地這麼說,潔絲特跟着抬頭望向爲自己擔心的主人。
「!——……」
那是潔絲特被澪反問,而稍微想像了一下下的假設。
沒有直接要了她的命,是爲了問出佐基爾的弱點等資訊。佐基爾肯把澪交給潔絲特一個看守就離開,表示她多半是佐基爾最重要的屬下。
「喔?……我用的精神束縛和之前相同,怎麼這次就能說話啦?」
「看來……別說是幫忙,就連要她透露些什麼也不可能呢。」
「嗚……啊……啊……」
潔絲特隨衝擊撞上石牆後,無力地摔落地面。
這麼一來,知道佐基爾一、兩個祕密也不爲過。但話雖如此——
就算在力量上佔盡優勢,不是真心想傷害刃更的瑪莉亞,是不可能戰勝真心想幫助瑪莉亞的刃更的。
「好吧……那我們要儘快找到刃更和萬理亞纔行。」
「什麼話……你和成瀨澪,很快就會主動乞求我疼愛你們了。」
慶祝吧。
「我知道你不會的……這麼善良的妹妹,怎麼可能真的打哥哥呢?」
「……………………」
澪的雷電魔法癱瘓潔絲特之後。
『!————?』
但即使被這拳擊中,刃更也沒倒下。
「……你算什麼東西。」
被捆繩束縛、跪在地上的潔絲特表情悲痛地垂下了頭。
「唔……啊……」
「事情做不好又欠缺忠誠的屬下,只不過是個垃圾罷了——去死吧。」
她的臉龐——已經完全是個緊抓着深愛的哥哥哭泣的,年幼妹妹。
面對強忍恐懼的柚希怒眼瞪視,佐基爾笑了笑,然後——
將絕不願退讓的執着灌注於右拳,往東城刃更的左胸揮去。
「……………………」
突然一團紫光包圍了潔絲特,此時的她,只錯愕地看着事情發生。
其他屬下獲得的寵愛,潔絲特一次也沒體驗過,但她仍爲幫助主人佐基爾而賣力地完成每一項任務。那是生爲女性、只能以女性身分侍奉主人的自己,唯一可行的生存方式。
——如今,主人卻捨棄了潔絲特,甚至要殺害她。
但潔絲特完全無法抵抗,抗拒不了主人對自己的無情與無理。
對潔絲特這魔導生命體而言,造主就是如此地至高無上。
當包覆潔絲特的紫光猛然增強,即死詛咒就要發動的瞬間——
「——————」
一陣風穿過了潔絲特,同時——
伴隨着尖銳的「鏗——」聲,奪取潔絲特性命的詛咒之光忽然消散。
「………………」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潔絲特心裏一片茫然,但眼睛卻確實看見了。
以披覆裝甲的右手握持魔劍、奔向佐基爾的青年。
東城刃更。
東城刃更衝進廳室的當下,就果決地採取了行動。
澪和柚希平安無事,有個應是佐基爾的男性魔族。
佐基爾就要殺害他的屬下潔絲特。
瞬時把握所有狀況的刃更在全速疾奔途中具現出布倫希爾德,毫不減緩地竄進佐基爾和潔絲特之間。
「——————」
並且雙手緊握布倫希爾德斷然一掃,施放「無次元的執行」,即將殺害潔絲特的詛咒也在這一刻伴隨尖銳鳴響消失不見。
「「!——刃更!」」
佐基爾就這麼看着刃更架持着布倫希爾德,再也無法動彈。
「沒用的——你是躲不開我的精神束縛的。」
「呃——!」
佐基爾笑道:
「我之前就說了——你速度是不錯,就人類水準而言已經很高了。」
當澪如此大叫、一旁的柚希給予肯定的苦悶錶情時——
——但刃更可沒自大到,以爲沒有變化的攻擊有辦法打倒高階魔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硬是掙脫了我的精神束縛啊?看來對你來說,變成父親的累贅是個難以忍受的事實呢。」
接着在澪和柚希異口同聲的驚叫中——
「………………」
「是嗎……那麼,現在換我告訴你一件事。」
佐基爾繼續對爲這輕蔑的嘲笑啞然無語的刃更說:
「力道都那麼弱了還亂揮一通——真是難看到了極點。」
「你愛怎麼說我都行……事情和你說的一樣,我沒什麼了不起。可是——」

但是,刃更藉由放寬限制——擴大「攻擊」的定義,在某種程度上成功提升了「無次元的執行」的應用性。
喀鏗——————————!
原本——東城刃更的實力水準並不足以掙脫佐基爾的精神束縛。
「到時候,澪和柚希會幫我再製伏她。」
「聽說你是那個迅•東城的兒子,還以爲會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貨色……他怎麼會爲這種程度的兒子捨棄最強勇者的稱號啊?親情這玩意兒還真是難懂,竟然讓擁有戰神之稱的男人變成了一個笑話。」
刃更終於開口。
刃更抬起頭,用蘊藏劇烈怒氣的眼注視佐基爾。
拉出一道白光的高速劍閃,就這麼彷彿被佐基爾的左肩吸去——
即使因這意外的攻擊而一時慌亂,刃更仍拼命地嘗試掙扎束縛。
以及前不久,使靈子中樞過載而變身的萬理亞。
「而且還把我的結界也消除了……報告上說,那是用於反擊的技能;但看情況,你已經熟練到能夠靠變通手法突破這個限制了呢。」
「恐怕在勇者一族中,能跟上這速度的也屈指可數吧。相信你就是靠這樣的速度,打倒以往每一個對手,不過——」
速度在第三步時就化爲疾奔,並在進入佐基爾劍及範圍前一瞬再度加速向前猛跳,霎時繞到佐基爾背後凌空水平橫斬。可是——
再接上連續高速斬擊,於極近距離以高速步法不停改變架勢及位置。而面對一再出劍的刃更——
連金屬撞擊聲都沒有的完全接擋,讓刃更頓時驚愕不已。
太可惜了。
如此評論的佐基爾,一面輕鬆從容地擋下他每一劍,一面說:
「————————」
「放心吧。雖然我平時,不會讓區區精神束縛就能困住的雜碎苟活,但是擁有稀有能力的你就得另當別論了。就像成瀨澪體內的威爾貝特的力量那樣,我會好好地解析清楚,然後把你和你的力量都變成我的東西。」
卻被這沉重的一劍整個人往上彈開,佐基爾跟着腿一蹬就逼了上來。
對於這樣的佐基爾,東城刃更將心底湧上的怒火化爲了力量。
「不巧她們兩個,現在動也不能動……被我綁住了。」
佐基爾將他漆黑的劍身輕輕一撥,無聲無息地架開了布倫希爾德。
然後左手往他的額面伸去,剎那間——
「!…………」
與佐基爾兩刃互抵的刃更表情僵硬地向後跳離開,拉開距離。
佐基爾反射性地向後跳開,就在這一刻,刃更的布倫希爾德也橫掃過佐基爾原先所處的位置。
直線劈下的上段斬擊中途轉斜,直指佐基爾的肩口。
但他仍然成功了。而原因,與他至今曾與幾個和佐基爾同等的對手交手有關。
例如五年前,附在勇者一族某年輕人身上、將「村落」幾乎毀滅的邪精靈。
佐基爾冷笑一聲,將劍往背後一晃就擋住了攻擊。
「……萬理亞有人質在你手上。」
之前能對佐基爾的結界使用「無次元的執行」,就是因爲將身處結界、與外界遭到隔絕視爲「受到結界攻擊」。
「你父親沒教過你嗎?劍——是要這麼用的。」
「她可能和萬理亞一樣,是被逼着服從你的;這麼一來,她就不是我們的敵人。這樣的理由夠充分了吧。」
他們都擁有準S或S級的力量,與他們交手的經驗,爲刃更建立了對抗佐基爾精神束縛的基礎。
「小心啊,刃更……他會用奇怪的咒術或魔法!」
「以速度優先的攻擊是很中看,可是欠缺力道;速度在對手之上就專挑死角或空門集中攻擊,反而容易預測。這種盡耍花招的騙小孩劍術,也只對程度相當或更差的對手起得了作用罷了。」
那就是熊熊燃燒的炙熱感情。
「首先呢——就讓我看看你在想什麼吧。」
「唔……可惡!」
萬理亞本人也曾希望一起對付佐基爾,但刃更回絕了。雖然明白她的心情,也和很感謝她的心意,但萬理亞受到佐基爾的要脅箝制,敵人在精神面上處於優勢,容易控制她;就算變身之後得到巨大力量,若無法發揮也是無濟於事。在家人性命遭到威脅的狀況下也殺不了刃更,萬理亞這個少女的心地就是如此的善良;但這份善良只會讓佐基爾有機可趁,所以刃更只好將她留下。
面對那張淺笑,刃更架起布倫希爾德,還以沉默。
「嗯……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冷靜思考,加上一點假動作,確實不差。可是——」
「無論是誰,都不準侮辱我爸——東城迅……絕對不準。」
「……很不巧,我沒有那種崇高的信念。我只是認爲——」
佐基爾的銳利視線霎時射穿了刃更全身上下。
「——哼!」
聽見佐基爾飄然着地並如此嗤笑,刃更俯下臉說:
「——很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佐基爾笑道:
「什麼————……」
「原來如此,看來你這小子是有點腦袋。」
劍戟相抵的尖銳金屬聲頓時迸發——但還來不及化爲殘響,刃更已讓自身肢體進入下一個動作。在石板地着地並滑行一小段後,刃更壓低身形起腳疾奔,一舉縮短與佐基爾的間距——
以卑鄙手段傷害寶貴的妹妹——澪和萬理亞,使她們備受煎熬。
但在最後一刻,被佐基爾右手伸出的黑刃之劍阻擋下來。
「剛纔的氣焰到哪裏去啦?才這樣就動不了,也未免讓人太失望了吧?」
「讓她和你交手,她一定會隨時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容易被你威脅或動搖而有所遲疑,風險是在太高了。」
在不絕於耳的擊劍聲中,一直維持守勢的佐基爾——
——可是,真正使現在的刃更掙脫束縛的,是更強過這些經驗的力量。
「!————?」
佐基爾興致濃厚地看向刃更說:
刃更將視線移向還無法站立、茫然看着他的潔絲特,說:
佐基爾徐徐走向刃更——
看她被綁成那樣,應該是在處理萬理亞時,澪和柚希合作戰勝了她吧。瀧川說她是個棘手的人物,可見儘管不如佐基爾危險也擁有相當實力;要是讓澪她們和她再一次正面對戰,誰是贏家還不知道。不過她現在被束縛魔族用的捆繩綁着,應該不會構成問題。然而——
「話說回來,想不到你能成功說服瑪莉亞,還帶着一身的傷一個人挑戰我……對你們來說,那傢伙現在的力量可是你們打倒我的那麼一點點希望呢。」
連刃更最爲尊敬的父親——迅都遭到了對方的侮辱。
「太天真了……潔絲特對我,和你跟成瀨澪與那個小姑娘那種半玩樂性質的主從關係不一樣,是必須絕對服從的,就像剛纔那樣,包含死亡在內。你信不信我只要下個令,她照樣忘了你的救命之恩對你出手?」
——「無次元的執行」原本只能用在反擊對手的攻擊上。
「————!可、可惡……!」
「——記住了,所謂的雜碎,都是雜碎的種啊。」
舉劍備戰的刃更,對佐基爾再也沒有任何恐懼或遲疑,因此——
佐基爾推測的「變通」,確實是沒錯。
一這麼說,就將黑刃之劍由下挑起,穿過刃更劍勢之間的微小縫隙直指而來。刃更迅速以布倫希爾德架擋——
「可是奇怪了……你能想到這麼多,爲什麼還要救潔絲特這個敵人呢?難不成你有『不準任何人死在你面前,就算敵人也要救』的那種扭曲的正義感嗎?」
佐基爾的精神束縛並不是特殊的咒術或魔法,單純是將敵意或殺意等意念轉爲壓迫感,壓制對方的行動而已。實力差距愈大,效果也愈強。
「說到讓即死詛咒失效嘛……雖不知是何原理,但確實驚人。」
佐基爾冷笑道:
上個月,使威爾貝特的力量失控的澪。
刃更毫不畏懼地揚起布倫希爾德一劍劈向佐基爾。
見到架勢失衡的刃更勉強揮出布倫希爾德——
佐基爾愉快地加深笑容,說:
這此話一出——刃更就如同離弦的箭,朝佐基爾正面衝來。
「就算有點速度,但這種程度的假動作不多來幾個,是摸不到我的。」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什麼好驚訝的?」
緊貼刃更的佐基爾在鼻息都能接觸彼此的距離冷笑着說:
「你該不會……還不明白你我的實力差距究竟有多大吧?」
同時,刃更背上忽然受到沉重衝擊。是來自佐基爾劍柄的捶打。
「呃啊……!」
衝擊到達肺部、連呼吸都遭剝奪的刃更,就這麼墜向地面——
「!……————呃!」
但仍盡力從腳落地,一膝跪下以抵抗幾乎使他摔倒的慣性,並在呼吸依然不順的狀態下猛一抬頭。
只見佐基爾浮在空中,手上的劍散發光暈。
「嚐嚐地獄之火的滋味吧——」
隨這話揮出的劍噴出了漆黑火焰,燒盡空氣直撲而來。
「唔——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刃更即刻以「無次元的執行」抵擋——但時機抓偏了,只能勉強將其劈散。想不到,黑火竟在落到刃更周圍地面的同時起了連鎖反應,全數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刃更頓時遭衝擊轟飛,重重摔在地上,一路滾了十多公尺。
「——刃更!」
柚希哀號似的叫喊——將刃更的意識從渙散邊緣拉了回來。
「唔……!嗚……啊……!」
於是刃更使盡力氣站了起來。絕不能在這裏倒下。
爲了守護寶貴的家人,爲了不再失去寶貴的事物。
「……………………!」
話一說完——佐基爾的身影就彷彿融入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不錯嘛……雖然發動不完全,但還是能擊散我的火焰。果然是個厲害的能力。」
「有意思……就算只是擦過,能碰到我佐基爾就不簡單了。」
同時「喀鏗——!」一聲,看不見的劍刃刺穿了之前刃更右肩所在的位置。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佐基爾笑呵呵地這麼說的瞬間,痛苦俯首的刃更——
『————!』
……我也不能這樣就投降認輸啊……!
6
首先感到的,是強烈到令五感頓時爲之一振的劇痛。
刃更不發一語,只是以平靜的眼神凝視着他。
爲了不讓這卑鄙小人奪去寶貴的妹妹和青梅竹馬。所以——
佐基爾口氣愉悅地這麼說。忽然在刃更眼前現身。
「又站起來啦……堅持到這種地步可不是勇敢,而是愚蠢呢。」
眼前虛空中,傳來了如此的嘲笑。但即使被隨時能扭斷他脖子的力量掐着——
而且……
太期待了。
一隻看不見的手猛然掐住刃更的脖子,將他就地舉上空中。接着——
『!————』
刃更不禁驚呼。佐基爾不只是氣息,就連那驚人的魔力氣場也消失得不留痕跡。
話聲一斷,佐基爾又消失無蹤;但東城刃更沒有動作。
與佐基爾交戰前,刃更就已和瀧川對打、在說服萬理亞的過程中故意承受攻擊,身上累積了不少傷勢。假如眨了眼,或許就再也睜不開了吧。
「——!那裏嗎!」
……有機會……!
「!……想都別想,作夢吧你!」
佐基爾面露殘酷的笑容說道:
可是——視野因趴倒而打橫的刃更,用他隨時都可能不小心閉上的眼看見了某些東西。那是對他使盡力氣疾聲呼喊的兩名少女。
再加上——據萬理亞說,佐基爾不只劍術高強,還能使用多種強力魔法。剛纔的黑火併不是魔法,只是透過劍身釋放的魔力而已。光是鬥劍就被他耍着玩了,若再加上魔法簡直只能任他宰割。不過——
「怎麼,太難看了吧……擅長靠速度從對手眼前消失的人,不知道怎麼應對會消失的對手啊?」
東城刃更還是聽不見她們的聲音,一點點也聽不見。
因爲他想起了自己爲何戰鬥,爲何非贏不可。
就在刃更從手中劍上傳來的細微感觸見到一線光明時——
眼前這男子,就要奪去、玷污自己寶貴的事物。
「你那自豪的腳步也終於停下來啦?……那我就早點打趴你,讓你解脫吧。」
——可是,刃更在這時再度加速,甚至開始慢慢出現殘影,每次攻擊從分散轉爲連貫,逐漸穿透佐基爾幾乎滴水不漏的防禦。最後——
「——那麼,這招怎麼樣?」
「——————」
澪和柚希仍使盡一切力氣,對刃更拼命地疾聲呼喊。
後腦勺喫了一槌,渾身一軟向前癱倒。
「呃……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刃更翻滾途中蹬地起身,朝聲音來處斬去。
劇烈的焦急使東城刃更心浮氣躁。自己在速度佔了優勢,無論是攻擊速度、移動速度還是反應速度——各種速度上,刃更都在佐基爾之上。
——但是,就連一次也碰不到他。
即使因竄遍全身的衝擊和劇痛而苦悶呻吟,刃更還是奮力向左翻身。
「一旦我得到這個能力和威爾貝特的力量——我就能成爲一統魔界的新帝王啦!」
只靠速度是絕對碰不到他的,雙方實力差距就是如此明顯。
「啊……嗚……啊……!」
然而,他看得見她們再也喊不出聲、悲愴地看着他的表情。
刃更對自己的肉體如此祈禱後,改變了自己的戰鬥方式。
儘管陷於壓倒性的劣勢,但現在的情況或許還算好。成功使用「無次元的執行」解救潔絲特,讓佐基爾不敢貿然行動,同時也爲了得到這項能力而打算活捉刃更。這雖然令人慚愧,但仍是這絕望的實力差距中的微小希望。因此——
「呃、啊……啊……!」
無論是佐基爾的身影或氣息,都絲毫感受不到。可能是使用某種穿梭次元的能力,才能把自身存在消除得如此完全;但儘管如此,還是有那麼一瞬間的機會能逮到佐基爾,那就是——
……再一點點就好……
佐基爾輕笑一聲,說:
「啊——!」
「……眼神不錯嘛。堅忍剛毅,有着絕不退讓的執着——我馬上就會把這樣的執着,狠狠地踩在腳底下。來——」
「——喔?」
只是默默閉眼,將精神集中至最高極限。
只要能逼緊佐基爾、製造些微破綻,就有機會打倒他。所以——
「……………………」
喊出否定的言詞,刃更再度向前。
目標是下肢,嘗試奪去看不見的對手的機動力,消除其優勢。
見狀,佐基爾發出愉悅的讚歎。刃更以不規則且超乎常理的連續組合攻擊一再進攻,而佐基爾仍是不疾不徐地擋開刃更的連擊——
「什麼——!」
「唔!呃啊!唔……嗚……」
「哈哈!竟然躲開了……不錯嘛,就是要這樣。」
在佐基爾的戰鬥服肩口上,劃出小小的裂縫。
這是場絕不能輸的戰鬥,然而——
卸除全身多餘力道、放鬆肢體,使自己能以神速瞬時出劍。
「————————」
「唔……!……喔、喔……!」
刃更聽不見她們在喊些什麼,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恐怕是受傷過重,聽覺暫時麻痹了吧。不過——
絕不能讓這傢伙如願。
「!——?」
那是與着重去除無謂動作的速度型處於兩個極端的戰法,之前和使用靈槍「白虎」的高志交戰時就用過一次,在使出全速的同時故意加入近乎雜亂的無謂動作,使對手難以猜測。
就自身傷勢而言,這次或許是最後一次正常揮劍。
澪和柚希。
不過在那之前,他已經整個人狠狠由背摔在地上。轟聲之中,地上出現了一個以刃更爲中心的陷坑。
攻擊威力不如他,假動作也被他看透,再快都能泰然應對。
「無視套路的捨身攻擊啊……就最後的掙扎而言,或許有點看頭。」
東城刃更還是硬將布倫希爾德往眼前的空間猛力揮掃。
刃更以裂帛之勢擊出的斜挑,稍微擦過了佐基爾。
……拜託,一定撐住啊……!
『————!』
並同樣帶着從容的笑容,保持守勢。
無論如何也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讓刃更面色凝重地架起布倫希爾德,雙眼掃視四周。
——絕對不能失手。爲求必殺一擊,東城刃更調整架勢。
然而——刃更橫掃出的布倫希爾德,只斬過了空氣。
身爲兄長、身爲青梅竹馬、身爲人子——東城刃更有必須守護的事物。
「讓我看看你那雙眼睛沾染絕望的樣子吧……」
「喔……!」
發現身旁有人而屏息反應時,已經太晚。
佐基爾總是從容接下、輕鬆架開、自在地閃避刃更的攻擊。
還反被類似劍柄的物體從右方擊中臉頰。
——那一擊,確實具有足以讓刃更昏死過去的威力。
東城刃更以手背擦去嘴邊的血,向前看去。佐基爾已經回到地面,淺笑着看來。
恐怕……
東城刃更奔入超神速的領域,奮然攻向佐基爾。
腳步因衝擊而失衡時,身體又接連捱了數次衝擊。刃更痛苦得向前屈身,但仍緊咬牙關不願倒下。可是——
……可惡!
於是東城刃更咬緊牙關,重新站起。
……他攻擊我的時候……
目標就是那一瞬間。之前,刃更都沒能避開佐基爾的攻擊,可是他這次不考慮閃躲。既然對方能夠穿梭次元,無論怎麼跑怎麼躲都是枉然,那就乾脆不躲,在那瞬間擊出後發先至的神速反擊。
不久——背後空氣產生了些微晃動。
「————!」
東城刃更即刻以超越脊髓反射的速度扭身,擊出投注一切力量的一劍。
刃更的橫斬,準確地掃向了隱遁於虛空之中的佐基爾。
布倫希爾德穩穩擊中目標——東城刃更得到了如此着實的感觸。
「啊…………」
緊接着——他卻受到更爲強烈的驚愕。
布倫希爾德確實砍在他的身軀上。
但沒有傷到他,被一道護壁以間發之差擋下。
——就差那麼幾公釐。
若這毫釐之差置換爲零,或許就能將刃更導向勝利。
然而,毫釐之差和零之間,卻有着堪稱無限遠的殘酷距離。
「對了——我就是想看這種眼神。」
聽見佐基爾陰沉賊笑着這麼說的瞬間,東城刃更整個人撞上了背後的牆。
佐基爾眼前,撞上牆的刃更沿牆滑下,癱坐在地上。
——但是他再也起不來了。佐基爾的劍擊將刃更向後彈開,斬的不是他的身軀,而是要將他的意識完全斷除——原該是這樣的。
「刃更……!刃更——!」
遭到精神束縛而無法動彈的澪一這麼哭喊似的大叫——
真是可惜啊。
而且——多虧刃更的努力,讓這絕望的狀況出現一線曙光,那就是——
同時,地面、牆面、天花板都浮現出幾何圖樣的巨大魔法陣。
瑪莉亞往仍然動彈不得的潔絲特瞥了一眼,遭到捨棄、差點被殺的潔絲特,應該不會再有任何幫助佐基爾的理由。就算瑪莉亞可能說不動她,請救她一命的刃更來拜託,很可能就會答應了。可是——
「…………唔……」
瑪莉亞被當作人質的家人就在影像裏。
「……我已經沒有那種考量的權利了。我會變成這個樣子,是爲了阻止刃更哥亂來。」
接着——右側牆面化爲熒幕,播映出某個看似牢房的影像。
「你果然來啦……這小子只是來消耗我,而你纔是主力嗎,瑪莉亞?」
瑪莉亞的話,卻惹來佐基爾的嗤笑。
「可是,你變身到現在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這個狀態頂多只能再保持幾分鐘吧。你以爲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殺死力量相當或更高的我嗎?」
——沉眠在澪體內的威爾貝特的強大力量。
7
說着,佐基爾面露卑劣的微笑。
「——請停下來。」
「錯了,我當然知道啊。你是殺不了我的……你應該還沒忘吧?」
佐基爾愉悅地笑道,並緩緩走向刃更。
「……不是的。刃更哥也要我不要來。」
「……不先打過一場,是不會知道結果的。」
空氣劇烈鳴動,紅色波動以澪爲中心陣陣擴散。
——唯一的難處,就是張設這反魔法力場需要消耗龐大魔力。
「……我兩邊都拒絕。」
佐基爾注視着澪在哀號般的嘶吼之中,解放威爾貝特的力量。
人質被關在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地點,這情況實在令人絕望。但是——
養父母遇害時的情境,在澪腦海中鮮明地重現——
但這時,一陣尖聲鏗然迸響,澪散發出的紅色波動隨之消散。
可是——
佐基爾見到自己成功地完全封住澪的力量,悠哉地笑道。
若是平時的澪,應該會立刻衝上去扶起她吧,無論是否受她欺騙。既然被抓了人質作要脅,自然怪不得她。
「我保持這個樣子來到這裏——是爲了要你的命。」
「不過你儘管放心。雖然她死得那麼難看,但應該是連感到痛苦的時間也沒有才對。畢竟——她是剎那間從體內爆開的嘛。」
聽了瑪莉亞憎惡地這麼說——
「錯了……我是說,就算你能永遠保持這個樣子,想在打倒我之後救出你的家人也是不可能的。」
「要我的命啊……的確,你們之中能跟我正面交戰的,就只有現在的你了。」
換言之,只要重複播放剛剛的影像,或隨便找個人類或魔族當犧牲品即可。
「太棒了……」
接着對背後問道:
『————————』
就在這時——
「剛纔我彈手指,不是爲了放映那個畫面,而是用來啓動你家人那間牢的超電磁波裝置。剛剛那些,都是啓動前的影像。」
爲了得到這樣的力量,佐基爾準備得十分慎重;將他畢生知識,都灌注於這棟宅邸上。
「——喔?你這個樣子果然美多了。」
因爲澪也和萬理亞一樣,被眼前的影像震懾住了。萬理亞家人的死狀,和爲了保護澪而挺身抵擋佐基爾的養父,是那麼地相像。
愣愣地出聲問道,也許是瑪莉亞化爲成體的模樣使她太過驚愕吧。欺騙主人的罪惡感,讓瑪莉亞默默地以充滿歉意的眼神朝澪一瞥——
情緒瞬時爆發的澪,解放了心中急速膨脹的紅色波動。
使那一天的記憶毫無窒礙地甦醒了。
「!————」
佐基爾試探其實力似的回答。
接着——狂亂的重力波風暴產生了奇異點,眼看就要吞噬一切。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呢?我能保持這狀態的時間雖然的確是所剩不多——但現在的我如果使出全力,一定能一擊宰了你。」
瑪莉亞拼命挺住幾乎屈折的心,狠狠瞪着佐基爾。
刃更就發出呻吟似的聲音,微微有些動作;裝甲殘破不堪的右手,也仍緊握着布倫希爾德沒有放開。
「平常那樣幼稚的身體讓人一點胃口都沒有,不過現在倒是挺誘人的。開始幫我做事以後,我多次要你變身,你都堅決地說不可能,就只能用那麼一次……果然是騙人的嗎。」
「但我怎麼能就這樣眼睜睜看着其他人奮戰,就我一個袖手旁觀呢——畢竟跟你有仇的不是別人,就是我跟澪大人。」
不是澪,也不是柚希,而且——也不是潔絲特。
佐基爾對稍沉下腰、作勢起跑的瑪莉亞說:
「啊……啊啊……」
說完,佐基爾「啪」地彈響手指。
「咦…………?」
「打倒我之後啊……很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現在的澪卻趕不到她身邊。
——那會是誰呢。
若使她的力量如此一再失控,不用多久,覺醒就能完全常態化。
「……要當你泄慾的對象,我還不如去死。」
接着,連站立的力氣都逐漸流失的她慢慢跪倒,全身包覆在薔薇色的光暈中——下個瞬間,萬理亞的身體又恢復成原來的幼小模樣。
成瀨澪視線彼端,錯愕的萬理亞口中泄出顫抖的聲音。
佐基爾背後傳來冷冷的聲音。
瑪莉亞跟着倒抽口氣,表情悲痛。
佐基爾的目光爬也似的在倉促向後跳開的瑪莉亞身上游走,並說:
至於如何使澪的力量失控,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掌握。主要就是讓澪看見或體驗某些畫面,讓她想起養父母遇害時的情境。
監牢中浮現出無數紫色電球,瑪莉亞的家人不知發生何事而驚慌失措,且突然間像氣球般急速膨脹、爆裂——鮮血四濺地炸成肉屑。
「我要在這裏打倒你,再自己慢慢去找我的家人。那個女人,應該會知道她在哪裏。」
而瑪莉亞也沉着地說:
「是想在魅惑那小子的時候把握最後機會成爲真正的女人——還是想用變身以後不再是自己的模樣,來減輕自己背叛的罪惡感呢?」
因爲刃更說過,他一定救出所有人,要瑪莉亞千萬別放棄。
聽瑪莉亞冷冷地這麼說——
而如此些微的間隙,就給了佐基爾轉身的機會。
目睹家人慘死的絕望,捻熄了萬理亞僅存的最後一點力量。
至於——
「你是……萬理亞嗎……?」
「!…………」
8
之前還在影像中的家人不翼而飛。
這瞬間——牆上影像突然切換了。
聽瑪莉亞這麼說,人在稍遠處的澪——
「——想不到這也能進行得這麼順利。」
佐基爾笑得兩肩打顫。
「好了,我就讓你自己挑吧……看你是想保持這個樣子,和成瀨澪跟那位少女一起變成我的人,還是目睹你寧願背叛穩健派和成瀨澪也要救助的年幼家人,慘死在我的手下。」
即使背後遭到瑪莉亞箝制,佐基爾仍露出從容的笑容。
瑪莉亞不禁一陣茫然。牆上映出的畫面,是一間鮮血淋漓的牢房。
說完,佐基爾就播出那一刻的影像。
「真想不到……就算雜碎的生命力總是特別驚人,但我真沒想到你還有力氣動呢。」
這宅邸具備了能夠張設反魔法力場的結界,而其所需能量,也根據潔絲特調查日前澪對上拉斯並使力量失控當時得來的數據而調整妥當了。
「把貞操看得這麼重,還真不像是性觀念開放的夢魔族啊……那麼,不惜賭上家人性命也裝傻到底的你,又是爲了什麼變身的呀?」
接着,佐基爾樂到心坎裏似的說:
早知答案的佐基爾,笑得更開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使用的,是佐基爾本身的魔力。威爾貝特不愧被譽爲最強魔王,就連對魔力量深具自信的佐基爾壓制其力量這麼一次,都幾乎耗盡。
可是……
佐基爾輕輕一笑。
從下一次開始,就能沿用這次壓制失控時吸收的魔力,今後只要重複失控與吸收就行。
「這下子,要得到威爾貝特的力量也是指日可待了……」
佐基爾再次看向能力失控、眼神空虛地佇立的澪。
恐怕是魔力釋放過量,連意識都無法維持了吧。
只不過——即使在這樣的狀態下,澪還是一樣地美。
於是——
「那麼——就讓我多欣賞欣賞點吧。」
爲了飽覽澪的美麗身材,佐基爾伸出右手,要扒下她的衣物——
「嗯——……?」
手卻突然消失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手,怎麼——!」
痛得表情扭曲的佐基爾急忙退開,而整條右臂已經只剩下肩頭。
——這時,佐基爾才終於察覺。
恍惚佇立的澪——周圍空氣正劇烈地晃動。
……這該不會……!
轉瞬間,佐基爾明白了澪解放威爾貝特的力量後,爲何還能存活於重力波風暴的中心。他不敢相信地叫道:
「她、她是製造出連重力波都無法穿透的空間斷層?……在身邊張開了超高溫屏障……——?」
澪頭也不回地問,聲音晦暗低沉,完全不像平時開朗的她。刃更雖只能看見她的背,看不到她的臉,但現在——她臉上一定出現了絕不該出現的表情。接着——
聲音雖小,其中的意念卻是那麼地強烈,要傳達給他希望守護的少女。
「現在的我不是勇者,沒辦法靠『使命』這種崇高的字眼來保護你。」
見到佐基爾利用這短暫的疏忽脫逃,野中柚希立刻有所反應。
「——別想逃。」
那恐怕是成瀨澪本身的力量。
「——————」
刃更痛苦地對還是沒回頭、語氣漠然的澪點點頭。
聽了刃更這麼說,澪陷入長長的沉默,最後——
感受着強大力量在全身瘋狂奔竄之餘,成瀨澪靜靜默想。
可是——爲了替父母報仇而活的澪一旦在這時達成目的,往後又會如何?
原因就在眼前——澪那雙依然空虛的眼睛,已轉向了他。
然而——東城刃更卻以實際行動告訴她們不需要操這個心。
抱着澪的刃更出聲制止了她,但柚希難以接受。
「——————!」
誰管你,我就要把你灰飛煙滅。因爲——我就是爲了這一刻而活的。現在,我要爲爸媽報仇。
就算如此,那遺憾也會在刃更、萬理亞或柚希的陪伴下逐漸淡去。
爲此澪驅動魔力,要擊出消滅一切的波動——
9
她的心裏就只會剩下雙親遇害、自己殺了那個仇人的事實,此外什麼也沒有。
感受到以爲已死的家人的膚觸和體溫,萬理亞整個人都傻住了。
東城刃更仍往眼前澪的背影出聲制止。
就因爲澪是個普通女孩,刃更才希望保護她。
或許是力量失控的副作用吧。
現在的自己——要消滅眼前的仇人簡直輕而易舉。因此——
然而……東城刃更依然清晰有力地告訴她:
「……那你就命令我這麼做吧。」
刃更說道:
——某天,雙親毫無預警地慘遭殺害,並得知自己原來是魔族,不是人類。
「…………………………………………」
——終得報償弒親之仇的感覺,或許真能解放心中苦楚、一掃積怨。
可是。
顫動幅度逐漸加劇,不覺之間,她已哭出聲來。
刃更所說的,是他由衷的祈望。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比錯愕的萬理亞更小的夢魔,就這麼撲進了她的懷裏。
東城刃更依然確信——成瀨澪只是個普通女孩。
「爲什麼……?」
就算身上流的是前任魔王之血,也能施放強力的魔法。
這一刻終於到了。
我絕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瑪莉亞!」
——問題就是,成瀨澪並不是那樣的人。
就這樣,父母遇害後得知自己身世、因殘酷的現實而困在絕望與復仇的少女慟然鳴泣。成瀨澪的傷悲、無止境的情緒,都化作淚水滾滾而出。
「快住手……不可以殺了這傢伙。」
想不到,刃更的回答卻是要她放心,下個瞬間——
而東城刃更——只是默默地、緊緊地擁抱這樣的澪、他寶貴的家人。
將心念化爲確切的言詞後,東城刃更展開雙臂,向澪抱去。
甚至於嚐到達成悲願的成就感。
而在她準備追上去時——
這動作讓周圍的人都喫了一驚,因爲她們都目睹了佐基爾企圖碰觸澪,而整條右臂遭到蒸發的當下。
保護她遠離一切侵害,就算——澪企圖侵害自己也一樣。
掩藏在威爾貝特的力量底下,任何事物都無法扭曲的,澪的本質。
「……我知道。」
「——不可以啊,澪。」
成瀨澪注視着眼前的男子,恍惚回憶這半年來的漫長時日。
不過……
「柚希,沒有這個必要……」
當然,假如在此放過佐基爾,一定會在澪心中留下巨大的遺憾。
臉上滿布淚水。
「我會保護你的……被他奪走父母的憎恨,還有在這裏放過他的後悔和遺憾,我一定會陪你度過的。就算不能完全消除,我也會在你身邊,陪伴你每一天……一點一點幫你減輕負擔。」
「——————」
蜷縮在地上的佐基爾忽然融入虛空般消失了。
過去的人生彷彿是謊言一場,使澪頓時茫然失措。而給她力量,讓她能夠免於被絕望與不安壓垮、一路撐到今天的,就是爲了向殺害養父母的仇人——向眼前這名男子復仇,這般近似渴望的悲願。
「我直到今天都是爲了向這傢伙復仇而努力,爲了殺死這傢伙而活的。」
因爲澪身邊的超高溫屏障早就不存在了。當她淚眼婆娑地轉向刃更時,失控的力量已經平息,之後只是——等待着能夠阻止她的一句話、一個機會。
因此,東城刃更要再說一次,說到她接受爲止。
「——————」
如果澪能夠忘卻自身情感,一切以達成使命爲優先——也就是在勇者一族的教育中成長,刃更或許就不會阻止她了。
「這傢伙是害死我爸爸媽媽的仇人……就是他親手殺的,而且還當着我的面。」
所有人緊接着往聲音望去,只見一個幼小的夢魔從門口跑來。
「對不起,我沒有那麼可靠……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保護。」
「澪,你不可以殺他——復仇只會帶來短暫的解脫,之後就是永遠的絕望啊。你不需要……揹負那種人的性命,害自己煎熬一輩子。所以我拜託你——」
「爲什麼……他傷了你,也傷了每一個人,而且還想把你和澪變成他的東西;只要傷一治好,他一定會捲土重來。再說,那個人還把萬理亞的——」
「那你……爲什麼還敢阻止我殺他?」
刃更一定會阻止她侵害自己。
「因爲我——不希望你的未來,都活在復仇的陰影底下。」
「…………爲什麼?」
——於是,被刃更擁在懷裏的澪,兩肩開始顫動。
10
那令人心裏發寒的聲音,使佐基爾害怕得發抖,旁觀的柚希和潔絲特也嚇了一跳。那樣的魄力和壓迫感,再加上同時釋放出威爾貝特的力量及自己的潛在能力,澪全身散發着堪稱魔王的氣勢。
即使拖着受傷的腳、按着沉重痛楚的側胸。
只是,既定的事實是不會磨滅的,就像東城刃更無法磨滅從前自身能力失控,將族人連屍骸也不剩地消滅的事實一樣。倘若澪在此殺了佐基爾,就會成爲無法改變的事實。
對澪彷彿好不容易纔擠出口的悲切回答,東城刃更輕輕地搖頭。
她喃喃地這麼說,然後回頭。
就在這時——一道細小的聲音制止了她。
「住、住手……」
「既然知道——」澪問。
雖然不太坦率,但本性善良;儘管常表現得什麼都不怕,實際上卻沒有那麼堅強。
澪對眼神怯懦地看來的魔族輕輕抬起手——
「你就用契約的主人身分,命令我這個屬下『不要殺他』、『放棄報仇』嘛……命令我啊。這樣子,我就一定會聽你——聽哥哥的話了。」
「我還是你的家人、你的哥哥,也是一個男人——所以我一定會保護你。」
想到這裏的下個瞬間,佐基爾嚇得吞了口氣。
最先對這道聲音幼嫩的呼喊起反應的,是萬理亞。
「是啊,我知道……」
「……不行。如果這樣就能救你,要我命令幾次都行;但我一旦這麼做,我們的關係就再也不是兄妹,也不會再是家人了。」
終於能夠一償宿願了。澪心中類似確信的預感如此告訴她。
不一會兒,澪就在柚希等人的注視下、在刃更懷中昏了過去,同時——
「——我不是說過,我絕對會幫你嗎。」
刃更說道:
「我還另外找了一個幫手,在佐基爾殺害這孩子之前先設法把她救出來了。佐基爾以爲自己殺掉的,只是一個精細的假人。」
「精細的假人……」
萬理亞彷彿對這「奇蹟」還不敢相信。
「是啊,我真的沒事……瑪莉亞,謝謝你。」
而她懷中的確切溫暖,溫柔地告訴她奇蹟就是現實。
「這些日子讓你受了這麼多苦,真對不起……」
聽見那張小小的臉抬頭說出的安慰,萬理亞感動得全身和聲音都顫抖着說:
「……媽媽……!」
但這場令人動容的重逢,卻被一個無法忽略的字詞打斷了。
「………………媽媽?」
柚希不禁皺眉。接着,比萬理亞更幼小的夢魔笑容可掬地說:
「哎呀呀,真對不起,到現在都還沒介紹我自己。我是瑪莉亞的母親雪菈,這段時日,小女受各位照顧了。」
「這、這樣啊……這個,不需要……這麼客氣。」
刃更也帶着有些混亂的表情低頭回禮。看來他就算擬了一整個救人計劃,對這驚人的事實還是完全不知情。
至於柚希,也想對刃更所說的「幫手」等等問個仔細。
「啊……詳細情形以後再說吧。」
但刃更這句話,讓她改變了主意。現在的確有該先做的事,那就是——
「我們先離開這裏吧。說不定佐基爾還在這裏設了其他機關呢。」
之後,他對不同於佐基爾,做好接受任何處置的心理準備、老實留在原處的美麗女魔族這麼說。
「我答應了他的條件,所以現在纔會來到這裏啊,大人。」
所以——
「對於那些人之中——和他倆一樣是孤苦伶仃的戰爭孤兒,和他們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當作哥哥姊姊般景仰的人而言,地位更是崇高。而我,就是其中一個。」
「你……還活着嗎!」
那麼——這樣的拉斯究竟向東城刃更要求了怎樣的回報呢?
「像您這樣高貴的人物,怎麼……像蟲子一樣在地上爬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1
「你、你說什麼……?」
佐基爾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因爲他發現,站在他眼前的男子心中,有着比憎惡更黑暗的情感。
哎喲?
他揹着月光,面帶冰寒笑容說:
「…………好吧。我會照你的話去做的,東城刃更。」
「!——你這傢伙,該、該不會——」
那就是趁澪昏厥的一瞬間,成功從刃更等人眼前脫逃的佐基爾。
「這可真是巧啊,好久不見了,佐基爾大人。話說——您是怎麼啦?」
「!……原來是這麼回事。你說要用東城刃更交換成瀨澪,其實是要把他送進我的房子裏去吧,然後再趁那個機會救出那個夢魔……」
「啊?這種事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嗎,你是癡呆啦?」
拉斯對驚愕的佐基爾面露冷笑。
於是——
不僅是柚希,當然在場所有人都點了頭。
「竟然將我佐基爾的手……!」
「是啊。我知道你們對我有疑心,所以我就用挑釁的態度和你們交易,結果大人你的屬下就把我的『假人』燒掉,完全以爲真的殺了我。」
「多虧如此,她根本沒注意到我這裏,讓我行動起來相當輕鬆呢。幸好對於你把瑪莉亞她家人關在哪裏,我們早就調查得差不多了。」
這麼一來——刃更等待的又是誰呢?若沒發生瑪莉亞這段意外插曲,站在佐基爾背後的又會是誰?想到這裏,佐基爾除了震驚還是震驚。這時,拉斯總算將他暗中懷藏的目的說出了口。
「你說……交易……?」
「恐怕,你連自己殺的人叫什麼名字都不曉得吧?他們的位階雖然一點也不高,卻是受到衆多同胞景仰的人物。」
「你、你說什麼……?」
說完,拉斯一臉愉悅地俯視佐基爾。
右腹還炸出一個大洞。
拉斯聳肩回答。
接着,在柚希眼前——
在佐基爾一時間不敢相信拉斯和刃更有過交易的事實時——
佐基爾原本就懷疑,眼前這名男子很可能是穩健派的間諜。
看來之前發生的事,他全都知情。被拉斯充滿嘲笑意味地這麼說後——
「我有很多事想問你……也想和你談談你以後的去路。」
並悠然地垂眼看着他。
氣得發抖的佐基爾從黑暗中躍入月光下,再進入眼前的黑暗——
卻硬生生喫了一發爆炎魔法,從剛進入的黑暗中炸飛出來。
「爲了在出事的時候,可以送出魔力波緊急啓動遙控裝置,人一定不會離你太遠,愈遠愈讓人擔心嘛。於是我就根據這點,以你的基地爲中心小小找了一下,結果就中大獎啦。其實我很久之前,就找出了那個地方,所以早在你彈手指以前,我已經輕輕鬆鬆地把人質救出來了。」
「是啊,他想要知道成瀨澪被帶到哪裏,還希望我救出瑪莉亞被你抓走的家人;而代價嘛——只要我覺得值得我幫他做那些事,我想要什麼都行,而他無論如何都會一定做到。」
「沒錯,佐基爾。我開出的條件就是——我要親手殺了你。」
「……啊、唔……嗚、誰……?」
而且——
「拉、拉斯……!」
「可、可惡啊……我絕不會放過你們。連那房子一起炸死太便宜你們了,等我傷養好、魔力恢復,我就要讓你們嚐嚐比死還痛苦的絕望是什麼滋味……!」
可是——既然他很久之前就發現了人質囚禁的位置,爲何要瞞着瑪莉亞或和他同一陣線的穩健派魔族?這應該對穩健派或現任魔王派都沒有好處吧?對於不懂其企圖而深感疑惑的佐基爾,拉斯說道:
接着——影子向佐基爾前進一步,同時月光映出他的臉。那是——
「——前任魔王威爾貝特陛下選來在人界養育他女兒的,是他屬下中心地特別善良的兩個。」
「您那隻引以爲傲、讓數不盡的女人哭泣的右手怎麼不見啦?所以您跑來這麼黑的地方,是爲了找手囉?難怪您會慌成這副德性——不過很可惜,我想無論您怎麼找,都找不到您那條蒸發掉的手的。」
然而——
「需要這麼驚訝嗎?你在魔界可是赫赫有名的高階魔族,而且現在還是停職查看的對象;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盯上的狀況下,不會冒着風險把多餘的東西藏在魔界,畢竟穩健派的人也一直在找她的家人嘛。不過呢,你也不會因爲這樣就把人藏在自己基地;要是被瑪莉亞發現,就沒得威脅她了。」
失去右臂的痛楚漸漸加劇,讓佐基爾口吐埋怨。
「你是我的敵人還救了我的命——想怎麼發落都悉聽尊便。」
可是瑪莉亞卻說,刃更並不希望她出手。
佐基爾左手按着腹側的傷口,表情憎惡地瞪視拉斯。
有個跨越空間而行的身影,在黑夜和黑暗之間不斷穿梭。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對,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個嘛……如果照我原本的計劃,事情本來還該進行得更慎重一點呢。誰教有個打電話約我出來、還用有點粗魯的方式確認友情的朋友,在我們幹架到一半的時候提出了一個交易。」
「——潔絲特,你也跟我們一起走。」
——刃更和佐基爾戰鬥時,有種拖延時間或某種誘導的味道在。當時,佐基爾將那視爲刃更只是爲了消耗他的戰力,好讓瑪莉亞輕鬆取勝。
摔落地面的佐基爾抬頭一看,發現一道浮出黑暗的影子。
從他現在出現在這裏來看,這假設應該沒錯。
潔絲特這麼說,並順從地頷首。
拉斯眯起眼娓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