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注視無法抹滅的過去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2.4萬 字
1
戰鬥開始之時。
高志見到刃更具現出布倫希爾德,並直線奔來。
那是發揮他速度型特性的急速衝刺和加速。
——不過高志不慌不忙,身旁的胡桃和柚希也是。一開始就突襲,是相當常見的手法;而且大多是戰力較遜色的一方,纔會企圖出其不意。
所以,早瀨高志選擇自己也向前較勁。
兩個速度型的對向加速,使彼此間距瞬然無存——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白虎」與布倫希爾德——靈槍與魔劍的揮斬即刻交鋒,但手感與高志預想中不同。
……來這套。高志馬上察覺刃更的打算,並感到理解。
雙方做的都是上至下的斜砍,但刃更不是爲了攻擊,只是想擋開高志,藉此進入他胸前的攻擊死角。
「哼……」
高志蹬地向橫跳開的同時凌空扭身,橫掃「白虎」,放出布倫希爾德劍及之外——因爲是長槍才辦得到的遠距離斬擊,但得到的卻是「霍!」的破風聲。高志只掃中空氣。
「——什麼?」
刃更沒有減速,直接跑過高志身邊,前方就是柚希和胡桃。
——這是三對三的戰鬥,由誰來對付誰也是重點之一。
扣除負責監督的斯波,高志、柚希和胡桃三人之中戰力最高的無疑是高志,而且他還爲了消滅澪而在長老許可下帶來了「白虎」。原以爲以刃更的個性,一定會和高志捉對廝殺——
「既然如此——」
高志將視線從刃更的背影轉向前方。
「——你猜對了。」「就是這樣!」
跟着見到在十公尺之外面對着他的夢魔少女和成瀨澪同時動身。
——可是,那隻限於高志手上沒有「白虎」的時候。以守護西方爲使命的白虎,能夠感測其守護領域內具威脅性的敵人的大致所在方向。
衝擊和爆音包覆了高志。
野中胡桃看見刃更表情平靜地佇立着凝視她,使她明白——
刃更反射性地轉向背後——上方。應該是乘着更快的風上來的吧,見到的是已經布展了魔法陣的胡桃——
原來如此。起先對柚希揮劍,是爲了製造和我一對一的場面而演的戲。故意叫柚希的名字,是因爲料到我會以爲他要攻擊姊姊而氣憤,跑去阻止他……
接着,斯波恭一冷笑道:
刃更借這一踢好不容易脫離風的奔流後凌空扭身,在大樓屋頂着地。
不過,他應該不會認爲光靠澪和萬理亞就能打敗使用「白虎」的高志。
「很遺憾,多虧刃更哥和澪大人的幫忙,現在的我在各方面都是滿檔呢!」
刃更還在「村落」時,把文靜的柚希和活潑的胡桃都當成妹妹看待。他應該是打算,既然不得不和胡桃戰鬥,就乾脆別讓澪或萬理亞出手,自己以擊暈等手段使對方無法再戰吧。一旦刃更和胡桃打起來,也能吸引柚希的注意。即使柚希對與刃更戰鬥一事態度消極,但那是自己心儀的青梅竹馬和妹妹的戰鬥,總不會漠視不理。
「……什麼?」
視線前端,是兩名少女——柚希和胡桃。胡桃已經詠唱起魔法,但柚希連靈刀「咲耶」都沒具現出來,或許是對這場戰鬥仍有猶疑吧。因此在戰鬥開始之前,刃更的眼睛已盯住了目標。
同時向背後揮劍橫掃,擊散他逼近的風刃,接着——
「來,好戲還在後頭喔!」
被烈風吞噬的刃更就這麼往死亡急速墜落。
「唔……!」
高志沒放過萬理亞連擊之間的細微破綻,展開反擊。雖無法發動「白虎」的能力,仍能以突刺和揮斬——直線及弧線的軌道織出連續攻擊,逼退萬理亞。好不容易,終於有一次由下而上的挑擊能夠擊中她。
萬理亞一這麼說就主動蹬地向前——往高志跳去。靈巧旋動嬌小身軀所放出的,是隨扭腰而生的飛踢。
填滿虛空的無數火球同時射出,接着——
明白刃更的作戰計劃後,胡桃喃喃地說。
「我知道你們在這裏——給我出來。」
這是賭在刃更能夠獨自打倒胡桃上。看來,連胡桃的力量在這情況下會有所「侷限」,也被刃更看出來了。他想必是打算儘快解決胡桃,再回到澪和萬理亞身邊,三個一起對付高志。在刃更心目中,胡桃一定還是和五年前相同——老是跟在刃更和姊姊柚希後面到處跑的小妹。那麼——
高志口氣平靜地對她們喊話,她們卻似乎認爲自己躲得很好,沒有回答。因此,高志默默走向樓層彼端——西側的位置。這瞬間——
……就這樣吧!
……是破壞了配電盤的斷路器嗎?
布倫希爾德寬厚的巨大劍身被強風吹得搖擺不定,光是抓緊劍柄不被吹走就夠費勁了;就算揮得出劍,也難以發動「無次元的執行」。刃更左右尋思,地面也愈來愈近。
「……這邊嗎?」
這佈局對刃更等人或許很理想,但不是最好。雖然高志需要一挑二,可是他的「白虎」可是爲消滅前任魔王之女而特別獲准攜離「村落」的特殊靈槍。這樣的作戰,對應付高志的澪和萬理亞而言負擔極大。
複雜交纏的狂風化爲暴風,一口氣將刃更吹起——吹上高空。
「我就讓你知道你錯了——可別後悔輸給我喔。」
「什麼——?」
「真是把人瞧扁了……」
踏在亞麻地毯上而響起的,是早瀨高志的腳步聲。
刃更看準狂風下一刻的流向,全種專注於控制全身肌肉——
玩遊戲般這麼喊的萬理亞驟然縮短與高志的間距。進入「白虎」槍長之內——從貼身距離連續不斷地拳打腳踢,逼得高志改變主意,狼狽迴避。隨便接擋反而危險。而威力到那種程度的連擊,仍毫不留情地直撲而來。
「到現在這地步還想當好人是值得讚許啦,不過這刃更還真是學不乖呢。」
「——————」
刃更隨即以布倫希爾德回擊,但胡桃的風彷彿擁有意識似的繞過劍身,直接打在他身上。
說完,迸放綠色氣場的胡桃解放了自己的魔力。
些許的訝異令他皺起眉頭。還以爲萬理亞又會開溜,她卻表現出和預料中截然不同的舉動——笑了。
……可惡,至少讓我把它打散……!
「——不准你碰姊姊!」
然而——傳到高志手上的感覺,與斬斷不同。
高志瞬時選擇防禦。敵人不只是萬理亞,若是隨便拉開距離躲避,很可能在落地時遭到澪以魔法狙擊。因此,他以「白虎」槍柄抵擋萬理亞的踢腿——
2
——刃更鎖定胡桃,也是他模擬的幾種情境之一。
「……可惡!」
往吹向自己的風垂直踹去。他的目標,是將複雜交纏的風不時產生的交會處——僅存在一瞬間的高壓氣團,作爲空中的立足點。
「你不要以爲……我只會一直捱打啊!」
被趕出結界的斯波恭一,在稍遠處的建築物屋頂上觀察結界內部,併爲其料中戰況演變而微揚脣角。對這場戰鬥擁有諸多感懷的高志會將他逐出結界,也是預想中的狀況。
烈風跟着從極近距離隨這一喊奔流而出。
「——就是這裏!」
因此斯波一點也不緊張。儘管不能直接看穿結界,仍能以自己的能力感測結界內的變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陰暗的空間中,有種輕小的響聲。
現在,斯波感到柚希的氣息,正往刃更和胡桃所在的建築底下快速移動。
「——想不到,你竟然先挑姊姊下手。」
「唔——……什麼!」
「……哼~原來你要找的是我啊。」
3
「喔,果然變成這樣啦……無所謂,也只能這樣了吧。」
卻擋不住遠超乎想像的衝擊,整個人橫向彈開,撞破一旁少女服飾店的櫥窗;但高志仍在空中極力調整姿勢,安然着地並滑退了好長一段。這時——
即使結界裏頭沒有閒雜人等,找起人來還是不容易。這裏又是個以三條聯絡通道銜接三座館的大型建築,樓層多、面積大,是最適合躲藏或爭取時間的地點。
「——————」
高志開口的同時舉步疾奔,衝向人體模型的來向,更多人體模型直撲而來。踩踏細微俐落的之字步伐,以毫釐之差避開它們後,高志在陰暗的通道另一頭髮現一個嬌小的人影——萬理亞。高志立刻一口氣加速,縮短敵我距離,可是在萬理亞差點就要進入長槍「白虎」的攻擊範圍前一刻——
在這麼說之後發動了更凌厲的攻勢。而且在如此貼身距離中仍時時調整方位,不讓高志佔取西方。可是——
雖然結界內複製出的不是真的物質,只是「情境」;但若破壞了斷路器,還是能造成相應的情境。黑暗的環境,對躲藏各式商品之間的埋伏方較爲有利,可是高志仍然緩緩邁向樓層中心。
不過,這應該也在刃更他們的考量之中。目前澪和萬理亞進行先制攻擊後,就一直避免和高志戰鬥似的保持距離。很明顯地,這樣的行爲是爲了爭取刃更返回的時間,而高志也看出了他們的打算。
刃更等人想要的結果,並不單純是贏得這場戰鬥。刃更現在是因爲「村落」將成瀨澪視爲消滅對象,而不得不爲保護她而戰,可是魔族的敵對勢力早在這之前就想對她不利。這種狀況下,和勇者一族正式敵對會增添多大的危險,刃更應該比她們兩個還要清楚。再說對手偏偏又全都是過去交情頗深的兒時玩伴,自然會想盡可能降低傷害,可是——
「——————」
刃更對連戰鬥意志都難以提起的柚希,揚起布倫希爾德。
夢魔少女——萬理亞向地面搗下右拳,破壞的衝擊竄過柏油直逼高志。
所以……
……這是怎麼回事?
她現在的力量和一個禮拜前相比,提升了一大截。不,不只是力量,各項體能都有顯著躍升。這時,萬理亞彷彿是看穿了高志心中的驚訝——
「再喫我這招!」
「——那裏嗎?」
「好吧,他們的心情是不難懂啦……」
可是……
「我來囉——袖希!」
胡桃也乘風而來,與刃更隔了點距離降落屋頂。
刃更嘗試以「無次元的執行」擊退奪去他身體自由的暴風,然而——
胡桃也明白,柚希在這次戰鬥中算不上戰力,因爲她還沒有和刃更一戰的決心;再加上斯波不在,這邊事實上是二打三。
這個夢魔有多少能耐,已經在一個禮拜前見過,也有個底了。雖然她不是可以輕忽的對手,但依然僅止於自己能確實打倒的層級。當然這一個禮拜下來,她不可能什麼也沒做,一定和刃更進行過不少訓練。
刃更在背後傳來的連續衝擊及爆音中向前疾奔。
沒有大地的支撐,根本無法控制姿勢。
抵擋澪和萬理亞的先制攻擊後,高志就追着一路避戰的她們,來到聳立於站前的大型購物中心內。
「——我上囉。」
——力量型的肉體防禦力確實很強,像之前那個魔族巨漢對刃更和萬理亞的攻擊躲也不躲,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不過她是夢魔,還是個身材這麼嬌小的少女,竟然能擋得下「白虎」的斬擊。
然而從旁衝來的強風,在刃更揮劍前就吹飛了他。
早瀨高志清楚地看見,「白虎」的槍刃被萬理亞交錯的細瘦手臂擋了下來。
高志跟隨「白虎」的反應進入以仕女服飾爲主的B館四樓。樓層主電源遭到關閉,只有緊急照明亮着。
「你到底要讓姊姊受多少罪才甘心啊……東城刃更!」
……話說回來。
刃更就這麼飛到甚至能鳥瞰東京美麗夜景的位置,高度數百公尺。就此墜地必死無疑的高度,使刃更不禁吞吞口水時,背後有道冷冷的聲音說:
周遭氣氛變得有些緊繃。看情況,刃更是告訴她們西方被佔對持用「白虎」的高志而言有多危險了吧。忽然間——一具人體模型隨着一聲大吼飛向高志,被他以「白虎」一分爲二。接着——
「要是太過貪心,小心落得兩頭空的下場喔?就像五年前那天那樣——」
……看來是該改變一下想法。
高志將對萬理亞實力的判定,由B級改爲A級,接着——
「——咆嘯吧,『白虎』!」
「白虎」周圍頓時迸出旋風,將萬理亞往斜上方吹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萬理亞的嬌小身軀一轉眼就撞破天花板,帶着衝擊一直飛進上方樓層,然後是一陣更爲沉重的撞擊聲。多半是撞上上方樓層的天花板了吧。
「我也很遺憾……」
高志抬頭看着天花板的碎片紛紛落下,並這麼說。
——的確,要讓「白虎」施展全力,必須佔住敵人的西方。
可是,這並不代表「一定要位在西方纔能攻擊」。即使不能施放全力,還是能臨機發動「白虎」的力量進行局部攻擊。
例如日前貫穿並凍結魔族巨漢那一擊,還有剛剛對萬理亞放出的旋風。
不過——現在的萬理亞身體相當堅韌,不會因爲這樣就倒下。
要追上去了結她的性命,還是該趁現在收拾澪?經過短暫的思索——
「————」
背後——西側突然傳來的氣息讓高志回了頭,只見一名少女站在那兒;身上的氣場不是現任魔王派的黑色,也不是穩健派的藍色,而是烈焰般的紅色,並已在身前布展了魔法陣。
「聽說你是以速度爲傲的速度型嘛……那這招怎麼樣?」
和這話同時湧現的,是大量的水。
水很快化爲淹蓋整個樓層的濁流,瞬時將高志捲入其中。
4
正式和胡桃對上的刃更,正處身於高速移動之中。
胡桃是能夠進行遠程攻擊的魔力型,刃更是速度型。
胡桃放出的,是壓縮至極限的風彈。
「……笨、笨蛋……怎麼還擔心自己的敵人啊,就是這樣才說你瞧不起人——!」
「我和老爸都決定要保護澪和萬理亞了……要保護這兩個只因爲是前任魔王的女兒、繼承了他的力量就要被追殺的女孩。可是——」
……姊姊……!
立刻向後跳開也躲避不及。
這段時間,刃更多次嘗試攻擊,但她都能像這樣閃過。
刃更呻吟似的這麼說,並扶着置物櫃邊緣慢慢起身。
變化自如的風,無論刃更如何佔守西方,也能輕鬆繞到其他方位加以攻擊。刃更就是不斷設法躲避着這種攻擊,找尋反擊的契機。
如此緊密的擁抱,使胡桃在他臂彎裏無力地說:
呈大字形塞在置物櫃裏的刃更,將肺裏的氧氣連同血沫一起吐出。全身遭受的衝擊使他難以呼吸,視線也因劇痛而歪曲,這時——
讓胡桃知道自己遭受橫斬的不是劇痛,而是向後飛去的感覺。
爲抵擋他的斬擊,胡桃急忙想張開護壁,卻無法如願。
「——真是死纏爛打。」
刃更這才放開胡桃,並且慌張地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啊……
可是,在他絕不想失去而拉出的絕對防線之內——
是跳躍。以布倫希爾德爲施力點,跳向胡桃。見到刃更丟下武器——
掃出橫一字的斬擊。然而,劍卻在接觸胡桃身體前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彈開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話一說完,胡桃就向刃更釋出風彈。
發現這一點時,布倫希爾德的劍身已迫在眉睫——
急忙遮掩胸部而造成的全身劇痛,使胡桃一時喘不過氣、雙腿發軟,刃更跟着輕輕摟起她的腰扶住。
被口氣強硬地一喝,原想掙扎的胡桃反射性地停下。
假如——刃更沒有出手搭救,自己早就頭部着地而死了。
胡桃閉上眼睛。她還是不希望柚希和刃更交手。
不僅是澪和萬理亞,還包括了柚希、胡桃和高志等人。
真是麻煩的對手——可是這次,刃更從胡桃的戰鬥方式中窺見了勝機。封入守護神獸之力的「白虎」就在附近,會受制於「白虎」的風屬性。因爲就算想和其他屬性的精靈聯繫,也會遭到「白虎」的影響。而且,這結界還是藉由「白虎」和澪的魔力共同張設的,和高志同一陣線的胡挑在這結界內應該用不了風屬性以外的魔法。從開戰到現在,胡桃用的全都是風魔法,操靈術的護手甲上鑲的主元素也是風。
「……不、不行嗎……!」
在他無論如何都要保護的事物中——底線之內,包含了澪和萬理亞。
那是胡桃緊急設下的魔法護壁。若是過去——五年前的胡桃,刃更應能輕易斬開她的護壁;如今能夠擋下,就表示她的實力變強了吧。現在,刃更正親身體驗到她這五年來的成長。因斬擊被彈開而停滯在空中的刃更,突然感到周遭空氣以眼前的胡桃爲中心急速膨脹。下個瞬間——
可是……
屈膝蹲下、擔心地看着自己的刃更,眼睛還是和當年玩在一起時一樣——
「唔……!」
「咦……」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放開我。」「嗯?喔,好……抱歉。」
而且……
無論如何放手一搏,刃更也不想放開這條線。不過——
……可惡!
注意着背後的刃更前方——上方,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挾卷周遭空氣直撲而來。刃更立刻蹬腿一躍,跳向馬路另一邊的大樓牆面,他躲開的「東西」緊接着衝撞地面。
這一叫又引起了急遽的疼痛,恐怕是斷了兩、三根肋骨吧。就算劍是反握,以肉身承受刃更的斬擊——用的還是劍身厚重的布倫希爾德,只受這點傷已算是幸運了吧。說不定,刃更也在最後一瞬間收回了點力道。
刃更身上也有傷,而且在抱着胡桃的狀態下,難以消除墜落的衝擊,恐怕刃更的雙腿因此受到了相當的損傷。然而,胡桃卻幾乎沒感到落地的震撼,因爲刃更以更強的力道抱緊了她。這時——
第一個撞上的,是面巨大的玻璃窗,那根本抵擋不住受到強大沖擊的胡桃的身體。於是在尖銳的破碎聲中,胡桃飛出建築物外。和精靈失去聯繫的她,無法使用魔法。
——因此,刃更立刻採取行動。
「你、你怎麼……!」「不要亂動!」「——!」
那麼,她很可能也因爲「白虎」的干預而難以對西方攻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一直都是用反面在打嘛,該不會是到了這時候,還想用不造成重傷的方式打倒我們,好宣示你的力量,讓『村落』改變對成瀨澪的想法嗎?」
胡桃以腹側痛得滲出點淚水的眼睛抬望刃更。
胡桃的表情因這意外的假動作轉爲驚愕,接着刃更的劍刃擊散了她放出的疾風魔法,直接衝到她面前——
「呃啊……唔……啊……!」
刃更低頭望去,高揚的沙塵中逐漸浮現出一個直徑約三公尺的洞,大概是胡桃射出了某種高速的壓縮氣團吧。
剎那間,胡桃想起姊姊柚希。總是伴着姊姊的她,知道姊姊抱的是怎樣的感情;可是對於讓柚希如此煎熬的刃更——將柚希這五年來爲他拼命鍛鍊的心意無情踐踏的刃更,自己實在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死了,柚希也會感到悲傷嗎?然後——會想要報仇嗎?
「剛那是……」
刃更被亂流般的劇烈衝擊整個吹開,硬生生撞破背後的大樓牆面,衝翻大量辦公桌椅,但刃更還是沒停下;帶着衝擊撞破好幾面牆後,又撞上巨大的金屬置物櫃,將內容物全都震個滿地。
「因爲等你下次睜開眼睛——成瀨澪就不在這世上了。」
「……你還是很會躲嘛。」
胡桃開始在伸向刃更的掌中彙集旋風,接着——
直徑約一公尺。這次將會命中刃更的身軀,完全轟斷他的意識。
「————?」
胡桃不屑地伸直了手,放出風魔法。就在刃更背後的布倫希爾德消失——再度具現於刃更手上的時候。
對胡桃辛辣的質問:
「可以呀,你愛怎樣就怎樣嘛。你想在失去一切以後,喊着那些理想等死也沒關係。反正你很快就會爲自己的天真後悔到想死了。」
「可是,認爲重要的事不只一個不行嗎……?想盡量不和你們這些——小時候的朋友相殘,尋找不必紛爭就能解決問題的方法不行嗎?賭在機會渺茫的可能性上不行嗎!」
抱着胡桃的刃更安心地吐口氣。在這五年中他那經過變聲而低沉的聲音,和成長得彷彿能裹覆整個胡桃的壯碩身體包圍着她。
「——這就是你瞧不起人,老是把人當小孩子看的代價。」
不只是風魔法,連精靈的聯繫都消滅了嗎?
「——咦?」
該不會……
胡桃愕然地發出這樣的聲音。因爲自己釋放的風魔法,竟當着她的面消失了。
定睛一看,正前方的刃更是揮出布倫希爾德的姿勢。「無次元的執行」——想起這刃更再也使不出的招式時,刃更已逼到胡桃眼前。
柚希是爲了刃更而鍛鍊的,而且是那麼地努力。
「!……看來是沒事了……」
首先得利用速度接近對方,否則打不下去。爲對付能操縱風、在天空自由飛翔的胡桃,刃更不斷跳上高低不同的大樓屋頂,並借速度型的高速及造成這高速的腳力,以屋頂邊緣爲跳臺躍入空中。
刃更明白,自己的想法太理想化了,但他還是不願退讓。
這讓胡桃不解地低頭看看自己,發現右腹側衣服破了個大洞,露出大片肌膚,而且是從下胸一直裂到接近胸部尖端——
「你沒事吧?呃,有也是我下的手……抱歉。」
同時刃更大喝一聲,斬下布倫希爾德。
突然被人用力抱住的感覺,讓胡桃訝異地睜開眼睛。一見到他——
毫無痕跡。
「————!」
野中胡桃和澪一樣是魔力型,戰鬥方式也都以魔法爲主;不過澪是純粹使用自身魔力詠唱魔法的上位魔法士,而胡桃是轉借精靈之力來發動魔法的精靈魔術師。只要和精靈取得聯繫,以魔力交換使役權或締結契約,使用魔法時就不必消耗自己的魔力。
將刃更一路吹到這裏後——胡桃循衝擊波轟開的殘跡緩緩接近,與刃更隔了點距離站定。
「怎樣……是狗急跳牆,想和我同歸於盡嗎?」
爲了保護她們,迅在電話裏要刃更放手一搏;保健室老師長谷川也給了刃更忠告,要拉出不能退讓的底線,只要守住這條線就好。問題是——
「討、討厭……——!」
卻被胡桃輕鬆迴避。一陣強風吹過,讓胡桃迅速上升了。
轉頭一看,十公尺遠處——胡桃也飄在相同高度的空中。
「————!」
刃更就這麼抱着胡桃縱向翻身——然後着地。
即使過了五年的歲月,很多事都已經面目全非;但是對東城刃更而言,還是將自己當妹妹看待。並不是當成小孩,純粹是看作家人一般重視——會有這樣的感覺,表示——
——可是,她所操縱的風就沒有這種限制。
這樣啊……
必然的墜落就此開始。斬擊造成的衝擊使身體動彈不得,由背部落下的胡桃只能望着夜空。自己是從四樓摔出,從腳落地就算了,以這樣的姿勢撞擊地面基本上是沒救——死定了。

在空中聽着劇烈轟聲的刃更,將布倫希爾德打橫刺入牆面,右手抓着劍柄輕巧地向上一翻,踩在寬闊的劍身上。
——原該是這樣的。可是——
刃更以一次跳躍避開攻擊後踩在高層大樓牆面上,並就此一口氣垂直向上奔去,接連不斷的衝擊跟在他一步後轟碎大樓的白牆。那是胡桃的疾風魔法。只見衝擊一次又一次地逼近向上逃竄的刃更——
既然都是爲了他,又怎麼能讓姊姊和他打呢。希望這種事永遠不要發生——
……怎麼會……?
……其實我也一樣……
即使有多麼難以原諒、即使「村落」的命令不可違抗。
東城刃更過去對自己而言是個怎樣的人,野中胡桃並沒有志記。
——小時候,跟在刃更身邊一直看着他的,並不是只有柚希一個。
自己也是跟在他們身邊,看着刃更的背影和他的側臉長大的。
見到胡桃抿着脣默默看來——
「能這樣瞪人,應該沒問題吧……」
刃更緩緩站起。
「……對不起喔。我很想陪你到可以走動爲止,可是——」
這麼說之後,刃更回望車站方向的視線在一點停住,胡桃跟着看去——
「姊姊……」
馬路另一端,柚希踏着緩慢步伐走來。
原以爲——她會擔心胡桃和刃更的戰況。
所以纔會放下成瀨澪來到這裏。然而——
……姊姊?
略俯着臉的柚希抬起頭,看向這裏,表情平靜得難以看出情緒。
但胡桃仍從她這樣的臉上看出一種情緒,跟着嚇了一跳。
並急忙抬望身邊的刃更。
「…………柚希。」
刃更也發現了同樣的事吧。喃喃地這麼說的他。沒有具現出布倫希爾德,彷彿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願與她交手。
「我們走吧,澪大人……得趕快離開這裏,找地方藏起來爭取時間——」
柚希輕撫刃更的臉頰,稍稍露出放心的表情,緊接着——
高志唾罵似的一喊,同時動身而出——爲了打倒阻擋去路的敵人。
「而且看起來,你們一直在想辦法不讓我佔到西方嘛——真是天真。」
接着,萬理亞和澪都抽了口氣。
雖不知她們是用了什麼手段,但看情況,她們確實是躲過了「白虎」的那一擊。
「……姊姊,爲什麼……?」
水流得差不多之後,她們看見高志安然站在仍到處是水的四樓地板上。
「胡桃……刃更就拜託你了。」
高志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表示氣惱已轉變爲明確的憤怒。在他的瞪視下,柚希回答:
澪表情痛苦地這麼說——就在這時候。
他是速度型,一下子就能追上。在建築物之中等諸多限制的空間內可能施展不開,可是在室外的開放空間,能夠將速度提升到極限、盡情戰鬥。
「難道……連你也忘記五年前的悲劇了?」
胡桃立刻大叫,但已經太遲。
「…………我當然記得,怎麼可能忘得了。那種悲劇,我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萬理亞明白情勢一口氣倒向敵方後:
5
「————」
「我暫時把他處理掉了……都是你製造的機會。能站嗎?」
向橫擴散的衝擊轟開了四樓的牆壁和窗口。澪的魔力只能堵住小縫,這下根本抵擋不了,水流滾滾湧出大樓之外。
「這樣子短時間內應該——」
柚希沒有回答。她默默地站起,默默地離去。
「對喔……我是被那個男的打暈的。」
澪說完身子忽地一晃,一腳直接跪地。
這語帶氣惱的問題,是對阻止他的少女——手持靈刀「咲耶」的少女所問的。
「可是你們也知道吧,四神之中相對於白虎的,是守護東方的青龍。龍能翱翔天際,掌管水氣,當然包括了從天降雨,保護平安京免於旱災之苦。那你們有沒有想過,白虎也能用相反的力量守護平安京呢?那就是能夠制衡水災——驅散雨雲的力量。」
所以高志跳出大樓,從四樓高度悄然落地後就以最高速往澪和萬理亞疾奔而去。見到距離轉瞬間就大幅縮短——
表明她絕不動搖的決心。
「…………因爲我想不到其他方法。」
……這下子,情況真的變得有點糟耶。
「那個男的呢……?」
「澪大人,請解除魔法,否則再這樣下去……!」
往下一看,原爲戰場的四樓淹滿了水,恐怕下方樓層也都是這種狀態。
「白虎」突然感測到敵人的存在,放出光芒。
在她們兩人眼前發生的,是勇者一族的內鬨。
澪疑惑地問。
柚希卻是停下腳步,一語不發地將靈刀「咲耶」喚來手上——下個瞬間,從稍遠距離由斜下斬起。見到柚希出手,刃更稍稍蹲下。速度型的防禦手段基本上就是迴避,而蹲下是預備動作。可是——
「……看來你還有點腦袋嘛。」
「簡直愚蠢……!」
「——沒用的。無論躲到哪裏,『白虎』都找得到敵人。」
來自右下的衝擊逮中了刃更。衝擊的瞬間響起的,是異於斬擊的沉重毆打聲。下顎遭受打擊而引起腦震盪的刃更身子一垮,倒向地面。胡桃趕緊抱住他,不顧因此引起的全身劇痛。
「因爲那是我變強的目標,我這五年都是爲了這目標而活。要是我無法保護刃更——那我當勇者還有什麼意義?」
對高志以靈刀「咲耶」相向的柚希,再也不是他的戰友。因此——
「無論有什麼理由,幫助魔族的你就不再是我們的一份子——只是背叛者、是敵人。就算是你,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儘管覺得奇怪,高志還是朝光芒的指向走去。
看看周圍,附近景物和之前待的樓層類似但不同,恐怕是被轟到五樓來了。看來自己昏倒的時間並不長。
「…………你這是什麼意思?」
柚希來到胡桃眼前蹲下,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瓶,扭開瓶蓋拿到刃更鼻前。飄然的香氣,表示那是勇者一族長年用來使對象深眠的迷香。失去意識的刃更,自然直接吸入了它。
「該不會——」
萬理亞訝異地杏眼圓睜,緊接着四樓產生空氣遭彈開似的劇烈震動。
「白虎等四神,在中國是以空中的星宿所構成,不過平安京的四神純粹是出於風水地形——以土地爲根基。就這樣說來——對於守護西方大地的白虎而言,最需要警戒的是來自東方的侵略沒錯。」
——這是萬理亞和澪的計劃。萬理亞以近身戰爭取時間,好讓澪集中意識,將大樓所有水管或儲水槽內的水都用來進行攻擊魔法,並趁萬理亞和高志拉開距離的機會放出所有的水。
「可是……我一定要撐到刃更來纔行……!」
她跟着發現,自己被澪雙手抱起,並問:
——然而,高志並不擔心。
「……澪大人?」
這大樓並不是密閉空間,要將水留在大樓裏,只能依靠魔法;長時間操控如此大量的水,自然也得消耗大量的魔力。
「什麼意思……?」
柚希接着說:
「可是如果我不這麼做,就會重蹈五年前的覆轍,只能在一邊看着,什麼也改變不了。所以這次,我要保護我重視的人,還有他想保護的人。」
背後柚希和高志的對戰,使澪和萬理亞停下步伐。
面對車站的方向——前往另一個戰場。
聽見柚希如此低語——
「————!」
高志接着說:
「難道是這樣嗎……這棟大樓是在結界中心點的西方,那麼只要將自己視爲西方,就能爲了防禦使用守護之力?」
「………………你想怎樣就怎樣。」
淹滿底下四樓的水面上出現了巨大的漩渦。
隨之產生的,是一陣劇烈的衝擊。經過一段漫長的時間——待轟聲和震動停息後。
「————!」
別說逃了,就連叫的時間也沒有。緊接着——
對於愕然低語的萬理亞——
「咬碎她們——『白虎』!」
「可惡……!」
至此,柚希才總算開了口。低沉、緩慢,但十分清楚。
「……………………」
高志對錶情糾結的萬理亞淡然回答。
「那你——」
獲得解放的「白虎」的咆哮,乘貫天之勢直衝而上。
「不行……——刃更,快擋!」
卻被從旁襲來的衝擊波逼着向後閃避。
「你們沒算到吧。這傢伙不是隻能對東方的敵人發揮力量——對上方也行。」
見柚希一語不發,高志將「白虎」指向她說:
你不是說什麼也不願意和刃更戰鬥嗎?對於這個問題——
「這是……」
萬理亞點頭後,和澪一起來到附近地面開出的寬約兩公尺的洞。
別說身體,就連衣物也是乾的,想必是以「白虎」之力在周圍設下了風之障壁。剛剛的衝擊,應該就是向四周釋放力量所造成的。
「白虎」釋放的全力化爲掃盡萬物的巨大沖擊波,將大樓五樓以上全部轟飛。高志獨自站在瓦礫遍佈的四樓,緩緩放下「白虎」槍尖。結束了,這下自己的任務終告完成。纔剛這麼想——
「——?」
萬理亞想起自己是在戰鬥途中,近距離捱了「白虎」的衝擊波。
侵佔高志視線的白光總算散去。
「竟然出手攻擊我,來幫助成瀨澪脫逃……你是瘋了嗎,柚希?」
「那個笨蛋——」「——別急啊,澪大人!」
「吸了這個以後,沒半天是醒不過來的……」
——可是,成瀨澪並不意外。因爲她明白野中柚希這名少女心裏想着什麼——不,應該說想着誰,所以無法置之不理。即使柚希真正要保護的並不是她們,澪也能深切地理解她的感受。
最後,他站到已經不存在的窗前——樓層的最邊緣,向大樓外望去,看見兩名少女背對着他往西奔逃。途中,她們像是感到高志的視線而回頭一瞥,是成瀨澪和那個夢魔。
萬理亞清醒時最先見到的,是擔心地看望她的澪。
高志如此解釋並將白虎指向澪兩人後,槍頭突然放出光芒,且逐漸凝縮於槍的最尖端,大氣爲之鳴動。
「姊姊你想做什麼……?難道——」
澪焦急地施放爆炎魔法牽制,但高志全以「白虎」斬裂,他正欲一口氣縮短距離時——
早瀨高志這麼喊的瞬間,掃盡萬物的閃光爆發了。
萬理亞急忙制止想折返的澪。
「那個男人的目標是您,要是您現在回去,反而是幫了他啊!」
「可是我也不能因爲這樣就丟下野中不管啊!」
對於彷彿要將心中情緒一併吶喊而出的澪——
「請冷靜,您忘了我們是爲什麼爭取時間嗎?這次,我們兩個是不能打倒他們的,還有——那個野中柚希也是。」
「我……!」
當然,澪沒有忘記。如果澪和萬理亞贏得了這場戰鬥,只會讓勇者一族將她們視爲更重大的威脅。爲避免這種結果,必須讓刃更逼退高志等人,向勇者一族證明澪是他能夠約束的,不是必須消滅的威脅。
「可是,野中會跑來這裏不就表示刃更他……!」
澪的聲音變得悲傷。擔心胡桃和刃更的柚希,一定旁觀了整場戰鬥。
現在她獨自出現,表示她已經不再需要擔心了。
——當然,澪知道刃更沒死。締結主從契約後,主人一旦有了萬一,屬下會立刻知情,而且只要集中意識,就能感測刃更的位置。
無疑地,刃更還活着。雖不知是輸是贏,但至少現在的刃更並不是能和高志對戰的狀態。見到表情不禁苦澀的澪——
「您堅強一點啊,澪大人!怎麼能在這時候放棄呢!」
萬理亞的口氣忽然變得強硬,使澪嚇得身子顫了一跳。
「您不是承諾了嗎?不是發過誓,絕對要贏得這場戰鬥嗎?主從契約會讓彼此信賴的你們變強,那身爲屬下的您怎麼能不相信刃更哥呢?」
「……可是!」
「狀況的確是很艱難,可是刃更哥一定還沒放棄。既然他還不能過來,您何不自己去接他呢?幫助主人是屬下的義務——幫助家人、重要的哥哥也是身爲妹妹的義務啊!」
接着,萬理亞望着仍在交戰的柚希和高志說:
「請您快去吧——現在一定還來得及。」
「先、先等一下……那你自己呢?難道——」
——可是,胡桃這個狀態,應該也不會持續太久。
「要是不快點趕回去就糟了——野中和那個姓早瀨的打起來了啦!」
「不會吧……」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這傢伙啊!」
6
「真是的,我爲什麼要這樣……」
恐怕東城刃更的時間,還停留在五年前發生悲劇的那一天。
「那你有沒有解毒劑那類的?爲了防止會破壞專注力而無法使用法術的毒或麻痹——甚至強制沉睡、催眠之類的藥,你們應該都會準備吧?」
澪忽然驚覺。假如在作夢,表示他身在快速動眼期的淺眠當中。剛纔胡桃說「還要半天才會醒」,所以柚希用的迷香應該會讓人陷入深眠纔對——
柚希不時由中距離掃出空氣之刃,或上前接近連續出劍。可是——
「刃更,快醒醒啊!野中和萬理亞都在對付早瀨,再拖下去她們兩個會很危險啊!而且我和萬理亞又不能打贏他……你不是說如果不想再讓這種戰鬥發生,就一定要由你來打倒『白虎』嗎!」
……難道是藥效減弱了?
刃更的表情忽然痛苦地扭曲,讓她慌了起來。儘管柚希那一擊足以便他昏倒,可是自己和他戰鬥時也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內臟或腦都有受傷的可能。
「這就是我身爲您的屬下的義務——對,就只有這個部分,我是不會讓給任何人的。」
而柚希——是自己這一羣中變化最大的。她收起笑容、抑制感情,爲了變強而沒日沒夜地苦心修練的樣子,深深烙在胡桃心裏。原來個性文靜、比誰都還害怕戰鬥的柚希,不斷以令人擔心的嚴苛條件逼迫自己成長,最後終於正式獲選爲靈刀「咲耶」的持有者。看在與她分別五年的刃更眼裏,恐怕會覺得判若兩人吧。
他究竟受了多少折磨、多少痛苦、詛咒了自己多少次呢?
這五年來,朝夕與共的姊姊柚希和高志等兒時玩伴的改變,感覺反而還比較大。人的變化和成長都是一點一滴日積月累而成,對於每天相處的人而言,應該是較難感覺變化纔對。
那全都被以「白虎」爲中心所釋放的風之障壁,以及「白虎」本身擋下。
可是無論怎麼喊怎麼搖,刃更就是不睜開眼。
「——刃更!」
……真的成熟多了呢。
「刃更哥哥……」
萬理亞這麼說道,並帶着笑容回過頭說:
「…………………………」
側坐在柏油路上的胡桃唸唸有詞。
之前的戰鬥中,胡桃被她敵視的刃更救了一命。
刃更表情扭曲地將手伸向虛空,彷彿象徵着他的痛苦。
成瀨澪見到胡桃因她說的話露出錯愕表情。
戰鬥位置是結界西側。澪和萬理亞爲了防止「白虎」使出全力而逃來這裏,這判斷基本上是沒錯,但高志仍能將自己視作西方,讓使用守護之力的「白虎」進行自動防禦。
「……唔……呃……!……啊……!」
……再這樣下去……!
因爲她聽清楚了。即使斷斷續續,他說的的確是——
柚希剛趕往車站一帶不久,那邊就傳來驚人的轟聲和衝擊。
胡桃跟着緊握那隻手,並忍受着急湧而上的哽咽——
自己到現在的努力都將化爲泡影。假如萬理亞和柚希打得贏就算了,問題是輸了的時候。那個姓早瀨的男人特別執着於勇者的使命,被他認定爲敵人的對象,想必是格殺勿論。
澪想起之前曾用柚希提供的藥劑治療刃更,並如此詢問後——
可是五年前那時候,迅並不在「村落」裏;即使刃更身邊有迅能排解他的痛苦、以父親的角色扶持他,卻沒有人能分擔他的感受。而且他和胡桃等人不同,不只是親眼見到「村落」的玩伴或友人喪命,還因爲自己的能力失控而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心靈上的創傷肯定比胡桃等人還要巨大。當時的刃更年僅十歲,儘管是個將來備受矚目的天才,終究還是個孩子;就算他可能承受得住,也不是能讓他獨自承受的。
在不知如何是好的胡桃眼前,刃更不只是表情,甚至身體也開始輕輕顫動。
有幾種可能。不久前還爲戰鬥奔走的腦,應該還處於興奮狀態;而且澪和刃更在戰前因爲信賴關係的加深受到主從契約認可,使彼此成功強化,自愈和代謝能力都有所提升,對迷藥的抵抗力也可能更高了。如此一來——
「呃……那、那你是來……」
胡桃悲痛地說。
別說是讓刃更傷心了,更不能讓萬理亞或柚希死去。萬理亞說過,就算刃更來不了,他也一定還沒放棄。彷彿是想證明這句話似的——
「難道——」
所以,萬理亞和柚希的戰敗等同死亡。一旦刃更事後發現出事之際自己只是躺着——即使保住了性命,仍爲五年前的悲劇夜夜惡夢的心,一定會徹底崩潰。
「…………夢?」
再說……
「我現在纔不想跟你這個小妹妹打咧!」
察覺答案的瞬間——胡桃才猛然驚覺。
有個少女氣喘吁吁地跑來。是成瀨澪。
「呃,奇怪……怎麼了?」
接着發出的細微呻吟,讓胡桃嚇了一跳。
「——沒用的。」
這次,澪的回答總算是堵住了胡桃的嘴,不過現在不是理會她的時候。
一週前和他再見面時,彼此間有段距離,而且剛纔雙方都處在激烈的戰鬥中,所以胡桃到這時候才能夠仔細看清刃更這張睽違五年的臉。
「——————」
對比誰都還強、還要溫柔,當親哥哥一樣仰慕的他。這時——
胡桃認識的刃更,是還在「村落」裏——稚氣未脫的十歲模樣。
「刃更!快起來啦,刃更!喂!」
「你、你怎麼會來這裏……!」
既然這場戰鬥應該再過不久就要結束,自己留在這裏迎接凱旋歸來的柚希和高志就行了。而且,在這個所能有限的狀況下——
相對於仍留在悲劇發生的「村落」承受痛苦的柚希和自己等人,刃更這悲劇的幫兇卻是在遙遠的地方逍遙,所以纔會傻到去保護前任魔王的女兒——簡直不可原諒。就在胡桃這麼想時——
胡桃總算是明白了,刃更沒有改變,並不是對那場悲劇毫無感覺。其實是就算他想改變,也改變不了。
情不自禁地對刃更用了過去的稱呼。
——但刃更不同,他被逐出「村落」,只和迅兩人在這片陌生土地上展開新生活。
刃更的表情突然痛苦地扭曲。即使在夢中,他也一定仍在戰鬥——
——大家,對不起。
澪對不明就裏的胡桃急躁地大叫,接着——
儘管柚希是主動挑戰高志——這場戰鬥對她而言還是相當艱困。
「笨蛋!要是我想打,早就遠遠送你一發魔法了啦!」
來到胡桃眼前的澪用言語發泄情緒似的說。
聽澪說得有理,胡桃一時語塞。
「沒、沒用的啦……姊姊用了迷香,大概要半天才會醒……」
「呃……唔……!」
對忍不住抽口氣的澪——
這五年來,胡桃身邊總是有朋友陪伴她度過傷心、痛苦的時候,一起慢慢變得堅強;但於此同時,刃更卻只是努力不讓後悔壓垮自己,在他鄉忍受孤獨,連改變自己也辦不到。
「……野中用的藥是你們族裏調配的吧?那還有療傷劑之類能加速代謝,把體內藥物逼出去的藥劑嗎?」
但即使胡桃搖了頭,澪還是沒有放棄。
「我也去幫忙,多爭取一點時間,等您帶刃更哥回來。」
澪大致瞭解情況後,表情變得甚爲凝重。
「不、不想和我打……你以爲我會相信你這個敵人說的話嗎?」
「的、的確是有那種藥,可是我自己沒帶……因爲那會讓身體和精神都專注於治療上。像我這種魔力型用了,在藥效持續的期間,施法會不聽使喚。」
會讓刃更枕着她的腿,是由於柚希的請求。
那並不是爲無法趕到澪和萬理亞身邊道歉,因爲她們只是兩個人。那麼,刃更口中的「大家」指的會是誰呢?只剩下一種可能。
假如變化的程度和心傷大小、深度呈正比,那麼比起整個人都變了的柚希,看起來只有身體成熟的刃更實在缺乏變化。
野中胡桃一時語塞。還以爲受苦的只有自己這些「村落」裏的人,而且自己還算好的,能得到受到同樣傷害的朋友們相互扶持、打氣。
之後,野中胡桃聽見了難以置信的話。
即使不太情願,野中胡桃還是將自己的腿借給昏迷不醒的刃更枕着。
五年之後,刃更那第二性徵發育當中的十五歲身體,正要開始轉變爲成熟的男性;可是,他的神貌和過去並無多大改變。
開始粗魯地搖晃枕在胡桃腿上的刃更。
……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
她並沒有靠這一枕就還清人情的意思,不過刃更總歸是個堂堂正正,不耍卑鄙手段的對手,又是救命恩人,實在不忍心把他丟在路邊就走。
7
而且,高志趁隙回擊的攻勢全都相當凌厲。
「怎麼會……姊姊跟高志?爲什麼?」
野中胡桃朝枕在她大腿上的刃更睡臉端詳起來。
胡桃忍不住嚇了一跳。原以爲會出現的一定是柚希或高志,嚇得她連忙備戰。
不會錯,那是「白虎」施放全力一擊所造成的。無論澪她們是如何捱過那一擊,也不會是柚希和高志的對手。
「……怎、怎麼會這樣……!」
「當然是因爲情況緊急啊!」
每每逼得柚希只能全力迴避。
但高志的速度更勝於柚希的動作,刺出刁鑽的一槍。
「沒那麼簡單!」
萬理亞從側面突襲高志,而高志只是以「白虎」的自動防禦,就輕鬆抵擋這難以正面接應的死角攻擊。柚希和萬理亞一直持續着這樣的配合,以一擋二的高志卻能和她們不相上下,甚至仍有餘裕。現在——
「怎麼啦……動作變慢囉。」
高志的指摘使柚希表情糾結。
——這樣的表情,並不只是因爲戰況不利。
也不是因爲身上哪裏受了傷,問題在於她的心。
爲了刃更和他想守護的事物而戰——這的確是自己的決定。
——可是,無論下了如何的決心,也無法忘卻一開始都會有的猶豫。
眼前的高志,是同胞、是朋友——也是一起從那場悲劇生存下來的夥伴。
這五年來,高志爲了增強實力而犧牲了多少東西,野中柚希都着在眼裏。
不想再無能爲力地眼看着悲劇發生——大家都是抱着這個信念變強的。
因此柚希的行爲,是種對夥伴們的背叛;即使事後願意負起責任,也會對家人造成不小的困擾。當然,柚希知道戰鬥中不該分心想這種事,現在必須專注在戰鬥上。
可是……
的確,東城刃更是野中柚希極爲重視的人——但不只是他一個。
家人、朋友都一樣重要,這樣的想法是無法泯滅的。
而且……
刃更爲保護澪,選擇與柚希等人戰鬥;比起柚希等人,他選擇了澪。
柚希明白,這是出於無奈的選擇。刃更也是那場悲劇的受害者,他卻被逐出「村落」,而柚希等人卻什麼也改變不了。
身體好重,布倫希爾德也是。但即使不齒於自己的遲緩,刃更還是沒懈於戰鬥,因爲現在的他有希望保護的人,有不能退讓的事物。
——可是,這段時間內,刃更的速度還是不斷加快。
「那又怎麼樣。我們勇者一族,生來就是要保護這個世界——這個使命,大過於任何私情。這一點,你和柚希都應該很清楚。」
……怎麼了?
自己慣用的戰鬥型態。
「——結束了。」
「……你們可是朋友啊。」
……拜託你了。
「——那又怎麼樣!」
「你來了嗎——」
——就快能打倒那個刃更了。
因爲從以前到現在,她在刃更心目中,一直都是個無可替代的女孩。
野中柚希不禁陷入思考,即使明知不該如此。思考悲劇至今自己所過的這五年——對他所累積幾乎潰堤的種種思緒,究竟該往哪裏宣泄。
或許刃更真的是從未疏於鍛鍊,但他決定保護成瀨澪——威脅這世界安危的前任魔王的女兒,依然是鐵一般的事實。
東城刃更的鍛鍊從未停過。即使不召出劍,心靈因過去的悲劇、自己犯下的罪孽而幾乎破碎——刃更也和自己一樣,這五年來不停地戰鬥。然而——
如此低語的同時,刃更有了動作。既然說服不了,只好訴諸武力。
——尖銳的金屬聲同時迸響。
而且他又在戰鬥中負了傷,應該會睡上大半天才對——可是他還是來了。
實在難以置信。自己明明給他吸了不少迷香。
……可惡!
既然不聽使喚的身體無法順利戰鬥,也只好這麼做了。
就算刃更、迅和柚希都捨棄了身爲勇者一族的使命,自己也要貫徹到底。
然而——現在的刃更卻無疑地比五年前更快。
對於刃更的神速攻擊,「白虎」開始產生自己的反應。
——人的身體,可以透過減少無謂動作來加快行爲速度。將這樣的理念深植於身心並徹底執行,是速度型修練入門的第一道關卡;唯有將精神集中至極限,將無謂思緒及動作都能排除到最低限度的人,才能到達刃更和高志等人所處的風之領域。
刃更忽然卸力,使「白虎」向旁錯開,緊接着沉身出劍橫掃。
躲不掉了。一發現自己避不開死亡——野中柚希就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只是不想打就算了,她還反過來幫助成瀨澪這個消滅對象。既然她忘了自己的使命,與魔族同流合污,那我把她當敵人一樣消滅也是應該的。」
「……我懂了。別說了。」
那道背影,沒有捨棄連柚希自己也捨棄的性命,擋下了高志的「白虎」。
但事實卻不是那樣。漸漸地,高志的揮空多了,眼睛也時常跟不上刃更的動作。
8
半強制發動的自動防禦,真的將「攻擊」這個選項從高志手上奪走。
並以眼神告訴她,趁自己的身體遭「白虎」貫穿時打倒高志。
五年前,刃更能夠救她一命,幾乎可說是運氣好。
所以柚希能夠體諒刃更選擇澪的心情。
高志將「白虎」朝刃更一斬而下。
奪去對手的攻擊權——那就是刃更這個神速劍士的最高境界。
高志向後跳開躲開了這一斬,刃更又立刻將身體一口氣切換至高速狀態,向他追去。爲了保護重視的事物。
猶豫所產生的短暫思考空白成爲致命的破綻,高志的斬擊將架持「咲耶」的柚希一舉轟退,整個背撞上路邊的轎車。
再者,這次斯波只負責監督,被「村落」禁止與刃更等人交戰。
自己每一次攻擊,就換來刃更三次反擊、五次連擊、八次斬擊。
那是因爲失去勇者資格的刃更,失去了拿起劍的理由——戰鬥的理由。不過——
正當即將到手的勝利使高志的心跳略微加快時——
所以請別忘了我——就在柚希留下如此遺言之際——
實在不敢相信。和他離別後的這五年歲月,高志每一天都用來精進自己,對刃更而言卻應該是退步的空窗期。當然,處於發育期的他體格是有所成長,但五年時間可不短——一旦殆忽鍛鍊,即使肉體強壯了,體能還是會下降,足夠讓天才墮爲凡人。
但她還沒放棄這場戰鬥。假如在這裏輸了,可能造成刃更喪命。
和五年前那場悲劇發生的當下,爲拯救柚希的性命而戰一樣。
「那可是柚希自找的。」
「呃……!」
那是她從小就一直注視着的——野中柚希最重要的人的背影。
刃更以布倫希爾德擋下「白虎」刺擊後,眼前的高志是這麼說的:
柚希輕輕閉上雙眼,最後悄悄地帶着笑容,念出她心上人的名字。
他的呼吸變得紊亂,無謂的動作也增加了,起初還以爲他只是體力開始下降。
「——————」
現在的東城刃更,來到了她的面前。
「白虎」的力量就是這麼強大。另外,柚希迷香的效果仍多少殘留於刃更的體內,行動算不上自如;相反地,高志的體能卻在這五年間,得到了飛躍性的提升。不只是威力,就連速度型的最大武器——速度,也完全在刃更之上。逼得刃更困於守勢,同時痛感高志是抱着多大的決心努力鍛鍊過來的。
——刃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一直都在我心裏。
起初還僵持不下的戰況,逐漸倒向高志。
那就是過去保護了他的父親迅,以及成爲新家人的澪和萬理亞。
如此一來,勇者方只勝下肋骨骨折無力再戰的胡桃。即使個性好強的胡桃可能會不顧傷勢,知道高志殺了柚希後,也一定會戰意全失吧。
野中柚希見到了。當着她眼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錯認的東西出現了。
高志回答:
——但現實並不會因爲一個期望或一個想法就化爲助力。
……啊啊,就是這個嗎……
儘管刃更動作雜亂,卻仍與自己有來有往,這是虛度光陰的人所辦不到的——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那不是疑問,只是對事實的確認。所以刃更「對」地點點頭,反問:
於是,刃更做了必須做的事。
「可惡……開什麼玩笑!」
不只是今天或日前和瀧川那一戰,相信這五年來,她一直在戰鬥。
畢竟自己還放棄了對自身意識的控制,導致「無次元的執行」的失控。
這次,東城刃更無論如何都要以自身意志保護這樣的她——那個名叫野中柚希的少女。
因此,速度型之間的戰鬥,是以猜測對手動作爲主。因爲愈是儘可能地簡略、最好最快的動作就愈是單純,可能性也愈少。
……難道你……
沒錯。不是刃更背叛了自己——是自己背叛了刃更。
刃更終於體會了迅五年前的心情,這的確很讓人難以接受。勇者的使命——爲了這麼幾個字,竟非得捨棄自己重視的事物嗎?五年前就算了,現在的刃更實在辦不到。因此——
那是刃更經過那場悲劇、經過這五年的歲月後所做的結論。
那就是自己的——從那場悲劇倖存的早瀨高志的,爲自己立定的目標。
不過……
高志順着怒意連續突刺,卻一下也沒擦到邊。
可是她不一樣。這五年來的成長讓她簡直變了個人,而且是憑自己的意志,爲保護刃更和他想保護的事物而戰。
一想到可能的答案,高志不禁一陣錯愕。從遭到「村落」放逐到遇見成瀨澪的這五年間,刃更應該不曾將布倫希爾德具現化過。
發現大事不妙時,「白虎」的槍尖已經逼來。
「高志……你真的想殺了柚希嗎?」
「…………咦?」
刃更以沉默回答語氣淡然的高志,並想:
既然如此,早瀨高志自然是不會放過他。
——然而,這些思緒對眼前的戰鬥只不過是種阻礙。
即使你現在心裏有了別人……我還是比誰都更喜歡你。
東城刃更跟着篤定心意,放棄了一件事。
……這麼一來。
那是「白虎」認爲高志的意識和肉體,處理不了刃更的攻擊而下的判斷吧。
這種事絕不能發生。因此,柚希倉促之間,看向高志背後的萬理亞。
不久,刃更的速度快得連自動防禦也跟不上,讓「白虎」張開了風之障壁。
眼前刃更的動作忽然起了變化。
換言之——只要萬理亞打倒殺了柚希的高志,這場決鬥就結束了。
——而現在,有個勇者爲了保護和澪她們站在同一陣線的他,寧願捨棄性命。
告訴她,這是幫助刃更——以及幫助萬理亞的主人澪的唯一方法。
可是——現在的刃更卻明顯地進行着與這理念相悖的行動。
「————!」
這表示,對於「保護高志」而言,高志本身的存在是種阻礙——
「!——怎麼可能!」
高志當然無法認同。
於是惱火的他揚起「白虎」,打算破壞障壁。
因爲這樣下去,自己根本無法攻擊。
如此出於一時氣憤的動作——等同於高志將自己、將「白虎」必須守護的西方主動暴露在危險中的行爲。西方的守護神,就要用在使西方面臨危險的行爲上——這樣的矛盾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高志很快就親身體驗了。
「白虎」砍中障壁的瞬間迸發了劇烈衝擊,將高志整個人轟飛。
刃更也被就在眼前產生的衝擊向後彈開,在安然落地後——
「高志……!」
緊接着就想趕去救助高志,卻辦不到。
因爲有個白色巨獸雄踞於視線之前,而東城刃更知道它的名字。
那是守護西方的神獸——白虎。
「——刃更!」
這時趕來的,是讓刃更脫離睡眠,使他能及時解救柚希的澪。
當時澪本身體力消耗不少,胡桃又受了傷;在幫助柚希刻不容緩的狀況下,刃更把胡桃交給澪照顧,就一個人用最高速度趕過來了。大概是除了等待之外什麼也不能做,讓她受不了了吧。
再往澪背後一看,胡桃也跟來了。接着——
「澪大人!您沒事嗎!」
旁觀刃更與高志交戰的萬理亞也湊了過來,四個人一起看向白虎。
對於那巨大身軀釋放的驚人壓迫感——
「!……那、那是什麼?那也是那個姓早瀨的弄出來的嗎?」
如此呢喃的同時,高舉手中的靈刀極速揮下。
「不、不會吧……那是怎樣?野中有那麼厲害嗎?」
萬理亞帶點疑問地這麼說。
胡桃錯愕地叫出聲來,但對於妹妹的阻止——
「讓我來吧,刃更……我應該辦得到。由我——和這把『咲耶』的話。」
「————」
他咬着脣,擠出聲音似的說。
打倒顯化的白虎、回收靈槍後,刃更等人來到了高志身邊。
所以,這次沒有和高志交戰時的猶豫。
「…………殺了我。」
要使出的,是一週前——遭遇魔族巨漢瓦爾加襲擊時未能使出的攻擊。爲此,刃更正專注地估測斬裂敵人最佳最短的路徑,以及自己需要的速度。當兩者皆已確定時——
刃更這麼說之後——
守護西方的神獸•白虎,其龐大軀體已從中縱斷。
「真是的,怎麼現在還在說這種話?」
於是柚希對刃更笑了笑就直接奔向白虎。
「請問……刃更哥的『那一招』處理得掉嗎?」
「————————」
「……沒攻過來耶。」
「姊姊……?」
「敵意……?」
「她明顯地比之前在公園打的時候強很多耶?」
萬理亞也顯得不敢相信。這時白虎已將柚希認定爲敵人,準備攻擊,卻被柚希連續擊出的衝擊波壓制得毫無反擊機會。
刃更語氣確切地說。
「——————」
接着,刃更終於點了頭,表示他對柚希的信任。
「不要亂來呀,澪大人!那頭老虎恐怕能張開很堅固的障壁,您現在這個狀態能用的魔法,根本傷不了它一根寒毛,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聽澪這麼問,胡桃慌張地回答:
「如果破壞那支靈槍,那頭老虎會跟着消失嗎?」
事實一如萬理亞所言,憑澪是辦不到的,受到白虎干擾的精靈魔術師胡桃也是。
——不過,更多的感動就留到事後吧。刃更沉腰踏定,集中意識。
「………………我懂了。」
力量型的萬理亞可能性還比較大,可是肉搏格鬥士的戰法是以近身戰爲主,和那頭戰力不明的白虎單獨戰鬥太過危險。因以上種種理由——
「可是……你不是說不能用『無次元的執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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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往柚希直撲而去。
「呃,可是……」
「那當然。姊姊的『咲耶』是從凝聚富土山靈力的神櫻木中取出的,在可能破壞自然的地方怎麼使得出真正的力量呢?」
之前雖用過那招解救過力量失控的澪,但僅只是爲了反擊她解放的力量才發動的,不適用於這次情況。
破壞風之障壁的柚希,見到白虎做出無視於她攻勢的行動。
「姊姊能單獨扛下監視前任魔王女兒的重責大任,實力當然很堅強啊。」
「說什麼傻話,那還有什麼其他——」
「真糟糕……這個結界是用白虎的力量構成的,說不定結界已經因此產生了縫隙。」
「是啊,所以是其他辦法。只要能順利,應該行得通。」
——但它的牙卻碰不到柚希。
高志雖近距離遭受了「白虎」失控時造成的衝擊,但並無大礙,很快就清醒了。
「——不,還是有辦法。」
「這個辦法需要衝到那頭老虎胸前,所以至少得先打破它的障壁——」
「不行。『無次元的執行』是隻能用來反擊的招式。」
柚希字字堅定地這麼說後,誠摯地凝視刃更的雙眼。
或許是見到敵我都圍在身邊,讓高志明白自己戰敗了吧。
不過——
她相信刃更——所以,也希望刃更能相信她。
「也就是隻能正面打倒它囉……很好,看我殺它一百次。」
刃更對高志搖了搖頭。
「謝謝你……」
看情況,只能想辦法打倒它了。這時,萬理亞問道:
它弓起身子,再如離弦的箭般衝向柚希放出的衝擊波。
聽見柚希自願擊破白虎的風之障壁——
「刃更,拜託你……請相信我。」
那是名爲攻擊的防禦。白虎將衝擊波接連撞碎——
一道沉靜的聲音毛遂自薦。那是在這結界之中的最後一人。
「——這個工作就交給我吧。」
……原來如此。柚希躍動的背影,使刃更感到相當可靠。
說完,柚希就在手中喚出自己的靈刀。
得到了刃更的信任,能爲刃更而戰,讓柚希終於感到自己的鍛鍊沒有白費。這下子,五年來的艱苦歲月都有了確實的意義。
同時白虎的眼瞳盯住柚希,巨大軀體跟着釋出可怕的壓迫感。
野中柚希鍛鍊自己——一定就是爲了這一刻,爲了東城刃更。
於是東城刃更將自己全身所有力量轉變爲速度,果決動身。

雙方間距,恐怕只與靈槍原來的攻擊範圍相當。
「不是……那不是高志自己的意思,多半是『白虎』失控了。」
「……我想,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令人不禁仰首的龐然巨獸,正渴望以其利牙扯碎敵人。
當柚希看清風中的背影時——
那是封在槍中的白虎之力遭到釋放,而顯化出原來的面貌吧。
「一旦『村落』決定要打倒你們,完成它就是我的使命;只要我還活着,我就會永遠追殺你們。」
但柚希並不害怕,有的只是——令她顫抖的喜悅。
因爲在那之前,有陣風從背後竄過柚希身旁。
「就是,只要我們不要有攻擊行爲、不要隨意接近,大概就沒事了……」
爲保護刃更而戰的美麗女勇者——野中柚希。
對於這麼回嘴的澪——
柚希只是回她一個柔柔的微笑,接着轉向刃更。
衝擊直接打上白虎的風之障壁,激出劇烈轟聲。這般驚人的破壞力——
「因爲白虎是守護獸呀。在認定我們有敵意之前,應該不會攻擊吧。」
萬理亞急忙拉住了說完就要上前的澪。
這瞬間,刃更等人只見一道震盪大氣的衝擊轟然而出。
柚希的攻擊也終於破壞了白虎的風之障壁。
與白虎相隔約十公尺距離對峙的柚希——
一旦白虎跑出結界——後果真教人不敢想像。這裏是車站前的廣場,結界外到處都是人。原本普通人是看不見這些關乎異能的事象,但白虎已經是脫離其持有者高志操縱的失控狀態;假如被普通人看見,免不了造成羣衆恐慌。若白虎因這騷動而將周圍人類視爲敵人,造成無謂犧牲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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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不會危害四周的結界中,就能發揮「咲耶」的真本事。
胡桃憤憤地對錯愕的澪這麼說後,看着發現一擊不足以破壞白虎障壁而接連出擊的柚希解釋道:
刃更也明白萬理亞的意思,可是——
「——————」
「你在說什麼啊!那支靈槍是封入了神獸的概念才成爲『白虎』的,要是破壞掉了,就真的會把它的力量完全解放出來了啦!」
或許——之前一次擊暈刃更的攻擊,也是其中之一吧。
「拜託你了——『咲耶』。」
「我怎麼下得了手呢……不可能的。」
「——你害怕和勇者一族爲敵嗎?」
「不是的,因爲我不想殺你……我們可是一起玩大的耶。」
對於刃更嘗試說服的語氣,高志似乎相當不屑地說:
「一起玩大就不想殺……?說什麼屁話!你知道五年前那時候被你消除的那些人,有多少是跟我們一起玩大的嗎!」
「我……」
這話讓刃更不禁垂下了頭。
「……怎麼了?也用你最拿手的那個詛咒的招式把我消除看看啊?對忘記那場悲劇,甘願成爲魔王女兒走狗的你來說應該很簡單吧?」
就在高志作勢攻擊刃更時,某人先對高志有所動作。
那是和所有人一樣,站在一旁看着刃更和高志對話的少女——澪。
她默默走進兩人之間,對高志冷不防就是一大巴掌。
「——你幹什麼!」
面對錯愕立刻轉爲激憤的高志——
「怎樣,要打就來呀!看我殺你一百次!」
澪毫不懼怕地回罵:
「忘記以前的事?開什麼玩笑啊?不知道刃更現在還爲那件事受了多少痛苦、作了多少惡夢,也敢說那些自以爲是的話……你們忘不了的事,你憑什麼認爲他忘得了啊!你以爲傷心難過的就只有你們嗎!」
「你說什麼……」
「澪、澪大人!……我明白您的心情,但也不要這麼激動啊!」
「放開我!這種笨蛋就是要用力打一頓纔會醒啦!」
澪說着又向高志逼了過去,萬理亞好不容易把她拉回來。
「因爲高志讓『白虎』失控,幫他收爛攤的卻是你們嘛,畢竟要是結界毀了,造成普通人受害就糟了。再說,會把成瀨澪視爲消滅對象,是由於發現她身上繼承自威爾貝特的力量有甦醒的徵兆,可是她並沒有對周圍造成什麼危害。」
「關於這個決定呀,其實已經撤銷了,現在要我們快點回去。這是『村落』裏的長老下的正式決定。」
「……………………」
「奇怪……你是怎麼進來結界的?」
搖頭的不是別人,就是柚希。
「等、等一下,斯波。柚希她——」
刃更忿恨地閉起了嘴,柚希對他輕輕微笑說:
「可是,我是絕對不會殺你的。我會一輩子揹負你過去和現在的憎恨,繼續活下去。」
「謝謝你,刃更。雖然相處時間很短——可是能再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背後忽然傳來語氣爽朗的一句話。回頭一看,是斯波恭一。
「——————」
「你不用爲我擔心,我原本也是打算決戰過後就回『村落』。我必須爲自己做的事負責……不能給胡桃和爸爸他們多添麻煩。」
「若在明顯缺乏正當性的狀況下強行消滅成瀨澪,必定會產生『穢瘴』;再考慮到她體內的力量非常龐大,後果也會同樣地嚴重。弄不好,會讓我們或『村落』結下契約的精靈諸神,停止施予我們護佑或恩惠呢。長老們大概是認爲損益不成比例吧。」
所以——
「——好啦,話差不多都說完了吧?」
「你在說什麼……成瀨澪可是長老們認定的消滅對象,任務要到消滅了她纔算結束,村裏不是這樣才準我帶『白虎』——」
「構成這結界一半的『白虎』失控以後顯化爲實體,釋放了大半力量,結界的阻隔力也跟着減弱大半,所以要進來並不難呀。」
並笑着說:
這就是,相隔五年重逢的東城刃更和野中柚希離別時的對話。
刃更等人只能默默望着柚希的背影隨斯波離去,什麼也不能做。
但刃更還是沒停下。即使明知與斯波爲敵會有怎樣的下場。
「就是這麼回事。要是柚希不回去,不只會毀掉好不容易成功收的尾,還會讓事情更爲惡化。小心一時的感情用事,把大家都拖進不幸之中喔?」
「就算是『無次元的執行』——也消除不了我的過去。」
「——那是真的嗎,斯波?」
在高志將視線從她們轉回來後,刃更說道:
因爲,他就是不希望柚希離去。可是——
斯波跟着對忍不住反問的刃更「嗯」地點頭。
這話使高志不甘地糾結表情,接着穿過刃更等人之間,站到斯波身邊。斯波這才放鬆了表情,緊繃着氣氛也隨之化解。
唯有這一點,無論如何也絕不退讓。
胡桃錯愕地這麼問後,斯波聳聳肩——
「……你以爲我會怕嗎……!」
「那麼——既然看樣子已經分出勝負了,你們三個話說完就快點回去吧。」
聽了斯波的說明,高志仍一副無法接受似的這麼說——周遭的氣氛,也在同一時間緊繃起來,每個人都屏住了氣息。
「高志……不管你還想追殺澪、追殺我們多少次,我都一定會阻止你。這是現在的我——與勇者一族無關的東城刃更所選的道路。」
當高志聽了刃更的話而咬着脣低下頭時——
「刃更……不要……」
「——你可別亂來啊,刃更。這次,我很想維持我監督者的角色。」
「你沒聽見嗎,高志?我說已經結束了。我纔不管你想發脾氣還是感傷,乖乖聽從『村落』的命令就對了。你把我排出結界之外的事,我是不會和你計較,但你若想再繼續出醜——我就把你連同那種無聊的念頭一起捏碎喔?」
就是這樣。刃更心想。那是絕對不能忘,也絕對忘不了的事。
就在刃更想追上去留人時,斯波身上迸射出令人抽氣的壓迫感。
然後,胡桃和柚希也接連往斯波走去。
「……………………」
「胡說八道……這種事怎麼……!」
可是自己並不是背棄「過去」,而是將它牢牢背起,望着「未來」活在「當下」;儘管偶爾會停下腳步回頭看看,但仍會向前邁進。因爲再怎麼說——
並微微睜大眼睛,面帶冷笑地說道。
「來,胡桃、柚希,你們也過來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