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纏的思慮中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2萬 字
1
在露綺亞的辦公室,給萬理亞和胡桃傾注名爲處罰的快樂後。
刃更和露綺亞一起回到了澪和柚希等待的客房。
——萬理亞和胡桃則是先送進其他房間,等休息夠了再讓她們回來。
劇烈的高潮快感完全衝散了胡桃的意識,而萬理亞身上,刃更所給予的快樂餘韻依然強烈。由於她們都沒結主從契約,假如在那種狀態下帶回客房,說不定會引起澪和柚希主從契約的詛咒。澪是魔王威爾貝特的獨生女,對穩健派魔族而言就是公主;初來乍到此地就讓她屈服而解脫之類的事,必須儘量避免。
……而且。
畢竟穩健派也是不折不扣的魔族,厭惡勇者一族的一定不少,留無法自保的胡桃獨自在房裏並不安全。另外,雖然多半不必擔心了——照顧胡桃,也能讓萬理亞不會再起離開刃更幾個的念頭。儘管刃更認爲剛纔那些行爲已經讓萬理亞明白自己有多麼重視她,但她的後悔若能這麼輕易就消去,也不會痛苦到現在了,所以下這樣的保險以防萬一。現在——
「——抱歉,這麼晚纔回來。」
刃更這麼說着開門進房,看見澪和柚希仍在喝茶,潔絲特也在刃更進房時到牆邊候着。
不過——雪菈或許是預見到,露綺亞會因爲她借刃更使用空間通道的事過來罵人,已經不見人影,但房裏多了另一個人。也許是代雪菈而來的吧,有個面蓄長長白鬚的男性老魔族,正在陪澪她們喝茶。
「——————」
發現刃更進了辦公室也沒變過臉色的露綺亞,一見到那名老魔族就反射性地繃緊身體,表情也稍微嚴肅起來。露綺亞的緊張反應——
……誰啊?
讓刃更明白他絕對不是普通人。儘管他與桌子對面的澪和柚希相談甚歡,但還是提防點的好。
「啊,刃更……——回來啦。」
見到刃更回房,澪露出放心的表情;但發現跟在他身後的是露綺亞,不是萬理亞和胡桃,又讓她皺起眉頭,而柚希也是如此。
「刃更……萬理亞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胡桃不是也去你那裏了嗎?」
刃更走向詢問她們行蹤的澪和柚希,回答:
「她們沒事,萬理亞的問題已經解決了,等等就會回來。」
「解決了……真的嗎?」
澪向露綺亞瞥了一眼又着回來,刃更跟着「是啊」地點點頭。
「是啊,那樣就夠了。」
見到澪求助似的眼神,刃更無奈地點個頭說:
澪也像是明白了刃更的意思,淡淡發個聲後稍微靠向刃更。克勞斯雖也察覺刃更他們的互動,但仍識趣地沒有回頭,說:
「威爾貝特的參謀——就是以前有『賢老』之稱的那個人?」
克勞斯笑着點點頭後,澪走到底下大廳容易看見的位置。
這話讓露綺亞咬起了脣。儘管自己的確是穩健派現任首領拉姆薩斯的副官,但那並不等於穩健派的二號人物;而眼前的老人,在穩健派內處的正是那樣的地位。
從他本人的舉止和露綺亞的反應和用詞來推測,克勞斯在穩健派中的地位相當高。這樣的人和迅有過面識,讓刃更有些訝異。
「陛下在那場大戰中宣佈撤軍——至此,距離陛下達成夢想只差最後一步。原本,魔界應該要就此邁入有史以來第一次弭平所有戰爭的和平時代——可是,命運實在太殘酷了。」
充滿熱情的聲音重重交疊,震得廳內空氣細細顫動。
「…………!」
「那只是您私自的決定,與我無關。接待澪大人等人是我的任務。」
「咦……那個……」
「請問……威爾貝特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迎接澪大人的榮譽已經讓給你們了,至少這幾天的住所,就交給老夫來張羅吧。不用擔心,全城每個人都知道,老夫可是一旦下了決定就不會退讓的老頑固,誰也阻止不了;就算你拗不過我,拉姆薩斯閣下也不會怪你怠忽職守的。」
這麼一來,可以想見他在現在的穩健派內,說話也有一定的份量。
「嗯……的確有點他的樣子。」
「他並不是只會高唱理想的弱者,而是擁有一身無比的力量,卻仍呼喊非戰與和平……別被過去束縛、不再爲遭到不平的祖先復仇,要爲當下和未來而活,爲自己開創幸福的日子。威爾貝特陛下的意志深深打動、震撼了我們的心,贊同他、與他共鳴的人也愈來愈多——一轉眼,我們這個由威爾貝特陛下率領的穩健派,已經成了魔界最大勢力。」
之後留在房裏的——就只有露綺亞一個。
克勞斯從容地笑着這麼說之後,就帶着臉上有些尷尬的澪等人離開房間。
「澪大人……只要向他們簡單打個招呼就好,可以嗎?他們等您這威爾貝特陛下的女兒出現,已經等了好多年啦。」
他滿面遺憾地述說着威爾貝特死後的現況。
「有一天——威爾貝特陛下患了重病。」
爾後——
『——歡迎澪大人大駕光臨!』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真像是他會說的話呢。」
見到刃更也握手回答,克勞斯笑得更深了。
「過去,魔界大半都是一心想對從前放逐魔族的神族報仇,拿你們人界爲據點進攻神界的好戰分子——直到威爾貝特陛下出現,情況纔有了變化。」
「話說,怎麼把客人帶來這種傭人的房間呢……在這種寒酸的房間,是要人怎麼好好休息啊?」
拉姆薩斯是希望取出澪身上威爾貝特的力量——與克勞斯立場對立。那麼,和隸屬拉姆薩斯的露綺亞對話時的緊繃氣氛也就不難理解了。這時——
「也不算……只是那場大戰中,在戰場上看過幾眼而已。哎呀,令尊在那時候,可真是讓我們傷透腦筋啦。當年人稱戰神的男人,如今兒子居然來到我們城裏作客……時代真的變了很多啊。」
克勞斯這麼說之後,那些侍女便動手搬起刃更一行人的行李。她們的衣服顏色和露綺亞跟潔絲特不同,表示她們是克勞斯底下的侍女。露綺亞見狀連忙阻止說:
他們還對被這驚人景象震懾的澪一行人齊聲喊道:
「克勞斯大人……!」
……雖然知道他地位不低,沒想到會是威爾貝特的參謀啊。
不禁同時倒抽一口氣,因爲他們見到一大羣人列隊仰望過來。從侍女、執事、看似園丁或廚師的傭人,到佩了劍、像是士兵的人,大約有數百名。
「——————」
「哎呀,真是讓各位看笑話啦——」
克勞斯笑着對見到如此盛大歡迎而不知所措的澪說:
「露綺亞小姐……你還想對老夫多嘮叨些什麼嗎?」
「呃……這樣嗎?」
刃更的話讓克勞斯呵呵笑着謙虛回答。
「你好……我是東城刃更。」
露綺亞以更冰冷一層的語氣提問,而稱作克勞斯的老魔族則是表情柔和地笑着回答:
「…………………………」
「——什麼話。等拉姆薩斯閣下回來,老夫會親自稟報,這樣就沒問題了。這座城那麼大——更適合澪大人這威爾貝特陛下的獨生女及其友人的房間,應該要多少有多少吧?」
「請問,這——」
「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您怎麼會在這裏?」
澪摸摸胸口並吐口氣,柚希也像安了心,沒再多問。所以——現在輪到刃更發問了。他站到桌邊,問:
刃更沒有停下腳步,直接摟住身旁澪的肩。彷彿要告訴她,即使親生父親和扶養她的養父母都不在了——現在還有哥哥陪伴着她。
「你就是刃更先生啊……那個迅•東城的兒子?」
克勞斯領着一行人走上橫亙三層樓挑高大廳的空中渡廊,說:
「不敢當不敢當。老夫和你們看到的一樣,不過是個糟老頭罷了。因爲比別人虛長几歲,所以偶爾會在有人來尋求建議時提供一點淺見而已。」
「威爾貝特陛下過世纔沒幾年,就有些人不知道把對陛下的敬意擺到哪裏去……真是丟死人了。」
克勞斯的話,讓走在刃更身旁的澪表情陰沉。得知父親的死因——以及想到威爾貝特臨死時將力量轉交給澪,間接使得扶養澪的養父母在她眼前慘死,這兩樣心情——哀愁和悲傷,與各種無法紆解的情緒,現在一定在澪心中纏得一團混亂。於是——
「看來你是明白了。在其他房間休息的瑪莉亞和柚希小姐的妹妹,待會兒我會再派人接過去——告辭啦。」
2
「是的……直到最後,我們都不知道那是什麼病,更別說原因了。讓威爾貝特陛下譽爲最強魔王的強大力量一天天地流失……最後壯志未酬的他安安靜靜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以你們世界的時間來說,大約是一年半前的事。」
「露綺亞小姐,過去也曾經傾慕於威爾貝特陛下……可是在成了拉姆薩斯閣下的副官之後,就變得完全只按他的意思做事了。」
「他大概是接到陛下臥病在牀的消息,忽然就在城裏冒了出來。這樣是還好,問題就是陛下不知在打些什麼主意,居然在遺言中指定這個多年不見的兄長在陛下過世後接管穩健派……而拉姆薩斯閣下也真的在陛下過世後幾人了;但是他對陛下這弟弟的死不僅沒有表現一點哀傷,還屢屢不顧我們的反對做出令人痛心的決定和命令,糟蹋威爾貝特陛下對魔界和平及愛女澪大人等付出的心思。很多原本受陛下的理想感召而一路走來的人們,就是因爲無法接受拉姆薩斯閣下而紛紛離開穩健派……過去曾是魔界最大勢力的我們,現在早就一點樣子也不剩了。
「這樣啊……太好了。」
難言焦急的露綺亞依然嘗試組織克勞斯。
「……重病?」
是哪位?但問題還沒說完,答案已從身旁傳來。
「可是要怎麼打招呼啊……」
阻止不了他了——失去當下主導權的露綺亞,只能愕然兀立。
聽克勞斯遙望遠方這麼說,柚希低聲說道:
「——你就去吧。命令你照顧刃更先生的是家母,克勞斯大人是不會刁難你或和家母爭他們的。」
因爲——
「你認識我爸嗎?」
「——克勞斯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裏?」
「可是——我們大多數人,對陛下的忠誠依然不減當年。」
並起身伸手過來,要與刃更握手。
克勞斯又嘆口氣——
「威爾貝特陛下過世後,擁立雷歐哈特這個年輕人成爲新魔王的激進派和保守派聯盟開始抬頭,而陛下的兄長拉姆薩斯閣下則擔起率領穩健派的責任。可是,我們在這之前都沒聽說過陛下有個兄長,而且這個拉姆薩斯閣下還是個挺令人頭痛的人物……」
但克勞斯同樣一步也不退。
「——他是個比誰都更強悍,卻也比誰都更溫柔的人。」
候在牆邊的潔絲特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可是——
「抱歉這麼晚才自我介紹——老夫名叫克勞斯,幸會幸會。」
即使制止的話遭到克勞斯打斷,露綺亞仍堅守立場。
而從他與露綺亞對話中的對立態度來看——
「喔喔露綺亞小姐……表情這麼嚇人,是怎麼啦?」
在前頭領着刃更一行人走過長長走廊的克勞斯說道。
這時,克勞斯嘆了口氣再說:
當刃更、澪、柚希三人跟着克勞斯停下腳步時——
「不用想得太複雜,克勞斯先生不是說簡單打個招呼就好嗎,稍微揮個手就行了吧?」
「那麼他們只配用這種房間,也是你和拉姆薩斯閣下私自的決定吧?」
刃更問道。刃更和柚希所知道的資訊,全都是來自「村落」中曾參與大戰的大人們口述。威爾貝特凝聚了穩健派的力量,統一魔界全土一段時期,卻又從人界撤軍,選擇在魔界和平生活,人稱歷代最強的魔王。不過,這些敘述和歷史課本上的偉人生平沒什麼兩樣;說得再多,也只能知道他有怎樣的地位、有什麼成就——但無法說明真正的他是個怎麼樣的人。聽了這問題——
「……拉姆薩斯大人吩咐我,在他回來之前,暫時向其他人保密。」
「刃更……他以前好像是威爾貝特的參謀。」
「老夫爲各位準備了更好的房間。既然刃更先生也回來了,我們就到那兒去吧。」
「…………嗯。」
「沒什麼,碰巧而已。聽說城裏有人見到瑪莉亞,就過來這邊看看了。看來老夫雖然年邁體衰,直覺還是相當可靠呢。話說,露綺亞小姐你也真不夠意思,澪大人來到魔界作客,怎麼不知會我們一聲呢?」
「…………是。」
克勞斯仰望着虛空輕聲回答。
刃更鸚鵡學舌般反問。
聽了露綺亞的話,潔絲特輕輕點個頭就跟上刃更的腳步。
克勞斯說完輕輕拍了拍手,幾個侍女應聲進房。
呵呵笑的克勞斯,將視線從露綺亞轉到刃更身上——
『————!』
……應該是希望讓澪繼承威爾貝特成爲魔王的其中一人吧。
「克勞斯大人,請等等。請他們待在這房間是拉姆薩斯大人的意思,您這樣我無法交代——」
然後朝廳裏的人們輕輕揮手——羣衆頓時歡聲雷動,彷彿是爲引頸企盼的新君主的到來由衷地喜悅。其中——
……奇怪?
刃更發現有些人注視的不只是澪,視線還朝向了其他位置,於是順向看過去——
『——————』
並立即明白他們看的是什麼,稍微睜大了眼。大廳另一邊——澪背後的牆壁頂端,掛了一幅巨大的肖像畫。
畫中人是髮色與澪相同的男性魔族——不會錯,那是威爾貝特的肖像。
相信從樓下角度看來,整個畫面就彷彿是澪揹負了威爾貝特的遺志,而威爾貝特也守望着自己的女兒吧。
「……刃更,這樣好嗎?」
同樣注意到這狀況的柚希,以只有刃更聽得見的聲音問道。柚希擔心的,是樓下羣衆對澪成爲新魔王的期待。澪自己是希望擺脫魔族勢力之間的紛爭,在人界安穩生活。既然她沒有成爲魔王的意思,就應該儘量避免表現出容易讓人誤會的態度。可是——
「沒辦法……既然舞臺都佈置成這樣了,不陪他們演完這場戲,反而會造成不必要的衝突。」
面色凝重的刃更瞄了克勞斯一眼。應是安排這場表演的老魔族,正以溫暖的眼神凝視着澪。
利用屬下降低澪精神上的防備,並利用羣衆壓力讓澪產生「我有義務成爲魔王」的使命感——不愧是賢老克勞斯,真是個老狐狸。
恐怕,他從很早以前就開始準備這一切了吧。說不定,以「另外準備了合適的房間」強勢說服露綺亞並離開那個房間,其實也是爲了加強這一步的佈局。
……可是。
露綺亞在運動會當晚出現在東城家告知魔界邀約至今,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這邊自然也做了十足的準備。對方會如何行動、玩弄怎樣的計策——刃更幾個已經推演過各種可能,並擬出對策,這種場面也在料想範圍之中。當然,往後的發展不一定會完全照自己的想像走——
……無論如何,都要避免被他們牽着鼻子走。
這裏是魔界,也是穩健派的據點,地利絕對在他們那邊。
——但是。東城刃更對自己說。
爲了得到澪和我們期望的未來。
「各、各位,請看這邊~!」
3
……而且,讓刃更和澪獨處很危險。
廣場中能見到許多看似士兵的身影,腰間的佩劍和身上的盔甲,都明確地說明他們隨時備戰。第二則是極其當然的事——這裏所有人都是魔族。然而,他們沒有一個察覺刃更幾個人類混了進來。原因是在於他們經過了變裝。
「……那你怎麼會知道?」
「那間花店在維爾達城裏很有名,城裏很多花花草草都是來自這裏喔!」
旁觀這一切的諾耶高舉一手說:
「柚希啊……諾耶說得沒錯,如果太過緊張反而顯眼,肩膀放鬆一點吧。」
刃更用的是魔劍布倫希爾德,澪有魔族血統,潔絲特就是魔族;受克勞斯之命帶澪遊覽的諾耶,應該也有相當戰力。這麼一來,所有人當中最容易拖累大家的就是柚希。只是,即使潔絲特和諾耶都是戰力,但不一定可靠——在無法確定她們會幫助我方的情況下,柚希還是同行的好。這是和刃更跟澪討論後所下的決定。
……可是。
「嗯?這不是諾耶嗎……怎麼,又溜出城買零嘴啊?」
說完,刃更將手一把按在柚希頭上。刃更溫柔的笑容和關心,讓柚希感動得牽起他的手——
奧提加眯起眼回答澪說:
「話說——這位小姐,是威爾貝特的女兒吧?」
在澪眼前——熙熙攘攘的魔族們,大部分都是人形。當中固然有些獸形或與人類迥異的魔族,但幾乎都與人類近似,甚至有些怎麼看都是人類。
「和我們沒兩樣的魔族……怎麼這麼多啊。」
「什麼事?」
「是啊。不只長得像,眼睛的顏色也和她一樣。」
停留在廣場之中的人也是密密麻麻,攤販和露天店鋪來客絡繹不絕——就像東京都心鬧區一樣熱鬧。
「……真的沒被發現耶。」
「嗯,萬理亞——來保護我的那個女生告訴我真正的身世時一起說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剛聽諾耶說,你是有機會出入城堡的人嘛?」
「對呀……因爲,老闆和威爾貝特陛下好像是老朋友喔。」
奧提加對低聲這麼說的澪點點頭。
店旁走出一個魁梧得和花店很不相稱、穿着圍裙的男性。這話似乎引起了諾耶的不滿,慍慍地噘起脣說:
澪一直以爲養父母是親生父母,與他們共度的時光和記憶太過強烈,讓她從來沒多想親生母親的事,只知道名字,以及——
「對,這你已經知道啦?」
經諾耶這一提,成瀨澪再次想到……自己並不是普通人類的現實。
諾耶笑嘻嘻地回答嘟噥的澪。澪、柚希、刃更三人確實是經過了變裝,不過也真的只是改變服裝而已。刃更換上執事服,澪和柚希換上侍女服,沒有其他易容。能這麼簡單就掩飾澪幾個的身分,是因爲——
被刃更眼神凌厲地這麼一問,奧提加不耐地搔搔後頸回答:
「…………嘖。」
「老、老闆你怎麼這麼沒禮貌啊……小心我跟負責進貨的人告狀,把你們從合作名單上踢掉!要道歉就趁現在喔,奧提加先生!」
「說起來——」諾耶笑着說:
澪抓住刃更的手拉離柚希。
和大家一起走在不輸廣場的熱鬧羣衆之餘——
——她是能選擇和胡桃及萬理亞一起留在城堡裏,但這樣會讓刃更和澪獨處。這裏是魔界,周遭全是魔族;儘管諾耶和克勞斯都說沒問題,一旦刃更的真實身分曝光,一定會引起大騷動,說不定還會遇上生命危險,戰力自然是愈多愈好。
「纔不是呢,今天我是帶新人出來熟悉環境的,!」
「不需要道歉啦……有你跟來,讓我們放心很多了耶。」
……沒錯。
相對地,另一部分則是將孩子帶回了魔界。由於這些孩子不是純種魔族,容易遭受歧視——而過去威爾貝特爲首時的穩健派,就成了這些人的避風港。很快地,維爾達就住滿了這些人類與魔族的混血兒,而這些人之間彼此聯姻的情形也不少,一代代下來,外型與人類無異的魔族也就愈來愈多了。
「少對花店老爹這麼兇啊,小鬼——放心吧,我不是聽來的。」
雖然希望澪成爲新魔王的克勞斯陣營,和想從澪身上取出威爾貝特力量的拉姆薩斯和露綺亞,態度自然會是兩種樣子;但住進如此富麗堂皇的套房,實在讓人有點靜不下心。不過,即使請克勞斯換一個比較普通的房間,那八風吹不動的老魔族只回答:「哪有什麼,馬上就會習慣了。」就一笑置之,迂迴地婉拒了。
「澪大人雖然有威爾貝特陛下的血統,可是也長得跟人類一模一樣呀。」
我再也不要失去現有的日常生活,我就是爲了這件事纔來魔界的。
澪幾個被帶到的新客房,是與之前有着天壤之別的豪華套房。
於是——搬進新客房一小時後,成瀨澪來到熱鬧的喧囂之中。
經過那場意外的見面會後。
「……那個,柚希小姐?」
「…………她生下我不久後就死了吧?」
奧提加的話引起一股令人屏息的緊張,周圍氣氛霎時凍僵。
據說魔族之中,有許多是在中世紀時與人類雜交而出生的後代;其中留在人界的,就成了吸血鬼或妖精。
……不過。
成瀨澪一時間有些驚慌。除了想從澪身上抽出威爾貝特力量的拉姆薩斯,以及希望讓澪成爲新魔王的克勞斯之外,原來還有奧提加這樣想法與澪相近,期望她保有原來生活的人在。這雖讓她很驚訝——但問題不在那裏。爲了避免騷動,澪受邀來到魔界的事,一般人是不會知道纔對。
雖然有潔絲特和諾耶在,多半不用擔心這個,但凡事都有個萬一,還是自己盯着最妥當。於是柚希集中精神,一秒也不鬆懈地盯,結果走在前頭的諾耶尷尬地轉過身來,說:
「雅雪……是指我的媽媽嗎?」
「——虧威爾貝特費了那麼大功夫把人送到人界去,怎麼那羣傻子還把人叫回來啊。」
這個名叫奧提加的男性對惱火的諾耶「哼」了一聲後,看着澪說:
爲了往後在人界——繼續和大家一起生活,非得放手一搏不可。
在魔素濃厚的魔界,「咲耶」連一半的力量都使不出來,頂多是在佐基爾的宅邸中戰鬥時那樣,能得到的護佑說不定更少。
「是喔——原來王宮也會用這種街坊的花店啊。」
無論傢俱等細部擺設、甚至地毯、壁紙、天花板,全都洋溢着高級感;更寬的佔地、更高的天花板等格局上的不同,也令人充分感受到空間的廣大。
「用嘴說有什麼用啊!而且根本沒表情,還念得一點感情也沒有!」
這主要是另一個意思。假如他們回來後,澪的臉不知道在紅什麼,或是侍女服沒扣好、內褲失蹤了之類的,教人怎麼受得了。
其中一人,就是諾耶。她的外觀與人類一模一樣,但仍是貨真價實的魔族,且毫不突兀地融入了這座廣場。因此,即使澪幾個來到這裏,就外表看來也只是諾耶的同族,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這樣啊,這幾個的確是挺面生的……想不到,連你也開始帶起新人啦,看來城裏人手不足的問題真的是很嚴重喔。」
「嘖你的頭啦!你以爲你有機會嗎!」
「對吧,都跟我說的一樣嘛。安心了嗎?」
大到什麼程度呢,寢室六間、客廳三間,連餐廳也有三間,衛浴設備更是處處設置。
……爲、爲什麼?
——然而,這裏和人界的鬧區有些極大的不同。
「不用恥笑得這麼認真吧!我真的去說喔!」
「哈……你哪有那種權力啊?」
野中柚希默默地保持對周圍的警戒。
「對喔,你應該不知道她的長相……你跟雅雪小姐,長得真的很像。」
「你是勇者一族,會這樣緊張兮兮也是難免……可是如果發出這麼緊繃的氣息,反而容易引人注意喔。要保持笑容,儘可能地保持笑容喔。」
第一就是,目前穩健派和現任魔王派正處於戰爭時期,這個市鎮也不例外。
一行人順着諾耶的引導向東走,來到時稱商店羅列的一角。
「…………對喔。嗯,也對……」
以日本時間算來,現在應是凌晨時分;不過衆人已經事先問過萬理亞兩個世界的時差,調整好生理時鐘,所以不覺得困。
「…………對不起。」
多半是擔心她們再吵下去會引來周圍側目吧,她將高舉的手向下一甩,直指前頭路邊的店鋪。
「刃更——……」「——給我等一下。」
身穿侍女服的少女笑盈盈地張開雙手自豪地說。她名叫諾耶,是克勞斯指派給澪幾個的市區導遊。她在自我介紹時就顯得相當活潑熱情,對澪這個威爾貝特的獨生女一點也不害怕,兩人很快就聊開了。
「………………」
澪一見到柚希靠近刃更把臉湊上去就火連阻止。
「——所以現在,我們來到的就是位在市區中心的雅德別廣場!」
「沒什麼好奇怪的啦,我們魔族的祖先也是被逐出神界的神族呀……人類又是以神族爲樣本創造的種族,當然長得像囉。」
如今,自己再一次得到了重要的事物;刃更完全將澪視爲人類,萬理亞也不強迫澪必須擁有身爲魔族的自覺;柚希和胡桃並不將她當成敵人,學校也有相川或榊等好朋友在。有他們相伴的日常生活,對現在的澪而言比什麼都還重要。
男性魔族看着刃更幾個說。
由於距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澪便在克勞斯的建議下和刃更跟柚希前往城堡邊的市區遊覽,隨侍而來的除了刃更專屬的侍女潔絲特外,還有另外一個。
「…………知道了……笑笑。」
「拜託喔……你沒事在大馬路上演什麼吻戲啊?」
聽見刃更的感想後,確定話題轉變成功的諾耶鬆了口氣似的點了點頭。這時——
「好啦好啦。」刃更笑着制止立即吐槽的諾耶。
儘管普通人的生活自從養父母遇害那天起就消失無蹤——成瀨澪依然認爲自己屬於人類,這是來自她與養父母生活的點點滴滴。雖然那些珍貴的日子已經回不來了,仍舊是構成現在的成瀨澪的重要財產。
雅德別廣場中央有座巨大的噴水池以及威爾貝特的雕像,四方大道通達,是個人來人往的交通樞紐。
消息是從哪泄漏的?刃更和柚希立刻採取行動,一前一後地站到澪身邊,將她與奧提加隔開。
與其說她對這件事不太有實際感受或缺乏自覺……倒不如說是刻意避免往那裏想。即使被迫接受以爲是親生父母的養父母在眼前遭到殺害、得知自己是前任魔王的女兒等現實——
我要和刃更一起,以人類——成瀨澪的身分活下去。
「……………………」「……………………」
聽了澪的話,已經知道這個事實的刃更和柚希不發一語;但那和之前的無言不同,是顧慮到澪的心情。這讓澪心懷感謝的同時——
……親生母親啊……
至今的雙親其實是養父母,親生父親還是魔王——
澪是在養父母遭到佐基爾殺害,並脫離險境後,從萬理亞的諸多說明中得知這些事實的。而當時澪提出的問題中,自然也包含了她的生母。
而她也因此得知,過世的不只是生父威爾貝特,母親死得更早——在生下澪後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可是老闆,您怎麼會這麼清楚雅雪殿下的長相呢?」
一直保持沉默的潔絲特忽然開口。
「雅雪殿下雖然有魔族血統,但我聽說她是在人界長大,人類血統濃厚;澪大人的外表會和人類相同,就是受到她的遺傳吧。雅雪殿下在認識威爾貝特陛下後與他相戀、懷了澪大人,後來定居在這個世界。」
可是——
「據說威爾貝特陛下是純正高階魔族,與魔族血統稀薄又在人界長大的雅雪殿下身分差距太大,有不少人強烈反對他們結婚。爲了不給激進派或保守派找碴的藉口,只好讓她隱居在城堡的孤塔,不僅沒有肖像畫,就連照片也沒留下一張,城內知道她長相的只有極少數人——那麼,您是怎麼知道她的長相呢?」
「——就是因爲她過的是那種生活。」
對於潔絲特的問題,奧提加放低語調——
「儘管威爾貝特每天都分配不少時間和她相處,可是她在塔裏過的生活還是和軟禁沒什麼不同。對她來說,從我們店裏送去的那些花大概是僅有的樂趣之一吧……所以她透過威爾貝特拜託我教她培育或照顧美麗花朵的方法,之後我就時常到那裏去了。」
並遙望遠方似的對着天空說:
「她真的是個好女孩……生活不自由也從不抱怨,總是笑得比我精心照料的花還要燦爛;即使不受旁人祝福,只要能和威爾貝特在一起、待在他身邊、懷他的孩子——也就是你,就心滿意足了。」
「…………這樣啊。」
對於自己是魔王的女兒,成瀨澪依然覺得不怎麼真實,所以在城中接受傭人和士兵的歡迎時,纔會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不是當然的嗎?這麼多年來,養父母都守着彼此沒有血緣關係的祕密,會認爲養父母比見也沒見過的親生父母更親,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
——而澪自己也認爲,這沒什麼不好。
這剎那間的幸福將會成爲潔絲特最珍貴的回憶,扶持她繼續走下去。
「你是什麼東西……這女人的同伴嗎?」
「是的。她是我重要的同伴……對她不尊重,會造成我們的困擾。」
潔絲特仍然默默承受下來。沒什麼好驚訝的,從穩健派衛兵的角度而言,本來就不會對曾經是現任魔王派幹部的潔絲特有好感,像刃更這樣會爲敵人着想的更是少之又少。但也由於刃更是這樣的人,潔絲特纔會對他懷抱無法如願的感情。
——所以雪菈讓潔絲特負責照顧刃更時,她真的高興極了。
即使隔着衣服,因爲思念刃更而長大的胸部就要被別人先摸了——但在那之前——
這一切都那麼地令人感激,對刃更的謝意怎麼說也說不完。
「………………就算這樣,我還是——」
「假如讓人知道事情是從您這邊傳出去的,我帶澪大人他們來這間店的事就會曝光,就我的立場來說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一名探頭往巷子裏看來的衛兵注意到潔絲特的長相,他身旁的衛兵也點點頭說:
「少擔這種不必要的心,哪邊涼快哪邊去——再待下去會妨礙我做生意。」
——投靠穩健派後,潔絲特沒有一天不想他。
4
「說不定就是這樣纔好啊。要是玩膩了服侍自己的女僕,那些大人物不能上街上的妓院,更不能把妓女叫來城裏,有不同口味的能玩當然好啊,就算是二手貨也沒差啦。」
『————!』
所以,不能被眼前這些衛兵任意糟蹋。
連潔絲特也驚訝得睜圓雙眼。潔絲特思慕的對象——東城刃更出現在她身旁,並向她使個眼色後——
聽了澪的想法,奧提加低聲回答:「這樣啊。」這時——
……到這裏就安全了吧。
……可是。
「——喂喂喂,你在那裏幹什麼?」
「——好,最後就是要在這間店喝杯茶纔算圓滿喔。」
「……刃更先生!」
店裏有幾個潔絲特最好別碰面的人在。現在自己不是一個人,還有刃更幾個,不能讓自己的問題造成他們的困擾。來到沒有人的地方後,潔絲特嘆了口氣,整張背重重靠到店牆上。這時——
滿口侮辱的衛兵朝潔絲特看來的眼神愈來愈齷齪,並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游走,最後停在某個地方。釘住他們的視線的,就是與刃更分開的期間對他朝思暮想,漲得就連穿上侍女服也能一眼看出成長差距的巨乳。
「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啊……可是你也沒地方能去吧。」
「怎麼啦,潔絲特?」
「上面那些人怎麼會做這麼蠢的決定啊,偏偏收留一個敵軍的特大號人渣養出來的性奴是怎樣?」
對刃更行個禮後,潔絲特就轉身離開咖啡廳。
假如真的去了東城家卻遭到拒絕,無法待在他身邊——到時候自己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她是雪菈大人底下的侍女,如果對她亂來,可是會遭到很嚴厲的處分喔?」
『——————』
『………………』
被抓住手的衛兵粗暴地甩開笑咪咪的刃更,說:
……不對。
……會被人這樣想也是沒辦法的吧。
「…………快走吧。」
一名衛兵大膽地將手伸向忿恨咬脣的潔絲特。
「………………」
再見到他、聽見他叫喚自己的名字時,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我說古倫啊,應該不是『一個人』,是『一隻』纔對吧?」
即使受到衛兵們極爲輕蔑的目光,還有言詞的侮辱,不過——
潔絲特不能和他在一起,因爲東城刃更認爲潔絲特應該待在穩健派;他與澪、柚希、萬理亞或胡桃相處時,不時對她們露出的關愛目光,恐怕永遠照不到潔絲特身上。
潔絲特稍微蹲下,摸摸它小小的頭。小獨角獸也開心地眯起眼睛,和她的手玩了起來。潔絲特見到它,不禁心想——這孩子和我一樣。
「……刃更先生,您請慢用,我在外面等就好。」
……不過。
潔絲特被創造爲他的屬下,過的也是屬下的生活;在她差點被主人佐基爾殺害時,拯救她的卻是刃更這個敵人。
「…………刃更先生。」
「雖然不知道她的長相,不過知道自己跟媽媽長得很像,會讓你覺得高興嗎?」
現在倒很感謝他這麼做。假如遭到佐基爾染指——自己一定會詛咒他一輩子。不曾被任何人碰過這件事,對現在的潔絲特而言是極爲重要的希望。潔絲特難得得到在刃更居留魔界時照顧他的任務,所以在這期間,哪怕是一時興起或開玩笑也無所謂——都希望刃更能把她當女人看待。
「…………謝謝你告訴我媽媽的事。」
「你那是什麼眼神……你在城堡裏常常在服務上面那些人吧?」
現在——諾耶帶領衆人逛了市鎮一圈後。
……可是。
小獨角獸抬頭看了看潔絲特,並小跑步到她腳下聞聞鞋子的氣味。看見它親近人的模樣——
「喂,當過現任魔王派走狗的人在這裏鬼鬼祟祟地做什麼?是想從這裏偷偷把客滿的店炸掉嗎?」
潔絲特輕推一旁小獨角獸的背,讓它先躲進巷子另一頭,再與眼前的衛兵們對峙。
保持這個姿勢不動一會兒後——
名叫古倫的衛兵這麼說之後,其他人也看了看彼此並賊笑起來步步逼近。見狀——
「一個人躲在這裏休息?」
他們看潔絲特的眼神也在這一刻大幅降溫。
因爲根本沒必要改變想法。由於身爲魔王的生父在臨終前將他的力量過繼給澪,澪纔會成爲爭搶目標,導致養父母慘死;直接奪去澪的安穩日常的人是佐基爾沒錯,但威爾貝特也有間接責任,而且還不能找已經過世的他抱怨。他和他太太的事,實在讓澪沒什麼感覺。爲養父母報仇——在遇見東城刃更前,那就是成瀨澪的一切;再說現在來到魔界,主要是爲了解決澪體內威爾貝特的力量,所以即使聽了生母的故事,也沒有激起澪任何特別感觸,但她還是——
……可是。
甚至在城堡內重逢時,刃更也忍不住看了一眼,不過當時潔絲特一點也不厭惡——反而還很高興;但現在,只覺得思心得令人想吐。
奧提加的問題,讓微微低下頭的澪苦笑着說:
「這衣服……是城堡的侍女吧?沒記錯的話,應該是——」
潔絲特抱膝蹲下,小獨角獸也爲她擔心似的舔舔她的手。
有個東西離開巷裏暗處,出現在潔絲特面前。垂着長長的耳朵,樣子像小貓,但額頭上有根小小的角——是獨角獸的幼崽。
那四個身穿藍色鎧甲的男子,是這街區的衛兵。都爲了避免和他們碰面而離開咖啡廳,放棄和刃更幾個喝茶的機會了——
「………………」
接着她往店後的陰暗小巷走去。
「到底高不高興,我也不太清楚…………畢竟對於這個親生母親,我除了名字以外什麼都不知道——至少,能夠多知道一點,我覺得是好事。」
自己是在刃更的幫助下來到穩健派、成爲雪菈的屬下,假如在這裏惹出什麼事情,可能會給他們添麻煩——這是更不能允許的事。
「——能請您適可而止嗎?」
諾耶看對話告一段落後插嘴說:
佐基爾的好色在魔界是出了名的,沒多少人能與他相比,也難怪別人會把爲他效命的潔絲特,認定是被當成他那方面的對象。但實際上,佐基爾創造潔絲特時設定了貞操是力量來源的體質,所以從來不曾要求潔絲特與他行男女之事。雖然不知他有何用意——
……因爲。
這突發狀況不只讓手被抓的衛兵嚇了一跳,其他人同樣一陣錯愕——
通往大街的小巷入口處傳來粗魯的喊聲。潔絲特抬頭一看,發現站在那裏的是讓她決定不進咖啡廳的那幾個人。
她再度回到雅德別廣場,來到一間咖啡廳前。這裏具備能夠飽覽廣場的露天展望臺,是個男女老幼都喜愛、擠滿客人的名店。刃更幾個跟着諾耶在櫃檯前排隊時,潔絲特將店裏掃視一遍。
潔絲特悄悄念出他的名字。
——儘管佐基爾在樞機院中力量最低,但仍是統管現任魔王派的當權者之一。
「那個,奧提加先生……澪大人的事請您千萬要保密喔。」
「對喔——這個女的就是上面收留的那個佐基爾的屬下嘛。」
「有道理……所以上面是找到了一個耐玩的玩具吧。」
「………………!」
在擋住她的同時以客氣口吻對衛兵們這麼說,多半是顧忌身份暴露而節外生枝,便照着這身變裝的執事服,用傭人的方式打發他們。其中一名衛兵恢復鎮定後說:
不僅如此,「好想待在他身邊」、「好想服侍他」之類的想法與日俱增,停也停不住。穩健派的使者來到東城家那天,刃更告訴潔絲特要是怎麼了,隨時歡迎她回來這個家,但她無法這麼做。
「…………不是。我是上街辦事,在這裏休息一下而已。」
有隻手隨着這話從旁伸來,緊抓住衛兵的手臂。
沒有項圈,不像是誰家的寵物;不是爲了覓食而從森林闖進市區,就是被羣隊趕出來了吧——無論如何,它還沒大到能夠獨立生活。
但想歸想,現在的她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對這些一臉下流笑容的衛兵,潔絲特一句話也不說。
奧提加聽完「哼」了一聲——
……應該要再躲遠一點的。
聽了他的懷疑,另一個衛兵譏笑說:
「——喂,也讓我們爽一下好不好?」
在潔絲特爲自己的判斷感到懊悔時——
潔絲特偶爾仍會這麼想——自己是不是不該待在這裏。
然後結束對話似的轉過身去,就這麼消失在店裏。
「對啦對啦,像這樣乖乖聽話就對了。女僕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用來做這種事的嘛。」
刃更不只救了潔絲特的命,還爲無處可歸的她找尋出最佳的處理辦法,然後和穩健派交涉,給她一個新的安身之所;自願照顧潔絲特的雪菈,也對她非常地好。
其實,她還有個人可以依靠,只是自己沒有那麼選擇。於是——
「小小的傭人少廢話……滾一邊看着吧。只要乖一點,等等也分你玩一下。」
見到銜兵「哈!」地一笑又轉向潔絲特,刃更深深嘆息。
「……沒辦法。」
當刃更在潔絲特眼前如此呢喃的瞬間——衛兵整個人騰空了。
刃更做的,是類似合氣道的招式。
他迅速抓住士兵手腕向下一扯,再順對方重心用力擰扭——結果那個想侵犯潔絲特的衛兵就在空中轉了一圈。
雖能直接帶潔絲特逃離現場,或是大聲喊叫引起街上行人注意,但刃更選擇動用武力自然有他的原因。
——因爲這樣才能從根本解決問題。
他們是講道理也固執不退的人,假如跑了這一次,下次潔絲特再被他們遇到,多半隻會重演舊事。爲了不再有下一次,必須讓他們對自己的行爲徹底反省。
因此,當衛兵由背落地而呻吟時,刃更再將他抓住的手往後關節反方向一拉、一扭,喀喀連續兩聲,讓他肩跟肘關節都脫臼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刃更再往地上蠕動哀號的衛兵臉上毫不留情地一踢,這橫向衝擊又拆了衛兵的下巴,原先尖銳的慘叫變成一團含糊。接着——
「堂堂的軍人……不要被小小的傭人拆掉幾個關節就叫成這樣好嗎?」
刃更低眼瞪着那衛兵,故意刻薄地取笑他。這不只是要挫他的銳氣,也是爲了讓其餘三人心生恐懼,希望他們這樣就能識相走人——但世事果然不盡如人意。其中一個確實是已經嚇得腿軟,剩下兩個卻拔出了劍。對此——
……還是別拿布倫希爾德出來的好。
最好是讓對方從頭到尾以爲自己只是一介執事。如果輸給傭人,回營後多半沒臉告訴其他衛兵。
「臭小鬼少囂張!」
見到前方衛兵拔劍斬來,刃更只是向一旁側身避開。巷子這麼窄,爲了不讓劍身擊中石牆,劍路必然受限,如果只是一時激動亂揮,那更是單純。
「太明顯了吧——哼。」
刃更一晃身就探進他胸前,左肘朝斜上掃向對方下顎。
「對不起,刃更先生,真的很抱歉……我馬上站好……!」
看見衛兵不停點頭,刃更說聲:「好。」也點點頭。
……因爲潔絲特責任感很強吧。
從她摻雜怒氣的冰冷聲音中,能感到S級的潔絲特真的起了殺意。回頭一看,潔絲特張開了多重魔法陣;這種東西一旦發動,不曉得這附近會變成什麼樣。所以——
苫悶呻吟的衛兵察覺刃更的視線,表情隨之凍結。
「對不起喔。現出手的人還說這種話。」
「這樣啊。」刃更忽然低聲打斷她的話。
然後忍不住茫然低聲驚呼。因爲眼前,是刃更的憐愛表情。
「潔絲特——你是女孩子,可以答應我,以後要更珍惜自己嗎?」
「啊——……」
或是害怕惹出問題,會使得責任追究到監督她的雪菈和將她託付給穩健派的刃更身上,才咬牙忍耐。
「像這樣抱我的,刃更先生您也是第一個……」
在刃更懷中,潔絲特的呼吸不禁停了下來。
「……沒有。我都跟在雪菈大人身邊,平常是待在城裏。」
刃更說她是「女孩子」,爲她擔心。接着——
聽刃更笑笑地這麼說,潔絲特彷彿不能容忍這種玩笑似的抗議:
「不、不行啊,刃更先生……不能做這種事,請放我下來。」
誰誤會她都沒關係,唯有刃更千萬不行。
潔絲特會發抖,就是身體差點遭到刃更以外的男性碰觸的緣故。
企圖施放魔法的士兵現在是癱在地上,恐懼扭曲了他的臉孔。
剎那間——潔絲特忽然以爲自己要被刃更冷冷拋開——
聽刃更這麼說,潔絲特才慢慢消除魔法陣。
也許是因爲反應激烈,刃更總算是相信了。一這麼想——
——但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刃更也抱住潔絲特,摸摸她的背安撫她。
稍微一不小心,眼淚就要掉出來了。沒想到不只是澪她們——潔絲特也受到刃更的關愛。或許那不足以與澪她們相提並論,但現在刃更確實就在潔絲特身邊,擁抱着她。
「……可是這些人想要殺您啊。」
「你很害怕吧……不過,已經沒事了。」
她緊緊閉上眼睛,下意識地緊抓刃更肩膀,害怕與他分開。
刃更說完就牽起潔絲特的手,走向小巷另一端。
「………………我知道了。我會……聽從刃更先生的吩咐的。」
帶着責備言詞轉身的刃更,忽然說不下去。
「潔絲特,怎麼你遇到那麼過分的還不——」
——據說潔絲特雖然身爲那個佐基爾的屬下,卻與他沒有任何肉體接觸。
「真的。如果知道錯了,就不要再做這種事。要是再被我抓到,我一定不會饒你——就算潔絲特要宰了你們,我也沒意見。」
「唔……啊……呃……唔嗚……——?」
「可是……!」
結果刃更一轉眼就把動不了的潔絲特背了起來。
「——真的嗎?」
「真的——我還沒被男人碰過,請您一定要相信我啊,刃更先生!」
和他不時在澪她們面前表現出的一樣。另外——
「喔……啊……?」
「冷靜點,潔絲特——殺他就太過分了。」
總算解決了。當刃更這麼想而吐氣時——
「——喔?」
「…………不好意思,麻煩您……暫時忍耐一下。」
腦部受到震盪而失去意識的衛兵當場傾倒——刃更再朝他胸口補記前踢,使他整個人撞上另一個拔劍的衛兵。
那是遭刃更誤會自己與其他男性有染的恐懼得到消解——讓從剛纔一直繃到現在的緊張感在這一切斷裂殆盡的緣故。
「——————」
「很抱歉……一想到刃更先生您願意相信我,力氣就突然——」
「啊……唔……啊啊……!」
「那怎麼行。我不是纔剛說嗎——你應該要更珍惜自己。」
「放心吧,我只是卸開你的關節,沒有傷到神經。你現在覺得痛,是自己在地上滾動壓出來的,回營讓醫生看看,應該就能把關節完整接回去了。」
潔絲特在爲她擔心的刃更懷裏搖搖頭回答:
「你還好吧……?」
被刃更抱在懷捏的潔絲特,聽見了難以置信的話。
「沒什麼好道歉的啦——嘿咻。」「啊——……」
自己纔是該照顧刃更的啊。見到潔絲特驚慌失措,刃更苦笑着說:
「那時候,我看你那樣子忍耐……該不會,你從過來這邊到現在,也常常遇到那樣的事嗎?」
這一擊打得不偏不倚,來自下方的衝擊讓上下齒列敲得鏗然一響。
這對她是件幸運的事沒錯,不過這也表示她身心必然缺乏對那方面行爲的免疫力或抵抗力;況且她還時常近距離目睹佐基爾的種種淫行,對那種行爲會抱持生理上的厭惡並不奇怪。儘管如此,潔絲特還是忍受了衛兵的行爲。
「——————」
「!……走開啦,白癡!」「——你才白癡。」
「我——不、不要!」
於是,東城刃更直接將話送進她耳裏似的說:
「……偶爾依賴一下別人其實也不錯吧?」
「既然你不喜歡就算了——我也不想和那些人一樣,逼你做不喜歡的事。」
潔絲特被刃更問得愈來愈惶恐,緊張地否定。
「不用擔心我。我要做的是讓他們不敢再找你麻煩,不代表——要殺了他們。你沒必要做這種事,讓自己變得和想殺我的這些人一樣。」
一旦動作停了,下場就是這樣。當對方稍微亂了陣腳時,刃更往左右牆面一蹬跳出對方視線並凌空縱翻,右腳跟直接在衛兵腦門上踹出衝擊和「叩滋」的悶響,然後收回右腳放下着地。硬生生捱了一腳的衛兵兩眼一翻,慢慢向後倒下。
刃更迅速抱住幾乎軟腿倒下的潔絲特。
「我的工作是負責照顧刃更先生您,現在被您反過來照顧,我怎麼——」
下個瞬間,又把氣抽了回來。因起初的威嚇而軟腿的士兵向刃更伸直雙手,張開了魔法陣。這裏地形狹窄,旁邊是擠滿人的店,而他們還是衛兵身分——還以爲他們會有所自覺,不使用魔法以免波及周遭建築或其中的民衆呢。大概是逼急了,失去判斷力了吧。
明明最不想給刃更添麻煩還弄成這樣,急得潔絲特都快哭了。
東城刃更明白了。即使受到證人保護般的安置,曾屬於現任魔王派的潔絲特,在穩健派中的立場本來就複雜得多,容易面臨各種難題;一旦惹上麻煩,將頓時落入艱困處境。因此,潔絲特是爲了維持自己現在的處境,纔會忍受衛兵們的暴行。
然後乾脆地要把潔絲特放回地上。
「我對剛纔那些人出手……是因爲他們硬要對你做女孩子最討厭的事。」
爲何會發生這種事,東城刃更自然心裏有數——於是他沒轉身就對背後說:
將刃更抱得更緊的潔絲特,身體微微發着抖。
「唔……唔……!」
「——?」
而且注視着她——爲她設想。
「這、這樣啊……沒事就好。」
「如果是不想被別人看見,那我到巷口就放你下來嘛。你就試着讓我背一下,想想珍惜自己是什麼意思吧。」
可是,經過長長十幾秒,發現刃更還是沒有放手後,潔絲特提心吊膽地睜開眼睛——
……這也難怪。
「那城裏有人會對你做那種事嗎?」
再差勁也是軍人啊,怎麼能——爲了在魔法發動前打倒他,刃更往地面一蹬。
刃更抱歉地苦笑着對潔絲特這麼說之後,低頭查看地上的士兵。那是想侵犯潔絲特而被刃更抓來狠狠教訓,警告其他衛兵不要再亂來的那一個。
拐了幾個彎後,刃更忽然停住,因爲有些事必須在返回咖啡廳前告誡潔絲特纔行。所以——
潔絲特試着想自力站穩,但腰腿不知怎地就是使不上力。
「混帳東西……!」
「………………!」
「沒有……因爲雪菈大人對我很好。」
潔絲特就感到全身力量忽然消失不見。
……糟糕……!
如果從進來那一端走上大街讓路人看見了,打趴士兵的事就可能傳開。現在要儘量隱匿行蹤,鑽小巷多繞點路,遠離現場再回大街比較妥當。
因爲刃更動身前,衛兵張開的魔法陣已經消滅,而且——
刃更一這麼說揹着潔絲特慢慢地走,然後——
「我們走啦。其他幾個醒來以後,記得把我的話告訴他們。走吧。」
因爲潔絲特抱住了他——緊抓不放似的擁抱。
——我剛剛——做了什麼?
那倉促間的反應,是原本就存在於潔絲特心中的,名爲真心的真正想法。
……啊……
因此,潔絲特再也無法掩飾自己。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希望與東城刃更這名少年有怎樣的結果;而帶給潔絲特這種情緒,讓她心靈深處顫動不已的不是別人,就是刃更——所以潔絲特對刃更的感情頓時變得更爲強烈。然而,對他這樣稍嫌強硬的作法——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刃更先生您這麼壞心。」
潔絲特將臉頰輕輕貼上刃更的背,有點鬧彆扭地說。
刃更沒有回頭,朝前方苦笑嘆息。
「抱歉喔……現在的我需要保持這一部分。」
但聲音忽然嚴肅起來,背起潔絲特踏出腳步。
「刃更先生……?」
在刃更背上的潔絲特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感到某種莫名的不安而忍不住回問,卻因此聽漏了刃更最後的呢喃。
他以陰冷得駭人的聲音說:
「我絕對會保護你們——無論要用什麼手段。」
5
「市區裏的衛兵也有這種人啊……」
在咖啡廳和澪幾個碰頭、返回城堡後。
聽了刃更和潔絲特在市區遭遇衛兵騷擾,諾耶表情變得鬱悶。
現在——讓掛念胡桃狀況的柚希先回去後,刃更和澪跟潔絲特一起來到維爾達城東邊的訓練場參觀。
正在操練的,是近衛騎士等穩健派中經過選拔的優秀士兵。
「城堡裏的士兵果然像樣多了呢……」
刃更看着操練中的士兵們說。
穩健派中有萬理亞、瀧川甚至露綺亞等A級到S級實力的戰力;威爾貝特的兄長拉姆薩斯能成爲穩健派現任首領,可見實力也十分堅強,而且現在還有潔絲特在。即使現任魔王派的高階魔族或戰力相當的人較多,戰況也不會一面倒纔對。
站在刃更身旁的澪立即繃住身體,因爲下車的男子,姿態與肖像畫中的威爾貝特相當神似。周圍士兵一齊停止訓練並下跪,諾耶和潔絲特也是如此。男性魔族注意到這邊的動作,遠遠地以視線作回應,接着——那視線轉向了澪和刃更。
「那就是穩健派現在的主人——前任魔王威爾貝特陛下的兄長,拉姆薩斯大人。」
「————!」
「…………!」
在刃更默默地組織滿腦子想法和情緒時,一輛馬車忽然從市區方向奔向城堡正門。白色車身上佈滿豪華的金色紋飾和雕刻,大老遠就能看出那和刃更幾個所搭的不同層次。
輕聲這麼說,澪跟着在他臂彎裏用力頓首。看着男子消失的城堡門口,刃更問:
男子沒有進一步行動,不感興趣似的在露綺亞等侍女的跟隨下進了城堡。從他的壓力中解放後,刃更終於喘了口氣。
「那當然呀!在這裏的,全都是穩健派最自豪的騎士和見習騎士喔!」
「原本說是明天才會回來嘛——潔絲特,他就是這樣的人嗎?」
「澪……不要怕,他已經走了。」
束城刃更不禁抽了口氣。男性魔族只是遠遠朝這邊看了一眼——就發出了直達刃更的驚人壓迫感。
在有必要保護百姓的城鎮防衛戰中,兵員的重要性更是顯著。
「!————」
在雙方尖端戰力有限的狀況下,決定勝敗的次要因素依然是兵員多寡。
因此現任魔王派也會試圖避免過度消耗或損失戰力,不會讓戰局演變成全面衝突,畢竟異能者之間的戰鬥,重點不一定是數量。
諾耶說得沒錯,每一個看起來都是身手矯健。
「真的很抱歉,澪大人……我會再向市區衛兵的主管要求他們徹底執行道德教育的。」
……真糟糕。
……結果就是,找澪來當作打破這種困境的王牌嗎。
假如——他做出有意接近的動作,哪怕是隻有一點點,刃更就會當場具現出布倫希爾德舉劍備戰吧。可是——
對於刃更的問題,潔絲特點頭回答:
無論是決心成爲新魔王,還是釋出繼承的力量,澪的存在都能在穩健派中造成近似威爾貝特的影響力。想在保全市區人民的狀態下與現任魔王派戰鬥,多半隻能利用澪這個威爾貝特的獨生女吸引過去的戰力或夥伴回來。很遺憾,穩健派現在就是被逼到這種地步。他們抱着怎樣的無奈,倒也不是無法理解就是了。
『——————』
——可是,那並不代表數量完全沒意義。
因爲就算有人能獨力殲滅所有敵人,也不可能保護所有同伴。
「……是的,刃更先生。」
可是——就算說客套話,這數量也算不上多。
「……………………」
仔細一看,露綺亞和她屬下的女僕們列隊站在正門前,白色馬車在她們面前停下。車伕開門後,一名男性魔族在露綺亞等人下跪恭迎中下車。
刃更和澪都還穿着參觀市區時換上的執事和侍女服,說不定會被誤認爲不知禮節的僕人。就在刃更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露綺亞在男性魔族耳邊說了些話,下個瞬間——
「那是……」
「所以後來就像收容那些和人類混血的人一樣,只好重新向外招募戰力——刃更他們在市區遇到騷擾,就是臨時抱佛腳造成的弊端啊?」
當然,勇者一族和魔族的戰鬥或魔族間的戰爭,與用現代兵器填補身體能力不足的近代人界戰爭不同,關鍵在於力量強大的「個體」;在前次大戰中有戰神之稱的迅打垮了無數魔族、譽爲最強魔王的威爾貝特以他無人能敵的力量統一魔界等歷史事實都是例證。現任魔王派核心是歷史悠久的激進派和保守派,且在雷歐哈特這面年輕英雄人物的旗幟下勢力急速擴張,也是個不錯的例子。
而一旁的澪則似乎是被那毫不留情地傾注的壓迫感完全震懾,細細顫抖着呆立不動。於是刃更摟着澤的肩——
過去——威爾貝特仍是魔王的時候,爲他的特質所吸引、贊同其理想等魔界各地的有能戰士都來到他麾下,讓穩健派成爲魔界最大勢力,輝煌一時。這座維爾達城,就是其輝煌年代的象徵。然而「平息戰爭,共創魔界永久和平」——這個穩健派高唱的目標,是由於有最強魔王威爾貝特存在纔可能達成的偉大理想;因此失去如此壓倒性的君主後,穩健派的士兵紛紛離開了維爾達城。起初,他們也曾盡上一切努力,試圖實現威爾貝特未竟的壯志,但這理想實在過於龐大、沉重,不是剩下這些人扛得起的。於是——
諾耶向一臉不悅的澪深深鞠躬致歉。爲了對抗勢力持續擴張的現任魔王派,穩健派只好廣開門戶,爲添湊足夠兵員而不惜招收各路三教九流的人物。這就是曾貴爲最大勢力的穩健派的慘澹現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