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夾在漸深的友Q與謎團間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2.5萬 字
1
「……真是的。看來,我們被衝得還真遠。」
東城迅在陰暗的洞窟裏嘆息道。
——與雷歐哈特交戰時,爲了救助一名少年兵而抱着他落入王宮的護城河後。
由於浮出水面可能會遭受箭矢或魔法攻擊,迅決定直接離開現場。他在水中掄拳,把巖壁轟出一個通往護城河水源——地底河洞窟的突破口;可是護城河和洞窟突然相連所造成的激烈水流卻吞噬了迅和少年兵,一下子就把他們衝進地底河深處。
「不過呢,就這麼往下游去或許正合我意……」
儘管被衝了一大段距離,迅仍未失去方向感。就魔王城周邊地形來看,只要沿着水流持續前進,應該能在南方的暗黑海一帶重見天日。因此——
「——這樣可以吧,菲歐?」
東城迅向火堆另一側問話,一道似乎不太情願的聲音跟着回答:
「隨便你……有需要問我嗎?」
那是迅在王宮救來的少年兵。爲防着涼,迅脫下了菲歐身上的輕型甲冑和衣服,再把大衣借給他披。見到他的反應,迅在心中苦笑。
……他情緒應該安定一點了吧。
畢竟菲歐醒來時,一見到迅就拔劍殺了過來。這少年兵小小年紀就能當上王宮衛兵,身手果然不差,但仍不是迅的對手;被迅奪劍表明雙方實力差距後,就放棄了抵抗。只不過迅脫下菲歐那身溼甲溼衣時動作粗魯得像是硬扒——讓他反應得比一開始更誇張,還大罵「變態」就是了。
此後菲歐一直保持高度戒心,被迅問名字等問題時,話也都說得喃喃地不太情願,但能回答的都還是老實回答了。
迅從任職王宮衛兵的菲歐口中問到的,是一些僅限於宮中人士才知道的第一手消息。
當然,像菲歐這樣的一介士兵是不會知道政治方面的情報,就算知道也不會說吧。
不過,他仍回答了宮裏的氣氛、菲歐自己和其他同僚對雷歐哈特如何敬愛——也順口對樞機院內不滿雷歐哈特坐上王位的反對勢力批評了幾句。
然而……
根據迅潛入王宮時,偷聽其他士兵對話而得知,最近魔族正在探掘一個西域的古代魔神戰爭時代遺蹟。若能發現沉睡的英靈,並使之甦醒投入實戰,與穩健派的紛爭可能沒多久就要宣告終結了。
……有點不妙耶。
事態正逐漸偏向不利的那一側。再這麼下去,說不定連目前人類與魔族的休戰狀態都會跟着瓦解。解決方法當然是又,不過——
「……那麼,會不會是穩健派做的啊?」
——然而,東城刃更並沒有鬆懈。
「這次的事,有可能會驚動『村落』嗎?」
「在學校,我們要比之前更小心謹慎,放學後一定要一起回家——知道嗎?」
刃更跟着補了個「只是」。爲了不危害周遭而與其鏗然地說:
「不會吧……」
提出別種可能的,是正在餐桌邊擺餐具的澪。
「總、總而言之……無論是哪種可能,這次的襲擊都是某個人物專斷獨行的結果吧。」
2
「……知道了。知道對方想做什麼之前,我們就儘量保持正常生活吧。」
又說不定——對方就是衝着這一點而來的。這麼一來——
柚希輕聲這麼說之後就若有所思地不說一句話,刃更見狀——
「現任魔王派那邊,應該早就發現我們和穩健派有接觸了。拉斯哥說他會隱瞞刃更哥你的能力,他還是在人界的時候,也向他們報告過佐基爾企圖抓走澪大人的事;所以上面應該會警告底下不準輕舉妄動,暫時不會有魔族隨便接近澪大人才對啊。」
「所以只在我身邊造成普通人傷亡,借勇者一族的刀解決澪嗎?」
「可是,我們打倒了高階魔族佐基爾,讓穩健派對我們的實力評價很高;再說澪大人又是威爾貝特陛下獨一無二的遺孤,應該不會有誰在這時候跑來找刃更哥的麻煩,隨便賠掉澪大人的信任……」
「和陛下戰鬥被你說成順便……那你來魔界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好啦,要怎麼搞才能讓一切都順順利利呢?
橘忸捏地弄着手抬眼看來,讓刃更不禁抽了口氣。
「當然,那只是一種可能而已。昨晚遇襲的是刃更哥,不是澪大人;而且若要傷害一般人,那時候就能動手了。只是——」
我不是變態喔,誰教離這麼近看,橘的美少女氣息真的兇猛嘛。羞怯清純又可愛,全部加起來根本就是完美的日本傳統女性啊。於是——
「說起來還真是奇怪……」
刃更「呃……」地搔着臉,回答疑惑地走來的橘說:
……呃,我在緊張什麼啊……?
「我想請你告訴我,有沒有聽說過哪個魔族不止能操縱普通人的意識,還能讓他們使用魔法。我過去交戰過的魔族中,能做到這種事的一個也沒有。」
「高階魔族可以把人變成自己的眷屬再分魔力給他們,但那會永久保留,不是一時的……有沒有變通的方法我就不知道了。」
萬理亞身旁的刃更一面製作沙拉醬料一面表示同意,並按照她提供的配方,將數種酒醋和橄欖油混在一起。
刃更順萬理亞的解釋所作的推測,使澪愕然低語。
「嗯~我也沒什麼印象耶……」
東城迅對驚訝得睜大眼睛的菲歐笑着說:
所以倒不如保持原有行動,同時探查對方的目的。
由於例行課業外又多了運動會執行委員會的工作,三人這些日子都忙得喘不過氣,彷彿車站的襲擊事件從未發生過似的。
「…………這樣啊。」
「無關的普通人被操縱,已經給『村落』足夠的理由插手介入了。這次胡桃一個人就處理掉,又沒有人受傷,再考慮到那可能只是警告,大概只會指示我跟胡桃要提高警覺吧。不過——」
「爲了安全起見,暫時還是儘量不要去學校好了……」
在迅配合現況加深思慮時——
而且……
兩班合上的體育課中,當男同學們在操場上列隊時,東城刃更又感到了那道暗中射向他的視線,身體微微緊張起來。那不是之前柚希、瀧川對澪,或潔絲特對刃更等人所做的那種,會盡量避免對方察覺的監視;那不知哪來的視線,就像刻意要刃更發覺般,強調着自身的存在。當然,刃更也曾試着追隨那感覺找尋對方,但那道視線總是不留一點殘跡,至今仍查不出身分。
「就算他們不是團結一致,我也不認爲會有誰傻到挑這種時候襲擊你。不過呢,既然有佐基爾這樣的異類在,我也不敢保證絕對不會再有誰做一樣的事就是了。」
第二——對方是聖坂學園相關人士的可能性很高。因爲刃更總是在校內,且處於易受周邊他人注視而不能採取行動的狀況下才會感到視線。爲了避免危害無辜羣衆,刃更等人一直對是否有人侵入校園保持高度警戒,但那視線還是深入了自己的周遭。由此可見,對方應本來就是這學校的一分子。可是——
東城家的人們在準備早餐之餘,討論起某個話題。
「………………!」
在刃更反射似的呢喃後,柚希來到中島式廚房前說:
「哎呀,這怎麼行呢?早餐是一天的活力泉源,像胡桃這樣正在發育的女孩,一天三餐裏最重要的就是早餐啊。」
「我們不是拒絕把萬理亞交給他們嗎?穩健派也沒有多團結,會有誰看我們不順眼也很正常吧?」
萬理亞苦惱地說:
在廚房做早晨的萬理亞困惑地歪了歪頭。她單手將雞蛋敲進大碗裏,加入牛奶和鮮奶油用筷子熟練地攪拌,並說:
就是因爲昨晚回家後突然忙得亂七八糟而沒機會提起的,刃更在車站遇襲的經過。
「嗯,真的很可愛……不對,很好看喔,橘。」
萬理亞說到這裏時,柚希開門進了客廳。
「村落」的行動若能像柚希或胡桃這樣以協助爲目的,自然是不會有任何問題,而且是一大幫助;但他們過去曾將澪視爲消滅目標,就算這次遇襲的是刃更,也可能把原因歸咎到澪身上。無論是爲了澪還是柚希、胡桃她們,都應該要避免這種事的發生。
從關於澪和萬理亞的魔族情勢,以及勇者一族繼柚希之後派出胡桃的作法來看,一旦在這時候引發無法補救的事態,自己將頓時深陷困境之中。當刃更握緊拳頭時,那視線就彷彿嘲笑他的急切般忽然消失,讓刃更跟着放鬆力氣嘆了口氣。
意外地連胡桃也屈服了的翌日早晨。
沒辦法——今天只好也找老師當搭檔了。但在那之前——
「拜託喔……那怎麼想都是你的錯好不好,還說這種話……」
……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你是橘吧。抱歉。」
「她包在被子裏不出來,說不想喫早餐。」
「是的。另外,對方的目的也頗讓人費解。從胡桃一出現,對方就立刻解開結界撤退看來,也有可能只是一種警告。」
柚希接着說聲:「只是」繼續說道:
「我們目前還是不清楚對方的目的,應該要考量各種可能,採取必須的行動。假如對方要的真的是澪大人的命,最有效的就是從和澪大人有直接關聯的學校相關人士下手;如果昨晚的襲擊,是企圖引誘刃更哥你們擔心捲入周圍的一般人而留在這個家裏不去學校,反而會讓對方更容易設陷阱。」
真不敢想象那會是什麼情況。考慮到刃更之後沒有任何轉學生進來,對方不是在刃更幾個出現前就已經在校,就是後來僞裝成某人混進來的。
不管那是誰,都實在太下流了……在體育老師點名途中,刃更緊緊咬牙。如果只是挑釁,這麼做也真夠差勁。對方應該是知道,要讓刃更難過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讓無辜羣衆受害吧。不過——絕不能讓他這麼做。
——只不過,對方如此強調自己的存在感,必然會引起刃更的警戒;這麼一來,就不像是想奪取刃更的性命或「無次元的執行」。所以——就像萬理亞所說的,把車站的襲擊事件視爲警告,而現在這視線也是警告的延續,應該比較妥當。
然而不管怎麼想,對方即使在校內也如此執拗地釋放視線和存在感,不會只是爲了警告,一定還有別的意思。難道是在表示只要他有心,隨時又能殃及無辜的羣衆——而這一次,是學生和教師?
萬理亞說道:
3
體育老師點完名後一聲令下,學生們陸續和各自搭檔做起伸展操,只有東城刃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會出現這麼淒涼的畫面,是因爲他平時的搭檔——瀧川八尋現在回魔界去了。現在已經是第二學期後半,同學們都有體育課需要兩人一組時的固定搭檔;暑假過後才轉來這學校的刃更,是不可能只因爲瀧川不在就能隨便拉個人來代替的。
「他們不希望穩健派和現任魔王派的勢力繼續增長,無論是現任魔王派得到威爾貝特陛下的力量,還是穩健派接回澪大人,他們都會極力避免。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殺掉澪大人是最快最確實的手段。但是,直接下手無非就是和魔界兩大勢力同時宣戰——」
「不可以……在對方目的還不明確的狀況下,我覺得刃更哥你們還是照樣天天上學比較好。假如昨晚襲擊你的是魔族——就可能是來自穩健派或現任魔王派以外的第三勢力。」
嘆着氣這麼說的澪,雙頰忽然轉紅。她似乎是想起自己變成母狗時的狂亂舉止,下意識地輕抱自己的身體;柚希也微微紅了臉,用熱情的眼神注視刃更。此舉讓刃更不禁暗喊糟糕並輕咳一聲說:
「——萬理亞,我有問題。」
「……我想是不至於。現狀看來,出於魔族之手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應該會像之前旁觀魔族爭搶澪那樣,繼續旁觀下去。」
這次的敵人並不顧忌於捲入無辜平民,在像學校那樣到處都是老師學生的地方,很可能又會殃及周遭。可是——
……又在看我了。
「雖然我們在執行委員會天天都會見面,但我是第一次看你穿體育服——一下子認不出來。」
「啊啊,這個嘛——我是來找和我分居的那口子的。」
「…………那個,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你是迅•東城沒錯吧?就是在大戰那時候打得天翻地覆的,勇者一族的戰神嘛?像你這樣的人跑來殺雷歐哈特陛下——表示勇者一族又要和我們開戰了嗎?」
「……怎麼樣?」
——第一,對方的目標應是刃更沒錯。從感到視線的只有刃更來判斷,對方想要的不像過去那樣是繼承威爾貝特的力量的澪,不太可能是企圖要取澪性命的魔界第三勢力。
因爲從那天以來,他總是覺得有人在監視他。現在——
拿這視線沒辦法的日子,就這麼一天天持續着——不過,刃更不是毫無收穫。
「咦?……爲、爲什麼要道歉啊?」
刃更轉向那壓低音量的呼喚一看,發現天使降臨在他眼前——不對。儘管對方長相可愛身材纖瘦,穿上體育服後簡直跟女生沒兩樣。不過——
這話沒有引起任何異議,所有人都確實地點了頭。
「那、那個,東城同學……」
而且,假如學校還是出事了,自己也無法再第一時間作處理。
「啊,這也是難怪啦。那個,我這樣……好看嗎?」
糟糕,精神一不小心凌駕肉體了。結果,橘仍開心地回答:
「好,接下來就兩人一組做伸展操。」
「……應該吧。」
萬理亞又說:
聽了這詢問情況的話,去叫胡桃的柚希搖搖頭說:
結果——對方似乎也跟着刃更等人提高戒備而收手,再也沒有發生襲擊事件。
「警告啊……」
在學校,已有爲監視澪而潛入的柚希和瀧川,他們也時常探查周遭,注意是否又威脅存在。當然,就像先潛入學校的瀧川沒被柚希識破一樣,若先來的強過後來的,在隱蔽身份上佔有相當優勢。假如對方能力高到,就連能夠設計高階魔族佐基爾的瀧川也看不出來——
這是個滿懷不安的問題。十六年前大戰結束,和平盛世跟着降臨魔界;但在一年前前任魔王威爾貝特過世後,魔界又開始各分勢力、彼此殺伐。然而無疑地,菲歐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深信一旦現任魔王派和穩健派的紛爭結束後,魔界就能重拾和平;可是迅潛入王城,和雷歐哈特大打出手,纔會讓他感到終戰那天彷彿又變得遙遙無期而滿懷不安吧。因此——
澪的語氣裏,帶了些掩藏不住的憂慮。她從昨晚就算這個樣子,看來她是察覺到危險的不只是自己,也轉移到刃更身上了吧。
「——假如普通人有所傷亡,『村落』就會立刻展開行動吧。」
「別擔心……我來魔界完全是我自己一個人的行動,潛入王城也只是順便而已,其他勇者不會打過來啦。」
「嘿嘿嘿……謝謝。其、其實啊,東城同學穿這樣耶很帥喔。」
「真、真的嗎?」
謝啦,好久沒被女生這麼稱讚——雖然他不是女生就是了。
「話說……原來你是A班的啊?」
A班在刃更的B班隔壁,兩班總是一起上體育課。
……奇怪?那怎麼……
刃更之前從未在體育課上見過橘。大多數人不會只因爲一起上上體育課,就記熟隔壁班所有男同學的長相吧,但刃更不同。小時候——仍在勇者一族的「村落」時,刃更就受過嚴格訓練,養成對長相過目不忘的能力。所以在刃更眼中,橘在運動會執行委員會上找上他那時,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應該沒一起上過體育課纔對。見到刃更不解地皺眉——
「啊,其實我……從小身體就不好,暑假的時候,狀況又稍微變差了一點,開學以後都沒上過體育課。所以——」
所以,到現在才和刃更在課上見面——橘帶着寂寞的笑容這麼說。
刃更看了看他細瘦的身體和真的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回答:
「…………這樣啊。」
刃更這才明白,爲何體育老師過去點名時都沒喊過橘。
明知他無法上課還刻意點他的名,就等於一再提醒學生「橘沒來」吧。沒讓他在一旁見習,也可能是因爲次數過多,不希望他總是隻有見習的份而難過。
「啊,可是我現在已經好很多咯?所以才拜託老師,讓我以後也跟大家一起上課,畢竟運動會就快到了嘛。可是這麼久沒來上課,沒有人可以幫我做伸展操……後來我看到東城同學好像也沒伴,就過來問問看了。」
那個——
「我想,和東城同學一起做伸展操……可、可以嗎?」
「!————好啊,平常和我做操的今天請假,這樣正好。」
被橘抬起那雙溼亮的眼睛一求,刃更不禁紅着臉撇開視線。
……這、這是怎樣……?
的確,刃更身邊雖有澪、柚希、萬理亞和胡桃相伴,卻沒有橘這樣內向柔弱的類型,說起來是挺新鮮的;然後無論怎麼看他都像個女孩子,實際上卻和刃更一樣是男性,而自己絕沒有那方面的興趣——所以,希望這莫名的心跳加速都是爽朗秋陽惹的禍。不過現在是陰天就是了。
「今年好像有點例外就是了……」
刃更沒有說話,只是跳過不能說的部分罷了。
聽見向前彎身的刃更道歉,爲他壓背的橘慌了起來。
刃更並沒有說謊,他確實是想借此多交幾個朋友,但那只是他決定加入運動會執行委員的原因之一。其他還諸如想要充分享受運動會的樂趣等。實際上,像刃更這樣能力超乎常人的人,在運動會這種靠運動神經或體能決勝負的活動上得不到什麼樂趣;隨時都要放水裝作常人,絕不能認真,以免鬧出事來。所以刃更幾個若想在運動會中得到參與感,只有成爲幕後工作人員一途。這樣一來,就不必顧忌從小危戰鬥而鍛煉出的體能,單純以班上一分子、普通高中生的身份參加運動會。於是與澪和柚希討論過後,決定在情況許可的情況下,三個人一起參加執行委員。
刃更一時之間只能「呃、這個嘛……」地含糊其辭。總不能把在保健室強脫長谷川泳衣的事說出來吧。在刃更苦惱着該怎麼回答橘的疑問時——
「我以前有練過一段時間啦,然後最近又開始練起來了。」
橘繞到刃更背後,按着他的背壓下去。
課後,刃更和橘跟其他同學陸陸續續回到校舍,在學生出入口背對背換鞋。這時——
長谷川微慍的質問讓刃更急得滿頭大汗。附近不只有橘在,還有一堆班上同學啊。但是長谷川似乎毫不在意,又說:
呃……怎麼這麼軟。不是指柔軟度,是橘身體的觸感。
「哇啊……東城同學,你是不是有參加什麼運動社團啊?」
兩人身體緊貼,將她的巨乳擠成猥褻的形狀,雙腿交錯。
「是喔……因爲你們三個住一起嘛。那你們,是爲了全班站出來的嗎?」
滿臉通紅的刃更對交互看着他和長谷川的橘這麼說之後,就拉着長谷川的手拖到走廊另一頭,拐彎找個沒人的地方說:
「好,我們來做操吧——先從你開始。」
橘呵呵微笑着說:
刃更隨突然轉來的話鋒回問,長谷川跟着「是啊」地點頭說:
「因爲這樣,我才能像現在這樣和你說話……這次真是來對了。」
可是——
「這樣子接吻,是你教我的喲。」
往橘的聲音去向一看,發現長谷川正好走出學生出入口邊的福利社,而長谷川也注意到刃更他們,轉向走來。
橘和瀧川體格差距甚大,刃更一時不知該如何施力。
「!——沒有啦,我……!」
不過你可以不要臉紅嗎?會害人緊張耶。
沒有什麼意外性或特別的,接着刃更說道:
——但沒想到,這個機會來得比刃更想的快太多了。爲了即將到來的運動會,這天體育課的內容是接力賽跑和接棒等練習。
由於被她請去住處喫飯後發生了太過香豔刺激的事,羞得刃更再也不敢踏進保健室,也沒能再爲那頓飯道謝。不過運動會的主題既然是運動,必定少不了保健室老師的協助。改天需要以執行委員的身份向她打聲招呼或請她幫忙時,就帶橘一起去吧,順便再爲過去的種種建言鄭重道謝。
長谷川不滿地回答,並逼近刃更,一把抱了上去。
「反倒是你加入了學生會才讓我意外呢。雖然是總務組,也是不折不扣的學生會成員,常需要像這次這樣,站在領導者的立場做事呢。」
「還有……在走廊遇到的時候,你好像也會故意躲我。你有想過用這種態度對我,我心裏是什麼感覺嗎?」
「看來是沒什麼問題嘛……這麼久沒上體育課,感覺怎麼樣啊,橘?」
「我一直在等你過來耶——從那天后,你一次也沒來過保健室,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不只是東城同學這麼覺得喔。其實……能和你交朋友,我也很開心。」
另外……
「對、對不起啊,橘,先等我一下。老師,你過來!」
當然,他本人應該是很認真地做着伸展操——
「——這個嘛,可以算是吧。我們B班原本也沒有人想當,所以我們三個就乾脆一起參加了。」
「沒有啦,也不是那麼少……可是聽學長姊說,往年每班都只能召集到一男一女,也就是學校規定的底限。和校慶比起來,運動會的執行委員不是有種比較需要勞動的感覺嗎?所以只要人數夠了,其他人就不會特別想再參加吧。」
「…………東城同學?」
「會自願的人,是不是真的很少啊?」
「這樣啊……」
由於再想下去可能會跌落禁忌的深淵,刃更儘快地開始了伸展操;按壓坐在跑道上的橘的背,幫他前彎。
「——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嗯,她說『像我這樣的人,應該要加入學生會』。那和普通社團不同,其他成員會盡可能地幫助我;就算只能做些雜事,也是很有用的工作;所以只要以學生會身份幫上一點忙,就能讓學校認同我過了一段積極的學生生活……老師還幫我和學生會談,結果三年級執行部的學長姊和二年級的梶浦學姊他們,真的答應讓我加入學生會做做看。」
「原來是這樣……對了,我一直沒機會問你,你爲什麼想當運動會的執行委員啊?聽坂崎老師說,你是自願的耶。」
「嗯,就是我啊……——奇怪,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被這話勾起記憶的刃更對橘問:
突然跳出的名字嚇了刃更一跳。
「……這樣啊。橘,多謝了。」
「啊,是……謝謝老師的照顧,這次體育課我上得很順利。所以,那個……」
長谷川盡情地吻了一段時間,才終於肯放開刃更的脣,說:
……只是,我不是隻爲了這個而已。
「沒有啊,我沒有參加什麼社團。」
「好了,換我幫東城同學吧。」
從橘的個性來想,應該不會自願做這種事;就算是受邀加入,他這類的人也多半會婉拒,不太可能會答應。
「咦……和、和我說?」
「……東城同學,你也覺得學生會有我這樣的人很奇怪嗎?」
「……………………………」
周圍聽起來卻不是那麼回事,氣氛愈來愈詭異。展開併攏的雙腿再向左右屈伸幾次後,橘的身體也拉開得差不多了,於是——
「就是弄出了這種誤會……所以我想爲班上做一點事,希望能挽回自己的名聲。而且當上執行委員以後,還可以認識其他班的人。」
不管怎麼聽,這責難性質的問題都完全是屬於男女之間的對話。於是——
結果長谷川回聲:「什麼嘛……」在鼻息撲臉的極近距離下嫣然一笑——
這、這樣啊。橘的發現讓刃更「喔……」地點點頭說:
「成瀨同學和野中同學真的好受歡迎喔……啊,你該不會也因爲她們纔來的吧?」
「等等——我纔沒有做那麼差勁的事。」
「啊,抱歉……總之,我就是這樣才自願的。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刃更頓時吞了口氣,臉皮漲紅。明明一直想着要找機會道謝,結果纔像這樣打個照面就不行了。長谷川赤身裸體的淫亂模樣,如今仍鮮明地烙印在刃更的腦海裏。
既然在班上交不到瀧川以外的朋友,就該把眼光向外拓展吧。
「……我纔想問你呢。」
「其實就是……說來慚愧,我剛轉校過來那一天就惹出了一些事——」
聽見橘的語調降了一點,讓刃更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而不安起來。
「我剛剛說過……我身體很虛弱,沒事就需要請假;就算來了學校,也常常在學校保健室牀上燙個大半天,沒辦法上課,當然也不能參加社團活動。結果有一天,長谷川老師給了我一個建議……」
……她是想爲橘在保健室以外開拓另一個世界吧……
「——長谷川老師?」
「沒關係啦,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嘛。」
橘表情感動地看來,刃更接着回答:「哪有,我沒有那種情操啦。」
謠言傳到別班去以後變成這樣了嗎?難怪堂上和穗積會來找碴。
刃更還爲了「某個原因」而非得成爲執行委員不可。只是那或許不過是種小小的自我滿足,還沒對澪或柚希提起過。
「呃,也沒有多奇怪啦……」
橘點個頭回話後,窺探臉色似的看看長谷川,而長谷川淺淺一笑,說:
「!————」
——再說,這摸起來也太軟了吧,肌肉都跑到哪裏去啦?橘,你要多喫點肉,不可以亂挑食喔。然而伸展操還是要做,於是刃更往肩胛部位稍微出點力,壓得橘每次都「嗯!嗯!」地不停發出嬌滴滴的喘聲。
「……………………」
「這、這裏不好吧……!」
「所以,你就是那個身體不太好,需要老師在旁邊看着才能上游泳課的學生啊?」
長谷川對不禁臉紅低頭的刃更瞥了一眼,接着對橘問:
「你是說游泳課嗎?看你的樣子,應該是沒關係吧。我也會做好準備的。」
「雖然我很憂鬱……但是大家都同意了,我自己也該鼓起勇氣嘗試一下。」
「那、那邊人很多耶,你到底在像什麼啊,老師!」
「你纔不好。對我的身體那麼亂來以後,竟然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就像在後悔那晚和我做了那些事一樣。」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要知道,有大姊姊疼愛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然後將刃更的左手拉到自己豐滿的胸部上,再將脣堵上刃更的嘴。在口與手蔓延的柔軟感觸和甜蜜的芬芳,瞬時奪去了刃更的抵抗力。
若加入學生會是出於橘自己的意願,是挺讓人意外,但如果與長谷川有關就合理多了。不只是處理傷口或感冒,還會真摯地傾聽學生的煩惱,指引解決之道——這纔是長谷川千里的真本事。
「不、不是後悔啦……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老師而已……」
「這、這樣啊?那,這樣夠嗎?」
「那、那個……?」
「可是你身體超壯的耶……平常衣服穿着都看不出來耶。」
因此——
「不、不是東城同學的錯啦,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啦……」
「——啊,長谷川老師。」
「啊……這個我知道。就是,你一面抱着野中同學,一面昭告天下說自己正在和成瀨同學同居嘛?」
「別管那些了——東城,我有話要和你說。」
說完,長谷川就雙手抱着刃更的頭——繼續吻了起來。儘管知道不應該,但長谷川的吻甜蜜得使人沉醉;一回神,兩人的舌頭已交纏不分。
不過——
不知刃更爲何突然沉默的橘盯着他問。
「那個……東城同學,再用力一點沒關係喔?」
「啾……嗯!呼、啾……嗯……!」
兩人癡淫的激吻聲,就這麼在學校的走廊間打響。這時——
『長谷川老師,請立刻到教職員室。長谷川老師,請立刻到——』
「…………叫得真不是時候。」
校內廣播讓兩人的脣不約而同地分開,接着長谷川說:
「東城——知道該怎麼面對老師了吧?」
「!……徹底知道。」
刃更呻吟似地說。可惡,果然拿這個人沒辦法。長谷川輕吻了一下刃更紅彤彤的臉頰後,就帶着滿足的微笑往教職員室去了。
——之後,刃更和橘一起回到男子更衣室,裏面已經誰也不剩。體育課是上午第四節,大家都兩三下就換裝完畢,喫午飯去了吧。然而長谷川的驚爆發言,卻讓尷尬氣氛瀰漫在默默換起衣服的兩人之間。
刃更回頭往和他背對背更衣的橘瞄了一眼。那蒼白的皮膚和低腰緊身內褲裏的臀部曲線,竟是那麼女性化——
……可惡,都是長谷川老師害的。
在那種地方親成那樣,讓人心臟到現在還在狂跳,思考也變得被獸性感染。覺得危險的刃更趕緊轉回去繼續換他的衣服,但橘像是耐不住這麼長的沉默——
「…………那、那個啊,東城同學。」
「怎、怎麼了……——?」
下定決心後這麼問,刃更跟着轉身,發現橘就站在他眼前。
「對、對不起……要說這種事,我自己也很害羞……」
「……什麼事?」
沒扣上的襯衫加上緊身內褲的組合,實在很不像個男孩子。接着,橘抬着小狗般溼亮的眼睛說:
「……你、你身上有口紅的痕跡耶……?」
「————!」
「不、不用客氣啦,這種事又沒什麼……我們是朋友嘛,對不對?」
而且是今天突然郵寄來的。
「畢竟對我們廣播社來說,運動會這樣的活動比校慶重要得多了嘛。對於我們文藝性社團,這會是很寶貴的實戰經驗,可是我們社員很少……光是分配誰播報哪個項目就很傷腦筋,連我們一年級也要上場播報其中幾項,真的有種總體戰的感覺。」
「啊?副會長你沒事發什麼飆啊?」
跟在梶浦身後的橘擔心地說。他是因爲負責監督的坂崎開教職員會議而不在教室,害怕梶浦和三年級的堂上爆發衝突吧。
柚希派的倒還好。儘管知道柚希沒來就會離開,但都是肯做事的人,至少都按照既定行程完成了自己分內的工作。
在擦口紅印的時候確認友誼真是爛透了。見到刃更愈來愈陰鬱,橘雙手握拳舉起,手肘彎曲地說:
運動會執行委員會,就這麼抱着這兩個危險開始正式運作;所幸籌備工作堪稱順利,沒發生什麼大混亂。
「學、學姊……」
像穗積那樣爲了協助柚希而來的男同學們,對於編入記錄會計部門有所不滿的只有少數幾個;但堂上那夥只想和澪在「名爲執行委員會的舞臺」上玩耍、以爲可以爲所欲爲的人之中,認爲總務輔助太過枯燥的則是佔了大多數,梶浦的整體嚴格監督更是讓他們抱怨連連。梶浦雖知道堂上那夥人的不滿,但也不能因此就答應「讓那羣班級學年不一的人都加入澪那一組」,或「設立不分學年又男女混合的比賽項目」等無理要求,把運動會弄得亂七八糟。
他和橘一樣,是刃更加入執行委員後拉近關係的其中一人。
眼前橘忽隱忽現的胸部和他更爲危險的內褲,讓刃更儘量別開視線地回答。沒過多久——
於是,委員會中澪派和柚希派的人也開始翹班。
「橘——我一定會努力做好執行委員的工作,讓我們辦一場成功的運動會吧。」
「你、你放心……其實我很能保密的。真的喔,東城同學……!」
刃更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結果橘的臉羞得更紅了。
而這件事,確實該由負責運動會籌備的委員長出面喝止,梶浦自己也爲處理三年級的堂上花費了不少心力,所以刃更一直忍氣吞聲,觀察情況。
若只是這樣,或許還無所謂。如此的作業延宕,梶浦能從其他部門調來人手,再把他們調去做其他有刃更或橘等學生會成員輔助的工作;然後改寫工作分配和行程,使問題作業如期順利完成。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真應該在之前被他們架到校舍後那時,給他們一點教訓的。如果當時能讓他們再也不敢打澪的歪主意,堂上就不會成爲執行委員、梶浦也不會遭受這種可惡的侮辱。
「不要動喔……我幫你擦乾淨。」
一道沉靜的聲音,代替梶浦向堂上這麼說道——而聲音的主人,已經站到堂上的面前。
……但我應該是錯了吧。
某天放學後,刃更送文件給新聞社後回到走廊,碰巧遇到班上的男同學,廣播社的島田太一。
「社團學姊要我來跟新聞社藉資料。你也知道,我們廣播社要在運動會當天負責實況播報吧?爲了炒熱比賽氣氛,需要從新聞社過去的報道里借一些能用的出來。」
「那就好……謝啦,橘。」
——問題就出在堂上等人所在的總務輔助部門。時常結夥行動的他們,只會躲在視聽教室嘻哈笑鬧,一點正事也不做。
「咦,東城你也來找新聞社啊?」
橘急忙拿出十二萬分的誠意,安慰踩中地雷而意志消沉的刃更說:
4
她將一張紙大力拍在課桌上,怒目瞪視澪派首領堂上,其實這天澪派的人也因澪缺席而鬼混喧譁中,此舉使得整個教室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
梶浦拿來的,是不存在於會計部門記錄中的購物請款單。
刃更在運動會執行委員的工作上,常有機會和廣播社討論廣播器材的使用管理,隨着和島田在教室外見面的次數增加,兩人日漸熟稔。
「…………還好啦。」
「不要出事就好啦……」
「!——不是那邊啦……那個,我是說臉頰……」
「我也嚇了一跳啊,沒想到煙火這麼貴。可是我們每年運動會之後的晚會不是都會放好幾發煙火嗎,讓我們多買一發不會怎樣把?」
因此,堂上未經會計部門許可擅自購物就已經是重大違規了,而且——
橘擦完後退一步,刃更跟着道謝。
「不要說這種傻話好嗎!晚會的煙火一直都是拜託和我們學校有交情的工廠,把每年夏天煙火旺季剩下的庫存便宜賣給我們的耶!」
否則會有很多事在各方面都變得很危險——實際情形不能說就是了。
見到堂上當着她的面輕蔑訕笑,梶浦又光火起來,大聲說道:
「——那我走了,以後也麻煩各位多多幫忙。」
橘七緒在他溫柔的眼中注入滿滿的決意,說:
「……東、東城同學,Don9;t mind!」
「是啊,就是運動會執行委員的事……你咧?」
「!……麻、麻煩了。」
在刃更頹喪得兩肩低垂時,忽然有塊柔軟的布湊上了他的臉頰。橘不知何時掏出了手帕,輕柔地替刃更擦臉。
而且……
想爲橘這個朋友盡點心力的刃更這麼說之後,橘錯愕地眨了眨眼睛,回答:
無謂枝節的刪減,減輕了每個人的工作量,就連非自願參加執行委員的同學們也大多給予正面評價。然而有光就有影,有些人對梶浦的精簡方式感到無趣——就是堂上那羣澪派分子。
「啊?這是什麼道理……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
5
「………………真的可以幫我保密嗎?」
堂上所說的話,讓一時無法理解的梶浦無言以對。
「身爲學生會和運動會執行委員的一分子——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啊?我哪知道那種事啊……既然這麼重要麻煩早點說好嗎?」
梶浦很想反駁,卻說不出話。因爲她害怕出口的不是言語,而是嗚咽。但這時——
「雖然我不能像梶浦學姊那樣能處理好那麼多工作,還只是一個半吊子的總務組員,但是——」
這大半,都得歸功於學生會副會長兼執行委員長的梶浦麗華領導有方。
「像你們就不怕人手不夠了吧。今年好像召到超多人的,應該進行得很順利不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退不掉了啦。那間店的老爺爺說不能取消。」
「少胡說八道!既然不能退,我就要學長自己負責買下來!」
「什——爲什麼不能退?」
「因爲字形煙火完全是訂做的啊。他還說漢字的『澪』太複雜,要改成『MIO』,看來這家知名老店也沒什麼了不起嘛。有時間說自己是什麼純正的煙火大師,怎麼不想辦法多進步一點啊?」
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執行委員會的運作漸生紊亂。
「這種時候該負責的應該是執行委員長吧?我可是好意想讓運動會好玩一點纔買的耶,你這麼快就推卸責任是怎樣?我們爲了幫你準備這個你想出來的超悶運動會,每天留下來那麼多時間,拜託你也少在這亂髮脾氣,去做你的事好不好?再說,這是我們三年級最後一次運動會耶,結果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說什麼你就反對什麼……你這二年級也太專制了吧?不要以爲自己是學生會就把學校活動佔爲己有啊。」
起因,是班際女子啦啦隊比賽——爲了排練舞蹈,澪和柚希常無法準時參加執行委員會,必須請假的日子也逐漸增加。
火種一直都在運動會執行委員會懷藏的炸彈邊,不斷地悶燒着。
「人數過多」這危險因素,再加上「三年級生反常加入」的不定時炸彈。
刃更也從旁輔助梶浦和橘等學生會成員,負責疏通各部門意見,與教職員或各社團協商、確認消息傳達,過着放學後也不得閒的日子。
不過,這樣也讓人特別有幹勁就是了……島田苦笑着說。
和島田分頭後,走在走廊上的刃更喃喃地這麼說。堂上那夥人在澪面前手腳勤快,可是背地裏明顯地堆滿了怨氣。
這張請款單,是來自一家煙火鋪——年年爲某知名煙火大會供貨的老字號專賣店。要添購使用在運動會上的資材時,本來都得先向會計部門請款,購得後繳交收據及找餘纔算完成程序。若非十萬火急,就連一萬元也不準先斬後奏。
東城刃更爲自己的判斷感到後悔。
「那個……總之這件事,不要讓成瀨同學和野中同學知道比較好吧?」
「…………………………」
「嗯……我也會努力。東城同學和其他執行委員出了那麼多力,不辦出一場讓你們自豪『能參與籌備真好』的運動會怎麼行呢?」
梶浦氣得聲音都發抖了,堂上卻仍吊兒郎當地笑着說:
「我剛纔打電話問過了,這是堂上學長你買的吧。」
「二十萬耶……花這麼大一筆錢買菸火,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可以請學長,把剛剛說的話收回去嗎?」
身爲副會長、執行委員長,一定要辦一場成功的運動會——梶浦認爲自己一直是抱着這樣的熱誠在努力的,但堂上的話卻徹底否定了她的努力和熱誠。
正和朋友對打手機遊戲的堂上從液晶熒幕抬起臉問。
……佔爲己有……?
放學後,梶浦麗華的吼聲在成爲運動會執行委員會總部的視聽教室中迸響。
梶浦曾希望他除了澪和柚希遭到糾纏時以外,儘量不要接近堂上和穗積,以免發生不必要的問題。
堂上這般愚蠢的舉動,實在很難讓人不懷疑他的精神狀態。若真的遭到操縱,說不定就和日前的襲擊有關。犯人擁有操縱意識的力量,又極可能是聖坂學園的相關人士;雖然從那天以來就只是以視線表示自己的存在,但犯人難保不會利用堂上製造事端或設陷阱。
堂上站了起來,毫不退讓地直盯着不禁縮身的梶浦的眼睛說:
「……嗯,都擦乾淨了,保證看不見咯。」
然而,在運動會前一個禮拜的某一天。
自然的笑容終於回到了橘的臉上。
「我在問你這張請款單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嚴謹地控管比往年多出一倍的人員,確實指揮及調度各個部門,將巨大的執行委員會視爲一整個組織來管理。至於野馬般的三年級生,也按照原訂計劃,將澪和柚希作爲繮繩,分別設置於堂上及穗積所在的部門,並派任學生會成員爲兩部部長;而計劃似乎也成功奏效,總算是制住了他們。
「!……總而言之,請你現在就把這張單子拿去退掉!」
「…………………………」
並在他紅紅的臉上展開最大的笑顏,賣力地鼓勵刃更。滿面陽光笑容的橘,彷彿是天使化身,讓刃更差點就忍不住想一輩子追隨他了。於是——
由於執行委員人數倍增,且委員長梶浦個性認真不苟,使得今年運動會的籌備行程特別縝密。
啊啊,自掘墳墓……死定了。弄得這麼尷尬怎麼辦啊。這時——
——當然,犯人也可能就是堂上。長谷川曾說過,人類的嫉妒——特別是男性,有時會棘手得令人意外。自己鍾情的澪和刃更同居,已足以使他的嫉妒化爲憎恨,想對刃更不利。
無論如何,他心中都無疑有着無法忽視不管的惡意。因此——
「喂……你沒事跳出來說什麼鬼話啊?」
刃更正面接下堂上表情兇狠的瞪眼威嚇,說:
「你沒聽清楚嗎——給我把你剛對梶浦學姊說的話吞回去。」
這話讓梶浦和橘都抽了口氣,視聽教室的氣氛頓時緊繃起來。在澪派徒衆個個錯愕無語時,場中爆出一陣大笑——來自堂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堂上突然隔着課桌掄出右拳。他似乎有點打架經驗,打算先下手爲強,出其不意地攻擊刃更面部。但是——
「!————?」
刃更卻用左手一把接下他的拳頭,使堂上的表情訝異得凍結。
接着刃更眯起雙眼,默默地捏緊堂上的拳頭。
「呃!啊啊啊啊!你、你這傢伙……!」
堂上立刻臉色大變、痛苦呻吟,但刃更沒因此鬆手,這時——
「媽的……!」「很跩嘛,東城!」
兩個澪派的人一左一右對向打來。刃更輕仰上身,躲開右側那人的拳再出腳一掃——那人立刻跳過刃更似的在空中翻了一圈。
「——啊!」「咿咿咿!」
然後腳跟砸中左邊那人肩膀,兩人纏在一起摔在地上。
周圍目擊的羣衆都還來不及弄清楚出了什麼事,而這段過程中,東城刃更冰冷的雙眼一刻也沒離開過堂上。最後,他以低沉但清晰的聲音說:
「——給我吞回去。」
「唔……混、蛋……」
當刃更想到最差的情況而感到一陣揪心的焦躁時——
「咦……小心長谷川老師?什麼意思……?」
……我還沒查出犯人是誰。
意外的名字引起了刃更的疑惑。
「她年紀比你們大一點,在你們眼裏應該很有魅力吧。那方面的吸引力,在師生之間原本很容易釀成麻煩,但長谷川老師也沒出過那種問題。每個人都認爲她是絕世美女,又是肯幫助學生解決問題的善良女性,可是沒有一個人對她抱有更進一步的感情。」
「我找你過來,不是爲了要罵你,只是看你不像平時那麼冷靜,想問問看爲什麼而已。你是想利用堂上他們鬧事的機會——犧牲自己,把他們都趕出執行委員會吧?」
「我問你……你曾對她的結論有任何反彈或不能接受過嗎?如果我想得沒錯,恐怕是沒有吧?」
「——不理會周遭的感受,對某些人事物表現出異常的執着。」
並帶着苦笑,喚來刃更。
在這種情況下,假如對方真的趁刃更在校,或運動會這樣附近居民都會來校觀展的時候出手,不知道會造成多可怕的傷亡。
坂崎立即否定不敢相信的刃更。
「執着……那該不會是指……」
……全都是那傢伙害的。
「————!」
儘管手被捏得臉都漲紅了,堂上依然不改惡狀。
坂崎繼續說:
「秋天真的到了呢……」
刃更不禁停住呼吸。不允許任何對長谷川不利的事——假如這是真的,那麼若要避免兩人在她住處跨越師生界線的事曝光而導致再也無法任教,刃更就是她第一個要排除的問題。
「啊……東城,可以來一下嗎?」
「她……是指誰啊,老師?」
另外——不只是堂上,刃更還輕鬆撂倒了同時幫手的另外兩人。其他一、二年級的澪派分子不知是懾於當時的刃更,還是覺得堂上做的事真的太過分,雖然都跟着他離開視聽教室,但來電玩中心的路上都各找藉口相繼走人了。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坂崎的話使刃更再度沉默。的確,自己或許是在某個時間點失去了應有的冷靜。日前車站的襲擊事件——目標極可能就是刃更,表示刃更身邊的人隨時都有被他捲入的風險。而且——
「這個……煩惱解決、心病沒了後,變得開朗或自信積極,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不,真的不誇張。找她談心事的學生裏,有幾個個性突然完全變樣,有些家長還擔心到問學校發生什麼事了呢。」
坂崎表情和順地回答刃更的問題:
坂崎再補聲「而且」,又說:

刃更勉強擠出低沉的聲音,低頭道歉。
刃更以略微不滿的語氣反駁坂崎的話。
「嗯,是啊……」
見到刃更上頂樓後一直低頭不語,只是坂崎苦笑着說:
刃更垂着眼說:
突然間,似乎是開完會的坂崎開門進入視聽教室。
「你上次在中庭被堂上和穗積他們包圍的時候那麼冷靜,這次怎麼會那麼激動啊?」
沒錯,之前長谷川也告訴過我。刃更一面回想一面說:
——出視聽教室前,刃更對弄僵氣氛向梶浦道歉,而她的回答是:「別在意……」可是,堂上說的話應該對她造成了不小打擊,她表情極爲悲苦,眼角漾着薄薄的淚水。
目送他們的坂崎無奈地嘆口氣,之後恢復以往的爽朗笑容說:
「沒錯……那是在你轉來之前的事了。堂上和穗積都找過長谷川老師,請她提供建議。他們會叫成瀨或野中『公主』,還在學校組成像是近年偶像後援會的團體,都是那之後纔開始的。」
不是嗎?
或者——
「每件事情都有個限度……有一條不能退讓的底線。運動會就快到了,在這個倒數階段還讓他們那麼爲所欲爲,大家都會被他們拖累。難道老師要我一聲也不吭地放任學長他們亂來嗎?」
刃更沒有否認,依然保持沉默,讓坂崎嘆了口氣。
「讓他們參加,是我們老師的決定。學校不只注重個人教育,還要教導學生團體行動的重要性;所以這次堂上擅自訂製煙火的事,我們老師也有監督不周的地方,你或梶浦他們不需要負責,也不必自責。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並不是壞事,但學生不方便做的事還是交給老師來吧……老師就是爲了幫助學生而存在的嘛。」
出了視聽教室後,刃更一路跟着坂崎來到頂樓。
這句話讓旁觀這整件事的人們都紛紛回去做自己的事。而坂崎應該知道是出了什麼狀況吧,他轉了過來——
光是和澪同居就難以忍受了。態度還那麼囂張——可是想給他點顏色瞧瞧,反而弄得樹倒猢猻散。
「這次他們矛頭不是衝着我來,而是指向其他人和委員會的工作……然後剛剛又那樣子辱罵梶浦學姊,我就忍不住了。」
「你滿常去保健是吧。東城……小心那個女人,就是長谷川千里。」
刃更以沉默回答坂崎的問題。答案是肯定的。
「好了吧,快回到工作崗位上。運動會只剩一個禮拜了,沒時間玩囉!」
堂上緊握右拳,那力量卻使手陣陣作痛。低頭一看,發現刃更握過的部位留下了一塊清楚的紅手印。真是難以置信的握力。
「………………」
「東城,最大的問題在於……每個人都不覺得有哪裏奇怪,彷彿她用了某種魔法,不允許任何對她不利的事發生一樣。」
堂上翔平的身影出現在車站前的電玩中心裏,和兩個死黨在熟悉的角落玩着常玩的水果盤遊戲機。
「因爲我覺得,堂上學長他們不會那麼簡單就懂得自制……」
「堂上他們的事就暫時交給我吧——我絕對不會讓他們亂來的。」
忽然聽見坂崎低聲這麼說。
「啊,抱歉……我沒有嚇你的意思。不小心扯太遠了。」
就算說自己計算得很小心,不會發生那種事,他也不會信吧。於是——
「…………沒關係。剛剛做了讓老師擔心的事,不好意思。」
「我沒那麼說,可是正面衝突也不一定能解決這個狀況。你挺身幫助梶浦,有一顆爲他人着想的心,確實很值得鼓勵,不能說有錯——可是在這種狀況下,我不敢說那是最正確的作法。」
見到刃更整張臉都綠了,坂崎苦笑着搔臉頰說:
「她的建議,影響力非常強……她那樣已經不算幫人解惑或心理諮詢,簡直強到像某種催眠或洗腦的程度。」
坂崎的手「啪」地拍在默默點頭的刃更肩膀上,說:
「太誇張了吧……」
「……果然啊。」見到刃更點頭,坂崎嘆息道;
坂崎聞言不禁搖搖頭說:
「可是我……」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東城你是不是也被『她』影響啦?」
「保健室老師這個職位,讓她常有機會回答學生的煩惱。她氣質穩重,又那麼漂亮,被她說的話影響的人還滿多的……你是不是也找過她談過困擾、尋求建議之類的?」
「到目前爲止,你都理所當然地照着她的話去做吧……可是這是很奇怪的事。無論多麼受歡迎的老師,都會有關心學生而嫌煩的經驗,這是老師的宿命。畢竟我們學校的學生這麼多,無論如何一定會有個性不合的問題,不可能討好每一個人。」
……堂上平常這時候玩得正開心,今天卻煩躁不已。
堂上跟着按住右手,滿懷憤恨地瞪視刃更,但他不敢在坂崎面前惹事,很快就帶着澪派一夥人魚貫離開視聽教室。
「嗯——你們在做什麼?」
可是怎麼都連不了線,液晶屏幕顯示的剩餘點數很快就歸零,堂上氣惱地踢了機臺底一腳。
現實就是如此。以澪和柚希而言,即使女性仰慕者也不少,也不可能全校學生都仰慕她們。就連擁有絕對地位的神,每種宗教崇拜的也各不相同,人要得到所有人的喜愛更是不可能的事。
的確,對於至今長谷川所給與的建議,刃更總是來者不拒,並嘗試實踐。接着坂崎以嚴肅口吻說:
「可是隻有長谷川老師沒有惹來周圍任何不滿或閒話。當然,有的人真的就是人見人愛,不過她美得那麼誇張,身材又那麼好……這麼引人注目的人,會吸引一羣狂熱愛慕者的同時,也會造成某些人強烈反感吧?」
「………………媽的。」
與梶浦麗華和東城刃更發生爭執,帶着其他澪派分子離開視聽教室後。
「有這種事……」
說完,坂崎又表情爽朗地笑了。
「如果是正向的變化,不會讓家長擔心到打電話來學校吧?讓家長這麼擔心的學生都有幾個共通點,例如自信極度過剩、把自己的行爲正當化、什麼都要自己一個人做、把家人的話全當成耳邊風——」
因爲不久之前,東城刃更讓他嚐到了難忍的屈辱。
看見堂上氣得咬牙切齒,坐在一旁的同班同學說:
6
「不需要道歉啦——只是,東城,你是我班上的學生,我這個導師當然希望保護你,不想看到你捲入不必要的麻煩。希望你能體諒。」
坂崎背靠防護欄杆,回頭望着遠方景色這麼說。學校旁的公園裏,沐浴在柔和夕陽中的楓葉更顯殷紅。再將視線往下降,能看見各運動社團在校園各個角落活動筋骨、揮灑汗水的情況。
——刃更到現在爲止已經好幾次因爲聽了長谷川的建言而讓心情變得輕鬆。也因爲有她的話語才能保護澪跟柚希,好幾次艱辛的戰鬥也因爲她的緣故刃更才能撐過去。所以說長谷川壞話這種事,真的是讓人不愉快,可是……
「就算那樣,那樣強出頭也不好吧。」
刃更不禁愕然這麼說。
「要是真的打起來,會有很多人停學,包括你在內;假如有人受了重傷,運動會說不定還會因此延期呢。」
再者——刃更就是在那一天、離開長谷川住處後遇襲的。
「…………沒什麼。」
「對不起……我知道學長他們看我不順眼,可是——」
思考回到眼前的刃更反問後,坂崎換了口氣,輕聲說道:
說完,刃更慢慢鬆開了手,視線仍沒離開堂上。
「別放在心上啦,堂上。剛剛東城那樣子……絕對是有學過武術什麼的。」
「……啊?誰放在心上啊?不過——」
堂上眼帶憎惡地盯着機臺液晶屏幕說:
「東城和梶浦那樣瞧不起我的傢伙,我一個也不會放過——我一定要他們後悔,一定要。」
「要他們後悔……你想怎麼做啊?」
聽另一個這麼問,堂上「哈!」地一笑。
「我要毀了他們——把他們花那麼多時間準備的垃圾運動會毀掉。」
手段有得是。看是要趁夜破壞他們架設好的器材,還是隨便訂一卡車不需要的東西破壞預算,或者寫個黑函給學校,兩三下就能讓運動會停辦。在堂上動着歪腦筋時——
「那、那個,堂上學長……」
旁邊忽然有個女生喊他。不,不是女生。站在一旁的,是制服和堂上一樣的少年。他是和梶浦一起管理執行委員會的,學生會的總務,叫做橘什麼的一年級生。瞧他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堂上不禁對害怕都寫在臉上的橘說:
「聲音可以不要這麼不男不女嗎——你來幹嘛?」
「我,就是……希望學長可以回來……然後……」
「哈!……現在是怎樣,該不會是要我回去道歉吧?」
堂上站了起來,嚇得橘猛然一縮。自己剛說要破壞運動會的事說不定被他聽見了,要設法封住他的口。橘身材瘦小得像女生,個性也很娘娘腔,嚇一嚇就行了吧。
於是堂上粗暴地揪起橘的領子,把他硬推到牆上,途中弄掉了他的眼鏡——然後見到,橘的眼瞳閃耀着鮮紅色。
「你、你的眼睛是怎樣……?」
一陣莫名的感覺讓堂上吞了吞口水。
「…………………………對不起。」
接着橘七緒輕輕地這麼說——並以那雙比血更紅的眼睛看進堂上眼裏。
7
刃更從頂樓回到了視聽教室。教室裏靜悄悄的,大家都面無表情地做着自己的事。
「那今天就聊到這邊,我們回去咯。」
「!——沒、沒怎麼啦……不要理我!」
「好~」「……不好意思。」
見到胡桃臉紅得像蘋果,讓澪抱着疑問喊了喊她,結果——
「胡桃……?」
刃更輕輕點頭。這是發自內心的。
這麼說之後,澪和柚希一起離開座位。
「刃更,委員會那邊怎麼樣?」
簡直是衝到走廊上的那道身影是——
「我沒事,真的——謝謝老師。」
「差點忘了,你們都是運動會的執行委員嘛……我知道倒數階段會特別忙,但留太晚也不太好喔。」
刃更向梶浦敬個小禮致意,接着回到一年B班教室接澪和柚希,發現教室裏還有其他女同學留着。應該是爲了討論啦啦隊比賽的舞步才留到現在的吧。榊和相川也在,大家有說有笑。
「…………我知道,我會牢記在心的。」
刃更就這麼伴隨着澪和柚希,在相川和榊的目送下步出走廊。
梶浦抬起頭,微笑着回答。看來她在這段時間裏已經平復多了。
應該是堂上惹得麻煩和刃更跟他其的衝突,影響了大家的心情吧。
「奇怪,刃更哥咧?」
說完,長谷川白袍一飄就往走廊另一頭去了。
刃更回到自己房間,把書包擱在桌上後就躺上了牀。
「不用了,我等等再自己打手機問一下就好了。辛苦啦——明天見。」
澪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真是可憐——就連最早和刃更締結主從契約的澪,現在一深思自己與刃更的關係都會羞得腦袋亂成一團;而胡桃雖只有那一晚的經驗,但刻畫在她身心的快感一定極爲鮮烈。
澪也跟着轉頭看看——不知何時,刃更的身影從玄關消失了。
「………………其實——」
來自走廊另一頭的聲音,讓刃更啞然失語。轉過頭去,看見彷彿是在逐漸轉暗的校舍內慢慢浮出、加強存在感的絕美之白。
「是啊,今天差不多就這樣。」
「要是怎麼了,歡迎來保健室找我啊……隨時候教。」
刃更決定把委員會上發生的事告訴她們——就在這時候。
「對了,東城同學。你回來的路上,有看到橘嗎?」
還以爲迎門的一定是萬理亞,但她猜錯了。
「……怎、怎麼了嗎?」
長谷川千里,正向他們走來。
而刃更卻只是默默看着長谷川。
刃更委婉地這麼說,並自然避開她的手。
刃更也感覺自己的出現,使得教室氣氛稍微緊繃起來。於是他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到在同一張長桌上做事的梶浦面前——
見到萬理亞從客廳出來,讓澪眯起了眼睛。因爲萬理亞嘴角不知在偷笑什麼。
柚希脫下鞋,也跟着胡桃上樓。
刃更在教室門口點點頭,回答發現他回來而出聲問候的柚希。
「萬理亞……你是不是趁我們不在的時候對胡桃亂來啦?」
梶浦輕嘆一聲後回去檢閱她的文件,刃更也跟着回到座位上,繼續做自己中斷的工作——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這天的執行委員會就宣告結束。收拾完後,刃更看着橘那依然空着的座位說:
「怎麼會……完全是你情我願喔。胡桃比我想象中要乖巧可愛得多了呢。」
柚希疑惑地向刃更看來,所以——
「刃更也一定會喜歡的。」
「好哇,掰掰~」
「——怎麼啦,你們還沒回家啊?」
「嗯,你也辛苦了。」
「結果那傢伙還是沒回來耶……要幫忙找他嗎?」
看着天花板,思考至今得到的訊息,以及它們與現況的關聯。
「你們聊得好開心喔……」
長谷川似乎也注意到刃更不對勁,有些擔心地向他伸手,可是——
「——剛剛啊,我們還和樂融融地一起看影片呢。」
「是啊……不知道那孩子會跑去哪裏。」
「…………我就知道。」
「這樣啊……那我就等你們運動會穿給我看吧。」
「我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啊……只有邀她一起洗澡之類的,她也答應了。」
「看啊,胡桃實在是天賦異稟。這年頭感情好到能拍出這種影片的姊妹已經不多了呢。啊啊,這真是讓我壓抑不了心中的感動,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這件事要對男生保密喔——要是順利的話,冠軍一定是我們的。」
8
「堂上學長他們又在打混了吧……對不起喔,我們明天一定會過去的。」
「……………………」
「我們回來啦~」
萬理亞不禁微笑道:
萬理亞得意地呵呵笑着說:
「當然會。在澪大人們忙着上學的時候,我和胡桃已經變成好朋友了。」
「……你沒拿什麼東西威脅她吧?」
「話說,你們好像有時候會太過投入……我是不會要你們放慢腳步啦,可是如果把自己逼得太緊,小心到時候把自己搞垮。」
不祥的預感讓澪緊張得推開萬理亞,站到客廳門口。
聽了她的忠告——
長谷川收回無處可去的手,同樣若無其事地說:
刃更也被信心滿滿的她們感染,一起笑了起來。就要到學生出入口時——
「…………刃更?」
澪和柚希各自回答。
「…………這樣啊,那就好。」
「……沒關係,我去看看。」
「弄不好,她又要關在房裏好一陣子了……」
「不,沒看到他耶……他不見了嗎?」
「對不起,梶浦學姊……」
「還好啦。今天我們是在討論啦啦隊比賽要穿什麼服裝,聽說相川同學的姊姊有門路,可以用超低價租給我們不錯的衣服。敬請期待喔。」
「哎呀呀,歡迎回家呀,各位。」
胡桃大叫着這麼說之後就急急忙忙衝上二樓去了。
她是怎麼啦——經過刃更和柚希的調教後隔天,胡桃羞得把自己關在房裏;可是她晚上就順了兩人的苦心勸說出了房門,最近表現得也很正常。由於澪這個前任魔王之女是監視對象、萬理亞是澪的隨從,胡桃又是對她們仍保持着距離,不過住在同個屋檐下就免不了天天見面,日常對話還是有的。但現在這樣子,簡直又回到了那一天嘛。這時——
「我也壓抑不了心中的同情呢……」
巨大的液晶屏幕,正播放刃更和柚希在胡桃的肉體刻下難以置信的快感,使她初嘗女性歡愉而狂亂忘我的影像。澪被胡桃看見她的母狗裝扮而躲在二樓自己房間後,是又聽到樓下傳來柚希跟胡桃的陣陣嬌喘,隔天也問過發生了什麼事……但沒想到會弄得這麼激烈。而跟着進來客廳的萬理亞,則是以不可思議的口吻說:
「————!」
看見電視上的畫面,澪嘆息地雙肩一垮。
澪打開大門並傳達平安返家的訊息後,客廳的門跟着猛然敞開。
澪無奈地喃喃這麼說後,萬理亞忽然察覺——
現在範圍已經縮小到,確定襲擊者的目標是刃更,且對方與聖坂學園相關。由此可以推斷,無論那場襲擊是警告還是爲了其他意圖,背後一定有一個原因,以及讓對方採取實際行動的契機。
「影片……呃,難道是……!」
「刃更……今天委員會結束啦?」
成瀨澪和刃更跟柚希一起回到家門時,已過了晚間八點。
澪笑着說:
胡桃見到澪幾個,臉變得更紅了。
柚希和澪一問起執行委員會的狀況,刃更的表情就變得有點僵。
「一起洗澡……她怎麼會答應啊。」
爲自己離席和之前與堂上起衝突道歉。
「再見咯,澪、柚希,還有東城同學。」
「?怎麼啦,東城……臉色不太好耶。」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是東城同學你的錯,不必向我道歉。」
首先……
第一個可能,就是襲擊的原因和契機是同一件事。
刃更在車站遇襲的那天,發生了兩件異常狀況。
其一是首次參加運動會執行委員會,其二是造訪長谷川千里的住處。
目前——事情與運動會執行委員會有關的可能性較高。
那場襲擊,有可能是要刃更退出執行委員會的警告。
——會希望刃更退出委員會的,有兩方勢力。
一方是想讓運動會成功的勢力——換言之,就是看見執行委員會目前因人數過多而發生問題而不滿的人們。其領導者,多半就是曾試圖勸退刃更的梶浦等學生會成員。雖不願這麼想,但就她們的立場而言,會排斥刃更幾個很正常。不過希望運動會成功的人也不會只有學生會那幾個,那麼不僅是學生,就連教師也有嫌疑。
另一方,就是與運動會無關,單純想排除刃更幾個——應該說是隻想排除刃更的勢力。這一方,自然就是堂上、穗積爲首的澪和柚希兩派的擁護者;其中對刃更的敵意最簡單明瞭的,就屬澪派的堂上。從車站遇襲時,對方那種殃及無辜羣衆也無所謂的狂妄態度來看,不像是希望運動會成功的梶浦那些人,比較接近堂上。儘管之前堂上幾個把刃更逮到校舍後時,被坂崎途中打斷後就再也沒發生什麼事;但在所有執行委員第一次集會時見到刃更就在澪身旁,難保不會使他敵意復燃。
問題是——刃更和澪跟柚希同居早已是全校皆知的事,相較之下,堂上不太可能只因爲一起參加執行委員會就安排那場襲擊,若將堂上的失控行爲以「受到襲擊者操縱所致」來解釋,就合理多了。
……可是。
假如對方一直對刃更懷有敵意——在這個時間點襲擊刃更,還真是挑對了。因爲那個精明的瀧川暫回魔界,不在這裏。
瀧川啓程返回魔界,是刃更遇襲的數小時前——忠告剛從超市結束購物的澪和柚希之後的事,刃更開始在學校感到視線是遇襲後一天,可說是全都發生在瀧川向學校告假之後。
……而且,現在「村落」又派了胡桃過來。
假如對方事先掌握到了這條消息,有可能是企圖讓「村落」判斷刃更具有捲入無辜羣衆的危險性,才故意在胡桃能夠趕上的時間點出手襲擊。一旦「村落」認爲事態嚴重,屆時就不只是離開執行委員會就能了事,很快就必須面臨離開澪或柚希的命運。
——然而過濾到現在,還是欠缺決定性的根據。
所以今天,刃更跳脫至今的被動立場,嘗試主動行動——與堂上他們起衝突就是爲此;若在那裏把事情鬧大了,還能讓他們一起退出執行委員會。當時澪和柚希因爲排練班上的啦啦隊舞蹈而缺席,如果促使他們攻擊的敵意是來自對刃更的嫉妒,正是讓他們現出原形的大好時機。而且——刃更也考慮過,萬一想辦場成功的運動會而希望他退出執行委員會的勢力真的不行存在,而他們就是犯人的可能性。在這種情況下,刃更退出正好能平息他們的不滿;順道帶走擅自訂購高價煙火而花費二十萬的堂上,除了多少能達到補償效果,也應該是自己身爲運動會執行委員所能做的最後貢獻。可是——或許是因爲坂崎的出現吧,沒能成功引誘對方做出進一步行動,以失敗作終。所以時間緊迫的刃更,立刻試圖研擬其他能查出對方真面目的手段——
但沒想到……
卻從坂崎那裏聽來那樣的事,讓狀況又陷入迷霧。
「…………小心長谷川千里是嗎?」
因此,自己才能發現瀧川的真面目、以佐基爾料想不到的方式要了他的命。這樣的自己,爲什麼只對長谷川一個可說是深信不疑——或者說,爲何就是懷疑不了她呢?
只是——無論對長谷川或坂崎是信是疑,現在手邊線索都不足已決定,也不知道堂上、穗積、橘和梶浦幾個之間誰是襲擊者、誰被操縱——不,就連襲擊者是否就在他們之中,是否有人遭到操縱都無法確定。在這種狀況下,要決定下一步動作實在——
……沒問題的,因爲……
那表示的,是對刃更的關心。真是的,讓她擔心了。於是刃更深吸口氣,說:
但所知並不是零。敵人的目標是刃更,且無懼於殃及周遭。
不過……
而勝負就決定於是否能夠平安迎接並度過那一天了。
東城刃更說道:
這次的敵人能夠設置強力結界,也懂得操縱人的意識。就坂崎所說,長谷川身邊的狀況確實反常,就連瀧川也不曾說過她哪裏不對勁。
「幫我把大家都叫到客廳吧,我會把我今天遇到的事和最近明白的事都告訴你們。還有——」
一個就是刃更自己。很明顯地,長谷川是主動接近刃更。倘若是她策劃了這次襲擊,請瀧川喫燒肉時遇見她就多半不是巧合,被她請進家門也是另有企圖。
「對於身份和目的都不明的敵人——我們應該要怎麼對付。」
……不對。
難道這也是對方的陷阱?坂崎那些話,會不會只是假造的故事,好讓刃更的焦點轉移到毫不相關的長谷川身上而出現破綻?這麼一來,坂崎不是故意說那些謊,就是受到犯人的操縱。
自己,還擁有能夠確信的確切事物。這時,房外有人敲門。
若坂崎沒說,刃更還真的沒發現自己從認識她後就深受她的影響;且一心想實踐她的建言,甚至到說是盲信也不過分的程度——但是,這其實是個奇怪的現象。
可是——這樣的長谷川周遭,卻出現了兩個特異人物。
振作起來、冷靜一點。拋棄成見、懷疑所有可能。
要戰就戰吧。儘管不願意懷疑同學或師長,但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目前爲止的仍然太多,有嫌疑的人一隻手也數不完。
再怎麼說,刃更對長谷川深信不疑是不爭的事實,那並非全是謊言。
絕對能確信的其中一人——成瀨澪從門外問道。
「從學校回來的路上,你的樣子一直怪怪的……怎麼了嗎?」
以及不能敗給這樣卑劣的對方。這樣就夠了。
東城刃更從牀上坐起,直視前方。我到底在擔心什麼啊。
假設長谷川真的能夠操縱周圍羣衆的意識——可能是某種領域,那麼能以反擊形式消滅任何物理或魔法攻擊的刃更,自然會讓她感到興趣或威脅,想知道是否也能消滅她的意識操縱;於是她設計了幾項實驗,在保健室穿泳衣、在自宅下廚請客或共浴等,企圖搖撼刃更的情緒,且最後她判斷刃更是種威脅,而在刃更回程上出手攻擊——整個看起來,比堂上因嫉妒而攻擊的假設更加合理。
因此,就從現有材料着手吧。恐怕運動會將會是重大關鍵。
「不好意思……就是心裏有點亂,我在想辦法整理。」
彷彿與長谷川相關的所有事物,都會視她需要而變化一樣。
然後——爲每種可能擬出對策。
在長谷川就是犯人的情況下,她對刃更感興趣的原因可想而知地就是——「無次元的執行」。
「刃更……?」
她卻沒有處理她應該無法忽視的問題——那就是另一個特異人物,坂崎守。刃更、柚希和瀧川都沒察覺長谷川的異處,坂崎卻察覺到了。假如長谷川會設法消滅不受她意識操縱影響的對象,坂崎應該要排在刃更之前吧。另外,坂崎選在這個時候向刃更透露長谷川的問題——究竟是爲了什麼?坂崎說,他看出刃更也受到長谷川的影響,那麼將這點告訴刃更,不就可能讓長谷川知道坂崎對她的疑心嗎?
不過,已經沒事了。
無論內心會受到怎樣的煎熬——都要爲能夠再度相信一切的那一刻而戰。
恐怕……
「……!不行,怎麼可以這樣想……!」
在戰鬥或執行任務時的大忌之一,就是「固執成見」。過強的主觀意識將破壞冷靜、窄縮視野,讓人無法對事物或狀況正確判斷。所以在「村落」時,刃更就受過令人作嘔的嚴酷訓練,養成從不確信自己必能得勝而步步爲營地戰鬥、從各種角度觀看事物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