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未来的可能悻

1

宣告下课的钟声阵阵敲响。

起立、敬礼——如此发号施令，原本应该是班长的工作。

可是这天，圣坂学园一年B班的号令，全都是由副班长喊的。

因为班长野中柚希没有到校。

知道原因的成濑澪，看向与自己靠窗这排——最前端的座位。

那是从今早就空到现在的，柚希的座位。澪的视线接下来看向坐在座位上的刃更的背影，他也和澪刚才一样，看着柚希的座位。

「——————」

这样的刃更，使澪轻轻垂下双眼。

——澪几个和柚希他们的决斗，已经是三天前，上周五的事。

战斗结束后，柚希和其他两人就跟着那个名叫斯波的男人走了。

为了负起背叛同伴、帮助刃更和澪的责任。

所以今天，柚希没有到校。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来了吧。

……因为——

昨天澪几个到柚希的公寓看过。尽管知道她已经走了，他们还是无法真的相信，最后忍不住跑去亲眼确认。

可是，他们却见到了难以置信的画面——一群穿着工作服的人正将柚希的家具搬出她的公寓。那不是搬家公司，而是回收、处理大型垃圾的业者。

急忙向业者和公寓管理员询问情况后，才知道柚希已经退租，那些人是她请来处理带不走的家具和私物的，但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一行人落寞地回到家后，发现信箱多了一封给刃更的信。

是柚希寄的，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东城家的钥匙。澪问起后，刃更说明那是他在战前交给柚希的备用钥匙，现在物归原主。

这让澪明白，柚希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大概这几天，她就会向学校办理退学吧。

刃更忽然感到某种发自身体深处的颤抖。

「胡桃她说——是因为迅叔叔打给长老们的一通电话。」「——老爸？」

刃更转学进来的那天，就被柚希那一抱闹得鸡飞狗跳，还让其他人认为澪和他们在搞三角关系。

「你们三个里面一个没来，剩下两个又一脸忧郁，不管谁看了都会觉得有问题呀？」

完全是出其不意。柚希的唇，就要和刃更错愕的唇——

突然听见父亲的名字，使刃更吓了一跳。五年前，迅为了刃更而与「村落」对立后，就对「村落」和长老们十分感冒。对方找上门就算了，迅应该不可能主动联络他们。

「我是体谅你以为再也见不到柚希结果又见面了的心情……所以才好心站在一边看，结果你们直接把进度赶到吻戏是哪招啊？」

刃更就吓得看向厨房，因为他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你没事吧，成濑同学？」

「成濑同学……不好意思，我和刃更现在在忙，有话可以晚一点再说吗？」

就是那天晚上，和高志跟胡桃——以及柚希战斗的地点。

——澪在学校，基本上和任何人相处，都不会刻意保持太大的距离。

「……我是真的想保护她。」

如此一来，长老们把一切当作没发生过，其实是迅的意思吧。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长老的，说不定是拿了什么作要胁。

可是在现任魔王派魔族的威胁下，为了不让同学卷入这纷争，澪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然而，和同性朋友一起聊天、玩耍的时光还是很快乐，让她无法冷淡对待愿意和她拉近距离的同学。

天色很快就要转暗。目前路上行人还不算多，但再过两、三个小时，就会充满下班回家的嘈杂人潮吧。

「呃……我、我怎么了吗？」

绝没有弄错的可能。接着，他脑中的那个少女果真出现在他眼前。

因为眼前的柚希闭起了双眼——

柚希再对还不敢相信的刃更说：

「没、没有啦，这是……！」

她，是东城刃更亟欲保护的重要儿时玩伴，也是全世界唯一肯帮助他的勇者。于是，刃更再也忍不住了。

「——咳哼。」

「才只是十天前而已呢……」

「————？」

柚希所做的事，是出于她自己的决定。不过，假如澪没有遇见刃更、刃更没决定保护澪——就不会发生让柚希不得不背叛同伴的事了吧。假如刃更遇见澪之前先和柚希重逢，或许澪这次的敌人就不只是柚希，还得加上刃更呢。

「就是，你今天好像都心不在焉……刚刚也在发呆吧？」

「那『村落』、长老他们原谅你了吗……？」

眼前的少女意外地抬头看来。

2

路上，刃更和澪都没说话。就这样——两个人很快就到家了。

带着表示到家的呢喃踏进玄关，就闻到令人垂涎的飘香。

一边随口这么问。

和澪一起放学的刃更没有直接回家，先到某个地方绕了一圈。

「……刃更？」

「刃更……」

「因为你跟东城同学感觉差不多啊，而且野中同学又没来。」

「说真的……要是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尽管跟我们说，不要客气喔？」

柚希对讶异于「村落」处置如此宽大的刃更摇摇头说：

澪上高中后，就只有这两个人称得上是她的朋友。

「就是呀。无论多小的事都没关系，随时都欢迎你打电话过来聊聊。」

「味道好香喔……你今天煮什么啊？」

刃更呆望前方的样子，让身旁的澪担心地扯扯他的袖子。

也就是柚希还在监视澪的一个礼拜前——大家一起逛百货的那一天。可是——

她们多半只是想为精神不振的澪打气而已吧。

接着，相川志保和榊千佳笑眯眯地说：

不过，那并不是纯粹好奇心作祟而想探究澪的感情世界，不会让人感到厌恶。

结果这天的课，就这么恍恍惚惚地上完了。

「——特制炖牛肉。」

而回答他的，是不同于万理亚的一道沉静、透明的声音。一听——

「你脑袋有问题啊！跑来人家家里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怎样！」

刃更想起知道必须和柚希几个决斗后，迅对他说的话：

对此，刃更低声回答：

『屁股我帮你擦。就算人家亮出了「白虎」也一样——把他们修理一顿。』

柚希就是为了负责，才被斯波带回了「村落」。这是那场战斗的结果，而且她原来住的公寓也已早早清空。

多半是万理亚正在弄晚餐吧。澪回二楼房间换衣服后，刃更直往客厅开门进去，再直往厨房走，一边开冰箱拿牛奶——

「——刃更？」

「呃，可是你……」

无论如何——东城迅还是帮了刃更他们的忙。从遥远的地方，用了只有他办得到的方法。明白了这点后——

他强行拥抱了柚希，紧紧地抱着。这瞬间，刃更感到怀里的柚希吓得僵住身体；但他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抱得更紧更用力，仿佛要尽可能地感受野中柚希的存在。

没错，迅的确这么说过。还以为是有个万一时他会回来助阵，原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你怎么——」「我是来负责任的。」

而且还向澪示威般，更紧地抱着刃更说：

接触前一瞬，一旁突然响起干咳声。

相川对急忙坐正的澪苦笑着这么说，接着榊也问：

「我回来了……」

那个以为不会再见面，也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和她见面的青梅竹马的名字。

自己和柚希，就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当澪在自己座位低着头这么想时——

「什、什么意思……？」

……野中。

听见澪开始支吾其词——

「真的吗～？」「怪怪的喔……」

「哪有……我们才没有怎样……」

刃更曾和柚希约在这里见面，一起上闹区购物。尽管陌生的环境使她不知所措，可是途中多了澪和万理亚一起热闹，大家仍过得十分愉快。

「刃更……其实这整件事，已经被当作『从来没发生过』了。所以——」

见到澪说得嘴角抽搐的样子，刃更连忙想放开柚希。

「我不知道……一开始，『村落』也准备处罚背叛的我，要把我监禁；可是到了昨天，就全都当作没发生过了。」

「该不会是为了东城同学和野中同学吧？」

可是办不到，因为柚希双手还绕在他背上。

「………………！」

从她这么快就把公寓都清光看来，说不定手续早就都办好了，只有班上同学还不知情。

「『村落』已经把成濑澪从消灭对象改回监视对象了，所以需要一个人来继续进行监视任务。」

东城刃更惊讶得瞪大了眼，愕然念出她的名字。

刃更做坏事被逮似的转头一看，从制服换上便服的澪就站在旁边。

那又是为什么——其实答案就在记忆里。

东城刃更终于明白了。高志几个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澪被定为消灭目标，结果「白虎」却在战斗中失控，造成可能危害普通社会的事态；要粉饰这件事，自然得从原本就没有把澪定为消灭目标开始。而且——由于那场战斗从未发生，不仅是「白虎」失控，当时发生的一切也全都比照办理——柚希的背叛也是。整个时序，都退回到了澪仍是监视对象的时候。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怎么这么突然……」

面对如此忘情的粗蛮拥抱，柚希不仅没有痛的样子，反而也紧紧抱住刃更——两人就这么相拥了一段时间，刃更才终于确定柚希真的就在这里而慢慢退开，却因此吓了一跳。

所以澪常和相川及榊一起午餐，上体育课时也经常一起行动。

一旁突然传来关心的问声。转头一看，有两名女同学站在自己座位旁边，是相川志保和榊千佳。所以——

「柚希……」

相川和榊都戏弄澪似的用疑惑眼神看了过来。

柚希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敢相信的刃更。

这部分是可以理解，不过柚希违抗了「村落」的指令、背叛了同伴，虽然罪不致死，但已让长老们有足够理由判她监禁；就算能躲过监禁，也几乎不可能让她离开「村落」。然而，柚希人就在这里——而且是来到造成她背叛的刃更和澪身边。见到刃更一脸困惑，柚希解释：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身旁的澪讶异地小抽了口气，接着放开他的袖子，轻轻握起他的手。刃更回握之后，以缓慢步伐踏上归途。

「唔……」

「…………啊。」

澪接着说道：

「再说你不是把备用钥匙还来了吗，怎么还进得来呀？而且还大剌剌地煮起饭……小心我报警抓你非法入侵喔！」

「这倒是——你是怎么进来的啊，柚希？」「有人帮我开门。」「谁啊！」

澪才气急败坏地逼问，犯人就「喀嚓」一声开门进了客厅。

「久等啦，柚希姊……喔？刃更哥、澪大人，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万理亚？这家伙该不会是你放进来的吧！」

「咦？奇怪？不可以吗……？」

见到澪怒上心头的样子，万理亚吓了一跳。

「我是看柚希姊不在以后刃更哥一直无精打采地才……还以为你们会很高兴耶。为了给你们惊喜，我还把鞋子都藏起来了……」

「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余的事啊……！」

「可是——澪大人您不也对柚希姊离开的事耿耿于怀吗？」

「那、那是因为……！」

柚希看着整张脸涨红的澪眨了眨眼，对万理亚问：

「是真的吗？」

「是啊。澪大人和刃更哥一样都很担心你耶。」

「…………哼～」

「啊！你知道你那表情很欠揍吗！我只是可怜你，稍微同情一下而已啦！现在我已经充分明白你平安无事了，拜托你快点回去！」

「好了啦，澪大人。毕竟人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要那么冷淡嘛。况且我还准备了上等货来招待她呢。」

「招待……对了，你丢下柚希一个人做菜，就是为招待做准备吗？」

「对。我借用了一下你的电脑。」

泷川耸耸肩说：

「嗯？是这样没错啦……」

「各位请看，澪大人的脸是多么地放浪、胸部是多么地淫荡啊！绝对要烧成蓝光才行！高画质万岁！Full High Vision万岁！」

澪尖叫着掐住万理亚的脖子，这时——

「是怎样！你在做什么啊，野中！」

「她叫洁丝特……是杀了成濑养父母的佐基尔的心腹。」

让刃更忍不住发问了。

「？等一下，泷川……你说那家伙要向谁报告？」

可是，为犯下的失误咬唇自责的刃更突然想到——

泷川以陈述事实的口吻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不祥的预感急遽膨胀——

刃更还在找话回答时，眯起眼睛的柚希突然脱起了衣服。

「………………这样啊。」

「没有啦，那是……」

「错了，成濑的觉醒早就在那家伙的预料之中，让她真正感兴趣的是别的事。」

「你小心一点——我看佐基尔是不会放弃的，他一定会来抢成濑澪。」

「最好是会让拍下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于泷川看着窝囊废似的这么说，刃更以疲惫不堪的声音回答。

「……………………」

「当然是从一开始啊！第一次的调教可是家庭影片不可或缺的项目，比运动会或成果展还重要耶。我的摄影机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大事呢！」

这么回答后，泷川八寻将绝对无法避免的未来淡淡地说出了口：

泷川的话里有个令人不安的疑点。觊觎澪继承自威尔贝特的强大力量的人，是现任魔王派的领袖——也就是接任威尔贝特宝座的新魔王，但泷川却使用「自己的主人」这般限定的词语。

「万理亚！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否则我杀你一百次！」「等一下喔，刃更。我马上脱光。」

「不必。柚希姊皮肤这么白，用巧克力酱比较有画面效果。」

「成濑同学你别吵，咱也要让刃更做一样的事。」「那我来去准备摄影机。」

一直没说话的柚希目露凶光地看来，连方言都跑出来了。

看着眼前三个少女吵翻了天，东城刃更一声不响地——

「不是中间有一次，成濑澪差点就要中了那支灵枪的全力一击吗？最后整间大楼上面的楼层都被轰掉了，可是成濑平安无事。」

两人所在的位置，是国道旁的汉堡店。

「才不是，是她自己的力量救了她。」

「小刃——你在那场战斗里，用过抵消攻击的那一招对吧？那个瞬间，那家伙可没漏看喔。不只是放出来的魔法，就连和精灵结下的联系都被你消除了。现在，那家伙应该在魔界向自己的主人报告你们的事吧。」

3

刃更进行战略性的撤退后，骑着脚踏车瞎跑了一阵子，碰巧遇上泷川。由于刚好想找他谈谈，就一起来到了这家店。家里还有柚希做的炖牛肉，所以刃更只点了饮料；自己都是逃出来的了，要是在外面吃饱再回去，很可能小命不保。

就是这么回事。刃更作梦也没想到，柚希会跑来和他们同居。虽然那是她和澪吵嘴时说溜出来的，但应该不是一时的气话。

刃更喃喃地这么说后，泷川却摇摇头说道：

「——没错。不只是你们几个，就连成濑自己好像也没发现……当时，成濑身上从威尔贝特继承的力量发动了一下下。」

「所以……弄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后，你就逃出来啦？小刃你真没种耶。」

澪像是也听见刃更紧张的叫喊——

「这个……那第一次自己H呢？」

伴着狂乱的娇喘声映满整片荧幕的，是涂满枫糖的巨乳被刃更吸在嘴里，表情陶醉得快要融化的澪。

掐着万理亚跑了过来。接下来的，完全是一团乱。

「…………你说得倒轻松。」

「你说这个吗？呜呼呼呼呼，这是我最珍贵的宝藏。为了感谢柚希姊救了澪大人，我打算特别拿这个出来给柚希姊开开眼界。既然大家都在，干脆就一起看吧。」

说到这里，刃更才发现自己忘了。

「那是什么光碟？」

对于刃更的问题，泷川「是啊」地点头说：

「你到底在想什么！这种东西你是什么时候拍的啊！」

「啊！澪大人您在做什么啊？精采的才刚要开始耶！」

「喂，你干么……！」

据说，那是迅为了柚希的事和长老们交涉时，顺道提议让柚希和刃更几个同居，也得到了长老们的同意才变这样的。既然都知道她在监视，干脆就住在一块儿比较省事；而且东城家还有空房间，在实际空间上没有问题；如果有，顶多只是想到刚才澪和柚希吵架，会破坏刃更的心灵宁静而已。不对，这问题才大吧？

「所以那家伙看到的『有趣的东西』是这个啊……」

泷川曾警告过刃更，说他们会观战——然而，自己还是一时情绪性地使出「无次元的执行」，加深了现任魔王派对自己的警戒。

万理亚无视于说不出话的其他人，得意地说：

「其实那时候，和我一起观战的那家伙，也在成濑澪面前放出障壁保护她。你们设下的结界等级是很高没错，可是那家伙还是有能力做到那种事。可是，成濑创造的重力场断层障壁，却把那家伙的障壁跟灵枪的攻击全都弹掉了。所以经过我们惊讶之余的冷静分析后，认为威尔贝特的力量，确实在成濑身上慢慢苏醒了。」

她的确拥有这种力量——唯一能抵挡「白虎」全力一击的方法。

说完，万理亚就到客厅另一头打开电视，接着突然掏出来的是——

「告诉我，泷川……和你一起观战的那个麻烦的家伙是谁？」

而泷川则是一边嚼着他点的薯条一边说：

万理亚将手上光碟从电视旁置入后，雀跃地拿起遥控器切换频道，紧接着——

「你说澪？可是她应该没有——」

「有趣的东西——是我们的战斗吗？」

是在和你们决斗之前，为了提升战斗力才做的……刃更当然不敢这样说。

「该不会……是你们救她一命的吧？」

说到这里，泷川的声音低沉下来——

「………………刃更，刚那是啥子？」

『啊啊！不要、哈啊……嗯呜，哥哥、哥哥……嗯！呼啊啊啊！』

「你也真是辛苦……现在不只要应付成濑澪和那个梦魔跟班，还要跟野中一起住啊。」

「只有你们梦魔才会这样吧！」

「反正，我这边大概就是这样子……那你那边还好吧？你之前说，除了新的眼线之外，还来了一个麻烦的家伙嘛？」

「不过她要确认的事都确认完了，也看到了有趣的东西，暂时离开这里回去报告了。」

「叫你不要脱没听见啊！」「刃更，枫糖在哪里？」

澪发出绝对会打扰邻居的惨叫，并以闪电般的速度从万理亚手中抢下遥控器并立刻按下停止钮。

决斗当天，泷川在电话里表示过，他会在一旁观战，也说一旦澪陷入危机就会介入战斗，若有必要就会杀了柚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