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主從契約的終末

1

一度中斷的意識恢復時，記憶往往會有輕微混亂。

在陌生的地方醒來更是如此。

因此，當眼皮如舞臺布幕緩緩升起——

「————？」

成瀨澪一時弄不清現在是什麼狀況。

但她仍能認清自己的處境。

——她正在陌生房間的大牀上。

加大雙人牀……不，牀座和牀墊都不只那麼大，需要特別訂做纔有這種尺寸吧。潔絲特用魔法在東城家地下室打造新房間後，買了一張容得下所有人的大牀，感覺和它很像。

……咦？

成瀨澪忽然發覺不是像——而是這根本就是他們用的那張東城家地下室的牀。

沒有錯。因仰躺而上下顛倒的視野中，用一整片原木製成的牀頭板上，每個原木特有的木眼形狀全都一致。東城家那張牀——不知爲何擺在陌生的房間裏，而且澪還躺在上面。

「……這是怎麼回事？」

澪頂着恍惚的腦袋坐起身，終於發現牀上不只是她，和她一樣在東城家生活的其他少女都在。胡桃和潔絲特一左一右夾着她躺在旁邊。

「………………」「………………」

兩人都閉着眼，呼吸平穩——大概只是睡着了，畢竟前不久的她也是如此。當她這麼想時——

「——澪大人！」

「還好……你也醒了。」

對她說話的兩個人就在牀尾。

「萬理亞……柚希……」

當她茫然念出她們的名字後——

一名澪等人都認識的人帶着笑意走進房裏來。

柚希以確切口吻說：

且不僅如此。

「——出現在中央的是黃龍，那恐怕是它的攻擊。」

冷不防的狀況使三人倒抽一口氣——並迅速備戰。萬理亞和柚希作前衛，澪在後方保護尚未清醒的胡桃和潔絲特。

「結果敵人沒有混進來……至少不在我們五個之中。」

聖坂學園全校無人不知的絕美保健室老師突然出現。然而她的身分並不足以命她們安心。因爲她們被關在這個房間裏——而且八成還是這位長谷川所爲。

澪突然驚訝地大叫，因爲刃更就在鄰房牀上。

那大概是信任的表現吧。

就算她真的是長谷川，是敵是友也很難說。

「——你是從剛纔那些話的哪裏認爲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呢？」

添和柚希同時赫然睜眼，立刻往半透明牆後的刃更望去。

「雖然來得及救他出來……可是人已經受了致命傷。所以我剛剛都在替他治療，現在情況總算是穩定下來了。」

「——刃更！」

鄰房也有一張牀，而緊接着——

「——既然動作還能那麼迅速，應該都沒事吧。」

接着，萬理亞目光向橫一掃。

假如到了那個地步，即使刃更要多愛她們，長谷川不會過問，也不會阻止他們一起生活——但絕不會讓他們並肩作戰。

「對……恐怕是。我和柚希姊都試過能不能出去了，可是……」

「主從契約的定位功能也找不到……」

……不過。

「你也有可能是斯波的同夥，把刃更哥和我們抓到這裏來。」

換柚希說明了：

「當我趕到的時候——刃更差點就要被那個叫斯波的人殺了。」

「我的『咲耶』什麼都砍不壞，萬理亞的拳頭也是……」

「你們的敵人裏，有一個是擅長僞裝的高階魔族……而你們受到黃龍的攻擊，所有人都會經昏迷過一段時間，可是醒來之後卻因爲五個人都在一起就沒有懷疑了……你要怎麼否定敵人沒有僞裝成你們其中一個呢？」

澪發現自己原本要協助的少年不在這裏，於是急忙問起萬理亞和柚希。

「怎麼會……」

而且……

澪聽到柚希懊惱地這麼說，心想——既然這兩人用盡全力都沒輒，那麼自己的魔法大概也破壞不了。

長谷川的話仍未使萬理亞放鬆警覺。即使刃更爲真，她也不一定真的就是長谷川。

……就這樣吧。

「刃更的力量……」

爲了完全專注於治療刃更，長谷川選擇事後再解釋，封閉這間房以免她們打擾。這麼做或許不近人情，但她終歸是在她們昏迷的期間，搶救在生死邊緣徘徊的刃更。

開口的人是萬理亞。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能瞭解你們爲什麼會這麼緊張。」

就在這時，完全封閉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聽了長谷川的反問，萬理亞點頭表示理解，並做出一個動作。

放下她保持到現在的防備。

雙眼閉合，似乎是睡着了。

長谷川救了澪等人一命，也救出了對戰斯波而命懸一線的刃更。

澪給予肯定答案後，長谷川解釋道：

聽了長谷川的話後，澪和柚希進一步詢問她的真意。

見到兩人遺憾的表情，澪不禁愕然地輕聲說道。

澪抱着懷疑問出其中一種可能。

不過——既然那是敵襲，自己又怎麼會得救呢？

爲了進入刃更與斯波交戰的中央區域，所有人往南方區域移動——嘗試利用相生的能量流動入侵。但突然間，一道刺眼的光之奔流淹沒了她們，視線和意識都變成一片空白。

「……我們被抓了嗎？」

萬理亞說明：

「「「！————？」」」

「所以——刃更一定還活着。」

拯救刃更是長谷川非成功不可的第一要務，儘管不想拿這點來賣人情，但遭到過度警戒還是讓人不太舒服。

長谷川千里看着眼前的年幼夢魔放鬆警戒。

……啊……

萬理亞這麼說之後，兩人同時閉上雙眼，緊接着——

「……我懂了。」

成瀨萬理亞瞪着長谷川說道：

「——什麼意思？」

「——對了，我們……」

柚希不假思索地迅速同答澪喃喃說出的問題。可能是和最先醒來的萬理亞分析、整理過現況了吧。

「那道光是……」

沒錯——澪知道解決這狀況的辦法。於是——

更消解了他體內混亂的氣，把他從鬼門關前救回來。

「門窗都像裝飾品，碰得到卻開不了。我們也試過能不能破壞牆壁、地板和天花板，但是一點傷痕也沒有。」

「……麻煩兩位了。」

「刃更……對，刃更呢？」

長谷川一個彈指，門所在的牆突然變成半透明，讓她們能看見牆後的景象。

「！————」「！————」

「第二個醒的人是我……爲安全起見，我也請『咲耶』確認過含萬理亞在內的每個人是不是本人。」

「我是最早醒來的人……不用等你說，我就馬上檢查澪大人她們是不是本人了。因爲我是夢魔，看得見她們的夢。」

「不過……我們的主從契約都還在。」

可是——爲了拯救這羣遭黃龍攻擊的女孩，並將她們收容在斯波和巴爾弗雷亞都找不到的空間而耗用了寶貴時間，使得她沒能真正及時救出刃更也是事實。雖然就結果而言，她還是順利救出了刃更，現在也脫離了險境——只是澪她們的安危關係到刃更的力量，假如不懂得對突然現身的人物抱持戒心，未免太不可靠。反過來說，要是她們一見到熟人就立刻相信對方，長谷川纔會真的給她們打不及格分數。

「……不知道，房間裏只有我們五個。」

長谷川說道：

澪聽了不禁問道：

「請等一下，你可以證明那是實話嗎？」

「………………」

2

所以忍不住講了些比較帶刺的話。然而——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沒那種警覺我也很頭痛就是了……在這種狀況下沒辦法冷靜作出判斷的人，是無法成爲刃更的力量的。」

「……是老師救了刃更嗎？」

見她們表情依然緊繃，長谷川苦笑着說：

而長谷川正要回答時，有個人先開了口。

「真是的……我的演技還真差。」

長谷川並不厭惡或敵視澪她們。長谷川比任何人都更疼愛刃更，當然不可能真心傷害他所重視的人事物。

「我在刃更的治療告一段落前不想受到任何干擾，所以給那個房間下了特別的封印……因爲我知道你們應該會對我有戒心。」

「這樣啊，有道理……那麼，你們再試試看吧。」

「……澪大人？」

長谷川對疑心未消的萬理亞悠然地說：

萬理亞聳肩回答長谷川：

「疑心重一點也是好事……表示你在這種狀況下也能想到那麼多種危險，不過在質疑我是真是假之前，你們要怎麼確定自己都是真的呢？」

在長谷川建議下，締結了主從契約的澪和柚希互相對望。

能說出這種話，也是因爲刃更的狀態順利穩定下來，精神上有所餘裕的緣故就是了。

……假如有辦法離開的話。

「先前柚希姊偵測位置的時候找不到刃更哥……所以連牀上的人是不是刃更哥本人都很可疑。」

「感覺到了……沒有錯，那個人真的是刃更。」

澪纔想起失去意識前是什麼情況。

「長谷川老師……」

「就是這個意思。」

「這樣啊……」

「對。」萬理亞向剛瞭解事情經過的澪點點頭說：

「因爲那個叫巴爾弗雷亞的易容魔法真的很強……要小心一點。」

澪或許是明白狀況了，轉頭面向長谷川。

「長谷川老師……假如你是敵人，應該會監視我們的行動，可是你卻不知道萬理亞做過什麼。所以老師應該真的都在專心治療刃更，而我們卻……」

說到這裏，澪深深一鞠躬。

「我們卻這樣懷疑老師，真的很對不起……然後謝謝老師。我們會在這裏，就表示老師不只救了刃更，也救了我們——是這樣沒錯吧？」

長谷川不禁苦笑。那是認同澪她們能力的溫柔笑容。

「別放在心上……畢竟我也說了些不好聽的話，不好意思。」

她本來就沒有責怪她們的意思。這次的對手斯波不僅擅於算計，還擁有神祕的能力。而最後就連刃更都不敵斯波，澪她們無法自保也無可厚非。至少她們已經擊敗四神，逼得巴爾弗雷亞撤退，恪盡了自己的職守與責任。

雖然斯波計高一籌，被他耍得團團轉——

但是……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對方藏的牌是四神之長黃龍和十神雷金列夫的力量，實在不是刃更和她們可以抵擋的。

「老師……可以告訴我爲什麼你要幫助我們嗎？」

「這個嘛……」長谷川對柚希點點頭，稱作考慮後回答：

「我也很想說出來……可是關於這點我跟刃更約好了。所以這件事就等刃更醒了之後，請他自己解釋比較好。」

所以——

「我先就我所知，來解釋你們現在是什麼處境吧。」

3

野中柚希和澪跟萬理亞一起聽完了長谷川的說明。

她們如今仍在斯波張設的五行結界中，而這裏是長谷川設在東方區域的特殊雙重結界。

被坂崎擊暈的澪和柚希甦醒後，人是在保健室。

然而——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那個……」當超乎想像的嚴苛情況，使整間房自然籠罩在沉默之中時，有人開口了。

澪居然會問到長谷川與刃更締結主從契約的時機。

那與先前「過去是否也會幫過他們」是完全不同領域，而且是確定長谷川與刃更之間已結下主從契約才提出的問題。

當主人陷入危機，即使主人想隱瞞位置，下屬還是感應得到——好讓下屬可以趕去解救主人。

眼前澪所提出的問題，使長谷川心裏一驚。

因爲——

「那就要趕快想想辦法纔行啊……」

這次表面上是當作未經同意擅自攜出「白虎」。可以想見柚希、胡桃和刃更三人將成爲肅清對象，澪、萬理亞和潔絲特則會是消滅對象。

長谷川點頭回答柚希：

而且……

「雖然黃龍是個問題……真正棘手的還是那個叫斯波的，他的魔拳不好對付。」

「這麼一來不僅是東京，整個地球都會落入他的掌控之下……可是，他恐怕另外還有一個真正的目的吧。」

柚希見到黃龍的模樣與她在南北區域見到時都不同，皺起了眉。

一旦導致東京毀滅，「村落」便會把責任推給刃更他們。

長谷川輕笑一聲，拿澪沒轍似的說：

「我剛纔也說了，力量愈強就愈難控制，距離黃龍達到完全體還有一段時間。如果就這樣過去，只是去送命而已。」

她的雙眼眯成細縫。

長谷川的說明使澪不敢置信。

萬理亞的語氣顯得相當凝重。

她也不是不可能從長谷川這次介入，進而重新檢視過去的一切，在運動會發現疑點而推導出來。不過長谷川和刃更對他們的關係極爲保密，這個祕密還包含了兩個契約。因此，長谷川纔會成爲刃更的底牌。

那是當然——現在的斯波，可以命令位在中央的黃龍對所有地區噴射相剋的力量。儘管他應該是想盡快吸收黃龍，但等到清除障礙後再讓黃龍成爲完全體也不遲。只要柚希她們對「四神」有任何動作，還是會立刻下手驅逐。

「例如——運動會那一次。」

長谷川千里肯定地注視着澪說：

而且……

「力量愈強大就愈難控制。自己原本的力量就已經是如此了，從外界吸收過來的力量當然更加困難。力量急遽的變化可能使得身體失衡，弄不好連自己原有的力量都會出問題。」

但是，戰鬥的舞臺是聖坂學園——當時長谷川也在那裏。

——可是，在結有主從契約的情況下，主人大多強過下屬。

而且——

「爲什麼你可以這樣斷定？」

讓她們暈倒的人就是長谷川本人，而不是坂崎。

「沒錯。和刃更的魔劍布倫希爾德一樣，那個叫斯波的所具有的臂甲，核心用的是很特殊的靈子。」

「老師……我想問一件事。」

但長谷川至今所說的每一句話，並沒有一個字能導向這個祕密，而且澪的眼神也沒有誘騙的感覺。

即使現在戰力提升許多，但在那些戰鬥的當下，每一次都是居於劣勢的死鬥，而且任何時候喪命都不足爲奇。

「也就是說……若想打倒那個人，還是隻能從配置於四方的神器『四神』來下手吧。」

若下屬就只是趕去解救主人，很有可能依然無力迴天。因此，下屬的發展形還有另一項功能。

不過——

胡桃同樣也昏迷了，澪和柚希卻被丟在一旁，只有她成爲人質，這點不太自然。當然，人質太多也會分散注意力，然而再多找一個人質表示這不會只是嚇唬他，應該會更容易迫使刃更屈從。

「對……用相剋的力量攻擊你們時，它的顯化率大概是10%。」

長谷川的力量比澪她們更高，可以提供保護。她將澪和柚希送到保健室，照理來說應該是爲了保護她們，就和現在一樣。

「對。」長谷川向柚希頷首。

「再來則是我的推測……那個叫斯波的，很可能會讓黃龍以完全體覺醒，使它達到可以操縱全世界地脈的狀態。」

「我想……那個叫斯波的最後很可能會把黃龍吸進自己體內。這樣就不必再依靠黃龍這種外來力量，靠自己就能達到絕對的無上地位。」

「在那之前，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可以反擊。」

「冷靜點。」長谷川對着急的萬理亞說：

「很遺憾……看它那個樣子，已經超過了50%。過去賜予帝王力量時現身的黃龍，用比率來說還顯化不到30%，這樣說你們大概就能瞭解那是什麼程度了吧。等它到了100%，恐怕就真的沒法對付了。」

「……變大了？」

當主從契約層級加深，主人可以憑意願防止下屬偵測其位置。這是源自於主從——主人與下屬的關係加深後主人地位的提升。

4

攻擊她們的光之奔流，的確是黃龍的攻擊。

第一次是瀧川，然後是帶了「白虎」的高志，再來是佐基爾。

說不定……

成瀨澪見到長谷川的表情因這問題而改變。

「……這樣就糟了。要是發生那種事，我們就再也不能追擊斯波了。」

此時此刻，黃龍的力量也因爲五行相生而不斷增強。

「真正的目的……？」

長谷川說道：

「……好吧，這部分我應該可以告訴你們。」

然而那只是主人方面的定位能力發展形。能力會隨主從契約增強的，並不是只有主人——下屬亦然。所以下屬這邊的定位能力也有發展形。

長谷川回答澪道：

契約中，含有能使主從掌握彼此位置的副能力。

「我們也不是一直逃就可以破壞他的計畫。自己看吧——」

就像「村落」利用斯波這個禁忌取得族中地位一樣。

「所以之前老師都只是旁觀，直到現在纔出手救援的話其實不太合理……如果之前都有用某些小明顯的方式提供幫助，感覺就自然多了。」

假如下屬確信那是爲主人好，即使是冒犯行爲也不會引發主從契約的詛咒。這是宣示對主人絕對服從的下屬才能享有的特權。

對長谷川的反問，澪依據自己的推測回答：

「10%就那樣……」

直視那絕美保健室老師的眼眸說：

長谷川說到這裏——天花板接着化爲一面巨大的熒幕，顯現纏繞在東京鐵塔上的黃龍。

「…………………………」

「那麼——老師也是在運動會那天和刃更締結主從契約的嗎？」

「這一次應該不是……老師第一次幫刃更和我們吧？」

籌備階段時，刃更遭到不明人物襲擊——最後發現真兇是澪她們的班級導師坂崎守。坂崎爲了取刃更的性命，操縱鬼冢用龍捲風魔法將運動會搞得亂七八糟，趁亂擊暈澪和柚希，並以胡桃爲人質要脅刃更。而刃更死中求生，總算擊敗了坂崎……這是澪等人所知的事情經過。

……這就表示……

「顯化的四神被你們打倒以後，已經藉相生恢復了失去的力量，比先前更強大了。爲了讓黃龍成爲完全體，斯波應該不會再召喚四神。不過假如合攻他一個，就算運氣好把他逼到走投無路……到時候他一定會解開結界。畢竟爲求四神相應而以山川道澤建設的城市，不只是東京而已。」

是澪。

「那個人的魔拳裏，宿有神族最高階的十神雷金列夫的靈子。如果純粹比較武器的力量，刃更的布倫希爾德……還有野中你的靈刀『咲耶』是完全比不上。刃更會被那個男的打成重傷也是因爲如此。」

她先窺視長谷川一眼後說道：

「我過去曾給過刃更幾次建言……也給過可以保護他的力量。不過，真正幫你們度過這麼多危機的，還是賭命戰鬥的你們自己……這點不需要懷疑。在坂崎那件事裏，我的確有介入，因爲那關係到我自己這邊的一個特殊問題。」

5

長谷川承認過去的協助後，澪又問了。

澪將那微笑當作默認，舉一個例。

可是——

「………………」

——然而，當她不是一般人時，狀況就不一樣了。

「我想他會等到結界裏沒有障礙後纔開始吸收黃龍。也就是先完全消滅我們，或是製造出類似狀況以後。」

聽長谷川說，她是發現她們兩人倒在校舍後方，便將她們送進了保健室。單就這句話看來並不奇怪，長谷川是保健室老師，見到暈倒的學生當然會送到保健室。

「我們……喔不，刃更也不是第一次正面遭遇有生命危險的戰鬥。」

「原來……你和刃更的主從關係已經到了那種層級啊。」

所以——

「我們擋不住黃龍的攻擊，老師卻救得了我們，也從刃更打不贏的斯波恭一手中救出了他……現在還在斯波那種人的結界裏製造了一個他碰不了的空間，那麼老師的力量肯定在我們之上……」

長谷川沒有對澪的推測表示什麼，只有露出悠然的微笑。

賽莉絲的聖喬治，被斯波用來作召喚黃龍的媒介。

「魔拳……？」

而「梵蒂岡」也會支持「村落」的行動。

那就是可以偵測對同一個主人效忠的其他下屬。

所以澪——或許柚希也在黃龍噴吐的相剋能量吞沒她們之際，感到刃更還有其他部下急速接近。

沒辦法……

這樣就瞞不下去了。雖然長谷川和刃更的關係，還是由刃更來對澪等人解釋比較好——但在這裏用逃避或掩飾來作無謂的抵抗，而爲以後真正重要的事埋下隱憂可就本末倒置了。

……對不起了，刃更。

於是長谷川在心中向睡在鄰房的主人道歉後說道：

「我和刃更大約是在兩個月前結的主從契約——也就是你們從魔界回來以後不久。我和雷金列夫一樣，以前也是十神之一。之所以結訂契約，爲的就是能把力量借給刃更。」

「十神……所以你是神族嗎！」

萬理亞驚訝地問道。

「這部分就等另外兩個醒來再解釋吧……不只說來話長，對她們來說也很重要。而且，既然你們主從契約的層級已經加深到這種地步，有些事我想在……不，我必須在刃更清醒以前說清楚。」

「必須先說清楚？」

柚希對長谷川的訂正學舌似的反問。長谷川點點頭回答：「沒錯。」並環視和自己一樣，和刃更結了主從契約的少女們說：

「你們都必須做好心理準備——這樣才能夠打倒斯波恭一。」

6

——遍佈全身的痠痛和呼吸困難，喚醒了東城刃更。

「……唔……呼啊、呃……？」

見到眼前是似會相識的天花板——讓視野朦朧的他發現自己如今是躺着的狀態。

於是他開始追溯記憶，同想自己爲何會躺在這裏。

「————！」

結果馬上就回想起來了。自己最後是一時激動而衝向斯波，結果遭到反擊，當場昏了過去。

也想起奪去他的冷靜，使他激動得不能自已的原因。

「其他人呢……？」

那表示隔壁發生強大沖擊——

纔剛得救的心愛女孩——現在是真的被他奪去了性命。

……現在也只能硬上了……！

「澪……用凱歐斯那時候的那個。」

刃更不禁愣問。

於是刃更決然出手，在房內瞬時縮短敵我間距。

刃更倉皇跳下牀。即使全身痛得他面孔扭曲，仍不顧傷勢拖着右腳走到門口。

澪這麼說着就走出了房間。

「！混帳……！」

東城刃更迅雷似的動身了。既然要配合澪使出二段攻擊，不主動出擊便難以掌握出手時機。

刃更抬頭詢問澪的傷勢，而她點點頭說：「我沒事。」——不過眼裏看的不是刃更。於是刃更也往同一方向看去，見到的是——

「！——呀啊啊啊！」

「刃更！……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甚至擠出喉嚨的聲音何時變成嘶吼都沒察覺。

「萬理亞……柚希……胡桃……潔絲特……？」

於是失控的消滅能量就這麼吞沒澪等人的屍骸——

「其他人也都沒事……不用擔心了，這裏很安全。」

倉皇解除布倫希爾德後，澪跟着像斷線的傀儡般頹落地面。

刃更緩緩起身，確定自己果然是在曾經見過的房間牀上——但那一點也不重要。

但是——現在的刃更沒有正常心智狀態下的意識約束。

「嗨，刃更——原來你躲在這裏呀。」

這裏所指的是在魔界決鬥時擊退魔神凱歐斯的方法。

所以當他震愕地轉過頭去時——見到了那個畫面。

聲波搖撼了鼓膜，但沒有傳進腦中。

「怎麼會……！」

「…………這樣啊……」

東城刃更懷着滿心憎惡解放全部力量，擊出「無次元的執行」。

只見澪慘叫着向他飛來——刃更即刻伸手接應，但身體仍不聽使喚，一個重心不穩便跌坐在地。

刃更注視手心，擁抱澪時所留下的餘溫使他安心地拍拍胸膛——但就在這時。

即使氣場散盡，斯波依然將反手拳強行揮到最後……而刃更的雙手抵擋不了那股衝擊。下一刻，布倫希爾德脫手而出——掠過刃更耳邊，飛向背後。

背後傳來帶着嘲笑的聲音。

「————！」

「我就說很危險嘛。」

不斷膨脹的消滅能量，就要以刃更爲中心向外爆發。

而斯波揮出右手使得右半身有機可趁——澪立刻那裏使出重力魔法——本該是這樣的。

刃更喀嚓咬牙，跪着喚出布倫希爾德。

刃更呢喃說出她們四人名字的聲音，因她們浸在滿地血海中而顫抖。而且，沒有一個人對他的呼喚有所反應。

「！……太好了，你們都沒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等一下……我去叫她們。」

結果造成了將一切轉移至無次元的消滅能量失控。

成瀨澪。

身體勉強能動。那麼，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澪……你不是被黃龍的攻擊……」

「嗯……就只差一點點，幸好得救了。」

「————澪！」

澪所進的門後傳來巨響，劇烈撼動刃更所在的房間。

——但刃更沒有呼喚她的名字，因爲澪已經無法回答。布倫希爾德貫穿了澪的胸部中央——職掌生命之流的心臟位置。布倫希爾德的寬厚劍身，在那裏開了個洞。

刃更沒聽見那些話。

那就是喪失了每一個珍愛的人。

現在他看不清天元，無法完全消滅，但劍勢仍能彈散斯波的氣場。

現在想不到其他方法能打倒他，只能設法用兩個人的力量尋找勝機。

「————！」

刃更念出他的名字並急着想喚出布倫希爾德時——卻發現斯波腳下有四個少女正圍着他趴倒在地。

「不過布倫希爾德會吸收斬殺對象的靈子……就某方面而言也是不幸中的大幸吧。這樣魔劍的威力會變得更強，多少可以增加一點打贏我的機會。能幫上你的忙，她應該會很高興吧。」

有個少女進門見到他後跑到他身邊，展臂相擁。那是刃更以爲已經失去了的少女——其中一個重要的家人。

刃更眼神一冷，準備下牀尋找自己必須打倒……殺死的對手——這時，房門先開了。

——完全是那場悲劇的重演。

縱然消滅能量要和「村落」的悲劇那時一樣，消滅他重視的每一個人。

澪放開刃更，四目相對地說。

就在消滅能量解放前一瞬，斯波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

突如其來的呼喊——使刃更反射性地全身一顫，睜大雙眼。

「——太危險了吧，劍都還拿不穩就這樣揮來揮去的。」

「——刃更！」

「真是的……以一個纔剛差點一命嗚呼的人來說，還滿大膽的嘛。」

「………………」

雙眼鎖定斯波身影時，布倫希爾德已重新具現手中。

刃更吐露心中喜悅之後，懷中的澪也輕輕回抱——就這麼在他的臂彎裏依偎了一會兒。等心情鎮靜一點，刃更問道：

由澪以重力魔法制造黑洞，刃更再對黑洞斬出重力波，將他推進次元夾縫。雖然對付凱歐斯那時還有雷歐哈特相助——

「………………喔……」

接着——

他的魔劍——布倫希爾德貫穿了澪的胸口。

——然而，刃更已無法遏止完全失控的力量。

「斯波……！」

「……知道了，看我的。」

在炸得牆垮窗毀，滿地殘瓦碎礫的房間中央，有個青年淺笑着轉向了他。

澪對準備一搏的刃更點了頭——身體開始發出紅色氣場。

「————————」

相對地，刃更將澪的屍骸置於地面並幽然站起，轉向背後。

「——————」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當場死亡——這四個字使刃更的思考完全停止。

高漲的感情使他怎麼也按捺不了情緒。

刃更奔上前去將她抱起。

刃更雙手握持布倫希爾德猛力揮掃——擊出「無次元的執行」。

「——哎呀。」

聽到少女的輕聲安撫後，刃更忍不住緊抱她。

斯波苦笑着對刃更揮出裝備雷金列夫的右手——散發詭異氣場的反手拳。

東城刃更知道有誰正位在劍的去向。

「————————」

「唔……你還好嗎，澪！」

東城刃更不會不明白這樣的狀況代表什麼。

7

成瀨澪用力搖醒躺在牀上的刃更。

聽長谷川說明狀況之後——澪等人待胡桃和潔絲特醒來，再五個人一起討論以後該怎麼做。

在取得所有人的共識後，她們便安靜地等待刃更清醒。

長谷川說刃更的療程已經結束，再來只要等他體力恢復，就會自然清醒。

於是五人請求長谷川讓她們待在刃更身邊——陪伴在他所躺的牀邊。

澪等人在戰鬥或治療上都沒能幫到刃更……所以希望至少能在這種時候陪伴他。如同她們清醒時因爲沒見到刃更而擔心他的安危，她們想替刃更省去清醒時無謂的擔憂或不安。

可是——就在圍着牀守候的澪等人眼前，刃更出現變化。

他開始劇烈地痛苦呻吟。

——澪等人過去也會見過刃更爲惡夢所苦的模樣。

從前刃更和迅仍是勇者一族時，「村落」中發生的悽慘悲劇，在當事者們心中留下了深痛創傷。

身爲頭號當事者的刃更更是從此懷抱無比的悔恨與罪惡感——當時的情境，也無可避免地成了他的夢魘。

與他一同生活、深愛着他的澪等人都很希望能替他消除夢魘。

夢魔族的萬理亞有操控夢境的能力，也能調配驅除惡夢的藥劑，便向刃更建議了不知多少次。澪等人也不想看他繼續受苦，勸他服用萬理亞的藥。

不過刃更都只是感謝她們的好意，並拒絕那類提議。

刃更不會解釋爲何拒絕，澪等人也沒特別追問過——不過可想而知，刃更應該是希望藉由惡夢的折磨來面對那場悲劇。

因此，當刃更要求她們見到他爲惡夢呻吟時什麼也不要做，澪等人自然也就答應了。

人在見到心愛之人的安祥睡臉會感到幸福，見到痛苦睡臉時心裏也會跟着難受。爲加深主從契約而使澪她們屈服後，刃更與大家同眠時也會爲惡夢所苦。在那種時候，她們會輕輕地擁抱刃更……但既然有約在先，她們無法再爲他做些什麼，只能守望着他在夢中受罪。

不僅是刃更在面對從前的悲劇，澪等人也始終直視着他的罪過。

——可是這一次，她們無法袖手旁觀。

刃更表情的痛苦程度實在令人無法忽視……於是萬理亞手摸刃更，看他到底作了什麼樣的惡夢。

柚希搖了頭。

放心吧——這幾個字，澪沒能說出口。

而那究竟會是什麼，刃更等人無從得知。

「那麼……請老師留在這個結界裏比較好吧。」

「老師……你怎麼來了？」

聽澪這麼說，刃更立刻了解了大致狀況。

長谷川望着窗外回答潔絲特：

「什麼意思啊，刃更哥？」

「距離黃龍成爲完全體只剩五十小時吧……拖得愈久就會愈接近完全體，也就愈難打倒黃龍。不過——」

「——看來你已經醒啦。」

擦乾了眼淚，刃更吐口氣以緩和劇烈的心跳。這時—

——自己的戰鬥還沒結束。

「……刃更，好點了沒？」

「對不起……我一直瞞着你們。」

長谷川回答刃更：

「……不用道歉。」

8

胡桃看着長谷川這麼說之後，潔絲特也點點頭說：

柚希和萬理亞擔心地問，而刃更似乎還分不清現實與夢境，愣愣地看向她們倆。

「刃更瞞着我們和長谷川老師結下主從契約，是因爲認爲那樣比較好……而事實也證明了那是正確的選擇。」

見狀，潔絲特和胡桃也露出安心表情。

刃更同答胡桃：

「這樣啊……謝謝老師。」

刃更道謝後，長谷川微笑着這麼說——而澪等人也自然地接受了長谷川。於是刃更對她們問：

「斯波吸收雷金列夫是在我出生之前……也就是長谷川老師捨棄十神身分前的事。」

嗯嗯點頭的萬理亞身旁，胡桃不禁苦笑。

「還有，那個叫斯波的進不來這裏，我們都沒被他殺掉。所以——」

只是——

「就快70%了……如我之前所說，力量愈強愈難控制，所以提升速率會愈來愈慢，但那也不表示我們就有很多時間。」

「…………？」

「……也對。」

不過，她似乎沒有連刃更身世的祕密也說出來。

「沒關係……已經夠了。既然這樣，我們就反過來利用這點吧。」

「……你們都知道老師的事了？」

刃更的身世關係到迅等人的私事，也是跨越人、神、魔三界的敏感問題。因爲刃更是勇者一族最強英雄，與史上最強魔王威爾貝特的妹妹和神族最高階的十神所生的孩子。

——斯波對戰刃更時，感覺是遊刃有餘。

「假如我們用來對付斯波那種人的計畫也包含她在內，我們或許就不會得救了……因爲她不是我們手中的牌，而是能在我們遭遇危機時自主行動的外在變因，我們現在才能好好地待在這裏。」

長谷川向刃更表示同意。

「老師不只是帶着我們逃走，還設下了這個可以完全隱身的結界……斯波一定會對老師提高警覺，可是他應該不曉得老師的限制。」

「他吸收雷金列夫以後，可能也得到了他的知識或記憶之類的吧。再說斯波可以操縱任何東西的氣，從老師的氣感覺出她的身分也不奇怪，只是那樣應該沒辦法知道更多資訊。」

告訴他自己的確身在現實的不是別的，就是主從契約的定位能力。

「就是啊。多虧有老師在，我們才能在緊要關頭撿回一條命呢。」

「可是很遺憾，光這樣還是打倒不了那個人吧……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用相生的力量加強黃龍。」

「還有很抱歉……我沒辦法再直接幫你什麼了。像我之前說的，我拋棄十神身分之後，大半力量受到限制。我是能爲你使用力量沒錯……可是那個人吸收了雷金列夫，有接近神的力量。」

……怎麼辦。

直到發現澪等人以錯愕眼神注視着他，他才發現自己是怎樣的情況。

「刃更哥哥……太好了。」

但話說回來——

「………澪……？」

「刃更主人……」

「沒事了，刃更。情況是真的很險，不過我們和你都是真的得救了。」

「刃更，我們的命都是老師救的。」

房門打開，長谷川進入了刃更等人所在的房間。

所以當知道那只是一場夢之後，讓他深深鬆了一口氣。

「所以讓斯波以爲老師是我們的底牌會比較方便。只要他不能專注在我們身上……注意力或戒心分散了，就可能是我們勝利的契機。」

當得知刃更是因爲夢見自己的無力使得她們喪命之後，澪立刻又喊又搖地喚醒刃更，救他離開那場惡夢。違背與刃更的承諾卻沒有觸發主從契約的詛咒，是因爲她由衷認爲那樣對刃更纔是最好的。其他人也有相同心情，沒有一個人責怪她。

隨後，刃更開始思考有長谷川加上澪等人後該怎對付斯波。

「可是斯波不是馬上就認出老師的身分了嗎？」

「所以別想太多喔，刃更……有祕密瞞着我們也無所謂。我們的關係不會因爲那種小事而動搖，而且要是以爲沒有祕密才能互相信賴，我們早就死光了。」

要是說出來，會把澪她們也捲入刃更身世的潛在危險中。所以長谷川只說明瞭自己的身分，至於要不要讓她們也知道刃更的身世，就交給刃更自己去抉擇了吧。

刃更被澪喚醒後，茫然向她看去。

「聽得見嗎，刃更哥？」

9

接着就想起身坐起。

東城刃更總算明白自己這次是真的清醒了。

「——黃龍的顯化率現在到多少了？」

刃更也轉向她們後，成瀨澪告訴刃更他無疑已回到現實。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斯波——這就是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

既然他能確定眼前的澪衆人都是本人，那麼沒有結契約的萬理亞和胡桃也肯定是她們本人沒錯。

感激之餘，刃更也向女孩們道歉。

他們所在的這個空間是長谷川製造的特殊結界，於是——

他的牌或許也還沒出盡。

那是代表想不到有效對策的沉默。

「……呃，抱歉。」

「……是啊。老師，你願意留下來嗎？」

——剛纔的惡夢，是東城刃更最害怕的事。

「不過呢，如果說完全不希望能事先告訴我們，那就是在騙自己啦。」

「好……只要能幫到你們的話。」

可是——

「攻擊那樣的人，會牴觸到加諸於我身上的限制……雖然先前我救了成瀨她們還有你，卻無法爲了和他戰鬥而使用力量。這個結界空間，也是爲了保護你們才建得起來。」

恐怕——

……這樣啊。

「正因爲刃更哥哥沒告訴我們，她纔會是我們的底牌，順利救出我們和刃更哥哥，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

五人隨即頷首，表明老師已經說出她是神族，是爲了幫助刃更而留在人界，並與他結了主從契約等。長谷川則是認爲在刃更清醒之前，不先表明身分難以取得信任，便對她們坦白了。

「一點也沒錯。假如刃更主人事先對我們說過兩位的關係和契約……我們在心情上或許會好過一點。」

柚希說道：

「這樣斯波就掌握不到老師的動向……應該會變得更加警戒。」

所以——

「……………………」

「這裏時間的流速是多快？」

因爲——

聽了澪的話，刃更也無言以對，寂靜隨之充斥整個房間。

刃更對萬理亞解釋：

刃更點頭表示認同。

「對我們放出相剋攻擊的顯化率還只有10%，現在直接打過去根本沒勝算吧……」

因爲一滴淚水湧出刃更左眼眼角，劃過臉龐。

「現在那個叫斯波的已經曉得長谷川老師在幫助我們……我們以後和他戰鬥的時候也一定要記得這件事纔行，不然打不贏他。」

「和外面——那個人設下的空間一樣。他有十神雷金列夫的力量，又能操縱『氣』，要躲避他的偵測就只能融入周圍空間。現在光是維持不會被他發現的狀態，就要花上我不少的力量。」

「……………………」

「沒什麼好謝的……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

長谷川不只是救了他們一命——還處處爲刃更與他重視的女孩們着想。

不可能會完全無法打倒斯波。

只要消滅波能夠擊中，無論斯波還是黃龍都要消失。單純只論方法的話，還有在澪的協助下打倒凱歐斯時所用的重力波相乘。

可是……

斯波的戰力實在太高，再加上有黃龍聽他的指使。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太可能達成那種高門檻的攻擊……甚至可以說，就連那種狀況都營造不出來。倘若勉強爲之，說不定先前的惡夢就要成真了。

而且……

如何處置配置遭逆轉的「四神」也是個問題。不先想個辦法就直接打倒斯波，成爲人質的東京就要跟着陪葬了。

在這個黃龍顯化，向完成體逼近的狀況下，「四神」或許不會顯化爲聖獸型態。但考慮到五行相生仍在持續，當作神器「四神」的力量比先前更強比較保險，不然黃龍的顯化率也不會上升。然而這也表示，發生最壞情況時的被害也會比先前更大。

另外……

高階魔族巴爾弗雷亞也依然健在。

和起初一樣，澪她們五個又要處理「四神」和巴爾弗雷亞。

可是這麼一來——刃更就得獨力對抗斯波和黃龍了。

只憑自己的力量，要如何戰勝比先前更強的斯波和黃龍呢……

「………………！」

現況的嚴酷，使東城刃更忿而咬牙。

——說什麼也絕對不能放棄。

但處境極爲艱難，敵人實力遙遙在上。

……更何況。

斯波比刃更更懂算計。這邊能做的反擊方式，他已經全都看透了吧。

他不會平白等待黃龍成爲完全體，一定也想了各種保護措施。要打倒這樣的斯波，就只能用他完全想像不到的妙計，或是堅不可破，被他看透也無力阻止的萬全之策。

「可惜的是，光是目前這樣還不夠……你們的主從契約已經深到逼近極限，成長性很低。直接用這樣的連結作循環增幅，力量的提升空間相當有限。」

「沒錯……當下屬對主人的忠誠超越極限，就能讓契約化爲誓約，也就是到達主從契約的終極層次。這件事，我也是聽你和瀧川喫燒肉的時候聊到才知道的……後來我調查了一下，發現誓約化有三個條件。」

「主從契約絕大多數是根據主人的能力特性所結下，會對下屬施加詛咒，有強迫性，下屬難以達到百分之百的忠誠。假如能力特性與精神操控有關，下屬可能會認爲自己的忠誠是受到主人操縱，無法完全信任主人。」

……咦……？

「呃，可是……」

所以——

聽她那麼說，刃更心裏一火——想開口痛罵長谷川爲何自作主張。

「第一是忠誠度高到極限，第二是主人要求屬下承諾永久的絕對忠誠，而屬下也願意奉獻全部身心。如此一來，契約就會化爲誓約……再也不能像契約那樣可以放棄，結下絕對且永遠的主從關係。」

長谷川答道：

而且——

「——————！」

10

「沒錯。」長谷川對驚訝的東城刃更說：

但是不需要奉獻生命——因爲死了就不會再是主人的力量，失去意義。

「那個叫斯波的是利用五行相生的循環增幅能量……要跟他對抗，非得用同樣的方法不可。」

「以後的事，就等打倒那個人以後再慢慢想吧……別擔心，只要我們能在一起，一定能克服絕大多數的困難。因爲我們都能拯救世界脫離毀滅危機了……那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長谷川解釋道：

最後，澪說出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真的做得到那種事嗎？」

是澪的手。抬頭一看，她的表情是無比地平和。

愈是思考，刃更愈是感到絕望。這時——

「這……」

「你要在渴望永遠佔據成瀨她們身心的強烈意念下奪去她們貞操……這就是誓約化的條件。」

聽了長谷川的話，刃更仍躊躇地往澪她們看去。從長谷川開口到現在，她們一句話也沒說。

以加深情感提升力量的同時，也會在一次次爲自己好、爲下屬好、這是無可奈何等理由當中漸失理智。刃更等人之間的關係已經遠遠稱不上普通，價值觀與關聯性也與常識大爲偏差，恐怕不會有人衷心祝福那樣的關係吧。一旦公開，免不了將會飽受強烈撻伐，活在歧視與偏見當中。

因爲她臉上有淚。不過澪沒有拭去淚水，即使聲音和細小的肩膀都在細細震顫，她依然繼續說了下去。

於是刃更一時下不了決心，用力抓起牀單—這時，一隻手疊了上來。

聽了長谷川的話，刃更一時還不敢相信。

「我知道你比誰都更在乎我們，擔心我們無法回頭……可是你也絕不允許我們跟別人在一起對吧？」

相反地，這也等於下屬必須獻上生命以外的一切。

「『誓約化』？以前瀧川說過的那個……？」

但也因爲她們有這樣的心意，刃更纔會壓抑自己的男性慾望，堅守最後底線。若有不歸路得走，自己一個人走就夠了——刃更不希望這些女孩也做出無法挽同的抉擇。

「——不能繼續和你在一起。」

「拜託，哥哥——讓我、讓我們完全成爲你的人吧。」

那就是——

倘若跨過底線，自己就再也無法給予澪她們普通人的幸福……在這樣的躊躇當中，刃更也有與其讓給別人，不如自己佔有的想法。就算別人能給予她們普通的幸福。

——事到如今，刃更不打算粉飾自己與澪等人的關係，也不會逃避她們的心意。假如刃更主動要求，她們一定不會拒絕——這點刃更也十分肯定。

「如果是會利用夢魔催淫特性的主人，當然會輕易奪去下屬的貞操。就是如此種種的難處，使得達成誓約化這麼稀少……在這麼多主從當中，你們的關係已經算是奇蹟了。而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適合利用這個奇蹟。」

「我剛剛也說了……忠誠度必須達到極限。然而除非是牢不可破的柏拉圖式主從關係，下屬的貞操不太可能會保留到那種時候。話說回來，假如雙方之間是那樣的關係，也不會有奪取或奉獻貞操的事情發生了。基本上，主人都會在更早階段就奪去下屬的貞操；而即使雙方是真心真意，下屬在忠誠度達到極限之前也不可能有絕對的覺悟，一定會有一方有所不足。」

「對。」長谷川對訝異的刃更予以肯定。那就是——

另外——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澪問得刃更啞口無言。

「沒錯。」長谷川對刃更點頭回答：

「——有一個辦法。」

「剛好成瀨她們是五個人……而且有四個人的屬性可以和四神相對。」

「她們要代表五行各個屬性，將力量送入你體內……在你體內製造五行相生。」

長谷川屈指說明：

刃更同想着說道。

澪語氣溫柔地說：

刃更不禁喚出她的名字。

但那種東西不會現在就憑空蹦出來。

而且，只要他們願意越線就能實現。

他的腦袋卻突然僵了。她們的表情鎮定，彷彿已經完全接受長谷川所說的誓約化所需行爲。

「你清醒之前，我已經和她們談過這件事……並請她們做好準備了。」

「成功案例會少得屈指可數，僅止於傳說的程度，其實有幾個因素，而那也關係到第三個條件——時機。」

「澪……」

「同樣的方法……？」

說出這希望之詞的人——是長谷川。

——一點也沒錯。

她們——也都認爲刃更是自己的唯一。

長谷川千里肯定地說出刃更幾個剩下的唯一可能。

「——我們的想法也都是一樣的喔。」

「——就是主從契約。」

東城刃更心中有些比什麼都更重要的事物。

因爲他們已經建立了這種程度的關係，長谷川應該也是如此。假如刃更想要她的貞操，她一定是雙手奉上。

如懇求般——

——但卻又說不出口。因爲他沒有立場反駁。

「需要把主從契約『誓約化』——你還記得這件事嗎？」

「我們已經沒辦法走正常人的路了……雖然現在或許還有一點點回到常軌的可能，但是與其爲了這種可能而死，我們寧願繼續這樣走下去，也相信這絕對不會是個錯誤。」

沒錯——這個契約會連結主人與下屬的靈魂，以加深情感的方式提升雙方戰鬥力，自然會在兩者之間建構看不見的連結。能偵測彼此位置即是這個緣故。

突然要求這種事，她們一定很爲難吧……刃更這麼想着窺視她們的表情，不料——

澪笑了笑，又說：

「沒錯。」長谷川對愕然的刃更點頭道：

「………………！」

聽了澪這麼說，萬理亞、柚希、胡桃和潔絲特也都露出同意的微笑。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條件……假如真的靠那樣就能得到終極力量，至今爲止應該會有好幾個前例纔對啊。」

然而——正常而言絕不會有這種事，所以——

「你確定嗎？」東城刃更不禁反駁長谷川。

「難道你——」

「一想到這點，我就好害怕好害怕，怕到無法自己……就像你有不願退讓的事，對此我們也不會讓步。所以，我怎麼也不想輸給那個想殺死你和我們的人……絕對不能讓那種人奪走我們的未來。」

因此——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且——當契約化爲誓約，真的就無路看退了。

而現在——刃更依然想不出如何戰勝斯波，就連大致的頭緒都找不到。

負責二字說來簡單，刃更也有這樣的覺悟。但由自己來判斷是否盡了責任，純粹是自我滿足罷了。

「我們也知道，你心裏很擔心我們……我們也害怕自己不會再是自己。可是，我們更害怕另一件事。」

「我們……？」

「……我們都知道，你爲什麼到現在都還不願意跨過最後一條線。因爲你……就是這麼珍惜我們。」

可是，長谷川卻提供了他們有機會取勝的手段。

這時——

「理論上可以……爲此，你們六個人之間需要讓力量循環的連結。而很幸運地，你們已經擁有一定的基礎。」

刃更打不倒斯波，反被長谷川救了一命，澪等人也是因她得救。

——主從契約真的像是種詛咒。

……到底該怎麼辦……！

「全部身心……難道說……」

11

因爲——

那就是決心賭上自己一切去守護的人們。

可是——他也明白繼續這樣下去，自己只會一路脫離正常人的理解範圍和常識，直往得不到祝福的荊棘路上走去。

——所以他一直很害怕。

不過。

現在她們——澪跟所有女孩都比他先走一步，站在再也無法復返的界線邊緣向他伸出了手。

希望刃更也伸出手來……繼續和她們一起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

見到澪她們業已決定未來生存方式的眼神後，東城刃更緩緩閉上雙眼。

接着——

「————————」

當他睜眼時——心裏已不再猶疑。

只有與澪她們往主從契約下一步走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