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功過難定的主從契約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3.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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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從契約魔法——是屬下用以向主人宣誓忠誠的魔法。
由於契約魔法將系起主從雙方的靈魂,只要有心,隨時能感應彼此位置。
彼此信賴關係加深到一定程度,主從雙方的戰鬥力也會獲得提升。
另外,爲了防止屬下背叛,契約魔法附帶了相應於施術者特性的詛咒;一旦屬下對主人感到愧疚,詛咒即會發動。
……換個角度想,這魔法還真是可怕。
東城刃更躺在自己房間牀上盯着天花板,茫然想着關於契約魔法的事。
——和萬理亞回家、跟澪和柚希等四個人一起晚餐後,這三個和他同居的女孩要他先在房裏等着,而他也照辦了。
今晚是滿月,在人界唯一能施放主從契約魔法的日子。
再過不久——繼澪之後,柚希也要和刃更締結主從契約。
——起先,刃更對於與柚希結契約,態度非常消極。
刃更是爲安全起見才和澪結契約,卻讓澪從此對刃更抱持罪惡感就陷入催淫狀態,反而帶來很讓人喫不消的精神負擔。
特別是除了以快感使屬下屈服之外別無他法,使得澪不知道受了多少恥辱,像白天在女子更衣室和淋浴間發生的事就是因爲這點。所以,刃更當時認爲沒必要讓柚希也無端受這種罪。
可是……
能夠感應彼此位置、能夠借加深主從關係提升戰鬥力。
這兩樣益處相當重大,就現況而言,刃更有幾次也是因爲這些益處而拯救了澪、成功應戰強敵。往後,將面臨不得不和力量更強大的高階魔族一戰的情況,因爲澪誓言復仇的弒親仇人——佐基爾,就是這樣的高階魔族;再加上對方也爲了爭奪澪而有所行動,這場必然的衝突相信已經不遠,早日找出對策是刃更等人的當務之急。
——刃更和柚希結主從契約,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產生的對策之一。
柚希雖身負勇者一族「村落」的命令,負責監視澪;但和澪一起生活、一起行動的她,在敵人眼中不過是刃更的同伴——不,柚希曾爲刃更和澪忽視命令,做出等同背叛「村落」的舉動,已經是刃更等人寶貴的戰友。佐基爾來襲時,柚希一定會爲刃更等人而戰吧。
但儘管那是一大助力,也表示柚希的性命暴露在危險之中。爲了減少風險,萬理亞才建議刃更也和柚希結契約。
相較於知道契約風險而爲難的刃更和澪,柚希倒是很乾脆地答應了萬理亞的提議;就算見到澪催淫詛咒發動的實際情形,她的決心也毫無改變。
不僅如此,她反而更積極地要求與刃更締結契約,逼得刃更只好投降。這主要是因爲,日前和柚希上都心鬧區逛街時——柚希在購物途中忽然從刃更等人身邊消失了。
氣死人。看她在回家的路上有點沮喪還爲她擔心,現在就原形畢露是怎樣。只要有一點縫,你就要硬擠進去嗎。
「……知道啦。既然都變成這樣了,我也只好做啦——做就做嘛。」
「你是想跟她比什麼東西!不對,問題應該是爲什麼穿成這樣就不會輸給她吧!柚希你不要被萬理亞騙了,她只是想看你穿這樣而已啦!」
「好……柚希,你知道之後該怎麼做吧?只要親我手背上的魔法陣——」
……這是、什麼……?
「來吧,刃更哥……這次換刃更哥順應柚希姊的心願了。」
想到這裏,刃更的房門忽然敲響。
並以有些鬧情緒、但也有些不安的眼神警告刃更。
「好……知道了。」
——而現在,佐基爾這個明確的威脅已經逼近。
「啊——……」
「!……啊……嗯、呀……啊……嗯……」
和與澪結契約時一樣,大家各就各位。
「………………………………」「……咦?那個,柚希小姐?」
先到一樓的澪,帶着仰望的視線回頭——
聽了柚希的宣言,面向一旁的澪默默地朝她一瞥。
萬理亞「咚」地拍了一下胸脯,然後牽起身旁柚希的手。
「柚希……」「沒關係……你對成瀨同學怎麼做,就對我怎麼做吧。」
輕聲答覆後,刃更拋開雜念,向門走去。
而這些全是事實,可不是開玩笑的。那麼今天,自己一定要把這些差距一口氣追過去纔行。
刃更的動作十分溫柔。那彷彿顧慮到柚希身體變得特別敏感的運指方式——
下腹深處——女性器官所產生的甘甜酸楚,讓柚希渾身一顫。
「刃更哥,這可是天大的誤會,我只是順應柚希姊的心願而已。」
「——我知道,那也無所謂。」
「那就請移駕到這張沙發上,從找出柚希姊的弱點開始吧。」
並慌慌張張地湊了上來,伸出浮現魔法陣的右手說:
刃更順着門後澪的呼叫在牀上坐起。
……既然事情都這樣了,爲什麼不事先告訴我啊?
柚希和一臉焦急的刃更完全是兩個樣,若無其事地這麼說,視線接着轉向澪——
柚希話一出口,刃更手背上的魔法陣跟着消失。剎那間——
「騙誰啊!你一定是想借這個狀況趁亂拿人尋開心!」
「……我要摸囉,柚希。」「嗯……」
據說澪結契約時,撐了九次才肯屈服,之後刃更也一再地對她做同樣的事;甚至今天游泳課後,又揹着柚希做了一次。
背後忽然一陣殺氣騰騰,讓東城刃更慌了手腳,戰戰兢兢地問。這沉默——明顯是柚希發火的反應,而她的回答是——
她是怎麼啦?刃更心裏抱着問號隨後跟上,腳一伸進客廳——
以較平時更低沉的語調如此宣告。
刃更立刻觸電似的乖乖轉身。我在道什麼歉啊……雖這麼想,刃更還是違抗不了以脫光作要脅的女生。柚希惹火的裝扮,讓臉紅的刃更眼睛東飄西躲;而柚希儘管害羞,表情卻彷彿有所滿足。
所以她才請萬理亞幫忙,穿上這麼丟人的內衣。但就算如此——
「拜託你,刃更——佔有我吧。」
刃更來到走廊,與澪一前一後地步下階梯。
刃更對澪投以責怪的眼神,澪則是稍臭着臉轉一邊去。
「呀……啊、呼……唔……哈啊!……呼啊、呀……啊……」
當時的焦慮和恐懼,東城刃更始終無法忘懷。刃更是真心地認爲,與其失去柚希,他寧願結下主從契約。
聽了萬理亞這句話,柚希和刃更默默對看了一會兒。
柚希煽情扭動之餘,搖搖晃晃地靠近眼前刃更——
看來澪也曾試圖阻止這個狀況,但終以失敗收場。這時——
「我剛纔說得很清楚……我不想輸給成瀨同學。」「…………………………」
「我知道啦……不過,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吧,這次情況和你那次也不太一樣。只要規規矩矩地弄,詛咒應該不會隨便發動吧。」
「…………………………」「…………………………」
是的。刃更和澪結約時會弄得一團亂,是因爲魔法發動後發現原先設定的主從關係顛倒了,使澪拒絕結約所致;若按照正常程序進行,不會有任何問題。可是——
……只有條件對等也不夠。
接着,刃更幾乎要疊上她似的靠近——
「!……呼、啊……嗯……不要……啊!嗯……嗯……!」
柚希最愛的青梅竹馬嚇得嘴巴一張一合——
「包在我身上。要是讓刃更哥變成柚希姊的屬下,澪大人也會連帶變成她的屬下,所以我這次絕對不會失手。」
「……刃更,你轉過來嘛。」「不要,拜託你先換套衣服好嗎,柚希?」
「……這次不會再搞錯誰是主人了吧?」
「我把話說在前面……你最好不要動什麼歪腦筋喔。」
澪和刃更締結主從契約時身體起了怎樣的變化,柚希全都聽說了。
畫在地板上的符文構成了一個巨大魔法陣,柚希就站在那中央。若只是如此,還不足以使刃更傻住;把他凍結的,是柚希的裝扮。她身上穿的,是性感的白色馬甲和吊襪帶——常用來勾動男性慾火的內衣。
使身穿撩人內衣的野中柚希,在沙發上嫵媚地扭動。
當然,對刃更的忠誠度,柚希也有絕不在澪之下的自信;但無法否認地,自己還有對男女戀愛的相關知識相當缺乏這項弱點,而且起步較晚。不比澪多付出成倍的努力根本追不上,更別提超越了。
其眼眸深處,並不見刃更那樣的緊張,恐怕是早料到柚希會說這種話了吧。這讓柚希感到澪確實是個強敵,但讓她更在意的是——
無論刃更摸哪裏,都舒服得教人無法相信;每個動作,都讓一陣陣的快感在柚希全身奔竄,腰際愈來愈熱。對於表現出如此敏感反應的柚希,刃更稍微猶豫了一下下——就在碰觸大腿和胸部之前;但在柚希以願意接受一切的眼神看來後,刃更還是出手了。
柚希對不禁傻愣的刃更鳴鼻「哼」了一聲,四目相對地說:
……可惡,她在得意什麼啊。
不禁爲那性感女神般的模樣看傻眼的刃更很快就回神,急忙轉身。
刃更跟着雙手環抱住她——僅僅如此,就讓柚希全身一陣酥麻。
柚希一點頭,魔法陣就發出光芒,然後柚希和刃更的身體也接連散發同樣的光——不一會兒,刃更右手背上浮出了魔法陣。見狀,刃更放心地摸摸胸口。
既然如此,至少在解決當前問題以前,繼澪之後和柚希暫時締結主從契約,應該是正確的選擇。畢竟今天這樣滿月的日子不只能締結主從契約,還能在雙方同意之下解除。
「呵呵。差不多了,我們快開始吧。」「……好啦,要弄就快點弄一弄。」
全身發燙的柚希一點頭,刃更的手立即在柚希身上游走。
對於柚希的請求,刃更以更低下的懇願答覆。
萬理亞笑嘻嘻地這麼說後,抱着柚希的刃更——
就瞬間明白了澪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不禁愣在門邊。
「萬理亞說過了吧?要是不趕快親,等到魔法陣消失就麻——」
……我不能輸。
「…………我不親。」
「刃更……要是你五秒以內不轉過來,我就要一件件脫光。」「遵、遵命,對不起!」
就連之後刃更對澪做的各種行徑,也沒有錯過。考慮到刃更和澪的處境,那都是莫可奈何的事吧;但論及對刃更的重視,柚希絕不輸給任何人。所以,柚希不可能在一旁咬着手指,漠視刃更和澪這樣的關係;若條件無法對等,連比都沒得比,再說——
柚希跟着在驚慌大叫的刃更背後有點害羞地回答:
「——————」
當訝異的柚希在刃更懷裏聲聲嬌喘時——
萬理亞被刃更稍帶怨恨地一瞪,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同時,就連與刃更在電車中緊貼、昨晚因萬理亞的提議而和澪一起穿連身泳裝隨刃更擺佈時都無法比擬的感覺一舉湧來。
「…………要知道,我很相信你喔。」
澪嘟噥着這麼說後,就擱下刃更先一步進了客廳。
野中柚希,看着眼前的刃更明顯地緊張起來。
「——那麼,柚希姊,要開始囉?」「嗯……知道了。」
「……刃更,萬理亞和野中準備好了,你下來吧。」
「因爲我說不想輸給成瀨同學……萬理亞就拿這個給我穿了。」
在刃更略顯放棄地這麼說,等同獲得全場一致同意,一切準備就緒。
「對,不親……呃,咦?你、你在說什麼啊,柚希……?」
……如果讓契約那麼簡單就結束,一切就白費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柚希將全身重量交給刃更,刃更將柚希抱向沙發——並讓她仰躺在沙發上。
「我一開始就決定——絕對不要用正常方式結契約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柚希……?」
「——對、對不起……不對啊,你幹麼穿那樣!」
澪和萬理亞偶爾也會故意穿得裸露點、擺幾個性感姿勢或是用較爲親暱的動作來捉弄刃更,她們那時候的表情就像現在的柚希一樣。難道刃更的反應真的這麼有趣,值得她們犧牲色相來看上幾眼嗎?
野中柚希對擔心地看着她的刃更說道:
「——唔。」「!——呼啊啊嗯!」
敏感的女性身體特別敏感的部位淪陷後,倍增的快感令柚希漸漸控制不住音量。刃更就是在契約進行中發現胸部是澪的弱點。聽說,當時澪胸部遭受徹底的集中攻擊而愈來愈難以自持,到了第九次終於將刃更認作主人。胸部受到撫摸的甜美快感,確實是比刃更碰觸的其他部位時要來得強烈,不過——
……這樣的話……可能還撐得住……
儘管稍有放鬆就可能一瞬間亂了性,但受過長期勇者訓練的柚希,對於痛覺等感覺有較高的耐力。澪是揉了九遍才投降,而自己似乎能撐得更久。
這樣就你能贏過澪了——能一口氣趕上她。纔剛這麼想——
「?……嗯、刃更……?」
刃更突然放開了柚希的胸部。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刃更的手已經抬起了她的腰,下個瞬間——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揉胸所無法比擬的快感立刻讓柚希全身顫抖不已。
……這、這是……怎麼了……
一切來的太快,使柚希的驚訝一時大於快感。萬理亞見狀,跟着愉快地說:
「呵呵!柚希姊果然是屁股呢。」「咦…………?」
柚希想了想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原來自己剛從萬理亞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弱點部位究竟在哪裏。
「啊、啊啊啊……」
刃更跟着將羞得滿臉通紅並全身顫抖的柚希翻成俯臥。
然後,從背後對她耳語:
「柚希……屁股抬起來。」
聽見刃更以命令口氣說的話,柚希全身忽然一僵。就算她對這方面相當陌生,也知道照做之後會發生怎樣的事,可是——
「!…………」
柚希還是遵從了刃更。澪正在看呢。柚希說什麼也不願在她面前抗拒刃更,讓她認爲自己是個忠誠心弱的女人。
所以柚希應刃更要求挺起腰,將臀部儘可能翹高般抬起。
在刃更懷中,柚希神情癡醉地沉浸在高潮的餘韻裏。內褲溜到大腿、馬甲半除雙乳袒露的模樣是那麼地妖豔.使澪不禁吞下積在口中的濃稠唾液。
當她喃喃地抬望刃更的瞬間——柚希和刃更全身都發光了。浮現在柚希頸部、表示主從契約詛咒的斑紋,染上了微微的紅色。
「你——你做什麼啊……!」
刃更五爪每次一掐,野中柚希的臀就會淫亂地甩動,停也停不下來。
「什麼跟什麼嘛……!」「!…………」
又急又羞的柚希忍不住向刃更求救,這時卻發生了一件難以置信的事。
不只是視野,那是就連思考都要化爲空白的驚人快感。
一想起那些時候的自己和刃更,澪就渾身一陣哆嗦。明明身體熱得像火烤,卻有種舒爽的寒意竄過脊樑。這時——
柚希呼喊那即將從青梅竹馬升格成主人的名字後,刃更揉胸的手溫柔地撫摸起柚希的背;接着向下滑動,十指再度包覆柚希的雙臀,並忽然從後腰溜進內褲中。一直隔着一塊布所感受的刃更的手,就這麼毫無預警地與臀部直接接觸——
哪門子的謬論啊。淫魔兼夢魔的萬理亞此話一出,澪和柚希相繼面露驚色。
「…………可以試試看。」
萬理亞半挑釁的話,使柚希低着頭咬起了脣。見到柚希這樣的反應,萬理亞妖妖一笑,臉和柚希一樣紅的澪則是吞了吞口水。
刃更還沒動手,但柚希的臀已敏感地感到背後刃更的視線,不由自主晃呀晃地,彷彿在乞求刃更快點摸似的。於是——
但柚希仍緊咬住脣,拼命地提振自己的意識。接着——
然後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羞得不禁出聲的柚希,被電視爆出的自己的巨大聲音嚇得把話吞了回去。
「所以說——只要在知情的狀況下讓我拍,不就贏過澪大人了嗎?」
……不要怕。光是這樣,人家纔不怕呢……!
「————!」
於是刃更左手仍揉着柚希的臀,右手接連拉下柚希馬甲兩邊肩帶,揉起裸露的左胸,再張口含着鼓脹的右胸尖端,輕輕地吸吮柚希。
萬理亞一邊興沖沖地這麼說,一邊走向刃更和柚希。
這下就不能出聲了。只要一叫,外面肯定聽得一清二楚。轉眼間被逼進窘境的柚希,急忙巴着眼前的刃更看;刃更跟着對萬理亞投以責備的眼神,手卻似乎不打算放開柚希的臀。
「……你同意就行。」
一聲嘆息後,刃更正面凝視柚希的雙眼。
接下來,刃更開始把十指大把緊扣的柔嫩肉團慢慢左右掰開。
「我是怎樣都無所謂啦。要繼續拍也行,要收手也行,我沒有強迫的意思。就算硬來也要逼柚希姊屈服,是刃更哥這個主人的工作嘛。」
……不會吧!
有生以來初次體驗的快感狂潮,將野中柚希的視野衝成一片白。
被刃更在腿上淫褻地撐開雙臀的柚希,極力地嬌聲大叫。
……騙人、怎麼會……!
「咦……?那該不會是……」
「!……刃更!刃更……!」
柚希的身體因數度高潮而敏感至極,就算同樣是愛撫胸部,感覺也與之前完全不同,使她全身打顫的快感陣陣襲來。
「…………!」
「既然你不喜歡,我就收起來吧。澪大人也對攝影機有點排斥呢。」
「!————」
柚希遭到更高一層的快感猛襲,在刃更腿上劇烈抽搐,刃更捏着她臀肉的手也跟着左右晃動——意外使得內褲褪到刃更手腕邊,整個臀部就要赤裸裸地展現在衆人眼前。
「今天是柚希姊的奴隸紀念日,不好好記錄下來怎麼行呢?」
並指示澪朝某處看去。只見柚希失焦的眼慢慢回神,最後臉色也恢復正常。
「————————」
萬理亞搖頭嘆氣地說:
『!……刃更,你要——!』
簡直不敢相信。竟然有這麼快樂的事。澪竟然能忍受這種感覺九次之多。
最後,野中柚希握緊雙拳遮住臉——
柚希成爲刃更屬下的瞬間,被在場與會的成瀨澪看得一清二楚。
「……!……啊、呼……」
柚希不只是臀部因連續不斷的激烈快感而熱得幾乎冒火,還發現腰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明明是這麼丟人、被揉得都要留下掌印,還有攝影機在拍,怎麼會……
即使經歷過相同的事,但這還是她第一次目睹其他女性高潮的過程。
「…………你就繼續拍吧。」
……天……啊……
萬理亞不知何時來到柚希眼前,含着笑這麼說。仔細一看,她還拿着家用攝影機對着柚希猛拍——
「……澪大人,您還好吧?」「咦…………?」
見到亮起的錄影燈,柚希羞得驚慌失措,焦急地大叫。
「沒錯。結下主從契約的同時就獲得提升,看來柚希姊前途一片光明啊。」
那溫柔的聲音就像惡魔的哄騙,刃更緊接着朝柚希敏感的臀部使勁大把抓下。這瞬間——
「………………!」
耳邊傳來萬理亞的聲音,但只是聽得見,無法理解萬理亞說了些什麼。現在的柚希,滿腦子全是刃更和刃更所賜予的快感。
那是沒入快感激流而再也無法思考的,女人的反應。野中柚希的肉體,正體驗着成爲成人的過程;從懵懂無知的少女,成爲嘗過快樂滋味的女人。
——可是,澪無法跟上。並不是因爲腿軟,而是他們第一次結契約就獲得提升,實在——當然,澪那時發生了主從逆轉的意外狀況,也沒心情把刃更視爲主人般崇愛,但澪總覺得柚希是達成了自己辦不到的成就——
「呵呵,你真是太棒了呢,柚希姊……平常聰明冷靜的樣子是很美沒錯,不過現在面對壓倒性的快感而壓抑不了女性本能的你更有魅力喔。」
「好銷魂的屁屁啊……和澪大人的胸部有得比呢。」
柚希的身影,出現在客廳的電視熒幕上。
柚希在驚愕之中左右張望,發現攝影機傳輸線被萬理亞接上了電視——
說完,刃更再度使勁揉捏柚希的臀,剎那間——
「——不知道你這樣忍不忍得住喔?」
這樣的退縮,也使得柚希停止抵抗。當她睜開眼睛,一切都太遲了。
幼少的夢魔理所當然似的淺笑着說。
刃更對萬理亞的建議點個頭,就改變柚希的姿勢,讓她面對面地坐在自己腿上。
「是你自己願意的就好……可是不要故意勉強喔?」
「喔喲?你不喜歡呀~?前幾天,我不是給你看過刃更哥玩弄澪大人的影片嗎,現在只是做一樣的事而已嘛。我是因爲柚希姊說不想輸給澪大人,才特地準備這些東西的耶。」
就算不可能兩三下就追上澪至今高潮的次數,至少也要縮短距離纔行。這時,刃更從背後對柚希溫柔地以告誡的口吻說:
「還真是頑固……要是花太多時間,對身體的負擔也相對地大喔?」
「——我馬上就讓你屈服在我手裏。」
經萬理亞這麼問,澪才發現自己癱坐在地板上。看着柚希變成刃更屬下的過程,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軟了腿。對這樣的澪,萬理亞輕笑一聲——
還有日前和勇者一族戰鬥前,以及今天在學校的淋浴間,自己都是那樣子。
擠出細小的聲音回答。這句話,表示她將自己交給了刃更和萬理亞。
……我也是那個樣子嗎……
萬理亞繼續對臉愈來愈紅、不斷扭動的柚希說:
「呀!……嗯!不要,嗯嗯嗯!呼啊啊啊啊啊!」
「?刃更!……不行,內褲要——」
「刃更——……」
當身體在催淫效果逐漸增強的感覺中甜美細顫的同時,野中柚希如此堅定地告訴自己。
「————?」
「那、那當然啊!而且之前那次,你事先什麼也沒跟我說就自己偷偷拿出來拍的耶!」
「你……不、不要亂來啦……!」
火熱的臀肉就這麼被刃更一口氣撐開到極限,下個瞬間——
柚希衝上了第二次的高潮——接着很快就再也數不清了。儘管還能維持住意識,但她再也無心細數。臀部在刃更的狂揉猛捏之下不斷扭曲變形,每次都讓柚希高潮得全身抖動,嬌喘連連。同時——
「————————」
第一次締結主從契約時、詛咒不經意發動而獲得解脫時。
「還會做什麼……不就是錄影嗎,拍你淫蕩的樣子呀。」
「……拜託,刃更,不要只是弄屁股……」
——但是,柚希依然咬牙忍耐着。我不要輸給澪。柚希的意識,仍死命緊抓着這堅決的一線意念。
「————————」
幾步距離外,澪面紅耳赤地大聲抗議。
……!……我的腰,怎麼自己……!
「刃更哥,換個姿勢怎麼樣呀?從背後進攻是別有一番風味在,可是這樣看不見你。用看見主人的姿勢做,可以讓柚希姊更快屈服喔。」
萬理亞笑嘻嘻地這麼說,並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音量一口氣調高。
「來,澪大人……請看。」
終於有個人能抓的柚希,雙手立刻繞過刃更脖子抱住,接着——
全身受甘甜熱度包覆而意識朦朧的野中柚希如此請求。無論是多是少,柚希都想抓緊機會縮短與澪的距離。她要的不只是條件或關係,還包括了胸圍在內。
算了。
「————」
嘴也有所動作——說的是「對不起」。
萬理亞也按下遙控器的靜音鈕關閉電視音量,時間精準得分毫不差。
看着柚希與刃更和萬理亞交談,澪靜靜地懊悔着。
不過,主從契約的詛咒沒有發動,因爲她對刃更並無愧疚——現在澪的心裏,只有對柚希的不甘。這時——
「——那麼刃更哥,浴室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就帶柚希姊一起去洗吧。」
「咦!——我嗎?」
「你在緊張什麼啊?放着柚希姊不管會着涼,而且把她弄成這樣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嗎?真是的……刃更哥開啓鬼畜開關的時候明明那麼猛,恢復正常就純情成這樣,可以一人兩喫真的很傷腦筋耶。」
萬理亞呵呵笑着說:
「既然你們順利結成主從契約,照顧屬下到最後也是主人的責任喔,更別說你們還同時提升戰鬥力了。之前和澪大人做的時候,你不也幫她全身都暖過一遍嗎?」
「………………是真的嗎?」
萬理亞點頭回答柚希說:
「是啊。刃更哥那時候啊,對澪大人真的好溫柔喔。」
「……………………………………」
「…………那個,柚希?」
刃更對突然表情發悶、似乎不太高興的柚希怯怯地這麼問,結果——
「……帶我去。」「呃……帶、帶你去哪裏?」「帶我去洗澡。」「…………遵命。」
刃更一臉無奈點點頭,抱起柚希就走。就在這時——
「來吧,澪大人,您還要發呆到什麼時候?我們一起去洗澡吧?」
「咦——……?爲、爲什麼我要和野中一起……」
澪錯愕地急忙反問,只見萬理亞「嘖嘖嘖」搖搖食指說:
「是『柚希』纔對喔,澪大人。而柚希姊呢,以後也請用名字稱呼澪大人吧。兩位既然已經都是刃更哥的奴隸姊妹,那麼見外不是很奇怪嗎?」
「喂,奴隸姊妹是怎樣……」
「說到這個……那時候你沒讓我付錢,所以約好有機會再請你去其他地方喫飯嘛。還記得嗎?」
不出幾分鐘,柚希就扯下浴巾,把自己當泡綿磨蹭刃更;澪見狀也不服輸地拋開浴巾,在胸部抹滿泡沫就往刃更擠,且戰況愈演愈烈。刃更嚇得跑去浴缸避難,結果這次換瑪莉亞【注】逮到機會整個人抱上刃更——東城家的浴室就這麼陷入了混亂的樣子——
「…………………………」「…………………………」
柚希臉上也染點紅暈地道謝。感覺上,兩人的距離比起在都心鬧區幫她挑衣服時似乎更近了些。澪回聲「不客氣」,自己也脫下內衣褲,兩人一起用浴巾裹住赤裸的身體。
然而對這樣的刃更而言,長谷川的美仍有「鮮明強烈」的評價。光是站着不動,就能散發出令人驚愕的成熟女性魅力,比起主從契約的催淫詛咒發動時的澪和柚希也毫不遜色。假如長谷川中了催淫詛咒,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假如,自己的主人不是佐基爾而是刃更,自己的感情會不會更爲豐富呢?會不會不將任何要求都視爲理所當然般淡然接受,而是像澪那樣時而笑怒、時而悲喜——自己會成爲那種人嗎?
爲了治療不慎扭傷的手指。
「這樣啊……嗯,那就好。你就好好期待吧。」
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澪的臉上仍有着看似笑容的表情。不過——
——平常,刃更不會在體育課受傷。
「那是兩回事。傾聽學生的煩惱,對老師而言只不過是分內工作。再說,那也是你親口說的啊;你要我帶你去我推薦的店請客,然後我也答應啦。所以我們不是約好了嗎?難道——」
「就是關節扭傷嘛,我已經用繃帶固定住,這三天先觀察一下狀況;之後只要靜養,儘量不要給患部多餘負擔就行了。看樣子是沒有傷到韌帶,應該很快就會好了,如果突然痛起來再來找我。」
當時的自己根本想像不到,如今自己心境和環境的變化會如此的巨大。
「記、記得……嗯。可是,真的不需要這麼放在心上啦,我們回去的路上,老師不是幫我開導了很多嗎……」
潔絲特垂着眼靜靜下定結論後,再往成瀨澪看最後一眼。澪和柚希爲了扒開抱在刃更身上的瑪莉亞而同時跳進浴缸,四個人在裏頭弄得一發不可收拾。
「——話說,東城你陪成瀨來保健室那麼多次,爲自己來的還是頭一道呢。」
在揹着女生們脫衣服的刃更身邊,澪也害羞地跟着除卻衣物,同時重新思考自己目前所處的情況。
「這個嘛……可能是因爲在校外也遇過吧。」
「來,讓我們今晚也快樂地袒裎相見吧!」
可是……
……喂,我在想什麼啊……!
長谷川也在這時結束包紮,放開刃更的手坐正;從近得有如戀人的距離,回到師生合適的間隔。
並且改變了對對方的稱呼。這瞬間,澪和柚希的關係因爲共同的主人刃更而產生了確切的變化。
真的不誇張。和長谷川外出用餐,不知是多麼光榮的事。
之後——澪等四人就這麼一起進了更衣間。
潔絲特一語不發,只是仔細觀察。昨晚,澪和柚希在萬理亞主導下穿泳裝比美,最後全都拜倒在刃更手下;而今晚就像是報仇,爭相着幫刃更洗澡。
那就是澪和柚希——這兩位坐擁無數狂熱粉絲、聖坂學園首屈一指的美少女。
和曾是勇者一族的刃更和迅成了一家人、和刃更締結主從契約而成爲他的部下、彼此赤裸相見又親密接觸、就算害羞也慢慢開始接受、和勇者一族的柚希一起生活,經過了那麼多事——現在,還和她一起成了刃更的屬下。
「…………謝謝。」
「找老師?不用去醫院嗎?」
2
「呃——喂,你們幹麼!」「少廢話,快點過來啦。」「刃更,你覺悟吧。」
「……………………」
澪對不明就裏的萬理亞輕搖搖頭。
游泳課是男女分開,無福瞻仰她們的泳裝豔姿;但同時在體育館上課時,就能好好欣賞她們穿體育服的模樣。看女孩運動,對青春期男性而言無疑是一大眼福。體育服不僅露得較多,還能明顯展現女性運動時的柔軟身段;例如男性做起來無聊透頂的伸展操,一換成女性來做就性感到不行。因此,從伸展操到實際打起球,澪和柚希一直都是男性們的注目焦點。
儘管刃更儘量專心在打自己的籃球上,不去注意女生那邊;但不巧一次傳球時,男同學們正好爲柚希託球給澪殺球成功而大聲歡呼,讓稍有分心的刃更稍微錯手——最後就喫了久年未嘗的蘿蔔乾。可能是傷得重了點,痛得超乎想像;於是刃更就向體育老師告假,在課中來到保健室。
一被感到視線的長谷川這麼問,刃更即刻撇開眼睛。
「……………………是有點。」
和八個月前,自己仍和父母過着安穩生活時相比——不,和父母遇害後,從萬理亞得知自己是前任魔王之女後相比也一樣。
萬理亞說完就一馬當先進了浴室,澪和柚希接着跟上——但半途突然停下,因爲脫光後腰間只纏條大毛巾的刃更還背對她們站在原地。所以澪和柚希彼此點個頭——
雖然這個圈子的中心人物是刃更,可是將大家聯繫起來的,卻是萬理亞。
相對於不禁皺起臉的刃更——
對於這類深具魅力的女孩,應該具備高人一等的耐力。
當滿月再度現身,潔絲特已經不見蹤影。
兩人一左一右勾住刃更的手,強行把他拖進浴室。
縱使見到刃更等人如此胡鬧的樣子——
——但奇怪的是,自己並不覺得反感。現在身邊有能夠扶持自己、就算見到自己羞人的樣子也願意接納的家人,還有能夠毫不客氣地用真心話鬥嘴的對象,實在很令人慶幸。而其中,刃更的存在感與日俱增——
長谷川轉向刃更,直視着他的雙眼說:
澪忽然看向一旁邊哼歌邊脫衣的萬理亞。
「不必擔心,我的技術比這附近的醫生好得多了。我幫你做的包紮也是實際的治療,不是單純應急喔。所以——」
「東城……你討厭和我喫飯嗎?」「不會啦,絕對沒那種事……!」
她對刃更那種積極得莫名其妙的態度,就不能收斂一點嗎?雖這麼想,只剩內衣的澪還是對身旁穿不慣馬甲而在解繩上遇到麻煩的少女友人看了看——
她對現在的自己並無不服或不滿——也不羨慕澪或柚希。
3
可是……
——夜空中,有個身影正窺視着東城家的動靜。
但潔絲特和她們,卻似乎有着非常巨大的差異。
過去的自己絕對難以置信自己會成爲現今這副模樣。
原因,是出在刃更正前方——就在眼前的位置。聖坂學園的性感女神保健室老師長谷川千里,正在處理刃更的手指——
「——好,結束了。這樣就沒問題了。」
……不行,這怎麼忍啊……
「……嗯?怎麼了嗎?」「沒、沒事,沒什麼……」
「………………!」
「……對了,關於你爸爸出遠門這段時間,你有沒有照顧好成瀨和妹妹,我也挺在意的。你現在,在心理上有比較放鬆了嗎?」
潔絲特冷冷地這麼說,同時雲靄忽而遮擋了月光。
注:萬理亞的魔界名
關於柚希的主從契約,她的做法是有點太順從夢魔本能,「刃更的奴隸姊妹」這稱呼也讓人頗不是滋味;但要求澪和柚希以名字互稱時,一定是希望能爲澪多製造幾個朋友吧。澪不知現任魔王派的爪牙會何時襲來而不敢隨意與人深交,以免危害朋友;那麼像柚希這樣身爲勇者一族又能成爲助力的人,相信比刃更更加稀有。
被那異樣氣魄所震懾的刃更乖乖點頭,長谷川跟着滿意地答聲「好」。
日前,刃更和瀧川上燒肉店時碰見了長谷川,還因爲一點小意外而並桌。在那裏,不需要像在學校一樣注重立場或規範,是能夠以私下的一面相處的空間,會覺得特別親近也是當然的吧。
地上的澪和刃更抱着的柚希只是彼此對看——
潔絲特仍是一語不發,面無表情地注視東城家。然而——就算不說話、沒表情,感情絕不可能毫無波動。
「——真的嗎?」「那當然啊,不知道老師會帶我喫什麼,超期待的!」
那背沐月光俯視東城家的,是個貌美的女魔族——潔絲特。
曾是勇者一族的刃更,從小就徹底接受避免不慎受傷或染病的嚴格訓練,這次案例純屬意外。
不僅如此。父母遇害至今,萬理亞的開朗和活潑常使澪的精神獲得調劑。能有現在的澪,可說是萬理亞的功勞。
但是,今天是男女一起在體育館上課,男生打籃球、女生打排球;而刃更班上,有着其他班級所沒有的福利。
現在,刃更坐在附有滾輪的圓椅上,心情有點緊張。
刃更急忙搖頭,深怕長谷川誤會。
——不過,澪和柚希和平相處,也只持續了這麼一小段時間而已。
結果,刃更還是偷瞄了長谷川一眼。長谷川今天在白袍下穿了一件酒紅色襯衫,可是對那雙比澪更豐滿的巨乳似乎太擠,解開了三顆釦子。爲了幫刃更處理患部而前傾後,不只是能看見那壯觀的大峽谷,整個胸部還彷彿隨時要跳出來似的。
「我來幫你……」
刃更得知她們實際身分後,仍不忌諱地邀她們回去同住,讓澪極爲猶豫。當時要不是萬理亞的勸說,今天大家不會住在一起。
「啊,說起來的確是這樣……」
長谷川說完又開心地呵呵笑,那表情讓刃更除了訝異,還有所感慨。原來平時形象寡言穩重的長谷川,也會有這麼少女的表情啊。見到長谷川的稀有表情,讓刃更感到自己格外幸運,這時——
保健室老師所做的多是一時的應急處置,不是真正的治療;假如症狀沒有改善,應該上骨科求診纔對吧?可是——
「但奇怪的是,我好像跟你已經很熟了耶。」
「?怎麼啦,澪大人?」「……沒事,別在意。」
和柚希締結主從契約的三天後——東城刃更來到了聖坂學園的保健室。
「…………不可能有那種事。」
「……好哇,我跟『柚希』一起洗。」「我……和『澪』一起洗也沒關係。」
然後繞到她背後,替她脫衣。
潔絲特與澪和柚希一樣,也有個主人。
「——再過不久,你就笑不出來了。」
——刃更是與擁有偶像級外表的澪、柚希和萬理亞同居的人。
長谷川難得露出不滿的表情,說:
只剩下靜謐的秋風,吹過滿月高掛的夜空。
患部是左手無名指,事情是在籃球課時發生的。
不過……
「……………………」
刃更急忙甩開走歪的想法。
「你的問題我來處理——知道了嗎?」「……知、知道了,謝謝老師。」
隔了一段沉重的沉默,刃更才短短地回答。長谷川跟着嘆息道:
「受不了耶。看你的樣子,感覺我那些話好像沒什麼效果。」
「沒有啦……和老師談過以後,我真的得到不少幫助。」
這是事實。刃更能度過與高志等人決鬥的危機,當時長谷川提供的建議和心理建設佔了很大的功勞。
只是——現在又遇上了當時尚未顯現的巨大障礙。
——這時,鐘聲在校園內響起。第四節課結束,午休時間開始。
雖然該儘快回體育館,刃更卻動不了。
的確——聽瀧川說佐基爾已有所行動後,刃更的神經一直很緊繃。
會遲遲揮不去這份不安,主要是因爲敵方是具有壓倒性力量的高階魔族。
無論如何,都絕對要避免讓五年前的悲劇重演。假如在悲劇之中失去衆多珍貴事物的自己能存活下來是有所意義,那一定是爲了讓這樣的事不再發生。因此——
「東城——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死喔。」「咦…………?」
突來的告誡使刃更愕然抬頭,見到長谷川表情平靜地說:
「我看你好像很怕事情會出問題,一直在傷腦筋的樣子。其實無論你準備得如何周全、排除了多少困難,問題這種東西還是會發生的。」
「可是……是這樣沒錯啦,不過……有些事情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放棄吧。」
刃更表情苦澀地反駁,長谷川依然平靜地說:
「不要太早下結論,沒有人要你放棄。我要說的是,人一旦被逼入困境,視野也會變得狹小……在那種時候,很容易忘記什麼纔是真正重要的事物。的確,小心謹慎、避免發生問題是沒有錯;但如果花太多力氣在那種事情上,萬一真的發生問題,很容易應付不來喔。」
長谷川繼續以勸導的口吻說下去:
「你是一個很認真的人,要你別在意放輕鬆,恐怕是辦不到吧;所以,你不放鬆可以,但我希望你把力氣花在思考出問題以後該怎麼處理上。」
「出問題以後該怎麼處理……」
「沒錯。有些事很可惜地沒有挽回的餘地,可是能挽回的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少。要防範未然,就該針對無法挽回的事;而其他的,只要思考問題發生之後該怎麼恢復原狀跟改善就好。」
嘆息着呢喃後,東城刃更挪動腳步,前往男子更衣室。
現在是午休,正是每個學生仰首企盼的午餐時間;再加上體育課的大量運動,肚子一定早就餓得受不了。不帶便當的人應該瞬間就換好衣服,殺到福利社或餐廳去了。
縱然受情勢所逼,不得不接受詛咒、進行超友誼行爲,但三者之間實在稱不上戀愛關係。從強制性的屈服行爲以及壓倒性的快感中產生的情緒裏,必定會摻雜着類似的錯覺;但若要將其歸類爲愛情,簡直是佔她們便宜。
「我、我哪有習慣這種事啊!是誰,誰跟你亂講的!」
當刃更如此告誡自己時——男子更衣室的門忽然打開。大概是還有哪個人也耽擱了,現在纔來換衣服吧。刃更不經意地這麼想,往門看去。
「不要走錯路啦,東城——要走在能保護你和你重視的事物的道路上。」
——一如預料,更衣室也是空空如也。
刃更對輕笑的長谷川低頭一鞠躬,然後起身。
聽見那聲音清澈的問題,刃更忍不住反問。
「——啊,對了東城。」
刃更走進更衣室最裏面,打開自己的置物櫃脫起體育服。
「天無絕人之路,選擇永遠不只一個;可是心被逼到絕境的人,很難注意到其他選擇。有人說,只要不放棄就一定有路可走,其實並不盡然。就算不放棄,一味亂找也找不到路或答案;要堅信它確實存在,你纔可能找得到,只是結果不一定符合預期。所以呢,你就從問題發生後的角度來擬定對策吧。當你被逼到無路可退,那將會成爲幫助你和你重視的事物的選項或道路。」
「嗯,你的臉色好看多了……能爲你做點像個老師的事,我也很開心。」
在這個澪隨時有危險的狀況下,必須保護她的自己假如不小心和哪個人走得比較近,就可能害那個人遭受牽連。爲了不讓一般師生無辜受累,自己必須專注於眼前纔行。
「那我——可以把那當做自己還有機會嗎?」
結果,榊低聲這麼說之後——
——因爲佐基爾絕對會對澪下手。
「我、我怎麼會知道那種事啊!」
「好……」
「不、不要那麼害羞嘛,東城同學你應該……很習慣這種事吧?」
再一次冷靜下來想想吧,一定有路可走。
「————!」
當刃更慌得扯開喉嚨回話時——
「!……澪、澪她真的這麼說?」
榊一邊說,一邊慢慢靠近。
於是聽得臉色鐵青的澪慢慢打開了門——看見的,正是柚希和澪想像中的畫面。接着——
野中柚希會和澪一起來到男子更衣室,是爲了尋找刃更。
進門的人物卻讓他愣住了。想不到,居然有個穿體育服的女生跑進男子更衣室;而且不是澪或柚希,更不是萬理亞。
對啊。自己被敵人的可怕衝昏了頭,完全失去了冷靜。
「嗯……因爲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尤其是成瀨同學和野中同學——」
讓刃更嚇得大叫,而榊則是雙頰微紅地說:
「我用了之前上課學到的防身術。原本是不應該一起倒的,可是現在無所謂。」
「反正瀧川今天請假,一個人喫飯也挺自在的啦……」
「!——你、你幹麼!」
成瀨澪和野中柚希。
刃更注視着纏上繃帶的左手無名指問,而長谷川仍表情平靜地說:
「?是沒問題啦,可是我的手指有嚴重到絕對不能拆嗎?」
使用主從契約中感應對方位置的附帶功能後,她們很快就知道了刃更的位置。
——不過,假如她真的是被操縱了,自己也不能放任她繼續亂來。對於左右爲難而無法立刻反應的刃更——
「你是不是……和成瀨同學或野中同學在交往呀?」「————咦?」
「咦……?我、我們剛剛怎麼會倒下來?」
一定有辦法能保護成瀨澪、成瀨萬理亞和野中柚希的。這時——
「只是,能一起喫飯的人還是愈多愈好吧……」
榊嬌羞地這麼說,並緩緩俯身壓來,柔軟的胸部很快就擠上刃更的上半身——這時,男子更衣室的門忽然敞開。
要謹記在心啊。
即使他儘量佯裝自然、避免她們操心,柚希還是看得出他的變化,相信澪一定也有所察覺。刃更他——這陣子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然而——榊的動作竟比柚希還快。她從壓在刃更身上的姿勢猛然一跳避開「咲耶」,接着凌空縱翻,在遠處着地。
並想着現在如此依賴瀧川的狀況,喃喃自囈。
這讓東城刃更大爲焦躁。無論榊是否遭到操縱,讓第三者撞見這情況都不好。不是因爲在校內發生不純異性往來會造成問題,而是榊現在這個樣子一旦被其他男同學看見,傷害最大的就是她。
在開門準備離開保健室時——
——刃更最近好像特別緊張。
因爲開門看來的人,受到的打擊比榊更爲巨大。
澪就這麼愴然欲泣地跑走了。見到刃更和好朋友倒地相擁,打擊一定不小。柚希也觸電似的動身,但方向與澪不同——衝進了男子更衣室。
「東城同學,你知道嗎?雖然不像成瀨同學那麼兇猛……可是我的胸部也很有料喔?」
爲保險起見,刃更回到體育館看看情況;而課早就上完,就連器具也都收拾乾淨了。
「……………………」
「不想讓澪和柚希知道……?」
柚希無視錯愕的刃更,在右手具現出靈刀「咲耶」並一口氣縮短距離,往趴在刃更身上的榊橫斬而去。
「找我?……有什麼事不能等我回教室,一定要跑來這裏找找說嗎?」
「喔……謝謝老師。時候不早,我該回去了。」
無論感情再怎麼好,也很難想像澪會對榊或相川透漏主從契約或催淫詛咒的事。
「……呃,我是能理解澪那樣說的心情啦。不過原本分開生活的兩個人突然要住在一起,本來就會發生很多想都沒想過的意外嘛!」
「柚、柚希……?」「——————」
「但是你還是看過……成瀨同學沒穿衣服的樣子吧?」
榊一邊跨坐到刃更身上一邊說。
榊一說完就晃到刃更側面,然後——兩個人同時倒地。
「呃,是那樣沒錯啦……但那不代表我們就一定會交往啊。」
「那個……東城同學,你有空嗎?」
雖覺得奇怪,但既然長谷川這專家都這麼說了,還是聽話比較好吧。
然而——刃更的擔憂很快就失去了意義。
榊靠到疑惑的刃更面前,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因此——
榊的突然現身讓刃更一時慌張,手忙腳亂地穿上制服褲子。
東城刃更看向門邊所見到的——是兩個呆立的少女。
不過……
「——————」
「……喔,知道了。」
就整個人往刃更貼了上來。正面接觸那柔軟軀體的感覺——
「是、是成瀨同學跟我講的呀……我問她你是怎樣的人,她就說你不是壞人,但是很沒膽。常常想做一些很色的事情,卻又不敢真的做。」
可是來到男子更衣室門前,卻聽見裏頭傳來刃更和榊的對話聲。
「咦——?」
所以,澪提到的只是無關詛咒的小意外吧。從第一次在家庭餐廳見面至今,刃更也常在催淫詛咒沒發動時見到澪不可告人的樣子。可是——
當然,一個班上同學也看不到。
「是沒有,不過——凡事還是小心點好嘛。」
……可惡,她是怎樣!
「榊……什、什麼事?怎麼了嗎?」
這情況讓東城刃更拿不定主意。就算自己因爲對方是同班同學而大意,也沒想到自己會被人弄成這副德性。刃更首先是懷疑榊的精神遭人操縱,但就這麼斷定她的感情是假,未免言之過早,畢竟上課學到防身術並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因此,假如這些都出自榊自己的意志,就必須和她冷靜溝通才行。
長谷川喊住了他。
「那個繃帶——在我同意之前千萬不能拆喔?」
……因爲事實就是這樣嘛。
「……東城同學,我問你喔。」
長谷川的贈言,使刃更緊緊握住了手,並意志堅決地點頭。
「……我還能期待些什麼咧。」
「對不起喔,跑到這種地方來……我是有點話想跟你說,可是你體育課上到一半跑去保健室之後一直沒回來,我只好來這裏找你。」
「你不是……和她們兩個一起住嗎?」
榊反而往刃更貼得更緊,並說:
所以,見到刃更在體育課途中去了保健室就沒回來,讓柚希和澪愈等愈不安。儘管有可能和前幾天一樣,又被萬理亞帶去不正經的地方亂繞,但她們還是放心不下。
和澪和柚希這兩個確實很有魅力的女孩同居,自然常有令人臉紅心跳的時候;幫忙擺脫主從契約的詛咒時,理性也經常遊走在失控邊緣。然而,若要問自己和她們是否正在交往,答案是否定的。
「……這樣啊,你們不是那種關係。」
刃更點個頭表示明白,再說一聲:「謝謝老師。」就離開了保健室。
這麼說之餘,反手將門帶上走進男子更衣室的,是刃更的同班女同學——和澪較爲親近的朋友之一,榊千佳。
「那——就讓我直接告訴你吧。」
「拜託,東城同學……也多注意我一點嘛。」
「——討厭,太粗魯了吧,野中同學,直接拿刀砍人很過分耶?」
「榊……你怎麼……?」
野中柚希保護茫然坐起的刃更般站到他身前,淡淡地說:
「……果然被操縱了。」
相較於失去冷靜而跑走的澪,柚希顯得相當鎮定。
柚希那一斬用的是刀背。柚希若是有心,便能在避免傷害榊的情況下,以寄宿精靈的靈刀「咲耶」去除操縱她的魔法或藥效。因此,就算榊遭到操縱,也能平安恢復原;假如她心智正常,根本連靈刀都看不見。
——而現在,她卻以遠異於常人的反應速度躲過柚希的斬擊,還說「直接拿刀砍人很過分」。那麼——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不好意思,柚希,幸好有你。可是,你這樣子砍下去……如果榊沒被操縱,你要怎麼處理?」
「不怎麼處理,只會稍微教訓她一下。」
柚希淡然答道。這是因爲——
「她不只沒鎖門,還把門留了一條縫。如果她沒被操縱,就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
做那種給刃更找麻煩的事已經夠可惡了,她還是澪的好朋友。即使不知道澪對刃更有沒有意思,對朋友身邊近乎家人的同居人做這種事,還打算讓他人發現;就算是同班同學,柚希也無法饒恕。所以無論是否遭到操縱,柚希都不需要對榊手軟。這時——
「喂,你們兩個在旁邊講那麼久做什麼呀……?而且——」
榊不太高興地說:
「東城同學……你丟下對你告白的我,只顧着和後來才進來的野中講話,會不會太過分啦?」
「……你沒被操縱再來說這種話吧,榊。」
刃更板起臉這麼說後,對柚希耳語道:
「抱歉,柚希……這裏可以交給你嗎?既然知道榊是被操縱,表示敵人很可能要對澪出手了。」
「我也是這麼想,你就趕快去追她吧——她跑走的時候,脖子上看得見主從契約的斑紋。在那種狀態下遇到敵人別說要打,連逃都有問題。」
恐怕是目睹了刃更和榊的衝擊性畫面,忍不住妒火中燒了吧。
具現出布倫希爾德就往可疑的女魔族一劍斬去。
「刃更,這裏我自己來就行了。榊不知道自己遭到操縱,要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要是我們都留下來,就等於順了對方的意。」
——當然,澪和刃更只是同居的冒牌兄妹,並不是男女朋友關係;不過一起生活久了,也漸漸真的將對方當家人看待。
並在早已無法正常思考的狀態下,喃喃念出那人的名字。
……負責帶走成瀨同學的不是她……?
「……你怎麼會在這裏?」
背後突然多了道聲音。回頭一看,竟然是另一個同班同學,與澪的交情和榊千佳一樣好的女孩——相川志保。
原本只要一想就能立刻感應澪的位置,現在卻怎麼也找不到。即使仍能感到同樣結了主從契約的柚希正朝這裏過來,遭擄的澪卻有如陷入深霧,無法感應。儘管如此——
劍光在穿過女魔族身旁的同時橫掃而過。
澪近乎嘔吐似的痛苦喘息着自問。儘管心裏某處應該明白刃更和榊並沒有錯,混亂不堪的情緒卻不允許她理性思考。
但有個身影,溫柔地抱住了澪。
「啊…………」
當柚希這麼說,並重新架持「咲耶」時——
「唉……他果然比較愛成瀨同學嗎……我們好像被甩了耶,野中同學。」
身體深處,有種令人發顫的甘甜感覺不停湧上。若是平常,自己應該已經就地倒下,陷入不請刃更滅火就要發瘋的狀態。
接着,澪在安心地昏厥的那一瞬間——依稀聽見了點聲音。
當時的澪仍對魔族一無所知,無法即時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傻在原地。
直接穿着室內鞋跑出校舍,想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她們是打算抓了澪就走。
榊和刃更竟然在男子更衣室地上搞那種事。
刃更即刻神色焦急地感應澪的方位,然而——
他們確信那魔族男子是爲澪而來,立刻發動攻勢。
4
聽見柚希喃喃低語——
「並沒有,被甩的只有你一個。我留下來,是爲了處理你。」
一個不會有人看見現在的自己、能夠安靜獨處的地方。
——經過了半年的歲月,那天的情境仍會在夢中重現。
「安心睡吧,成瀨澪。你的痛苦——很快就會被佐基爾大人抹消了。」
首先喪命的,是對澪總是那麼親切的父親。
就在澪失去意識的下一刻,東城刃更到達了現場。
此後——屬於成瀨澪的戰爭就開始了。
澪與人相處時儘可能不讓人感到距離,卻又害怕周遭捲入自己與魔族間的紛爭而不敢與人深交。對這樣的她而言,榊和相川有着特殊的地位。
「————!怎麼會……?」
萬理亞所表現的反應,是悲傷的低語和表情。當刃更因此確定一切事態的瞬間——萬理亞她們周圍產生變化,空間開始曲折搖晃。
見到出現在視線彼端的光景,東城刃更即刻呼喊:
澪瞬時意識朦朧,就此向橫倒去。
父親瞬時具現雙劍飛身就斬,而魔族男子造出的暗色刃器只是銀光一晃,父親的雙手就飛進了空中——同時鮮血伴着淒厲叫喊染紅了客廳。
「——哎呀?班長你拿刀跑來男子更衣室做什麼,不怕我報警嗎?」
可是——成瀨澪卻忍住了那樣的感覺,一股腦兒地不停疾奔。
「咦?野中同學,你說什麼呀?」「怎麼啦,班長,聽不見喔?」
同樣結了契約的柚希之所以沒有觸發詛咒,是由於勇者一族受過長期訓練,懂得冷靜判斷狀況;而且榊和柚希的關係不像澪那樣親近,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倘若和刃更相擁的是澪、萬理亞或胡桃,現在動彈不得的或許就是柚希了。
儘管實力差距令人絕望,母親也沒就此放棄奮戰——不是爲了戰勝魔族男子,是爲了保護澪。
蹬地疾奔的刃更再將速度提升一個層次,瞬時到達極速。
因爲之前見到的刃更和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是他一追出男子更衣室就果斷決定使用主從契約的辨位能力,並毫不遲疑地奔向公園的緣故。
野中柚希不解地皺起眉頭。她對相川也受害並不驚訝,榊都遭到操縱了,同樣和澪要好的相川多半是免不了。問題是——
沒錯,現在放棄實在太早。
那麼究竟會是誰——不祥的預感忽而膨脹。
東城刃更緊緊咬牙,擠出聲音似的說道。豈能這麼簡單就放棄——刃更如此激勵自己。
將自己化爲一陣風,一口氣縮短距離——
在那裏,展現夢魔姿態的萬理亞將有關澪的一切都告訴了她。
殺害澪父母后,男子緩緩向她逼近——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澪就不記得了。過度恐懼而昏死過去的她再度睜眼時,發現自己人在一間陌生的廢棄工廠;在身旁的,是一直以爲是親戚的萬理亞。
而對於現在的澪,主從契約則是殘酷地——將高漲的猜疑視爲對主人的背叛,前所未有的強烈詛咒襲擊了澪。那樣的刺激絕非常人所能忍受——
「爲什麼……!」
卻仍無法阻止自己將那視爲刃更的背叛。
見到在這狀況中仍抱持微笑、能看見「咲耶」的相川出現——
「…………刃更哥。」
「刃更要我下手輕一點……可是情況不允許。」
澪一路跑進臨接都立公園的小公園,在空蕩蕩的網球場邊像個溺水的人般緊抓鐵絲網。
無論遭逢何等絕望的狀況,都絕不是能輕易捨棄的東西。
「——澪!萬理亞!」
但也只是斬過了虛空,對方的空間轉移快了那麼一點點。
母親聚合出現在的澪也無法驅使的超高溫烈焰,並毫不猶豫地射向男子;但對方的壓倒性力量是那麼地殘酷,不費吹灰之力地彈開母親的炎獄魔法,並放出黑色火焰回敬。
「爲什麼……!」
柚希將「咲耶」立於身前,並在解放其力量的同時宣言道:
因爲澪和刃更的關係並不是「戀人」——而是爲了對抗當前危機而根據戰略性考量結成的「主從」。但儘管如此——
——但她的父母就不同了。
「謝謝——下手輕一點喔。」
雙親遇害時的經過,成瀨澪記憶猶新
「——萬、理亞……」「……是的,澪大人……已經沒事了。」
到底是什麼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
襲擊成瀨家的慘劇,是發生在一家團聚時——晚餐後,在客廳休息的時候。
不過,澪卻認爲那是好事。現在的自己需要那些惡夢,讓那天永銘於心;讓渴望復仇的憎恨之火,一刻也不能熄滅。
還來不及聽明白,成瀨澪的意識已遭黑暗吞噬。
昏倒的澪被萬理亞抱在懷裏,身旁站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美麗女魔族。雖然萬理亞可能正在保護澪、一旁的女魔族也可能是穩健派派來的幫手;但應該在看家的萬理亞有可能湊巧在這時候趕來,魔族的幫手也有可能湊巧在這時候出現嗎,少作夢了——很遺憾,自己身處的現況並不允許這樣的樂觀思考,更別說對於自己的呼喊——
……是、誰……?
可是,假如榊愛上了刃更,澪並沒有阻止的權利。
……別想跑!
緊接着「咲耶」神速一閃,純白閃光霎時從男子更衣室奔竄而出。
榊和相川前後挾着她嬉笑起來。
澪就在事發現場,親眼目睹了整段兇殘的暴行。
5
「可是……爲什麼……!」
「還沒完呢……!」
有個魔族男子,突然憑空出現在他們眼前。
「……計劃改變。」
轉眼之間,母親就全身滿覆地獄之火,燒成焦屍。
「————————」
刃更說完就從敞開的置物櫃抓出制服襯衫披上,奔出更衣室。見狀,榊遺憾地嘆着氣說:
成瀨澪目睹這難以置信的一幕後當場跑開,頭也不回地一直跑、一直跑。
即使明知這樣想有錯、明知不該如此。
感到不同於刃更的溫暖,使澪秉持着逐漸稀薄的意識看向抱住自己的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一幕使得母親抓住澪的雙肩猛搖大喊「快逃」,但澪卻不爲所動。眼前的慘劇彷彿發生在不同世界,完全感覺不到這是現實。失去雙手的父親爲了爭取時間讓澪逃跑,仍用盡力氣擋在男子面前——但臉被男子伸手抓住,剎那間全身由內爆散,血液內臟濺滿客廳慘死。
萬理亞跟着輕聲回應。
那是不同於萬理亞,非常冰冷的,女人的聲音。
「我沒時間浪費在你們身上——所以我要一擊解決你們。」
究竟是爲什麼?爲什麼自己會這麼難受,爲什麼胸口彷彿要炸開一樣?自己也常見到柚希和萬理亞對刃更做出類似的事,雖然會生氣,但反應從來沒那麼激烈。
「可惡!……別以爲這樣就跑得掉!」
自己要守護成瀨澪到底的決心,那近乎誓言的堅決意念。
可是——邂逅刃更和迅、與他們一起生活以來,作惡夢的頻率急遽減少。和雙親死後,差點遭到管理其遺囑遺產的律師詐騙、漫無目的地在夜路上徘徊而遭到色慾薰心的男人們攻擊等,那段夜夜受惡夢侵擾的日子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而成瀨澪心裏很明白,是什麼造成了這樣的變化。
除了復仇外失去了一切的自己,找到了新的棲身之所——新的家人。
可是——
成瀨澪依然忘不了父親雙手遭斬斷時的慘叫聲、白色調客廳染成悽慘的血紅色,以及母親全身燒焦的氣味。
忘不了那一天奪去自己正常生活的慘劇,忘不了那元兇、那男人的臉。
弒親之仇非報不可,絕無饒恕的可能。
倘若生存就是一場賭上性命的戰鬥。
那麼爲父母復仇,就是成瀨澪生存的理由——賭命而戰的理由。
「嗯…………」
慢慢地,成瀨澪從睡夢中甦醒。眼前所見,是未曾見過的光景——有如城堡謁見廳的寬敞陰暗石室。
「……這裏是哪裏?」
一時間,澪無法理解自己爲何會來到這種地方;只能從眼前狀況與自身記憶的差異,推知自己曾經失去意識。澪以仍帶惺忪的意識回溯記憶,想起刃更和榊在男子更衣室獨處的情形——當下受到的打擊也跟着復甦,使澪忍不住想抱起全身發抖的自己——
「!……——咦?這、這是怎樣?」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是什麼狀態。雙手稍微橫展,被鎖鏈拴在背後的牆上,像個受到架刑的犯人;鎖鏈長度稍微提供了點移動空間,並不至於動彈不得,但人身自由依然遭到了剝奪。突然間——
「——你終於醒啦。」
出乎意料的問聲,使澪嚇得全身一僵。往聲音來向看去,那裏有個美麗的女魔族。她凝視澪的眼睛美得彷彿能把人吸進去,卻漾着某種冰霜般的色彩;更令人強烈感到的是——
……她、很強……!
只是站在那裏——真的只是這樣,就能造成令人如此確信的存在感。
恐怕與以前交戰過的白假面、早瀨高志同級——不,或許還在他們之上。
雷歐哈特的問題令佐基爾心想——消息果然傳到魔王耳裏了。但是——
水晶球傳出了男性的聲音,佐基爾隨後佯裝恭敬地說:
澪「哼」了一聲,猜測眼前女魔族的身分說:
『你是指,這件事完全與你無關?』「陛下英明,臣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大人願聽屬下一言,屬下感激不盡。那麼——」
澪對女魔族狠瞪一眼,女魔族則是仍眼神冰冷地說:
「!……人都被你殺了還要侮辱他們——不要臉的敗類!」
同時,一道硬質的金屬聲「鏗!」地迸響。那是澪直往佐基爾衝時,將她雙手拴在石牆上的鎖鏈發出的聲響。但澪沒有因此放棄,彷彿要將鎖鏈扯斷般渾身劇烈掙扎。
……咦?
「我絕對饒不了你……我要殺你一百次!你竟敢——竟敢對我爸媽做那種事!」
澪因此完全想起,自己是爲了尋找刃更而在男子更衣室見到難以接受的畫面,當場沒命地亂跑,一路衝出學校——
雙親遭辱的激動情緒化爲粗暴言詞衝出了口,這瞬間——
……剛剛的聲音……該不會……
……天啊,這傢伙……!
佐基爾滿意地這麼說,並帶着猥褻笑容逼近臉色漸青的澪,目光彷彿要舔遍澪全身般沿着她的肢體曲線遊走。
「——錯了,不是那樣。」
佐基爾面不改色地扯謊——
淫笑的佐基爾,手愈伸愈近。
「————!」
「你——現任魔王想要我體內前住魔王的力量,所以你就是他的屬下吧?」
萬理亞沉靜地回答略顯煩躁的佐基爾後,遞出了一顆水晶球。
『不,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希望你現在就來王宮一趟。』
「是的,雷歐哈特陛下——臣聽得清楚。」
佐基爾卻得意地看着澪慢慢走來。
「——佐基爾大人。」
佐基爾聲音畢恭畢敬,臉上卻看不出任何忠誠。
這讓澪一時間忘了自己呼吸困難,整個人呆得彷彿停止了思考,並不敢相信地望向聲音來處,見到的正是那年幼的夢魔。
「那我還真是深感榮幸啊……我已決定和你們這些人抗戰到底,當然早就對出事被逮的狀況做好心理準備了。」
房間角落忽然傳來幼嫩的聲音,且相當耳熟。
「……原來如此,你的話確實有點道理。那好吧……我就從抽取威爾貝特的力量開始好了。」
『…………佐基爾,聽得清楚嗎?』
「喔……就連氣到忘我的表情也這麼地美,真是不枉我冒那麼大風險把你弄來呢。」
望向澪的稚少眼眸,是那麼地冰冷無機——再加上她稱佐基爾爲「大人」,澪很快就明白出了什麼事。在公園昏倒前依稀聽見了萬理亞的聲音,看來那真的不是錯覺。接着——
「能被你這樣的女人深深記在心理,真是一大樂事啊。」
「如陛下所知,臣正遵循樞機院的決定,安分地待在舍下自省呢。看來現在這附近的魔力波有點混亂,造成局部結界不太穩定,通訊魔法的影像雜訊或斷訊可能就是這樣來的。」
然後,一名男性魔族帶着含有笑意的聲音走出黑暗。
「怎麼會呢……卸下監視一職後,臣和她之間已經毫無瓜葛。」
……陛下?那不就是……?
於是佐基爾裝蒜裝得更大膽了,很快地——
接着水晶球忽然一閃,下個瞬間——
澪所提的問題——
見到澪盡表憎惡地破口大罵——
「——————」
這讓澪立即明白了自己的現況。囚禁在陌生的地方,再受到陌生女魔族那副感覺不到善意的眼神注視,判斷材料已極爲充足。
「是的,但屬下接到王宮給大人的緊急通訊魔法,這才特來向大人稟報。」
有道聲音制止了佐基爾——是潔絲特。
佐基爾毫不介意地冷笑着說:
但雷歐哈特的意外之言,又使他表情轉爲疑惑。
成瀨澪就深深倒抽一口氣,保持平靜的心跳猛然飆升。
「佐……基爾……!佐基爾——————!」
並向自己服侍的王詢問來意。於是現任魔王低聲說道:
悔恨得緊緊咬脣的成瀨澪終於明白。
「……什麼事啊?我不是叫你在外面等我下一個命令嗎?」
『西域那裏,最近發現了疑似舊惡魔期魔神戰爭時代的遺蹟,可能藏有能用的英靈或素體。我要去視察一趟,希望你與我同行。』
「陛下想問的,就只有這件事嗎……?」
「沒什麼好怕的。你心中的激憤和憎惡,全都會被我換成甜美的快樂;然後你很快就會知道,誰纔是你真正奉獻一切的主人了。」
「王宮來的……?」
澪立刻明白佐基爾視線的意圖,背脊一陣發寒。
意外得到來自廳堂深處——暗影彼端的回答。一聽見這聲音——
「假如會發動的只有主從契約的詛咒,那自然是沒問題;可是她體內,還有繼承自前任魔王威爾貝特陛下的力量在沉睡着。」
男子身上壓迫感似的氣場,強得遙遙凌駕於眼前的女魔族。魔族之中,也只有萬中選一的上位者纔可能具備這般強大的力量。
澪就霎時全身僵直,說不出話來。
自己原來一直被騙得團團轉——被這個自己最爲信任的,年幼的夢魔。
是萬理亞。她對茫然轉爲愕然的澪什麼也沒說,只是瞥了一眼。
「……這還真是突然,敢問陛下所爲何事?」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潔絲特。我這籠罩整棟屋子的結界,可以阻斷主從契約的功能。現在——就算被我抓來,變成主人的累贅,這丫頭不也沒受到詛咒影響,剛剛態度還那麼猖狂呢。」
「!…………?」
假如澪在平常精神狀態下與其相視,應該會因爲劇烈的恐懼而怕得只能發抖吧——然而,現在的澪一點也感不到害怕。
佐基爾的視線射穿了澪,僅是如此——
「——大人請慢。」
「……對,我在公園昏倒——你就是在那時候把我抓來的吧?」
籠罩這府邸的結界,能夠干擾通訊魔法的魔力波,無法從外窺知內部情形,而澪的聲音也已經封住了。爲以防萬一,佐基爾向潔絲特使個眼色,忠心的她立刻將變得尖銳的左手指甲抵在澪的咽喉上。
雷歐哈特低聲表示接受,佐基爾嘴角跟着翹起。
「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早知道這場再會會讓你這麼高興,我應該把那些垃圾殺得更難看一點纔對。」
『我得到消息,說威爾貝特在人界的女兒——成瀨澪突然失蹤。你身爲前任監視負責人,有沒有聽說什麼風聲?』
『佐基爾……你現在人在哪裏?我看不見你那邊呢。』
潔絲特話說到一半——
「——————」
『……是嗎,我明白了。那麼這件事,我就交給負責監視的拉斯去辦吧。』
「嗯……看來你有必要學學怎麼說話,好配得上你可愛的臉蛋呢。」
……原來……原來是這麼回事……
那可是奪走我名爲平安生活的幸福——奪走我親愛父母的,深痛惡絕的仇人的臉啊。
映入眼中的那張臉——那身影,讓澪感到全身血液都爲之沸騰。
「——臣再設法改善就是。敢問陛下這次突然聯絡臣,是出了什麼要緊事嗎?」
佐基爾釋放的強烈壓迫感奪去了澪的聲音,就連呼吸也成問題。
聽見這名字,澪錯愕地倒抽一口氣。
澪難以置信地望向陰暗廳堂深處,踩踏石板地的硬質聲響接着響起——
「那邊的潔絲特,只效忠我一個。而我呢,雖然的確是侍奉雷歐哈特陛下的臣子……但我和陛下不同,要的不只是威爾貝特的力量。」
「若只有一側發作,或許還好處理——但若刺激失當,使得主從契約的詛咒和威爾貝特的力量同時失控,可能會產生大人的結界所無法抑止的力量。最壞的情況,就是同時失去好不容易到手的成瀨澪和威爾貝特的力量。」
就在他的手隔着制服接觸那豐胸的瞬間——
「腦筋挺靈光的嘛。想不到在這種狀況下也能保持鎮定,你頗有膽識呢。」
澪的情緒頓時爆發,聲嘶力竭地吼出父親死前所喊的仇敵之名。
「很好,就是這樣……那麼事不宜遲,就讓我來教育教育你吧。」
「她和東城刃更結了主從契約,且兩人情感已經達到足以提升戰鬥力的程度;大人殺了她的養父母,若在這狀態下受到大人凌辱——就算是夢魔的催淫詛咒,發作起來也可能產生足以致死的威力。」
而萬理亞無視垂首懊喪的澪,走向佐基爾。
這下連故意搖響鎖鏈也不行了——也就是再也不會出任何亂子。
潔絲特冷靜地說道:
潔絲特的話,也解答了澪的疑問。難怪在這個成爲刃更包袱的狀況下,主從契約的詛咒也沒有發動,想不到原來有這樣的機關。這時,佐基爾聽了屬下的忠告,有些失落地說:
不會錯的,絕對不會錯,就算化成灰也不可能看錯。
……我、我的聲音,怎麼會,連呼吸也……!
佐基爾接過水晶球,似乎察覺到對方是誰而默默揪起了臉。
說不定——不,一定是的。透過水晶球和佐基爾說話的,就是在澪的生父威爾貝特過世後登上魔界頂點的現任魔王。
「原來如此——如果是真的,那確實是非常重大的發現呢。不過,爲何是臣呢?」
佐基爾謙遜地順着對方說話,得到的回答是——
『因爲有人薦舉,說你年高識廣,是少數當時的殘存者之一,對古代魔法也有深厚的造詣,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要這麼說,倒也是沒錯。」
『怎麼了——你有哪裏不方便嗎,佐基爾?』
雷歐哈特的疑問,使得佐基爾的思緒一時糾結。好不容易逮到澪的他,實在很想盡快抽出威爾貝特的力量。
可是……
要是推辭這次同行而招來不必要的猜疑,一切就毀了。到時候就算雷歐哈特或樞機院那些人不太可能在短時間內找到這個地方,時間也只夠抽取威爾貝特的力量,來不及凌辱成瀨澪到靈魂都墮落、對自己死心塌地的地步。
「……怎麼會呢,陛下,臣理當在所不辭。請陛下稍候,臣這就進宮。」
佐基爾迫於無奈,只好趕緊領命,然後結束通訊魔法。
「大人,您要去嗎?」
潔絲特縮回抵在澪咽喉的指甲問道。
「就算再年輕,他也是魔王啊,怎麼能不去呢……但我實在沒那個心情。」
忿恨的佐基爾「哼」地埋怨。
雷歐哈特提到,他是受人薦舉才找上門的。
……該不會是拉斯吧。諒他也沒有我抓走成瀨澪的證據,腦筋轉得還真快。
「就這樣吧。」佐基爾笑道。既然這一趟是爲了事先考察新發現的遺蹟,那麼只要早點判定有無研究價值就能回來了吧。於是佐基爾轉向拴在牆上的澪,以預告的語氣開口。
同時帶着冷笑。
「你等着吧——等我調查回來,我一定會盡情地把你玩到完全變成我的人爲止。」
6
離開澪遭逮的網球場後。
「……那萬理亞回答什麼?」
「喂喂喂,小刃你說什麼傻話啊。瑪莉亞有家人被抓去當人質耶,而且我怎麼可能事先告訴你這些。憑你的個性,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急着想幫瑪莉亞而做一堆引人注目的事。到時候現任魔王派一查起消息是從哪裏走漏的,我馬上就完蛋了好嗎?」
「還好啦。不過她不知道我其實是穩健派,頂多只從佐基爾或他的心腹那裏知道,我是現任魔王派派來接替佐基爾監視成瀨的工作吧。另外,佐基爾當時將瑪莉亞納爲部屬的表面理由,是爲了在緊急時刻保護成瀨,也得到了現任魔王派高層的默許。雖然不能對成瀨直接出手,但作爲對付特殊情況時的暗樁確實是挺有效的。而我呢——」
「我又不是在責怪你。不說真話的是瑪莉亞自己,你只是沒有發現而已,不需要太過自責。」
瀧川安撫刃更情緒似的這麼說,刃更的表情卻變得苦澀。事情也許如瀧川所言,還有點時間,但最壞的事態恐怕已迫在眉睫。
「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萬理亞跟你是怎樣!要不然,事情不一定會弄得這麼糟糕啊!」
能夠拯救澪的路,還沒全部封閉。
瀧川對顯得惱怒的刃更聳聳肩說:
而現在——請柚希在家等候的刃更,一個人待在座落於都立公園的雜樹林中。瀧川當時回答「見個面也行」後,刃更就指定了這裏。眼前——
再加上主從契約的辨位能力也找不到澪,簡直無計可施。
瀧川對恍然大悟的刃更「是啊」地點頭說:
刃更不禁倒抽口氣、渾身緊繃,腦裏瞬時蹦出最糟糕的可能。
「萬理亞她……和冒上某些危險的澪和柚希不一樣,總是嘻皮笑臉;雖然常常會做些糟糕的惡作劇,卻又讓人不會爲她擔心,所以——」
「你、你幹麼突然問這個……?」
「——所以咧?小刃你特地找我出來,到底有什麼事啊?」
「沒錯……我不認爲佐基爾會沒考慮到這個風險。假如萬理亞原本就是佐基爾的屬下,事情應該在澪的養父母遇害那天全都完了。明明做那種事就會再也無法接近她——不對,說不定還會受到更重的處罰,怎麼可能只因爲有自己的屬下跟着就故意放她逃走?」
「她可是成瀨的護衛耶,而且被教育成必須拋下個人情感或願望,一心一意爲成瀨奉獻。還有就是,真正的情感不一定要面無表情或不說話才藏得起來,其實笑臉也是很有效的面具啊。」
「萬理亞她——是不是有親人之類的弱點,被佐基爾抓在手上?」
「真是的……哪裏不選選這裏,會讓人想起不好的事耶。」
於是他問:
「……麻煩的人物?」
「那也是佐基爾命令萬理亞故意弄的。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就是故意在主從契約的詛咒中引入夢魔的催淫特性,再讓主人以外的人奪去她的貞操,藉着引發她最深的愧疚不斷給予快感,直到她崩潰爲止那檔事。只要侵犯誓言對你效忠的成瀨,就會發動極爲強烈的主從契約催淫詛咒,將她一次踢進無底的快樂深淵。恐怕她現在已經——」
瀧川繼續說下去。
「——不對,不可能是這樣。不是隻有佐基爾一個想要澪體內沉睡的威爾貝特的力量,威爾貝特之後的現任魔王也是,假如佐基爾把澪硬搶過來一定會出問題;而實際上也真的出了問題,他的監視任務纔會轉到你身上,並遭受再也不準接近澪的禁令。」
瀧川的回答,卻讓刃更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當時,佐基爾是爲了得到澪才殺了她的養父母,結果是因爲萬理亞成功帶澪逃走才失敗的吧?可是像佐基爾這樣的高階魔族,應該很輕易就能殺掉想帶澪逃走的萬理亞,直接把澪抓回去纔對啊。事情卻不是這樣,就表示——」
——萬理亞與敵人的私通,推翻了過去所有前提;瀧川與刃更私底下的合作,都有可能是爲了今天這個陷阱而布的局。而且他三天前和萬理亞密會,又偏偏在今天請假,恐怕真的和這件事脫不了關係。所以刃更對瀧川會不會接電話其實不抱希望,但想不到他竟然接了。
「沒什麼,就只是『謝謝』。畢竟這整件事是佐基爾一個人在亂來,不會透露太多給瑪莉亞知道。」
刃更一邊織出話語,一邊組織自己的推論。
「這個嘛……該不會我和澪結主從契約時主從顛倒的意外也在計劃之中吧?」
「當然也知道這個消息——所以反過來利用這點,露臉向她說聲『工作辛苦了』。」
「你是說有誰仇視澪嗎?」
那一定,就是成瀨萬理亞悲劇的開始。
對於爲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疑惑的刃更——
「是啊。可能是常常要跑去一些麻煩的地方吧,我這個人,其實對視線敏感得很。還以爲你馬上就會找我問個清楚,結果沒有。我看你是不想懷疑瑪莉亞,就把她編的理由全信了吧?」
「那穩健派魔族在知道佐基爾手上有人質的時候,爲什麼沒加派支援、趁早做些緊急處置啊!」
瀧川嘆口氣,告訴他:
「如果佐基爾真的能讓萬理亞聽從他的命令,原因應該是出在那之後。瀧川——」
「答得好。瑪莉亞帶成瀨溜走後,監視任務遭到解除的佐基爾一回到魔界,就對瑪莉亞的家人下手了。他抓走的那個,好像是瑪莉亞的妹妹。之後的發展就可想而知了,佐基爾對瑪莉亞下了各種指示,要確保這次絕對能逮到成瀨。說到這個嘛,小刃……現在回想起來,你有沒有覺得瑪莉亞的行爲有哪裏不自然啊?」
瀧川已應約現身,與刃更相視而立。
這是當然的嘛。
「那傢伙是打算丟下澪等死嗎?不僅只派萬理亞和你保護她,就算知道萬理亞的家人成爲人質,也打算袖手旁觀?」
刃更和柚希會合時得知,受到操縱的榊和相川不出所料,什麼都問不出來。
「啊?……是怎樣……爲什麼?」
起初激烈反抗的澪被佐基爾不斷強暴,終究抵抗不了以最大威力發動的催淫詛咒,不知不覺陷入無可自拔的快樂,甚至主動向佐基爾一再索求。可是——
「就像她和成瀨跟你一起住了這麼久,也沒對你們說實話一樣啊。」
從萬理亞的角度來思考,企圖找出是什麼掐着她的心。
「這我當然知道。可是啊,如果你真打算問我這是怎麼一回事,未免也太晚了點吧?」
「很簡單啊——因爲穩健派高層下了命令,要我們按兵不動。」
「你是什麼意思……?」
「恐怕——佐基爾一定是打算祕密行事,想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澪的養父母和萬理亞,把澪帶走;之所以失敗,想必是發生了某些想都沒想過的狀況。所以殺害澪養父母的事纔會敗露、監視任務遭到解除,改讓你來做。」
「雖然穩健派的政治力量到今天已經是弱勢,但仍是魔界一大勢力,內部的聲音當然不可能一致。」
「就是穩健派現在的首領,死去的威爾貝特陛下的哥哥,拉姆薩斯大人。他啊,可是頑固得很……我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爲當初魔王寶座被弟弟坐走了而懷恨在心啦,總之他對成瀨很冷淡;其他大佬不知道抗議了多少次,希望他能夠更慎重地對待成瀨,也全都被他當成耳邊風。堂堂前任魔王的女兒身邊就只有這麼一個護衛,也是因爲他下的命令。」
「不對……萬理亞從什麼時候開始騙我,現在一點都不重要。我要問的是,萬理亞成爲佐基爾的部下,是什麼時候的事。」
瀧川聽不下去地說:
瀧川口中的事實使刃更無話可說,接着——
「——喂喂喂,小刃,你饒了我吧。」
「少裝蒜了。負責監視澪的你,怎麼可能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
「就像看穿我真實身分那次一樣……這時候還能冷靜推理,真了不起。」
瀧川對仍對萬理亞抱有一絲希望的刃更殘酷地斷言。
「…………那傢伙……」
因此——
「……不錯嘛。」
刃更的聲音低沉得令人發寒。
「!……已經多久了?萬理亞到底是從什麼時候……」
「不是任何人,都能擁有寧願捨棄自己的陣營、歸屬甚至性命,也要保護一樣東西的強烈信念。成瀨是養父母突然被殺,誓言復仇而奮戰到現在;野中爲了保護小刃你,寧願背棄勇者一族的使命;而你呢,決定保護身爲勇者一族所不能保護的成瀨,還有爲了你背棄勇者使命的野中。算起來,你們都是特例。」
這讓刃更緊緊咬脣,右拳握得發痛地問:
「………………!」
聽見這些話,刃更深深抬不起頭。瀧川見狀唏噓地說:
不過——除非刃更和柚希全都得靠自己設法處理,纔可能真的陷入這種情況。
「我……」
「不……仇視成瀨的倒是沒有,畢竟她是先王威爾貝特的女兒嘛。只是有個人——一個比較麻煩的人物,不把成瀨當一回事。」
「對了,小刃——你有想過瑪莉亞最想要的是什麼嗎?」
他將湧上的激憤發泄在瀧川身上,可是——
「就是那樣——她一直都是聽佐基爾的命令辦事。」
「佐基爾沒必要那樣做。因爲瑪莉亞原本就是他的——」
靜聽刃更推測的瀧川欣然笑道:
可是啊——
「你果然沒想過……好吧,我想也是。」
這句話,表示刃更推理得並沒有錯,於是他繼續說下去。
「她真的是穩健派派來保護成瀨的護衛,但現在也真的是聽佐基爾的命令辦事。順帶一提,關於之前我和瑪莉亞的密會……那其實是我找上她的。我想她這麼久沒來學校就跟上去看看,結果發現她鬼鬼祟祟的;所以我猜那是佐基爾準備行動的前兆,就出面稍微牽制她一下。」
「所以,萬理亞真的是……」
所以——東城刃更再也壓抑不了自己的情緒。
「你們能有這樣的信念,那麼瑪莉亞有也不奇怪吧。你應該聽成瀨說過她想做什麼,野中是你的青梅竹馬,可能不用說也感覺得出來;可是你爲什麼,就沒問過瑪莉亞那方面的事呢?」
「!————」
「就是那個意思。三天前,你不是看到我和萬理亞見面嗎,那種情況應該夠你懷疑身邊每件事有沒有問題了吧?」
「你……知道我在旁邊偷看?」
「她從一開始就在騙你了。你第一次在家庭餐廳見到成瀨和瑪莉亞那時,她就已經是佐基爾底下的人了。」
「…………是啊。」
於是刃更嘗試聯絡了某個青年——今天向學校請假的瀧川八尋。
「難道……你和萬理亞很久以前就見過面了?」
瀧川把刃更問得啞口無言。自己的確不知道萬理亞這類的願望,也沒特別想過。因爲——
「假如,你有稍微爲瑪莉亞想過那麼一點點,也許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你已經接觸到……她一個人獨自承受的現實了。」
至此,東城刃更終於發現了自己起先問的問題背後的真相。
聽了這一時間難以相信的話,刃更滿臉的困惑。
這絕境的種子,究竟是何時播下的?而瀧川的回答是——
刃更對爽快說出真相的瀧川搖搖頭接着說:
「……告訴我,瀧川,萬理亞真的是穩健派派來保護澪的嗎?到底有哪些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
可是——
刃更的問題,令瀧川「呵」地一笑,略展雙手說:
「——不過呢,佐基爾也想要成瀨體內的威爾貝特的力量,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對她亂來纔對。」
「天曉得……不過呢,說起來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啦,好像有到處派人搜索人質,而且——聽說選瑪莉亞當護衛時,還故意傳給她一個絕招。」
「絕招……?有辦法打破這個狀況嗎?」
「不行,不是那方面的東西,充其量只是用來守護成瀨的絕招。」
瀧川說道:
「聽說只要用了那招,瑪莉亞的戰鬥力就能獲得飛躍性的提升……別說你、成瀨或野中了,就連我都可能打不過她;甚至啊,之前你那些故鄉的老玩伴,都可能被她兩、三下就收拾乾淨呢。可是,那種東西應該有很多限制,不能隨便亂用吧。」
「萬理亞有那種力量……?」
「是啊。我是沒有實際見過啦,不過那多半是真的。再怎麼說,她已經用過一次,證明那種力量真的存在嘛。」
「那該不會是——」
「沒錯——從佐基爾手中保護成瀨時,她應該就用過一次了。只可惜,成瀨目睹父母被殺而打擊太大昏了過去,沒看到瑪莉亞那時候是怎樣就是了。」
瀧川說到這裏語氣一轉,無奈地說:
「只不過,無論那是多強的絕招,事情一旦來到這種地步,都沒辦法期待被人質箝制的瑪莉亞。多虧了她,這下我非得瞞着現任魔王派,想辦法救出成瀨不可囉。」
幸好——
「我早就爲了這種時候,在佐基爾的老巢做了標記。」
「——真的嗎!」
刃更臉色丕變,激動地問。
「那就快說啊,瀧川!我用主從契約的辨位能力也找不到她啊!」
「那是因爲佐基爾的結界吧。他是主從契約的專家,這種事對他再簡單也不過。」
瀧川接着說道:
「但是我最近遇上一點難搞的事……現在不能輕舉妄動,否則麻煩就大囉。」
瀧川輕佻地搔着臉這麼說,引爆了東城刃更的情緒。
「……你最自豪的速度就只有這樣嗎?跟之前打那些老玩伴的時候差太多了吧!」
——主從契約的詛咒,是引發自對主人的愧疚。所以,一旦遭到她所憎恨的弒親仇人佐基爾染指,那時候的厭惡感、對主人刃更的強烈意念、守不住貞操而自認背叛的情緒,將使詛咒幾乎以最大威力發動,必死無疑。至今在同樣狀況下遭受佐基爾侮辱而死的女孩,不知道有多少。
錯不了。日前那一戰,瀧川確實留了手。
聽見萬理亞輕笑着這麼說,澪悔恨地要起嘴脣,但心裏想的是——
「……不需要擔這種心。大人的想法,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
被瑪莉亞聳着肩這麼問,潔絲特以沉默回答。那並不是肯定,而是表示不需要的沉默。
「呃、啊——唔……啊!」
「瀧川……我不知道你讓澪和萬理亞暴露在危險之中圖的是什麼心,也沒有權力指責你把自己的事看得比她們還重。」
「不要那麼火大嘛……好歹我這陣子,一直都在想辦法避開佐基爾和他那個麻煩的處女手下的耳目,冒險幫你耶?」
刃更揪起瀧川的衣領,想繼續加重語氣——卻辦不到。
「爲什麼要讓她睡着?你這樣自作主張讓我很爲難啊,瑪莉亞。」
佐基爾外出的這段時間,不該平白浪費。只要從澪口中間出有用的資訊,就算不解除她和刃更的主從契約,也能夠找出支配她精神的材料。
佐基爾以澪聽不見的音量對潔絲特交代幾句話,放了個轉移魔法就消失不見了。
「那時候那一招啊——太瞧不起我了吧?」
「……你有事要處理,我還不是一樣……!」
「什麼……?」
呼吸隨之恢復正常後,澪第一個瞪的就是眼前的萬理亞。
「咦——……」
輕鬆退開的瀧川在着地時若無其事地這麼說之後,眼神忽然嚴肅起來。
這時,眼前的萬理亞一和澪四目相視地這麼說——
調出屋外影像一看,發現有個青年站在門前;那是雖有人類外表,但其實是和潔絲特同樣,是魔族的一員——現在負責監視成瀨澪的拉斯。
潔絲特冷冷地看向瑪莉亞。
——但自己可不能就此認輸。被猛烈轟飛的刃更重重摔在雜樹林地上不停滾動,但他依然挺住了襲遍全身的衝擊。
「佐基爾大人不是說過了嗎?這裏是他的祕密基地,外面有一層特殊結界,能讓人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樣子,還可以阻斷主從契約的聯繫。」
只不過……
萬理亞看穿了澪心思似的說。
瀧川突然向後遠遠跳開。因爲腹側遭受強烈膝擊而呼吸困難的刃更,仍具現出了布倫希爾德向橫一掃。雖然刃更自知現在不是要殺個你死我活而將劍反持,但擊中了也免不了掛彩。這時——
見到鳴鼻嗤笑的瀧川放出無數黑色光球,刃更將自己的最高速發揮到極限,飛快地以不規則的之字側步迴避,並以布倫希爾德斬除障礙,轉眼間就縮短了距離。
換言之——
看見澪不省人事、整個人任牆上鎖鏈垂掛的模樣——
往即將撞上的粗大樹幹用力一蹬後,一鼓作氣起腳疾奔。然而——
「————?」
「——已經無路可逃了,澪大人。」
可是瀧川卻只是不屑地這麼說,將刃更的攻擊盡數彈回。
「不過,我還是想試試看——聽你的口氣,好像自以爲打得贏我嘛。你該不會……以爲我還會像上次一樣,又讓你贏得那麼輕鬆吧——是嗎,東城刃更?」
因此乍看之下,佐基爾是不能隨便對澪出手——但仍有變通之道。只要設法改變她的精神狀況,讓她不會對主人感到愧疚,那麼無論怎麼玩弄她,詛咒也不會發動。
東城刃更清楚地見到,自己擊出的每一劍全都被瀧川的屏障輕易彈開;而毫不費力地防禦的瀧川,正將右手對着自己。黑色的光輝,就在那近在眼前的手上快速集中。
一這麼想——澪心中的不安與恐懼就突然膨脹,幾乎壓碎她的心。
成瀨澪的意識——一瞬間就被黑暗吞噬。
「問題是——我和你們一樣,也有不能退讓的東西要保護。我現在要處理的就是那方面的事。」
「瀧——————川————————!」
「要怎麼辦,不理他嗎?」「……不,絕不能這麼做。」
7
「你還在說什麼傻話啊,瀧川!澪被佐基爾抓走了耶!就連萬理亞和那個人質,佐基爾在事成以後多半也不會留她們活口。你和萬理亞一樣是保護澪的人,說什麼也不應該在這時候——」
因此,在抽取威爾貝特的力量之前,必須儘量避免越線而造成力量消失的風險。
「……我只是怕她吵起來麻煩才讓她睡着,沒有其他意思。」
咆哮般的叫喊中,刃更對進入布倫希爾德攻擊範圍的瀧川一口氣放出神速連斬。那是他過去也曾在這裏對瀧川施展過的招式,一瞬間就是七十餘次的斬擊。
「不只是詛咒,就連主從契約感應位置的功能都失效了。」
可是——
沉睡在澪體內的威爾貝特的力量,其根源和她的純潔——也就是貞操,可能有所關連,因爲潔絲特本身就是如此。她身爲佐基爾創造出的魔導生命體,卻能擁有匹敵高階魔族的戰鬥力,就是因爲這種制約還能發揮作用的緣故。
「我是澪和萬理亞的哥哥。現在我已經沒有其他方法能救她們,如果你不肯說——就算要把你打趴,我也要逼你說出來。」
然而,主從契約的辨位能力就是爲這種時候設計的保險;一旦失效,脫離危機的可能雖然不至於是零,但也微乎其微了。
這樣的問題只是旁枝末節。想讓她跌落快樂深淵卻仍保有處女之身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到時候,就必須由佐基爾親自動手、依他的喜好來進行纔行。如此下結論時——
……他怎麼知道這裏?
在澪絞盡腦汁,思考任何能掙脫鎖鏈的方法時——
「!——哈啊、哈啊……!」
就算用的是劍背,捱了這使盡全身力氣使出的連續攻擊也不是鬧着玩的。
同時,奪去澪的聲音和肢體自由的精神束縛跟着失效。
刃更表情痛苦,但仍緊瞪着瀧川。
別說是位置,就連他的存在也感應不到,讓澪無助地低喃。
當刃更急忙架起布倫希爾德,瀧川的身影已從眼前消失。
潔絲特對這狀況難以理解。這宅邸是佐基爾作爲祕密基地的私人財產,別說樞機院,就連現任魔王雷歐哈特都不知道有這種地方。
……再這樣下去……
錯愕的澪立刻嘗試感應刃更的位置,但是——
然而——拉斯爲何有辦法找上門來?
潔絲特確實是個強敵,不過佐基爾現在不在,還有勝算。
「你先是想救成瀨、想救瑪莉亞,現在還想在不殺我的情況下逼問情報,那接下來是什麼?打倒佐基爾嗎?做人貪心是可以啦,但你也太天真了吧。」
「——太慢啦。」
「如果你有事要問——我就叫醒她,看你想來軟的還是硬的都行。話說,佐基爾大人不是對澪大人情有獨鍾嗎?結果你操那種不必要的心,就這樣搶走了大人享受的機會,希望大人不會怪你多管閒事。」
「難道你一直都在騙我……?」「……都什麼情況了,我還有必要回答嗎?」
因爲腹側被瀧川的右膝狠狠頂了一腳。
隨這話釋放的黑暗波動,立刻吞噬了人在咫尺之間的刃更。
潔絲特忽然察覺,這宅邸的結界偵測到外來的魔力反應。
彷彿化爲無數光線的劍閃,就像被吸向瀧川般直指而去——
接着,潔絲特再度垂下視線,打量失去意識的澪。
「……!」
「……你那是什麼意思?」
「……騙人……怎麼會……」
……還沒結束呢……!
「什麼——……!」
——能夠避免在弒親仇人面前陷入催淫狀態,實在是不幸中的大幸。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瀧川猙獰地這麼說完的瞬間,一團暗黑氣場以他爲中心迸射開來。
「那還真是抱歉啊——所以,你想怎麼樣?要叫醒她嗎?」
「先不說實力,我原本還很期待你的腦袋能更靈光一點呢——太可惜了。」
「我對她——還有很多事要問呢。」
「哎呀呀,還以爲你叫我來這裏想幹麼,結果是打算來硬的嗎?真敗給你了。還以爲,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手牽手合作的好夥伴呢……好短暫的友情啊。」
瀧川苦笑起來,且笑容和笑聲愈來愈扭曲。
否則刃更來救人時,自己還是動彈不得的人質,反而兩個人都有危險。
她以敵意濃厚的眼神,對自己最爲信賴的幼小夢魔問道:
「喔喔,抱歉啊,小刃……其實我啊,一被人抓住領子就會反射性地頂下去。你還好吧,那還滿難受的——喔?」
速度快得超乎刃更的反應,一剎那就被瀧川佔據了背後。
當劇烈的轟聲和衝擊搖撼大地,已經是下一秒的事了。
沒錯,現在就放棄希望還嫌太早。再怎麼說,刃更都和自己結了主從契約,只要感應一下位置,馬上就能找到這裏來。雖不知被綁來這裏已經過了多久時間,但刃更和柚希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
這個身體自由遭到剝奪、孤立無援的狀況,讓澪深刻體會到自己只能受人擺佈。
可是……
……首先,要想辦法弄開這條鎖鏈。
「很可惜——刃更哥是不會來了。」
緊接着正後方冷不防傳出聲響,衝擊同時襲來。
瀧川苦笑着說:
澪的視界就忽然歪曲,同時發出表示疑惑的聲音,但已經太遲。
瑪莉亞面無表情地說:
潔絲特看着影像中的拉斯,否決了瑪莉亞的問題和提議。
——的確,能夠互不相見矇混過去當然是最好,但假如完全不回答,他還是可能向他人透露這裏的位置;而最大的問題,就是澪現在在這裏。一旦不慎被雷歐哈特或樞機院內的敵對勢力發現了,佐基爾的立場就會瞬間垮臺。所以——
「我去應付他——瑪莉亞,請你在這裏監視成瀨澪,等我的指示行動。」
於是潔絲特離開結界,在拉斯面前現身。
「終於有人出來啦……」
一見到她,拉斯就對她賊笑着說:
「我原本還打算,要是你們再繼續當我是空氣,我就要向上頭稟報這個地方了呢。」
拉斯環視周圍包覆在黑暗氣場中的景物,以及位於中央的大宅邸,說:
「不愧是佐基爾侯爵,想法真是獨到……離開魔界,故意在人界的平行時空建造虛數次元空間,把祕密基地設在裏面啊,有一套。這麼一來,只要騙得過勇者一族的眼睛,就能瞞着樞機院那些大佬,以機密研究的名義隨心所欲地搞鬼呢。」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拉斯。」
沒必要聽他說那些多餘的猜測或假設。聽潔絲特沉着地這麼問——
「我是來帶走成瀨澪的——她在這裏吧?」
拉斯冷笑着回答。
……果然被他發現了嗎?
雖知道他是個不可大意的角色,想不到會麻煩到這種地步。
可是像現在這種情況,也不可能傻傻承認她就在這裏。
「——你在胡說什麼?」「喂喂喂,不要裝傻啦。」
拉斯對隱藏表情裝作不知情的潔絲特「哈!」地一笑說:
「我啊,身負雷歐哈特陛下的命令,是成瀨澪的正式監視人;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全都得算在我頭上……你懂吧?」
「我明白你的立場,但是她不在這裏——如果想避免負那種責任,你應該趕快去找她,而不是在這裏浪費時間吧?」
然而——在佐基爾監視澪的職務遭到撤銷並回到魔界後,就立刻抓了瑪莉亞的家人作人質,使情況爲之一變。瑪莉亞很快就接到姊姊冷靜的通知,要她恪守自己的職務,被抓走的家人,家裏會設法救回。
「……看來是沒辦法了。」「喔喔,這樣啊,謝啦。」
「什——」
不僅無法回頭,也失去了歸屬。
——自己已經回不去了。瑪莉亞心想。
——澪是前任魔王威爾貝特的女兒,其性命之寶貴,是瑪莉亞的家人所無法比擬的。儘管威爾貝特的兄長,穩健派首領拉姆薩斯不聽勸言,對澪始終態度輕蔑,但是澪的存在對多數穩健派魔族而言仍是種希望。只要有她,就有機會實現威爾貝特的遺願——創造一個不再戰爭的魔界。
「先不說成瀨澪,我當然知道佐基爾侯爵不在這裏。因爲雷歐哈特陛下直接下詔,要他去王宮一趟呀。」
「佐基爾侯爵現在,是必須乖乖自省的人;要是讓陛下或樞機院那些人知道,他又想在這種地方對成瀨澪下手,後果就應該不只是停職查看了吧。」
「刃更……哥……」
——想不到,瑪莉亞卻順從了佐基爾的脅迫。
當然——
刃更就倒在她視線的另一端。他貌似昏了過去,動也不動。一定是爲了救澪而到處奔走,結果被拉斯抓來了吧。
「對不起……澪大人,對不起……我——……」
——過去,瑪莉亞也有過一段爲信念而活的日子。
「否則我就不得不把這件事,當成佐基爾侯爵揹着雷歐哈特陛下和樞機院企圖叛亂呈報上去了。這麼一來,你們至今所努力的一切就要泡湯囉?你和佐基爾侯爵都不希望見到這種事發生吧?」
「——————」
「只要讓和成瀨澪有主從關係的這個青年順從我們,要支配成瀨澪的精神也能簡單不少。到時候,他們兩個很快就會成爲大人的囊中物了。」
想到等待着自己的命運,瑪莉亞不禁垂下了眼。突然間,背後的空間忽然歪曲,並帶有不小的物體摔落地面的聲音。瑪莉亞轉頭一看,表情更悲傷了。
……可是我卻……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來盡我的職責的——我是成瀨澪的監視人嘛;所以你身爲佐基爾侯爵的屬下,也該儘自己的職責。你的工作,就是盡一切所能幫助自己敬愛的主人吧?」
「我當然有找,結果就是找來這裏啦……好吧,也難怪你會裝傻啦。真沒辦法。」
「——計劃有點變動。」
「要是……殺了、我……很快就……!」
瀧川提出的交易,讓潔絲特陷入長長的沉思。
這是戰鬥力高於拉斯的潔絲特纔可能辦到的招數。
所以最後纔會退而求其次,選擇瑪莉亞。
「我幫你準備了其他房間,你就在那裏弄吧。」
「…………你到底想做什麼?」
而且——也回不去刃更和迅敞開門扉、大家一起生活的那個家了。
聽從佐基爾的命令,和潔絲特一起把澪抓來了。
奪去澪意識的,就是瑪莉亞自己。不僅如此,她還依從佐基爾的命令,幫他將這個自己原該以性命保護的少女、竭誠侍奉的主人擄來。
隻身擔任澪的護衛時,她曾發誓願以性命相守。因此,當澪在養父母遇害、就要淪爲玩物時,瑪莉亞才能奇蹟性地從佐基爾的魔掌中成功救出她。
遭鎖鏈拴在牆上的澪依然昏睡。
這瞬間——兩人距離瞬時縮短,潔絲特竄進了拉斯的胸前。
8
「感謝你的忠告,不過只要在這裏殺了你,我就不需要用成瀨澪和你交換東城刃更,這裏的事也不會傳到雷歐哈特陛下或樞機院耳裏。」
「哎喲,表情不要那麼兇嘛。如果我有心,早就把這個祕密基地和成瀨澪被抓的事向上呈報了好嗎?我沒這樣做,是尊重佐基爾侯爵這位長老級的高階魔族,所以你沒道理這樣瞪我吧?」
背叛了穩健派的同伴、應該守護的澪——還有接納自己的刃更哥。
「之前觀察成瀨澪幾個和勇者一族在市區對戰的時候,你應該已注意到,這傢伙有特殊的能力吧?就某方面而言,那可是比成瀨澪體內威爾貝特的力量還要厲害的能力。我把這傢伙給你,至於成瀨澪就再忍忍吧。」
希望同胞不要再流無謂的血,失去寶貴的性命。
——但是,潔絲特沒有讓他說下去;指甲化爲刀械般銳利的右手,已經貫穿了他的胸膛。當潔絲特抽出那感到確實貫穿肉體的右手——
「這是佐基爾大人的指示。瑪莉亞……請你魅惑他、控制他的精神。大人也想得到這個擁有特殊能力的青年,你身爲夢魔,應該很擅長這方面的事。」
姊姊……
「——大人,抱歉打擾,這裏剛發生了一些需要向大人報告的事。雖然屬下已經處理完畢……不過爲慎重起見,屬下懇請大人指示下一步行動。」
因爲姊姊已經有穩健派首領——拉姆薩斯這個必須以性命保護的對象了。
瑪莉亞所尊敬的姊姊,是個無時無刻都能冷靜判斷事態的成熟女性。假如今天護衛澪的是她,一定會寧願放棄成爲人質的家人性命,以自己的使命爲優先吧——不,相信她根本就不會把這兩件事放上天平評比。
「呃……啊!你……竟、敢……!」
接着布展只有佐基爾聽得見的通訊魔法陣,對虛空說道:
拉斯苦笑着說:
拉斯表情扭曲地對神情漠然的潔絲特說:
「………………」
完全出其不意的超高速突襲,使拉斯一臉錯愕,發出像是說話的聲音。
「假如成瀨澪意外醒來,見到你對他做那些事而受到打擊——讓她認爲自己沒辦法解救主人而造成詛咒或力量失控,事情就麻煩了。」
而今天,萬理亞終於越了不該越的界,事情再也無法挽回。
自己背叛了一切,必然會有這樣的下場。
瑪莉亞心想。自己長久以來的所作所爲,都背叛瞭如此偉大的理想。
「……………………」
拉斯嘴巴和開了個洞的胸口都不斷冒血,呻吟似的低吼;最後兩膝跪地,痛苦地抬起頭,潔絲特跟着對他的臉伸出右手。
背叛了這羣爲信念而戰,爲生存搏命的人。
現在的瑪莉亞沒有抗命的能耐,於是聽從指示,默默無言地走向刃更——但他卻忽然消失在空氣中,瑪莉亞跟着不解地看向潔絲特。
拉斯繼續說:
潔絲特淡淡說道:
但也只能說這麼多了。因爲潔絲特右手放出的黑色魔力波,轟掉了拉斯的頭。看着拉斯那由背倒下的無頭屍體——
——這段日子,就像活在地獄一樣。必須一再背叛相信自己的人們、以謊言和假面具回報澪和刃更所給予的鼓勵和信賴所造成的煎熬和罪惡感,就像一對掐在胸口的手,讓萬理亞喘不過氣。
「我也不會讓你空手而回……我就把這傢伙獻給佐基爾侯爵,和你交換成瀨澪吧。」
話一說完,拉斯就憑空召出一個黑色球體,將其中昏迷的人類青年粗魯地扔在地上。那是主人佐基爾說什麼都想弄到手的前勇者一族的青年,主人對他和澪一樣感興趣。他的出現,讓潔絲特稍微眯起眼。
接着——
成瀨萬理亞——不,瑪莉亞正抬着頭,默默地看着她。
「說話得靠真憑實據啊,拉斯。成瀨澪現在不在這裏——當然,大人也是。」
聽了潔絲特的低語,拉斯露出滿足的笑容。
潔絲特淡淡地這麼說,並以魔法火焰將屍體燒成灰燼。
因爲有家人在佐基爾手上當人質——這種事根本無法將自己的行爲合理化,然而——
由這點來看,姊姊遠比瑪莉亞適合擔任澪的護衛;而事實上,也曾有過這樣的提議,但沒能得到同意。
這時,潔絲特憑空現身說:
泫然欲泣的瑪莉亞擠出一點點聲音喃喃地說。
在從前大戰中失去父親的瑪莉亞一家,也爲了這個理想奮鬥至今。
——拉斯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所有可能使佐基爾陷入絕境的危險,無論如何都必須設法避免。別說是成瀨澪的心靈和肉體了,就連沉睡在她體內的威爾貝特的力量都沒這點重要。身爲必須侍奉主人的下屬,就有保護主人的義務,哪怕自己會因此遭受嚴厲責罰。因此——
「不用擔心,當雷歐哈特陛下知道你的死訊時——佐基爾大人早就得到威爾貝特和東城刃更的力量,君臨魔界的頂點了。」
起初,瑪莉亞是爲了製造救出人質的機會,才假裝順從佐基爾;但不知何時,認爲家人比澪更重要想法閃過了她的心——瞬時的輕微動搖就這麼成了致命傷。佐基爾告訴她,她的猶豫已經代表了對同伴和使命的背叛,讓她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對佐基爾言聽計從。
回不去穩健派的同伴身邊、回不去成瀨澪的屬下這個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