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挑戰未來的戰士們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3.3萬 字
1
左右魔界未來的兩大勢力——即將展開決戰。
作爲擂臺的古代競技場,已擠滿了爲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而來的觀衆。
種族五花八門的觀衆們,大半是倫德瓦爾的居民。
這些現任魔王派的子民,全都相信並期盼雷歐哈特等人會獲得勝利。
鼎沸的歡呼中,有個人佇立在滿注視線的擂臺上。
那雙目輕閉、文風不動的青年,正是年輕的魔王雷歐哈特。
「……………………」
雷歐哈特儘管沐浴在觀衆投來的信賴眼神及期許聲援中,心裏卻壓着堪稱惆悵的情緒。
——雷歐哈特爲了進行真正有意義的決戰,戰場起初是選在某個一般人看不見的地方,讓身爲魔王的自己不留下一絲遺憾——更重要的,是賦予這場決定魔界未來的戰鬥應有的格調。
然而,中途介入的樞機院並不滿足於強行添加代表名額,還對這場決戰抹上濃妝,簡直成了某種劇場型盛會。
當然雷歐哈特也明白,從政治觀點考量,公開決戰能夠更加宣揚勝利者的威嚴。對於冀望消滅樞機院,從而一統魔界的雷歐哈特而言,那並不是壞事。可是——從觀衆進場的那一刻起,這場政治性的決戰就品格大降,且免不了產生濃厚的表演性質。
——儘管如此,雷歐哈特都最後都堅持不帶一點戲謔地進行決戰。
也就是這以七場一對一的決鬥一較雌雄的決戰——但現在,現任魔王派的代表只有雷歐哈特一人站在舞臺上。
若要代表聚集在觀衆面前且一一介紹身份或出場順序,這場戰鬥就會降格成比賽——而戰爭也會淪爲兒戲。
因此,這場決戰不會在開始前向觀衆公佈各勢力的代表成員,也不會透露各自出場順序,使雙方對決鬥保持緊張。
而顧及對觀衆的基本尊重,不能說開始就開始,所以在戰前爲雙方首領安排了一場會面,雷歐哈特人在擂臺上就是爲此。
雷歐哈特這些想法和覺悟,在樞機院眼中恐怕是毫無意義吧……對活了太久而悶的發慌的他們而言,現任魔王派與穩健派的決戰,這魔界的未來,都只是他們用來排解煩悶的娛樂罷了。
不過——雷歐哈特並不放在心上。
無論樞機院有何企圖,打算犯下什麼樣的惡行,都不會改變他唯一的使命。
……你們這羣老賊,給我等着瞧吧。
這麼說來,他很可能是在某處遭到偷襲……從馬多尼斯的語氣來看,刃更失蹤或許和樞機院有關。
雷歐哈特同樣注視着她的雙眼,低聲這麼說——彷彿稍感意外。
……換言之。
雷歐哈特轉身邁步,返回己方陣營的休息室。
「可是……就算這樣,這還是我的戰鬥。儘管我一次也沒有見過我的父親——前任魔王威爾貝特,也不想要繼承他的力量,可是這仍是我的戰鬥。」
「……沒有。」
觀衆預備好的怒吼沒能衝出口——只能聽見屏息的寂靜。
穩健派之後,就是你們了。接着——
若是澪要代表穩健派出戰,且透過這場決戰脫離魔界政治算計的束縛,最好是避免留到最後而對上雷歐哈特。前任魔王的女兒與現任魔王對戰,在觀衆眼裏無疑會成爲魔王寶座爭奪戰。她贏了,就會被拱爲新魔王;然而要是輸了,恐怕會遭到「有辱偉大魔王威爾貝特之名」等非議。
「怎麼啦,殿下,有什麼好擔憂的嗎……?」
西塔的密室中,設有能夠接收轉播錄像的魔導裝置,她現在應該也看着這裏吧。儘管想進入西塔最頂層,會受到重重結界阻攔,雷歐哈特仍派了加爾多護衛她,以便安心戰鬥。加爾多的右臂雖尚未復原,但只要有他陪伴,雷歐哈特就能夠放心了。
「沒問題就好。那麼,差不多可以開戰了吧?」
事情相當單純。澪代表穩健派站在這裏並不是因爲任何政治考量,而是迫於無奈。
『另外……穩健派勇闖我們這個敵陣,又接受我方臨時改變原訂的戰鬥形式;爲了向他們的勇氣表示敬意且保持公平,雷歐哈特陛下特別施恩。自願讓步——若能戰勝陛下,即可獲得三倍勝場數……也就是一次獲得三勝。』
「………………」
雷歐哈特從擂臺上仰望樞機院所在的特別觀覽室,在心中默想。
雷歐哈特並沒有接獲相關報告,可見他瞞過了監視的侍女。若他沒考慮過,在敵陣擅自行動會遭遇怎樣的危險,那當然是他自己的錯,不值得任何同情。
計畫出了點亂流……雷歐哈特在心中呢喃,並修正軌道。
但澪卻與雷歐哈特不同,仍留在擂臺上沒有動作。
——不過,那並不值得敬佩。她有不容妥協的信念,這邊何嘗不是如此。於是,踏入通往休息室的通道時,雷歐哈特說:
……所以前鋒就是成瀨澪吧。
……這樣啊。
「……………………」
雷歐哈特當初不得不將原先設計的團體戰改爲一對一決鬥,是因爲樞機院要強行安插自己的屬下出戰,而且是一次三個……儘管沒有過半,但帶着這麼多對方的爪牙打團體戰,風險未免太高;要是走錯一步,勝負結果很容易受到樞機院的操控。而對於不知情的人而言,或許會將這種規則視爲雷歐哈特的自負吧。可是——
樞機院的二號人物對不發一語的澪深深一笑,接着在身旁開啓開啓擴音魔法陣,宣告道:
這時,他若有所指地「哼」地一笑,又說:
莉雅菈是雷歐哈特相誓相守的人。
「……………………」
說到這裏,馬多尼斯向雷歐哈特大手一揚,繼續說:
「沒、沒有……我沒事。」
只要刃更一個不在,要擊潰代表穩健派少女們就容易得多了。
她意志堅定的炯明雙眸鎖定雷歐哈特,注視着他步步向前。上次見面距今的兩天時間內,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呢……少女的可愛儀態依然不減,但也散發着判若兩人的絕色風華。見狀——
「貝爾費格閣下啊,他還沒到……畢竟他現在整個心思都放在那座遊樂場裏嘛。說不定對他來說,玩女人還比陛下的戰鬥更有意義呢。」
而且,刃更還是澪這些女子參戰成員的精神支柱。
少女一上臺就來到雷歐哈特眼前,答道:
假如遭受襲擊,就表示刃更憑自己的意思離開了客館。
「沒想到,你會負起代表他們上臺的任務……那是穩健派終於統一意見,要你成爲下任魔王的意思嗎?」
『各位觀衆,我們現任魔王派以及穩健派代表的決戰,現在正式開始!』
此刻,決定魔界未來的舞臺才終於佈置完成。
對維爾達城攻擊會失敗,直接原因在於貝爾費格的屬下涅布拉半途叛變。樞機院將那場叛變定調爲涅布拉個人的專斷獨行,以一句「這與我們無關」與他切割逃避責任……但樞機院企圖暗殺加爾多的事實仍在現任魔王派內造成強烈反彈,開始嚴重動搖樞機院的支持度和權威。只要雷歐哈特接着跨越樞機院的阻撓,在決戰中戰勝穩健派,樞機院很容易一舉失去現有的政治力及影響力,從過去的至高地位跌落谷底。因此,議長貝爾費格多半會在這裏主導樞機院予以反擊,以免失勢。
「——————」
馬多尼斯的話,使得澪一語不發地沉下表情。
『一旦有一方無法戰鬥或自願投降。即分出勝負。無法戰鬥,當然也包含死亡;但若繼續攻擊或殺害投降的一方,將當場沒收勝利……在這情況下,只算雙方平手,並非戰敗。由於這場決戰終究是戰爭,不是比賽;這樣的判法,是爲了保持其實戰性質。』
在緊張驟然倍增、一觸即發的氣氛中——穩健派代表仍無懼於如此壓力,踏入競技場。剎那間——
『各位不必擔心。我們樞機院相信……就算在這種條件下,以陛下之神武,一定能打得穩健派潰不成軍,成爲比過去任何人都更有統治魔界的絕對王者!』
這是戰爭,對他們而言,這裏是敵陣;儘管如此,雷歐哈特仍給予刃更等人萬全的安全保障——只要他們不出客館。
穩健派應該知道現任魔王派會以雷歐哈特擔任主將。澪若想降低存在感,就不只是主將戰,連最顯眼的前鋒也該避開,留待次峯、三將、中堅等與勝負較無關聯的順位再出場比較好。
在滾滾沸騰的歡呼中,馬多尼斯首先從決戰規則前說起。
……再來,就等我完成該做的事。
來到擂臺上的,是以黑色緞帶高束左右長髮的少女。即使穿的是魔族看不出哪裏好的人類特有服裝,她那傲人的身體曲線依然一目瞭然——看得出佐基爾無視於雷歐哈特想獨佔她,要的不只是威爾貝特的力量,還有她本身。
雷歐哈特眼前浮現出離這裏有段距離,人在倫德瓦爾城的莉雅菈。
少女——成瀨澪,不閃不躲地直視雷歐哈特說:
馬多尼斯這番對於穩健派的讓步宣言,頓使觀衆一片譁然。
『好了,時辰已到……決定魔界未來的命運之戰,現在正式開始——』
「和你結了主從契約的東城刃更……好像還沒現身呢?」
雷歐哈特並不是對樞機院議員在此出現有意見,因爲他們已經講定,由樞機院主持整場決鬥的開始及結束;而擔任這個工作的,應該是樞機院議長貝爾費格。
「開始之前,我有句話要先告訴你。這場決戰,我不是以前任魔王的女兒的身分來的……而是以成瀨澪這個人的身分而戰。」
……還以爲樞機院會打算針對我呢。
爲了不再被捲入戰鬥而戰——儘管矛盾,但仍能感到澪對這場決戰的信念與決心,都相當地重。
「——決戰前的代表對話,到這裏就夠了吧。」
——樞機院希望永遠將魔界操弄於股掌之間,礙眼的當然不會只有雷歐哈特一個,穩健派也是眼中釘。
……姊姊……
還有——
……然而。
雷歐哈特將視線挪回前方,倏然眯起雙眼。通往決戰對手穩健派休息室的通道深處——緩緩浮現人影。
那個貝爾費格極其狡猾,就算要對雷歐哈特不利,也可能提防他突然反咬而故意不來競技場;如同雷歐哈特不請莉雅菈到特別觀覽室就近觀戰,將她留在西塔一樣。
對於澪眼神堅定的宣言,雷歐哈特也沉着地表示自己絕不退讓。就在這時——
……不,難說。
對於澪等人來到魔界的目的,雷歐哈特已從拉斯的報告掌握概況。
從澪的表情稍有震盪來看,刃更的缺席純屬意外。
「可是陛下,請你儘管放心……不才馬多尼斯,會代替貝爾費格閣下接管這場決鬥的主持工作,保證不成問題。」
晚雷歐哈特幾秒後,觀衆也察覺到同樣狀況,場中頓時鴉雀無聲。
那是對即將現身的穩健派代表叫罵前的寧靜。
「等着瞧吧,我……我們,一定會打倒你們。」
馬多尼斯發表開戰宣言後。
……隨他們怎麼想。
決不能當着她的面,在這場決戰中丟臉。
見雷歐哈特沉默不語,馬多尼斯這麼說之後,將視線轉向澪。
而且——
「你愛怎麼想都可以……無論如何,結果早就是定局了。」
……因爲「這是她的戰鬥」嗎。
再說,除了與穩健派會合但留在維爾達的迅以外,刃更能和那個加爾多過招,又阻止了涅布拉引爆高階英靈而毀滅維爾達,對樞機院是個威脅性比澪更大的不穩因子。
因爲出現在他們視線彼端的少女,存在感強得奪去了他們的聲音。
有個人從旁如此喊話。轉頭一看,一名樞機院議員踏上了雷歐哈特與澪所在的擂臺——是馬多尼斯。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馬多尼斯對皺眉的雷歐哈特說:
「纔不是……我一點也沒有統治穩健派的意思。」
2
連這種逆境都克服不了,怎麼能達成自己與莉雅菈的誓約呢。在雷歐哈特暗自加深覺悟時,馬多尼斯眉開眼笑地面對觀衆的疑惑,似乎樂在其中,並以誇張口吻煽動他們的期待。
「……貝爾費格呢?」
這是雙方代表的戰前對話,原以爲會是穩健派首領拉姆薩斯或是東城刃更。
現在,他一定是待在藏身處……被他佔爲己有的佐爾基的遊樂場,在女人的包圍下觀賞這場決鬥吧。
「——看來你是同意了。那麼,就讓我來開個幕吧。」
雷歐哈特本身是很想會會能夠擊退加爾多的刃更,但看來是沒機會了。不過——雷歐哈特對他沒有一點同情。
「…………是你啊。」
『——————』
……居然是說成這樣。
「……你在發抖嗎?」
「穩健派也準備好開戰了嗎?」
方式是一對一,不限時間,爲保障觀衆安全,在戰鬥開始的同時,擂臺上的空間會成爲與觀衆臺不同次元的獨立空間;同時,此空間內的環境及範圍。也將會轉變成合適雙方的戰鬥地形。接着——
緩緩高漲的興奮叫喊不久就成爲陣陣巨浪狂濤,淹沒競技場每個角落。
回答雷歐哈特的人,緊緊握實了拳。
那是擔任現任魔王派的前鋒的少年——路卡。
但他的表現與回答相反,稚氣未脫的臉龐上滿是藏不住的緊張。
這是當然,路卡自己也很明白,前鋒在這場決戰中的重要性。
緊張與恐懼……這兩種情緒,現在一定是亂糟糟地揪成一團。
所以雷歐哈特的手輕輕地按上他的肩,說道:
「路卡……雖然你年紀輕輕,對魔導器的鑽研在魔界已經是權威級地深了。不只是我,還有巴爾弗雷亞、拉斯、甚至是加爾多,都很認同你的能力。」
「…………!」
雷歐哈特嚴肅地述說事實後,路卡不禁渾身一顫。那是能爲他消除多餘緊張,但不會讓他過攬責任的求勝心所造成的——臨陣之顫。
接着,雷歐哈特再一次地激勵與他視線相交的路卡:
「難道你以爲我們這麼信賴的你……會比只是繼承了前任魔王力量的女孩子還差嗎?」
「……不會。絕對不會的。雷歐哈特陛下!」
第一次的否定雖然輕弱……第二次確實鏗鏘有力。但路卡抬頭望向擂臺,表情已煥然一新。
「我一定會贏……!」
這麼說着走向擂臺的路卡,不再是個少年。
而是踏着穩健步伐邁向戰場的,名副其實的戰士。
3
成瀨澪注視着自己的決戰對手——現任魔王的前鋒踏上擂臺。
是一名外貌與萬理亞同樣稚嫩的少年。
——話雖如此,澪並不會因爲外貌低估對手。魔族的年紀不一定與外表相符,而且看起來少年可愛,並不等於實力軟弱。
然而——從這名站到她眼前的少年,感覺不到任何顯示戰力高強的架勢或氛圍。他雙手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本字典般的巨大書冊,似乎是他的武器;不過他抱得有點辛苦,當武器來用又容易妨礙動作,破綻反而大。澪下意識地進行如此分析後,重新意識到他是現任魔王派所選的前鋒,便警戒地問:
成瀨澪乘着疾風飛上天際。
最先出現的是個巨大的頭……接着是滿覆厚實肌肉的肩膀,上半身,最後是更爲強壯的下半身、腳掌,澪的「決鬥對手」終於完全現身於她的眼前。澪曉得那是什麼,因爲她在日前現任魔王派在維爾達進行的攻城戰中見過類似的東西,只是外觀與尺寸皆不同。
刃更就只有這麼說,並向萬理亞趁做飯時以魔法操控的守衛侍女,問清倫德瓦爾城的構造及守衛配置狀況後,留下一句「我儘量在天亮前回來」就趁夜行動了——結果,就此一去不返。
……刃更……!
「怎麼會……!」
將與她對決的少年立刻答:「對。」
澪倉促施放爆炎魔法。魔法陣釋放出的巨大火團燃燒着周圍空氣穿過空中,直接命中了英靈頭部——在劇烈爆炸聲中,將英靈的巨大軀體包覆在灼炎之中。
正如同澪對雷歐哈特所宣示時,這是她自己的戰鬥。一旦在這裏使出威爾貝特的力量,就等於昭告這是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前任魔王與現任魔王的決戰。大家是爲了幫助澪從魔王之女的宿命、魔界的政治算計中解脫,才願意獻出自己的力量……而且是賭命相陪。
如此宣言後,少年在右手翻開書冊,同時不遠之處——擂臺地面上布展了魔法陣。從裏頭緩緩浮上的東西,使觀衆席間響起一陣驚呼。
【——————】
而辯位功能的部分,則似乎和雪菈提過的一樣,由於主從契約層級提高,要是主人刃更拒絕,澪幾個便無法感測其位置。假如真是如此,表示刃更的意識正常,不需要太擔心;但若刃更是人在佐爾基藏身處那樣的特殊結界中,主從契約的效力遭到拒絕,是否平安就難說得很。而且,樞機院這個名叫馬多尼斯的男人,知道刃更不在這裏。刃更能使用「無次元的執行」,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個威脅。要是他們發現刃更私自外出,很可能把握機會予以偷襲。可是——
……還有其他辦法嗎……!
滿場喝彩中,只有路卡表情依然嚴肅。他本身雖沒有戰力,卻擁有一雙敏銳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見——在英靈揮拳的衝擊消滅站前廣場前,有個東西飛出大樓破碎的煙塵。
「……你就是我的對手嗎?」
預備接下來的追擊。
成瀨澪對東城刃更的信賴毫無動搖。
然後雙眼一眯——緊緊盯住飛翔於視線彼端的敵人,蜷縮其巨大的身軀蹲下。
它想做什麼……這疑問馬上就解開了。那就像野獸在腳下一舉釋放體內積蓄的力量,以最大的爆發力撲向獵物一樣。
「!……總算是成功躲掉了。」
決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但眼下英靈再次猛然蜷身——下個瞬間,英靈以能在柏油路面挖出深坑的強勁力道一躍而起,沒用魔法也飛上了天。從地面彈射的巨大身軀,就這麼乘着快過飛行魔法的速度節節逼近。
這逼得澪臨時將攻擊魔法改爲飛行魔法,並反射動作似的像前一次那樣,以周圍空氣爲對象發動魔法,救了自己一命。英靈撈抓地面所掀起的衝擊波猶如巨大海嘯,撲向空中的澪,將她淹沒——在鋪天蓋地的砂石衝擊波中,澪選擇的逃避路線,是正上方。
「我是用上所有的知識和經驗纔跟他重訂契約的……雖然沒有親自上場,可能會讓你覺得很卑鄙就是了。」
由刃更擔任主將、澪擔任前鋒、全都是安排中的事。
「喝啊啊——!」
——然而,英靈的並不是往澪直線砸下,而是畫出曲線軌道的鉤拳。
澪呢喃地這麼說之後——
自己絕不能輸——澪心急地這麼想。當然,這是分組對決;就算自己輸了,只要其他成員能贏,對澪來說同樣是勝利。
巨大的身軀一轉眼就穿越它轟出的廢墟,將平行於鐵軌南側的大河當水窪般踏過,直線碾平其面前的城鎮,朝澪所在的特快車逼來。
「原來是這樣。」
才覺得頭皮發麻,想像就成爲了現實。這英靈單手就將站前一帶轟成平地……而腿又遠比手臂來得有力;當那樣的腿使勁全力蹬地,那龐大的質量便瞬時以火箭也遜色的可怕速度彈射而出。
所以——他這次也不會例外,一定會回來。
澪與巨大英靈幾乎是同時動身。爲了拉開距離,以爭取詠唱強力攻擊,魔法的時間,澪第一步選的是飛行魔法,而英靈的第一步,則理所應當地使出將其巨大身軀運用到極限的攻擊——揮出它巨大的拳頭。
——但是,她並不是在煙塵吞沒她之前就及時脫離。
『爲了這場決戰,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非做不可。』
是電車鐵軌。知道不妙時已經太遲,英靈將鐵軌一口氣抽離地面,把澪連同行進中的特快車甩上空中。
「——還沒完呢。」
當時——瞬時逼近的衝擊波範圍極廣,必須儘早遠離那漫天漫地的砂石亂流。假如她直接使用飛行魔法升空,柏油及玻璃的碎片肯定會將她劃得衣衫襤褸、遍體鱗傷;不過,她也不是暫停飛行魔法以展開護壁,最後再以飛行魔法離開——如果慢吞吞地做這種事,她多半早就被英靈接着砸下的那拳轟得找不到一點殘渣了吧。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張設的護壁,絕無可能抵擋巨大英靈的攻擊。
不過英靈無視於澪所在的列車遠在伸手不及的位置,繼續下一步行動。
在敵陣單獨行動而遭對方發現,不必想也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澪幾個擔心刃更過於冒險,曾求他帶上她們其中一個同行;但刃更直到最後都堅持單獨行動,一步也不讓。
對此,澪堅信不疑。
「我無所謂……你也是用你自己的力量戰鬥啊。」
刃更事先也交代過,如果他沒回來,澪幾個應該怎麼做。
就像刃更利用速度,萬理亞利用力量,柚希利用她多樣的招式一樣,澪也是運使自己的魔法來戰鬥;而眼前這個少年,只是以他的知識爲武器而起。如果這樣卑鄙,就等於否定所有使用異能的戰鬥。
……刃更絕對沒事的!
英靈不僅是持續疾奔,毀壞的頭部還時間倒流了似的,一下子就修復還原。
「英靈……」
時值傍晚。除了並不實際戰鬥的路卡,以及澪和高如站前大樓的巨大英靈外,這空間完全沒有任何人,只有駕駛汽車的人形薄影,在車道上來去。與其說複製了車站的空間,更接近整個情境。
【——————】
面對愈逼愈近的巨大英靈,澪回想起對她而言比誰都重要的少年。
見狀,正發動飛行魔法的澪抽了口氣。
因此產生的是犧牲最短直線距離而些微損失的時間,及補足它也綽綽有餘的二次攻擊。
因此,成瀨澪即刻詠起攻擊魔法。然而,在視線彼端漸遠去的巨大身影,竟蹲下似的蜷成一團。
雖不知是如何辦到的,她終歸是毫髮無傷地避開了那一擊。可是——
在破碎的聲中潰散的大樓,頓時成爲攜帶大量玻璃碎片及沙石的衝擊波洶洶逼來,要將其周圍與澪一口吞沒。
她能逃出攜帶大樓碎片的衝擊波,仍是拜飛行魔法所賜。
——昨天深夜,刃更獨自溜出客館後再也沒回來。
澪向後跳開,同時往腳下施放疾風魔法。隨之而生的風刃帶着尖銳的金屬聲切斷車廂連結——緊接着,她原先所站的第五節後的所有車廂全被「砰鏗」一聲打成く字,遠遠向橫飛去。
「————?」
「——可是,實際戰鬥的不是我。」
接着,在那驚人的廣域攻擊之後——是英靈巨大右拳的追擊。
成瀨澪呢喃地表示理解。澪期盼安穩的日常生活,現任魔王派想得到她繼承的威爾貝特的力量,將她視爲必須排除的威脅;就某方面而言,在此與英靈戰鬥比其他地方更有意義。
立於巨大英靈旁的少年如此回答。
聽萬理亞說,主從契約會在主人刃更死亡時立即失效,身爲屬下的澪幾個一定會察覺;因此,至少可以確定刃更還活着。
畫面隨即由仍半跪在原爆點中,拳抵着地的英靈身上轉到遠方空中——在紫紅天空中高速飛翔的成瀨澪。
於是她繼續詠唱飛行魔法,並施放它——但對象不是自己,而是周遭空氣,並就此成功地連同化爲狂風的周遭空氣,藉由將自己包裹在風構成的護壁中的方式,安然脫離衝擊波。
即使旭日高升——決鬥都開始了,也不見人影。
真是難以置信的自愈能力。襲擊維爾達的英靈,只要是頭部遭到破壞就會暫時癱瘓,所以澪纔會直接攻擊頭部……在這種狀態下還能快速復原,簡直是不死之身。不過離沒有時間訝異,英靈熱刀切奶油似的穿過幹道邊的巨大賽馬場,轉瞬逼上前來——一追到末節車廂,反手拳就揮掃而出。
【——————】
「!————」
聞言,澪對稍微垂下眼的少年說:
隔離在戰鬥空間外的路卡,從擂臺邊見到了那瞬間。投射在擂臺上空的戰鬥空間內部影像,映出大量砂石淹沒澪的畫面,以及英靈向她揮拳追擊,轟出天搖地動的爆裂聲,將人界都市——那一帶區域夷爲平地。目睹這一幕的觀衆們,也爲那有如隕石撞擊地表的衝擊所震撼而興奮得高呼不已。
那熟悉的街景,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也是過去與勇者一族決鬥的起點——距離東城家及聖坂學園最近的車站。
在焦躁的催促下,解放威爾貝特的力量的念頭閃過澪的腦海。然而——
「沒錯。但是,這具英靈和之前攻擊你們所用的英靈是不同類型;當然,和樞機院派的人後來所用的高階英靈也不同。它不會被動地執行命令,而是能配合狀況思考戰術,並加以實行的完全自立型高等戰術英靈……在魔神戰爭時代的記錄,也只有出現過幾具而已。」
在施放飛行魔法時詠唱強力攻擊魔法,需要耗費額外的時間;在集中力分散的狀況下,也使不出應有的威力。若停在行駛中的電車上,就能在遠離英靈的同時,集中詠唱攻擊魔法。很幸運的,澪降落在特快列車上。這空間忠實重現了目標世界的情境,因此下一個停靠站,將離原點六站之遠;能以比普通車更快速、更長距離地遠離英靈。
英靈的鉤拳擊中了目標——但不是澪,而是戰前的大樓。
「………………」
……可是。
可是,澪錯愕地睜大了眼。英靈即使遭到魔法擊中頭部,速度也絲毫無減地衝破澪的火焰。當然,那一擊只是爲了拖慢它;但澪可沒有因此降低威力,英靈已被她轟掉半顆頭。沒想到——
接着——在雙方都認同自己的對手、準備開戰後,整個擂臺便如同馬多尼斯的說明,切換成適合澪和英靈戰鬥的模擬空間。
即使遭到攜帶大樓碎片的衝擊波吞噬,身上卻沒有任何傷痕。
「!……可惡!」
當路卡如此低語時,畫面又回到英靈。它拔出刺入地面的拳緩緩站起,轉向東北角。
「!————」
……絕不能那麼做!
不僅如此,衣物也見不到一絲髒污。
「————————」【————————】
澪吐了口大氣後,選在英靈消滅站前廣場時造成的衝擊範圍外——距原點三站的出站電車上降落。
它左手半張,要挖起地面似的向前猛擺——並在挖開地面之前,緊緊抓住了某樣東西。
千鈞一髮地避開攻擊之際,澪與英靈的距離也稍微拉遠,於是立即詠起攻擊魔法——
對這戰場感到滿意後,現代化的站前廣場傳出突兀的聲響。那來自擂臺邊設置的大銅鑼——表示戰鬥開始。隨後——
所以,澪並不介意。
刃更幾個是被自己牽連進來的。倘若自己輸了,又得依賴他們的幫助……往後無論自己多想和刃更與大家作伴,在他們身邊也抬不起頭。
【——————】
「——————」
現在不能攻擊,非得先退避不可。於是澪將意識集中於飛行魔法,爲與英靈拉開距離直線疾飛,一舉上升數千公尺的高空。
澪絕不能糟蹋他們的心意。
要是刃更回來,等着他的卻是自己敗陣的壞消息——
「丟這麼大的臉,以後我要怎麼見他啊……!」
刃更曾說,一旦面臨生死關頭就別再顧慮這場戰鬥有什麼意義,以保命爲優先,儘管使用威爾貝特的力量,無論如何都得活下去。
於是——成瀨澪疾聲吶喊,釋放自己體內的力量。
當英靈在空中追上了澪而揮拳之際,路卡相信自己勝券在握。
……這下就將死她了。
在英靈那般質量與肌力所推動的攻擊面前,澪的護壁簡直形同紙片。就算她有辦法躲過第一擊,英靈也只會接連不斷地攻擊,直到分出勝負。
澪遲早會有躲不過或防不了的時候,即使遭受反擊,路卡的英靈也能瞬間修復傷害——儘管她使出繼承自威爾貝特的力量,用重力魔法將它壓成肉塊也一樣;而澪轉守爲攻時產生的破綻,將使得英靈反過來將她轟成肉塊。
……可以的話。
路卡個人是希望澪能在那之前主動投降。雷歐哈特確實是想要得到澪的力量,但不是非殺了她不可。雷歐哈特雖對外宣稱,威爾貝特的獨生女繼承了父親的力量,是個不能坐視不管的極大威脅;而他真正的目的,是取得有最強之稱的前任魔王的力量,作爲打到樞機院的王牌。一旦成功,就會以吸收穩健派的方式一統魔界。
爲了達成後者,澪就必須存活下去。因此,雷歐哈特在佐爾基無視任務妄下殺手後立刻撤換他,選擇穩健派送來臥底的拉斯作爲新任監視員兼護衛,以保障她的安全。即使這麼做,將大大提高了穩健派將澪迎來魔界,推舉她爲新魔王的風險。當雷歐哈特接到樞機院的命令而不得不以英靈攻擊維爾達時,依然請求加爾多儘可能將澪活逮。這是因爲雷歐哈特本身——對於澪原本在人界過着和樂生活,卻因爲身爲前任魔王的女兒而失去雙親,走上覆仇之路的際遇,也深感切身之痛。
儘管如此,路卡也不能在樞機院面前放水。都走到了這一步,可不能輕易給樞機院藉口找碴。
所以——路卡沒有限制英靈。
英靈也在這一刻揮出足以將澪轟得灰飛煙滅的右拳。
「咦——……?」
這瞬間,路卡錯愕地發出疑問聲。
就在英靈的巨大右拳擊中澪之前——從拳面一直到手肘,整條下臂都汽化了似的霎時消散。
「那是……」
映出戰鬥的空間內部的影像中,成瀨澪的身體正熊熊散發紅色的氣場。
「——怎麼會?」
【——————】
「英靈的肉體和自我修復能力,都被她一起蒸發了……?」
「是嘛……說了那麼多好聽的話,結果只有嘴巴厲害啊。」
露綺亞見過戰鬥空間內澪的戰況變化後,道出第一戰的結果。此時,投影裝置在休息室牆上映出的,是跪倒在擂臺上不動的路卡,以及平安離開戰鬥空間的澪。
對於拉姆薩斯的不屑之語,露綺亞難得表示反對意見:
「我的對手是你嗎……」
拉斯聳着肩這麼說,使萬理亞無言以對。
「至少那個少年一直保護澪大人到現在……不僅爲她對抗佐基爾,還在日前抵擋了現任魔王派的英靈。認同他這一部分,應該無妨吧。」
——貼到最近距離,打得他措手不及。
「……那傢伙的兒子回來了沒?」
英靈雖即刻開始再生,速度卻完全趕不上……英靈還來不及修復其肉體,就彷彿遭到澪所發出的紅色波動侵蝕般,逐漸蒸發而消失不見。
「還沒……目前沒有那樣的通知,恐怕是……」
「看來就是這樣,請手下留情啊。」
「——看來,勝負是揭曉了。」
「太好了……這樣就一勝了。打贏前鋒戰很重要呢。」
4
當路卡爲那畫面震愕地低語時,澪已緩緩地降落在英靈身前。
有個人鬆了口氣似的,代替拉姆薩斯回答露綺亞那差點淪爲自囈的話。那是自願隨同拉姆薩斯與露綺亞來到現任魔王派根據地的少女——侍女諾耶。諾耶是與拉斯從小在孤兒院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如今仍無法相信拉斯投靠了現任魔王派,苦苦哀求露綺亞帶她同行。
瑪莉亞踏上擂臺後——對手也很快就出現了。
完全是意料中事。既然眼前這位青年,在堪稱最後決戰的這場戰鬥上選擇幫助現任魔王派,那就是完完全全的敵人。萬理亞雖能體諒諾耶爲拉斯這兒時玩伴擔憂的心情,但她對澪的重視更是無法退讓。
「你背叛我們穩健派,轉投在現任魔王派陣營,是因爲你對佐爾基的仇已經報完了的緣故嗎?」
在湧向那年幼夢魔的滿場噓聲中,露綺亞注視着畫面,在心中爲她打氣。
——穩健派能分爲兩大派系,一個是希望澪放棄威爾貝特的力量的拉姆薩斯派,另一個則是想借推舉澪爲新魔王振興穩健派的克勞斯派。
當形式改爲七對七決鬥時,就幾乎等於露綺亞也得代表穩健派出戰;而在刃更失蹤的狀況下,拉姆薩斯很可能也會上場。
而是自己本身所擁有的力量。
「這裏不是……」「……來這套。」
這次,拉姆薩斯什麼話也沒回。
「…………瑪莉亞的事也是嗎?」
當宣告戰鬥開始的銅鑼敲響時——雙方同時動身。
相較於澪一開始就拉開距離,萬理亞採取的則是完全相反的策略。
「——拜託你也讓人意外點好不好?」
擔任現任魔王派的次峯的,是在人界自稱瀧川八尋的青年。
只要衝進他的胸前,他就不能自由攻擊,否則有波及自己的危險。簡言之,刃更那時擊退他的方法,就是攻略拉斯的最佳解法。
想法一定,成瀨萬理亞便付諸實行。見到她低姿勢疾奔而來——
——好好打一場,瑪莉亞。
拉姆薩斯對刃更當然是不抱好感,但露綺亞仍替刃更說這些話。
萬理亞以不規則的之字移動穿梭林木爲應變,利用枝幹作爲天然掩護,毫不減速地逼近拉斯;並在攻擊範圍五公尺那剎那,一鼓作氣拉斯猛撲。
這就是「他」所選的路。
「————!」
「………………」
面對凌空揚拳的萬理亞,拉斯起腳向後一跳;同時在兩人之間放出屏障般的巨大魔力球,掩埋了她的視線。奮力躍起的萬理亞,不可能躲開;若對它出拳迎擊,肯定會引起把自己轟走的大爆炸,要使用揮拳掃出衝擊波的「遠擊」也來不及。既然無法在空中停下或轉向,就只有一頭栽進爆炸的下場。
「……我知道你也爲了某些目標,非贏不可。」
澪朝眼前的巨大英靈伸展右手,對想必在擂臺上看着戰鬥空間轉播的路卡說:
儘管明知多半得不到回答,露綺亞仍然這樣問了。
澪陷入絕境時所選擇的,並不是使用威爾貝特的重力魔方。
在另一間,不同於澪等人所用的穩健派代表休息室中。
……原來如此,是要我們把那時候做個了斷吧。
由雙方的戰鬥方式來看,這是當然的選擇。萬理亞是力量型的肉搏格鬥士,自然在近距離下才能發揮真正價值;對上能夠操控黑色魔力球作戰的拉斯,距離拉得愈遠,狀況就愈不利。
畫面已經切換到澪返回通往休息室的通道,逐漸遠去。
諾耶是穩健派另一大老克勞斯底下的小侍女,克勞斯在處理澪的方式上,又與拉姆薩斯是對立立場,露綺亞原本沒必要通融她。
「在這時候跳起來……小心跳進死巷子喔?」
他恐怕能在其魔力允許範圍內,自由調節他創造的魔力球的威力或大小,甚至使其分裂;而且那可攻可守,泛用性高得可怕。然而,仍有個方法能奪取拉斯這能力的優勢——那就是縮短距離。
熟悉的景色,使萬理亞和拉斯同時如此低語。
「……要對刃更先生的評判下結論,再晚一點也不遲吧?」
拖延萬理亞的彈幕,在相對速度下瞬時逼來。
萬理亞與姊姊露綺亞同樣屬於拉姆薩斯派,起先並不知道克勞斯還藏了瀧川——拉斯這麼一手。當然,就潛入現任魔王派這麼一項機密任務的性質而言,萬理亞雖是澪的護衛,但仍只是個第一線戰鬥員,自然不會知道拉斯的存在;而知情的首領拉姆薩斯與其副官露綺亞等高層,沒有將消息傳訊給萬理亞,就表示他們認爲沒有必要。因此,萬理亞不僅沒有受騙的感覺,反而因爲拉斯在佐爾基事件中和刃更聯手,替她救出受困的雪菈,對他心懷感激與恩惠。
「拉斯……」
5
英靈緊接着揮出另一拳,但那也無法接觸澪,在她面前蒸發似的消失。接連踢出的右腳也遭到同樣的下場,巨大英靈失去平衡,轟隆一聲墜落在城市中。
「……沒那種必要。」
拉斯放出無數魔力球,同時射向萬理亞。
如今,與刃更的主從契約關係早已深得不能同日而語的她,一口氣解放了獲得高度提升的,自己原有的力量。
……可是。
……真是殘酷。
得到的回答是——
與拉斯一起長大的諾耶,曾將自己對拉斯的想法告訴萬理亞,認爲他投奔現任魔王派一定事出有因。萬理亞替諾耶問出她耿耿於懷的疑問後——
成瀨萬理亞毫不鬆懈地注視眼前這兩肩放鬆、語氣輕佻的青年。
然而成瀨萬理亞仍一臉淡定。如同拉斯料到萬理亞會積極拉近距離,萬理亞也明白拉斯會用這種招數。
而其結果,便是她眼前這倒地不起的英靈。
纏繞着澪的紅色氣場,使她周圍的空間也爲之晃盪不定。
拉姆薩斯答的話雖然簡短,但語氣相當沉重。
——尤其棘手的,是拉斯能夠自由操控魔力球的數量、威力、大小及速度。
認識他最深的諾耶,更是悲傷地念着那畫面中兒時玩伴的名字。
——過去,澪也發動過這種力量,消滅了佐爾基的右手。
「是的……那孩子也是被刃更先生拯救的人之一,柚希小姐、胡桃小姐和潔絲特相信也是如此。在刃更先生行蹤不明的現在,她們仍毫無怨尤地代表着我們穩健派上陣拼鬥,而澪大人還負起責任重大的前鋒位置,成功拿下了第一勝。澪大人能有今天的戰力,刃更先生也有部分功勞;等決戰過後在對他下結論,我想絕不算遲。」
「大人,趁這個機會和她說句話怎麼樣……?」
的確,就他的立場而言,他仍目不轉睛地直視着她的表現。連他最喜歡的茶也一滴未沾。
兩人所立足的,是過去刃更、澪和柚希曾陷入死斗的地點。
擂臺上,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的次峯相視而立。
同時,澪釋放的紅色波動從頭到腳地掃過英靈——將那巨大的軀體消滅得無影無蹤。
在露綺亞不在場時,拉姆薩斯似乎和迅跟雪菈聊了很多——不知在他眼中,這場決戰該是怎樣的結果。
房中每個人,都知道他是誰。
露綺亞很早就從澪她們那得知刃更失蹤的消息。
不過,諾耶在克勞斯底下做事不是她自己的選擇,對拉斯的心意也單純是一片真情,再加上與她打成一片的澪幾個也曾請露綺亞照顧她——露綺亞便在取得拉姆薩斯和克勞斯的同意後,將諾耶暫時編在其名下作爲隨行助手,替同樣代表穩健派參戰,並需要替拉姆薩斯打理雜務的露綺亞分擔工作。現在,露綺亞正看着牆上的影像,而諾耶則是在她眼角余光中,替拉姆薩斯斟上新沏的茶。
於是,萬理亞輕跳着做起深呼吸,拉斯悠然以待。
當露綺亞如此沉心思索時,拉姆薩斯盯着牆上的影像問:
而露綺亞的主人拉姆薩斯,則是注視着澪的畫面,不發一語。
露綺亞對喃喃回答的拉姆薩斯點頭說:
「喂喂喂,都什麼時候了,還問這種事情做什麼?如果告訴你『我有我的考量』,你下手就會輕一點嗎?可以的話就太好了,能幫我省下很多力氣。」
若要如此以敵對身份交戰,事情就得另當別論。拉斯解決佐爾基事件而返回魔界後,就此與穩健派斷了聯繫;下一次現身,竟是在日前英靈襲擊維爾達後,將穩健派俘虜的加爾多劫出牢籠時,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然而,萬理亞還是想問:
「………………」
「可是很不巧——我要抬頭挺胸地回去見刃更。」
也就是東城家附近,都立公園中的雜樹林。當時萬理亞幾個是在四對一的狀況下好不容易纔擊退拉斯,但他們其實是遭到拉斯的唬騙,他人早已神鬼不覺地溜走。
戰鬥空間爲萬理亞和拉斯選擇的環境——是夜晚的雜樹林,而且——
就只是默默地看着牆上投映的影像。當戰敗的路卡,和澪同樣地消失在通往休息室的通道後——穩健派的次峯,取而代之現身了。
——所以,萬理亞握緊右拳,擂臺也在這時變了摸樣。
以幾乎貼地的全速疾奔,接近敵人。
以無數魔力球設下彈幕拖延速度——以及過早起跳,他就會設陷阱請萬理亞自投羅網,都在預料之中。因此,萬理亞擊出右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沒有揮到最後,而是半途停下——彷彿是以空氣爲目標。
下一刻,遭捶打的空氣化爲射狀擴散的衝擊波,衝撞拉斯佈下的巨大魔力球,引起能將附近林木全部掃平的劇烈爆炸。
不過,實際爆碎的只有魔力球左右的林木而已。面狀的衝擊波形成一道屏障,爲萬理亞抵擋了爆炸的衝擊。
——那是她過去曾對上的魁梧魔族用的招式。同樣是力量型的萬理亞便有學有樣,私下練成了這一招,作爲祕密武器。
「別跑——!」
萬理亞直接衝散爆塵似的衝向另一頭,發現拉斯就在眼前,立即扭腰起腳,以毫不留情的旋踢招呼拉斯。
目標是頭部右側。右腳跟隨即「轟!」地擊出重低音,並得到紮實的接觸。
「…………想不到你會用瓦爾加的招式。」
可是,萬理亞卻聽見如此從容的話聲。拉斯只是輕抬右手,在手背上放顆魔力球當護壁就擋下這一踢。過去與他交戰時,萬理亞的拳曾經擊破拉斯的護壁,但那是因爲拉斯留了手。現在萬理亞已經有所成長,前天還在刃更幾個的狂宴上吸收大量興奮與快感而提升不少力量,卻依然打不穿拉斯的護壁;這樣的事實,只會有一個原因。
拉斯原本的力量,仍在萬理亞之上。
「喝啊啊!」
萬理亞隨以遭擋的右腿爲支點向下彎腰,順勢撩起左腳跟掃向拉斯下顎。
「——喔?」
而拉斯只是稍微仰個身就伶落地躲過這一腳。
——不過,對肉搏戰的反應速度可不會在他之下。萬理亞再用右腳勾鎖拉斯的右手,借下半身的力量將他強行拉倒並揪起披肩,準備一舉飽以老拳……不過——
「!————?」
萬理亞卻臨時從上方跳到他背後——同時,拉斯的魔力球穿過了萬理亞原先位置的正下方。
……居然在那種距離下出手……!
加爾多看着拉斯在戰鬥空間解除後返回擂臺,留下昏厥的萬理亞悠然返回休息室的身影,冷靜地這麼評論。儘管拉斯純論戰鬥力,並不及加爾多或雷歐哈特,可是從他身上,隨時都能感到在戰鬥中相當重要的「餘裕」——一種深不見底的感覺。至於被露綺亞抱下擂臺的萬理亞——
雷歐哈特鑑於過去,樞機院趁他上戰場時謀害其養父母,擔心他們又會在這種時候對莉雅菈下毒手,便請託加爾多陪伴莉雅菈,直到決戰結束;而加爾多也爲了讓雷歐哈特專心戰鬥,乾脆地一口答應了。
萬理亞隨即向聲音掃出反手拳。
勇者一族的精靈魔術師——野中胡桃。
「唔……呃、唔……!」
揶揄地這麼說之後,拉斯放出毫不留情的攻擊。萬理亞頭上忽然出現一顆巨大的魔力球,並隨即落下。面對拉斯的全力一擊,萬理亞竟只是氣定神閒地回答:
上一次,是萬理亞的偷襲製造了刃更發揮速度的機會,總算以連擊逼退了他;但現在萬理亞沒人幫忙,極難達成。
聲音繞到了背後。
萬理亞不禁咒罵自己想法淺短。只要稍有空隙,拉斯就能張開護壁,保證自己不受魔力球爆炸波及吧。恐怕任何攻擊都得迅速連續不能中斷,否則都會給拉斯防禦或反擊的機會。
拉斯清楚地看見萬理亞的右拳擊中地面。
萬理亞在拉斯這一擊後無力地跪下,倒地不動。
「喂喂喂……你以爲我會傻傻等你變完身嗎?」
見狀,拉斯不禁錯愕。而這時,萬理亞已經化爲美麗的成年夢魔。
拉斯一面起身,一面撥着沾上身的沙塵這麼說,同時——不慎拉開距離的萬理亞付出了代價。無數魔力球圍繞着萬理亞憑空出現,一齊向她砸來。原本,若在萬理亞接近中或已經貼近時攻擊她後背而遭到閃躲,由於方向關係,拉斯自己就得進行多餘的防禦或迴避;現在萬理亞人在拉斯背後,就沒有這種問題。而萬理亞就算用瓦爾加的招式迎擊,那簡單的面狀攻擊也只擋得了正面,守不住後背與左右。然而——
雖然仍在治療中的加爾多缺了一條胳膊,真的出事時,至少還有帶莉雅菈到安全地帶避難的力量。
總覺得,無論拉斯在什麼地方遇上怎樣的敵人,都至少能逃出生天,保住性命……能讓人這麼想的餘裕,就是他最過人之處。
「你很想接着成瀨連下兩城吧……不好意思啊。」
「!…………?」
身體愈大,腦也愈容易搖動。因此——
「爲了打贏決戰,你一定趁小刃他們強化主從契約的時候,一起儘可能地吸了很多力量,可是那反而害了你。就算速度再快,要是反應速度跟不上動作,躲起來並不會特別難。」
「……我也不曉得。」
萬理亞仍打出了右拳——朝的是自己腳下。
在舞臺中央,微笑着向胡桃要求握手的人物是——
「——啊,下一場好像要開始了。」
當加爾多透過雷歐哈特所準備的投影裝置,見證了次鋒戰的結果時——
除了打飛他的第一擊,後來的攻擊全都被他閃過。
莉雅菈看着那長相中性、與胡桃對視的青年問。
「哼~那是樞機院塞進來的其中一個嘛……加爾多認識嗎?」
以爲壓制了對手的萬理亞,心裏開始產生明顯的焦灼。這時——
加爾多在倫德瓦爾城中,觀看着遙遠古代競技場中的決戰戰況。
莉雅菈的話使加爾多的視線回到競技場的影像。雙方的第三號代表都在擂臺上,穩健派那方是個仍有些許稚氣的少女。
在苦笑着這麼說的拉斯眼前——
拉斯完全看穿萬理亞拳路般閃躲其攻擊之餘,從容不迫地說:
同樣看着影像的加爾多點頭回答。
對自己這麼說的萬理亞加速向前。被擊飛的拉斯沿途倒木無數,直到背撞上大樹才停下。萬理亞向他撲去般快速縮短間距,乘疾奔之勢前傾上身,以最短距離擊出左直拳。
「——你變成成體以後,力量確實是提升得很驚人。」
「加爾多……如果你跟拉斯打起來,誰會贏呀?」
「……是啊,我認識。」
那直接受到震撼魔力球影響的夢魔,即使三半規管遭到劇烈震盪而站得東倒西歪,也戰意未消、表情兇狠地握緊雙拳。可是她的眼瞳早已盯不住拉斯,就連聲音也聽不見了。
這段時間,拉斯並不是站着發呆,更加拉大了與萬理亞的距離。那是考慮到彼此能力、速度及戰鬥方式,足以讓拉斯在萬理亞攻擊範圍之外單方面肆意攻擊的安全距離。就在他要趁這優勢出手時,發現包圍萬理亞的煙塵被一股粉紅色的光輝由內吹散。仔細一看,浮在空中的萬理亞胸口,插着形似鑰匙的物體。
但下個瞬間,拉斯卻被劇烈衝擊轟個正着,當場彈飛。
「————!」
倘若加爾多處於完備狀態,應該不會輸給拉斯。
然而,他也無法斷定自己能獲勝。可想而知,即使能將拉斯逼至絕境,也一定會在緊要關頭讓他溜走……這便是加爾多的推測結果。
而他破例讓加爾多進房,是作爲以防萬一的「保險」。
於是拉斯反射性在面前張開護壁。現在距離足夠,有充分時間防禦——
「——呵呵。」
無論化爲成體能提升她多少力量,意識也不會成長到足以反應或防禦意外的攻擊;再加上視力及聽覺都變得比平時更加敏銳,突然間視野燒白、鼓膜遭衝擊波拍打,恐怕是招架不住。
雷歐哈特是爲了守護這笑容,才決心成爲魔王、統一魔界——即使明知自己將會被樞機院操弄在股掌之間。
「這樣啊……原來加爾多也不容易贏呀~」
「可是,現在的你卻無法自由掌控這強大的力量。依我看,這招你只用過兩次。第一次是在人界救出成瀨,第二次是小刃消除了佐基爾藏身處的結界之後。所以,你是第一次在魔族能夠發揮原有力量的魔界變身吧?在經驗這麼少的情況下,直接在實戰中使用不習慣的力量就想拿下成績,未免也想得太美了。而且——」
雷歐哈特想借由這場決戰,一舉剷除殺害其養父母又禍害魔界的樞機院;相對地,樞機院也打算收拾逐漸難以掌控的雷歐哈特。因此,這場決戰之後或途中,現況肯定會發生更甚於兩派決戰的巨大變動。
「嗯嗯,拉斯果然好有一套喔~穩得跟別人不一樣耶,對不對?」
所以,加爾多現在纔會在這裏。
「這樣好嗎?——怎麼自己拉開好不容易縮短的距離呢?」
原來是萬理亞的拳絲毫不受阻礙地擊破了拉斯的護壁,硬生生砸在他身上。
6
「那當然……對於腦袋簡單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完全的對策。」
——基本上,單以土石防不了拉斯的魔力球。
莉雅菈帶着滿意的笑容向他徵求同意。「是啊。」加爾多跟着點個頭說:
……就要一次決勝負。
「!——哈啊啊啊!」
……就算那個夢魔能掌握成體化的力量……
位置是設置於西塔頂端的空間——雷歐哈特的姊姊莉雅菈的房間。
擂臺上,野中胡桃與將與她決鬥的高階魔族對峙着。
但是,她在拳接觸地面的瞬間停手,造成面狀衝擊波撞擊地面而彈起,使其與高揚的土石一樣包裹了萬理亞——最後成功抵擋了拉斯的所以魔力球。
……可是。
萬理亞一拳漂亮擊中拉斯後,即刻展開追擊。
拉斯很清楚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是什麼現象,因此——
「就是啊……」
同時,她擊碎地面的衝擊掀起了大量土石。
拉斯拋給萬理亞的,是魔力球構成的震撼彈。
「呃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拉斯對這速度反應不及,也防不了攻擊——
莉雅菈聽了加爾多所給的模糊答案,雙眼開心得眯成彎弓。
「——————」
那鑰匙徑自在甜聲喘息的萬理亞胸口轉動,「鏗」地發出清脆的開鎖聲——同時,薔薇色的光芒包裹了萬理亞的全身。
「唔……!」
於是,拉斯在這麼說的同時,以手刀往萬理亞頸後敲了一下。
……爲什麼?
並且在如此柔柔一笑的下個瞬間——忽然失去蹤影。
這女子純直無邪的笑容,讓加爾多也自然地回以恬靜的微笑。
但拉斯側身一翻,迅速回避。萬理亞的拳掄入拉斯背後的樹幹,使整棵樹「砰!」地猛然爆裂,跳向一旁的拉斯也在空中被這衝擊震歪了身。萬理亞即刻蹬地追上,雙拳齊出地追擊。儘管是快速的交互拳擊,每一拳都有十分可觀的威力。力量強過拉斯的護壁,速度又在他之上,勝負可說是已經底定。然而——
「怎麼會……?」
但這盲目的一擊,卻成了她的致命傷。萬理亞的拳命中了拉斯放出的魔力球——下一刻,巨響和閃光在她面前爆開。
結果多半也不會改變,拉斯照樣會用其他方式撂倒她。這時——
「那個人,很明白該如何戰勝對手,拿捏得恰到好處。」
緊接着,拉斯放出的魔力球一撞上包圍她的薔薇色氣場,就爆散成細小碎片,消散得無影無蹤。
「嗯……」
「我啊,以前拜託過拉斯『跟雷歐哈特好好相處』喔……嘿嘿嘿,這就是所謂的『慧眼識英雄』吧?」
「他是亞多米勒斯……樞機院『貪婪』席位馬多尼斯的親信。」
「——不過呢,你還能像這樣站着,骨氣也真夠硬了。」
而面對實力較高的對手時,逃走就是種等同勝利的平手。
7
——原本,雷歐哈特不準自己以外的任何男人進入莉雅菈的房間。
「我名叫亞多米勒斯……請多關照。」
那五官俊俏端正的青年雖微笑着伸出手來,作勢與胡桃握手。
「……開戰前和敵人說這種話,你有毛病啊?
但胡桃當那是個無聊的玩笑,爲拉開距離轉身就走。
「——哎呀,有東西掉囉。」
「你在說什麼……——!」
胡桃轉向後背投來的聲音,卻因此嚇了一跳。因爲她一轉身,就看到亞多米勒斯近在眼前,還偷襲似的握起她的手。
「迅•東城的兒子這麼久不回來,一定讓你很擔心吧,這個就麻煩你啦。」
「…………?」
亞多米勒斯趁着強行與胡桃握手,將某種硬物塞進她掌心。
「!————」
胡桃低頭查看那東西時,不禁倒抽一口氣。亞多米勒斯交給她的,是刃更所穿的聖坂學園制服鈕釦。
「你應該懂我們要什麼吧?請儘量演得自然一點,別讓人發現你在放水喔……他的下場,全看你的表現了。」
亞多米勒斯對錯愕的胡桃如此耳語後,氣定神閒地轉身返回開始位置。
「…………!」
而胡桃則是頓時亂了方寸,面色鐵青。
……怎麼辦……!
到這時候才做這種威脅,很可能只是借題誘騙;但刃更還沒回來的事實,使胡桃無法否定他落入樞機院手中的可能性。
假如亞多米勒斯說的是真話——
……要是我處理得不好,刃更就……!
……就算被抓了。
這時,雷歐哈特也開始感到戰況不太對勁。
在胡桃視線彼端,乘飛馬馳騁空中的亞多米勒斯,以微笑面對這片暴雨般的氣彈——同時,踏空而行的飛馬蹄下張開魔法陣驟然加速,胡桃施放的氣彈全灑在底下的巖面,轟隆隆地高揚沙塵。隨後飛馬猛力振翅,急速回旋直撲而來,速度比胡桃的飛行魔法還要快。
……但是。
亞多米勒斯不慌不忙地這麼說,乘着飛馬衝破爆炎繼續追來。
當巴爾弗雷亞這麼說時——
胡桃很明白這點……明白得痛徹心扉。不過——
胡桃藉飛行魔法與地面平行高速滑翔,同時豎起右手拇指及食指成槍狀,架於操靈術護手甲上——
刃更曾說,如果他被抓了就別管他,以決戰爲重,而胡桃幾個也都答應了。所以當前的正確選擇,就是盡全力戰勝眼前的對手吧。
野中胡桃仍請求精靈搜索刃更的下落,直到戰鬥結束。
野中胡桃側眼瞥視背後緊迫不捨的對手,不禁咬牙。
「那裏幾乎沒有遮蔽物可言,攻擊距離和機動性顯得非常重要。如果路卡在,應該能替我們解說那裏的地層有怎樣的特徵吧。」
「沒那種必要,現在不是上地理或歷史課的時候。」
8
胡桃瞬即具現出操靈術的護手甲,透過黑色元素請求魔界精靈確認刃更是否平安。結果,精靈們卻回答無法達成她的請求。
亞多米勒斯除了以急速回旋閃避胡桃的魔法攻擊外,不時直接以巨鐮斬開,同時藉座騎突襲;不過每一次都只差一點點,讓胡桃有驚無險地躲過。彷彿是——
野中柚希,在穩健派休息室中觀看妹妹的戰況。
「魔法護壁……你是魔力型嗎?」
亞多米勒斯是曾列於魔王候選人名單,能與雷歐啥特對抗的高階魔族,實力自然不在話下——所以樞機院纔會挑選他吧。
認定對方是技能型的胡桃驚訝地問,亞多米勒斯則答得理所當然——兩人就這麼繼續加快下降的速度。
「喝啊呵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
……可是,還是拜託了……!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雷歐哈特陛下,需要屬下處理嗎?」
……故意讓對方能夠勉強躲過?
胡桃仍未放棄得勝的念頭。
亞多米勒斯排第三場,其他兩個樞機院的薦舉人選各是第四、第五場;一個多半已經等在通道上預備,另一個是在他們的休息室觀看戰況吧。
一般而言,胡桃是爲了幫助澪而來到魔界的勇者一族,態度不應該這麼消極。假如這是有理由的——
胡桃的表現更奇怪。從亞多米勒斯的戰鬥方式來看,應當先擬定能削減其機動力的戰略,但她的目標只放在亞多米勒斯身上;而且她用的魔法全都是華而不實,內容相當單調。普通觀衆看不出這種矛盾,只有實力具一定水準的人才會察覺。
雷歐哈特確信,在這場決戰中,不能輸的不是隻有自己。
竟敢說什麼「只有這點能耐」。在無從辨別他們是否真的抓了刃更作人質的狀況下,教人怎麼拿出實力啊。
他和他那座騎認真突擊起來,速度和威力可沒有現在這麼簡單。
「——只有這點能耐嗎?」
精靈魔術師胡桃,與乘坐飛馬的亞多米勒斯。
拉斯道出了一種可能。
……第一個是亞多米勒斯嗎。
處境艱難的樞機院,也無疑將未來賭在這場決戰上。
恐怕,自己的實力不如亞多米勒斯——儘管原本就不利的情況,在脅迫下更爲惡化,胡桃仍不放棄希望,勇往直前。假如自己終究落敗,接下來還有實力高強的潔絲特;若不能先爲她確認刃更的安否,對刃更效忠的她也很可能屈於同樣的脅迫。說不定——在遭受要脅時,胡桃已經註定戰敗,但就算如此……也得儘量讓潔絲特安心應戰。
「——多半是亞多米勒斯利用東城刃更缺席,編故事唬住她了吧。」
9
飛馬前方,布展了半球形的魔法陣。
但不管胡桃怎麼求,精靈一樣找不到刃更。
胡桃在戰鬥開始的同時發動疾風魔法,飛上空中。亞多米勒斯則是右臂向橫一展——在地面張開的魔法陣中,出現一匹身形高大,頭部是詭異的白骨,背上有雙羽翼的飛馬。
眼見刃更日出後仍未歸來時,胡桃就試了好幾次,與刃更締結主從契約的澪幾個也感應不到。無論刃更是拒絕透露位置還是被關了起來,現在祈望精靈能剛好帶回好消息,簡直異想天開。
胡桃緊緊地握實了拳。
絕不能白白落敗,一定要抗戰到最後一刻。
「她……沒用全力?」
「的確是。聽說那個少女是魔力型的精靈魔術師,對亞多米勒斯的戰鬥方式來說,稱不上劣勢吧。」
雷歐哈特盯着影像說:
於是胡桃選擇急速下降,亞多米勒斯的巨鐮緊接着便以毫釐之差掃過她頭頂。急降的途中,胡桃扭腰回身揮出左手,灑出爆炎魔法干擾,無數火花頓時散佈在亞多米勒斯的行進路線上。
眼前的戰況,使柚希疑惑地蹙起了眉。
澪到穩健派的醫務室探視昏厥的萬理亞,四號潔絲特已在通道備戰,休息室裏只有柚希一人。
雙方的戰鬥,一開始就進入了可謂必然的狀況——風馳電掣的空戰。
「……有點古怪。」
——遭到亞多米勒斯要脅後,胡桃選擇的,是拖延時間。
——胡桃的迴避時機似乎總是過早。起初以爲,她是想以更保險方式保持距離,但並非如此。若她將回避放在積蓄攻擊威力之前,至少該增加攻擊次數或多點變化,而她也沒這麼做。
「————!」
亞多米勒斯跳上馬背,並具現出自己的武器。左手放出的發光粒子逐漸構成具有長柄的斬擊武器,那是能割取任何生命的——象徵死亡的巨鐮。
「——怎麼樣,需要我到醫務室問問他嗎?」
——無論如何,這場決戰都不能輸。
無論刃更是遭到敵人囚禁,還是刻意隱匿行蹤,至少他現在很可能處在外界無法感覺其魔力或氣息的結界之類的地方。
規則上,只註明現任魔王派與穩健派不需事前發佈代表名單;而現任魔王派內部,雷歐哈特方與樞機院方也沒有共享人選資訊——應該說,根本無法這麼做。因爲樞機院拒絕對雷歐哈特透露他們的人選,連休息室也各自分開。
從指尖向斜前下方連續發射高度壓縮的空氣。
刃更也一定會嘗試脫逃。因此,胡桃反過來利用亞多米勒斯「放水得自然一點」的威脅,相信刃更一定會回來而爭取時間,和對方周旋到知道刃更平安以後再說;畢竟亞多米勒斯也會避免使用決定性的招式,以免太容易分出勝負而引人懷疑。只是就大前提而沿,既然刀更可能是真的遭到囚禁,在確定他平安之前,不能隨便出手。
……可是。
的確有這步棋可走。這場決戰,名義上是由樞機院主辦;倘若他們的人要脅對方打假決鬥的事曝了光,民衆對樞機院的信賴肯定會完全崩盤。當雷歐哈特思考這與他們原來的計畫相比,哪個更容易達成他所要的目的時——
然而就算贏了決戰卻失去刃更,同樣沒有任何意義。
因爲東城刃更這少年的地位,在她們心中就是如此地無可取代。
「………………」
休息室中,正注視着擂臺影像的雷歐哈特,見到戰鬥空間所構築的眼熟壯麗景觀後,道出它的名字。那遍佈險峻斷崖及雄偉巖壁的峽谷,是漫長魔界歷史中,多次淪爲戰場的必爭之地。
由於亞多米勒斯能夠張設強力護壁,要施放足以攻破那護壁的強力魔法,需要耗費更長時間,給對方接近的機會。所以這場戰鬥的基本架構,將會是胡桃抓緊時間詠唱強力魔法,亞多米勒斯則趁隙縮短距離予以痛擊,雙方的勝負都懸於一線之間——按理來說,原該是如此的,不過——
爲了刃更,以及未來人生將受到這場決戰大幅影響的澪,胡桃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10
亞多米勒斯的突襲使胡桃停止射擊,進行迴避。往左右躲,恐怕無法即時躲過那把巨鐮,往上跑又只會被飛馬迅速追上。
能爲巴爾弗雷亞具證的事,也在影像中發生了。
雷歐哈特看着在飛馬背上悠哉淺笑的青年魔族,思考樞機院強行安插的決戰代表。
——胡桃與亞多米勒斯的戰況,目前是陷入激烈的空中纏鬥。
「…………!」
「迦勒列峽谷啊……」
話雖如此,由於雷歐哈特的親信中戰力上得了場的極爲有限,等於是樞機院很清楚這邊有哪些人選,這邊對樞機院則是一無所知。
「不是喔?我只是魔法能力不算差而已。」
……其他兩個,應該不會差他太多。
「再說,這個戰場並沒有對其中一方特別有利。」
11
「……胡桃?」
事先得知的,只有他們出戰的場次而已。
路卡在自己的高階英靈落敗後,意志極爲消沉,雷歐哈特便命令他到醫務室稍作休息。輸了這一場,就表示現任魔王派至少要扳回一城,否則沒有得勝的機會。雷歐哈特本身雖承認爲自身陣營能夠全戰全勝,並不放心上;但路卡是以代替受傷的加爾多出戰自居,也難怪打擊如此地大。
「————!」
「………………」
而能夠操縱精靈的胡桃,可以在刃更趕到這裏前——當他離開那個地方時即刻察覺他的存在,知道他平安無事。換言之——
剛結束戰鬥歸來的拉斯調侃地問。
宣告戰鬥開始的銅鑼聲就麼無情響起,胡桃與亞多米勒斯的戰鬥空間隨之布展。
距離上,擅用魔法的胡桃有利,速度則是對方佔優勢。
巴爾弗雷亞是暗示雷歐哈特,可以趁機中止對決,追究樞機院的責任。
速度極快的飛馬閃避不及,就這麼載着亞多米勒斯衝進火花——隨後,無數的連鎖爆炸,在空中綻成一朵震撼大氣的爆炎巨花。但是——
這就是現在的自己——野中胡桃的戰鬥。
不願想像的可能,不自禁地溜出脣縫。
「不需要吧——就這樣看下去比較好。」
拉斯輕笑一聲,說道:
「我們沒有樞機院搞鬼的證據。就算真的是那樣,這可不是體育比賽,而是賭上彼此未來和正義的戰爭。想堂堂正正決勝負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但心理戰也是戰鬥的一部分。不管對方和她說了什麼、樞機院和亞多米勒斯在打什麼主意,要是她就這樣亂了手腳,就表示那方面是她的弱點。我們沒必要爲敵人的弱點施捨太多同情吧?」
再說——
「那傢伙是樞機院養的狗,他們安排的心理戰,有可能其實是爲了引誘我們。如果輕舉妄動,說不定就中了他們的陷講。」
「的確……不過,我還是想先知道樞機院那邊有何計畫。」
「屬下明白了——我這就去探探狀況。」
巴爾弗雷亞聽了雷歐哈特的話後頷首說:
「畢竟看情況,距離我上場還需要一段時間。」
當他踏出休息室時——亞多米勒斯與胡桃的戰鬥發生變化。
原本在空中交戰的兩人,鑽進了裂縫般遍佈於遼闊巖地的峽谷間。
12
在這穿梭於巨巖與巨巖之間,有如迷宮的細長空間。
由於地形複雜,一旦判斷稍有延誤,就可能撞得粉身碎骨;然而野中胡桃仍在精靈的指引下,在峽谷間高速飛行。
——但是,她依然甩不開背後的亞多米勒斯。
飛在前頭的胡桃爲了擺脫對方,不時從寬闊空間飛進只有她能勉強穿越的細縫;可惜亞多米勒斯沒有一次上她假動作的當,總是以他與飛馬能通過的最短路徑緊追不捨。恐怕,那匹飛馬能夠感受氣流變化,事先測知峽谷的地形。
……如果是潔絲特……!
這種時候——以自身羽翼飛翔的潔絲特,就能用她擅長的土系魔法操控周圍巖壁,進行各種牽制或阻攔;像澪這樣的高階魔法士,也能同時發動風系魔法和土系魔法——可是,胡桃無法這麼做。
胡桃的魔法,是借精靈的力量發動的。土系魔法與屬於風系的飛行魔法彼此相沖,而同時使用相沖的魔法,很容易力量相消,導致飛行速度減緩……甚至失速墜落;只能以同類的風系魔法,或者火或水——但這峽谷相當乾燥,難以調來足以做出有效攻擊的水;爆炎魔法就像之前一樣,拖延不了他。
「那我就……!」
胡桃朝前方放出巨型氣刃,等個一拍再朝同樣方向放出無數小氣刃。隨後——突出巖壁、數十公尺寬的巨大巖塊由根斷裂,開始墜落;後至的無數小氣刃再從各種方向,將它切碎成大量一公尺級岩石構成的瀑布。那並不是爲了阻擋。胡桃飛過幾乎砸中她的落石羣,立即扭身向後——
並雙手向前一伸,將狂風由兩側砸向大量落石羣。
「傷腦筋,怎麼可以設計我呢……我不是請你輸得漂亮一點嗎?」
聽見抽希輕聲這麼問,潔絲特將懷中的胡桃抱到她面前。只見胡桃傷痕累累,但呼吸依然安穩。
胡桃急忙設下護壁。閃電隨即擊中在千鈞一髮之際布展完成的護壁,激出劇烈鳴爆聲,將她周圍完全染白。儘管擋下了雷擊,刺眼的電光仍燒灼了胡桃的眼。
在出自惡意的歡呼中,潔絲特抱起胡桃步下擂臺;進入通往休息室的通道後走了一段,看見有個人站在前方。
當潔絲特簡短回答神情稍微放鬆的柚希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受不了……」
「不客氣……」
胡桃就這麼在這一斬下身首異處,喪失她年輕的生命——原該是如此的。
13
「謝謝你陪我跳了一支愉快的舞……勇者小妹妹。」
胡桃手中掉出某樣東西,在石板地上敲出清脆聲響滾向一旁。
「喝啊啊啊啊——!」
潔絲特代替胡桃,對態度戲謔的亞多米勒斯表示投降。
大概是在放出閃電時動身的吧。
馬背上的亞多米勒斯含笑地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見到那劃破空氣呼嘯飛來的巖彈陣,亞多米勒斯苦笑着疾掃巨鐮,由此而生的衝擊波隨即吹偏巖彈,周圍的護壁也替他和飛馬擋開了落石。
「!…………」
『犯規的,不是那個名叫野中胡桃的少女——而是潔絲特你自己。』
「…………謝謝你救了胡桃。」
當亞多米勒斯發現胡桃的意圖而輕吐讚歎的那一刻——隨尖銳爆裂聲迸發的雷電,由正下方向他飛竄而來。
馬多尼斯帶着笑意說:
潔絲特輕聲道出事實。胡桃的狀況已無法再戰。
痛得胡桃仰身抬頭,口中迸出淒厲的慘叫。
「…………奇怪?」
……爲什麼胡桃小姐……
砍飛胡桃的頭,不會發出如此硬質的聲音。
「————!」
下個瞬間,「喀鏗——————!」的尖銳金屬撞擊聲冷不防地響起。
等死的胡桃慢慢睜開緊閉的雙眼。因劇痛扭曲的視野中,有個布展在她身旁的物體保護了她——一面黑曜石護壁。
當亞多米勒斯的聲音出現在面前時,她整個人已被猛力撞飛。
「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
「……胡桃怎麼樣?」
『——可以,我接受穩健派的投降。』
……刃更、哥哥……!
「——————」
「可是規則上……」
懊悔得咬牙切齒的胡桃,發現眼前地面有個東西。
亞多米勒斯以只有胡桃聽得見的音量說:
胡桃使用的,是速度優於威力的閃電。雖然傷害不大,只要擊中,就能大幅減緩對手的速度。這對於受到對方以刃更作要脅、行動以爭取時間爲主的胡桃而言,是最具幫助的攻擊。問題是——得先擊中。
仔細一看,是刃更穿的聖坂學園制服紐扣。
巨鐮伴着殘酷笑容高高揚起。
「咦——……?」
「喔?……你這是在做什麼呢?」
吹偏的巖彈砸上左右巖壁,掀起彷彿要阻撓其去路的滾滾煙塵,但亞多米勒斯毫不在乎。飛馬早已摸清了前方地形與空間,所以他無所顧忌地向前直衝——
「………………」
昏了過去。
「唔……啊……唔、呃……!」
全身骨架都彷彿被拆散的劇痛,讓胡桃表情扭曲地抬頭。
含潔絲特的不戰敗在內,穩健派已是三連敗。也許,動手前應該先徵求柚希或澪等其他同伴的意見纔對。雖然這場戰鬥採取一對一決鬥的形式,實質上仍是魔界兩大勢力的決戰。即使大家相約盡最大努力一起平安回去,然而決鬥本來就是隨時可能喪命的事,胡桃心裏也一定有此覺悟。
亞多米勒斯的巨鐮,朝胡桃的頸項斜掃而下。
無法忍受自己當妹妹般疼愛的胡桃平白死在自己眼前。
『所以由本席看來,判你所出場的第四戰,因穩健派犯規而自動落敗最爲公平……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過你這麼做,倒是讓戰況精彩了點。那麼,我也得安排一個不遜色的結尾纔行——我一定會讓你一刀斃命。」
——不過,潔絲特怎麼也按捺不了。
「我可不這麼認爲——既然她還沒投降,戰鬥就要繼續下去。」
闖到胡桃面前張開護壁、毫不費力地擋下亞多米勒斯那一記強勁揮斬的,是個擁有褐色肌膚的美麗女魔族——潔絲特。
遭強勁氣團彈開的岩石,全都以更甚於炮彈的速度射向亞多米勒斯。
『但是——就算是爲了解救同伴,你仍在勝負分曉之前介入了這場決鬥。如此污辱決鬥崇高精神的蠻橫行爲,本席可不能視而不見。』
「唔……!」
「……喔。」
然而,胡桃尚未投降;而亞多米勒斯用那巨鐮斬下她首級的速度,一定比她喊投降快得多。胡桃雖不喜歡爲了自救而加重他人的負擔,但她們已事先約好,一旦遭遇一定會喪命的狀況,就要立刻投降——絕對要大家一起活着回去。
戰術反遭利用,使自己只能下意識地張設護壁,完全是自己的錯。
——規則註明,不得攻擊投降的對手。
「她沒事……至少沒有生命危險。」
「——勝負已經分出來了。」
即使亞多米勒斯已經近在咫尺,胡桃仍拼命地伸長左手,勉強抓住刃更的鈕釦——但那隻手卻被飛馬前腳狠狠踏下,甚至底下的堅硬地面都「咕渣」一聲被它踏裂。
樞機院議員馬多尼斯的聲音在戰鬥空間中響起……戰鬥空間同時解除,擂臺恢復原狀。救回了胡桃的性命,讓潔絲特鬆了口氣,但是——
放出雷電魔法的胡桃,看見了自己的戰術成功實行的瞬間。
野中胡桃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在電光奪去她視力的那一瞬間,亞多米勒斯立刻縮短距離,以飛馬衝撞了她。
亞多米勒斯微笑着向胡桃揮下巨鐮——同時在劇烈雷鳴中,遭增幅數倍的閃電朝胡桃傾注而下。
「……我明白了。」
穿過煙塵時,有件事讓他稍感意外。原以爲飛在前方的胡桃,幾乎在他的正下方……谷底地面上。胡桃右手掌疊在披覆操靈術的護手甲上,面前布展了五重魔法陣。
「————!」
見到乘坐飛馬的亞多米勒斯向她徐徐接近。
……失算了……!
「………………!」
胡桃見到有如姊姊的潔絲特的背影,知道自己已經得救;於是她再度緩緩閉上雙眼,就此放鬆全身力氣。
「這份大禮,我收不起啊。」
……啊……
「…………?」
「呃……唔……!」
野中胡桃瘦小的身軀在左右巖壁數度彈撞,每撞一次就墜落一點;最後摔在地上,揚起塵煙。
潔絲特接受不戰而敗的處罰後,競技場中又是一陣喧騰。
那是亞多米勒斯在開戰前交給她的——刃更的制服鈕釦。
「——太慢了。」
不過亞多米勒斯,可不給胡桃投降的選擇。
當亞多米勒斯仍有話要說時——
「那我以穩健派代表的身分宣佈胡桃小姐戰敗,這樣就行了吧?」
眼閉得臉全皺了的胡桃急着想恢復視力,但是——
剎那間,野中胡桃睜大了雙眼。就在逆空而行的電光由下擊中飛馬前,亞多米勒斯的巨鐮簡單地向下一揮,便如避雷針般使得閃電改變路線,擊中巨鐮。但是,亞多米勒斯沒有因此受到傷害;胡桃施放的閃電積蓄在巨鐮之內,使其刃部發出蒼白光芒。
潔絲特不甘地咬脣。縱然有滿腔的不服,但自己的重大違規的確是事實,繼續頑抗下去只會讓己方的立場更糟,弄不好還會讓胡桃再次陷入危險處境。
會有這種東西?……在懷起這般疑問的潔絲特眼前,那鈕釦畫了個圓後停止不動。柚希代替雙手抱着胡桃的潔絲特蹲下,伸手撿它——沒想到連碰都還沒碰,鈕釦竟維持不了形體似的散成細粉。
胡桃想呼喚刃更的名字,卻出不了聲。
競技場觀衆排山倒海的附和聲中,潔絲特一句話也抗辯不了。
那是繼潔絲特之後的第五號參戰者——柚希。見到她出現,潔絲特垂下眼說:
見到這畫面——潔絲特立即明白了一切。胡桃的表現爲何黯淡失色,以及亞多米勒斯那樞機院的爪牙對她用了什麼伎倆,全都昭然若揭。
「卑鄙小人……!」
潔絲特帶着壓抑不了的激憤咬牙切齒地轉身……轉向擂臺,爲糾舉亞多米勒斯的齷齪行爲而循原路邁開步伐——但沒能踏出去。潔絲特不是自願停下。有隻手輕輕按上她的右肩,彷彿想拉住她。一般而言——她的怒火絕不會被這點程度的制止澆熄,要甩開它簡直輕而易舉。
但是——潔絲特辦不到。因爲站在身旁,將手輕放在她右肩的少女所散發的氣息,冰冷得幾乎要將她凍結。
——心愛的妹妹,對刃更和潔絲特等同伴的重視,竟遭人利用、踐踏得支離破碎。
無可饒恕的憤怒,瞬時轉變成絕對零度般的冰寒殺氣。
「……胡桃就拜託你了。」
柚希注視着陰暗通道彼端——決戰的擂臺,淡淡這麼說之後就留下抱着胡桃的潔絲特,緩步前進。
14
位在古代競技場最高處,能俯瞰擂臺的特別觀覽室中。
亞多米勒斯來到這裏,報告自己不負衆望獲得勝利;樞機院議員各個是對他眉開眼笑,連聲喝采。
「哎呀呀,贏得真是漂亮……不愧是馬多尼斯閣下的頭號心腹啊。」
「就是啊。不只是拿下一勝,還按照計畫讓下一戰的對手也犯規落敗,有一手。」
所有人都當着主人馬多尼斯的面,誇讚其屬下亞多米勒斯。
「蒙受各位大人抬愛,亞多米勒斯深感榮幸。既然那個女孩必輸無疑,我只是再下點心思,找一個各位大人能夠更開心的贏法而已。」
受盡稱讚的亞多米勒斯微笑着說:
「稍微利用一下迅•東城的兒子缺席的事,說我們抓了他當人質,她就嚇得乖乖聽話,真是太可愛了。」
其實——
「爲了引誘對方插手犯規,讓他們不戰而敗,不能宰了那個女孩,讓我略感惋惜……既然勝利最後一樣是我們的,我還真想親手讓那個絕望的女孩斷氣呢。」
亞多米勒斯一面對樞機院其他議員這麼說,一面慢條斯理地走到主人面前。
「——幹得好啊,亞多米勒斯。」
馬多尼斯爲這屬下滿足得飄飄欲仙,並想——
這麼想的同時,競技場突然歡聲雷動,讓巴爾弗雷亞停下腳步,從牆上單純挖個洞般的窗口觀察擂臺情形。只見穩健派第五名代表已經上臺,樞機院的第五號代表剛從通道現身。
臂力、腿力、體力、防禦力等各種身體能力,都獲得飛躍性提升的沃爾加,再具現出一把長柄巨大戰斧。
「如果是夾着尾巴逃了就好笑了,但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
她是無視於這異常狀況,打算先發制人吧。
柚希拔刀術般抽出靈刀化爲斬擊。
由於第四戰不戰而勝,若置之不理,第四戰代表的身分將隨之成謎。留着這樣的不確定因素繼續進行決戰,難保不會成爲緊要關頭時的致命後患。
其中兩勝,是由樞機院——而且都是馬多尼斯的屬下亞多米勒斯一手包辦的,這功勞無疑將由馬多尼斯一人獨佔,不會以「樞機院」一詞概括。
「——————」
「是啊,你們以前殺了的那個,就是我大哥。」
引起柚希疑惑的,是她見過那魔族的長相;而那個魔族,早已死在柚希面前。
「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到笑皺了臉的馬多尼斯讚賞後,亞多米勒斯恭敬地鞠躬。
野中柚希隨之睜大雙眼。因爲她看見沃爾加在掌上造出小型龍捲風般的魔力波——然後構成了某樣東西。
安靜無聲的走廊上。
「搞什麼……你還是有點表情的嘛。」
所有人都你一言我一語地,笑得合不攏嘴——
雷歐哈特的屬下輸了一場,也是令人高興的失算。若不是樞機院拿了兩勝,現在他們只和穩健派打平而已;這事實將使得雷歐哈特的凝聚力下降,讓民衆重新認識樞機院的重要性。這時——
「沒什麼,請別介意……看來只是我多心了。」
「哼……」
穿上這靈魔裝,就是他最完備的防禦姿態。
……等着瞧吧。
沃爾加見到柚希只是站着不說話,便沒趣地用力捏碎他複製的鈕釦,將細沙般的殘骸灑向空中——緊接着,那瞬間到來了。
「本大爺纔不打亞多米勒斯那種無聊的爛仗……既然你是那個垃圾小鬼的姊姊,我就告訴你一個小祕密,讓你稍微多出點力好了。」
……樞機院代表的休息室,記得是設在南邊。
其他樞機院議員說的話,讓馬多尼斯更是滿意。
——緊接着產生的,是搖撼整座競技場的轟聲與震動。
「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恨你們。那傢伙只有體格和我差不多,事實上是個只有一張嘴的三腳貓;可別把我沃爾加大爺,和那種爛貨相提並論。」
不僅是穩健派,樞機院也查不到刃更人在何處,雷歐哈特那邊也沒能掌握任何線索,完全地下落不明。
見到柚希眉皺得更深,魔族大漢哈哈大笑地說:
柚希只是以沉默回答沃爾加。
「沒錯,就是這樣。」
可是,這種事早就在沃爾加的預料之內。所以——
這就是沃爾加能將大哥瓦爾加譏爲爛貨的原因——「靈魔裝」。
對柚希而言,那能力的原理爲何並不重要。問題是,亞多米勒斯能以卑劣手段欺騙胡桃的依據——是來自於沃爾加。
「或者……是第四戰的代表。」
看樣子,是這記反擊嚇得她臨時猶豫該攻擊還是迴避了吧。結果,這樣的遲疑反倒使得她捱了攻擊。
是刃更的制服鈕釦。那應該是能將魔力轉化爲物質的能力吧。
「……這樣就『能夠保留那東西』,是吧?」
穩健派派出的,是勇者一族的少女……敗給亞多米勒斯的女孩的姊姊。另一邊——
代替雷歐哈特的新魔王,就交給亞多米勒斯來扮,讓他處理表面上的政治事務即可。貝爾費格現在滿腦子都是佐基爾的遊樂場這個新玩具,那個長年躲在幕後操控魔界政治的老色鬼,應該早就玩膩政治遊戲。與其終日爲陰謀詭計傷腦筋,倒不如什麼都不想,整天泡在女人堆裏來得快活。
沃爾加則是猛力揮下巨斧,作爲反擊。
在如此低語的的巴爾弗雷亞視線彼端踏上擂臺的,是個高大魁梧的魔族。
……想要多少個遊樂場都隨便他,把魔界交給我就行了。
15
這嘲弄使得柚希雙肩一顫,她依然不發一語地眯起冰冷的眼瞪視沃爾加。
「太好了……這樣就能按照計畫,保留『那東西』了。」
對於搖肩訕笑的沃爾加,柚希只說了這兩個字。終於懂了——完全明白了。雖然實際讓胡桃傷成那樣的是亞多米勒斯,原因卻是來自眼前這魔族。這些挑釁對柚希而言太過粗糙……並沒有擾亂柚希的情緒。
「………………」
只有亞多米勒斯板着臉開門,查看觀覽室外走廊的動靜。
「怎麼啦?」
「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哥?」
全身包覆着以自身魔力轉化的武裝,形如頑強魔獸貝希摩斯的裝甲。
——之前每一場決鬥,都是設下適合決鬥者雙方的戰鬥空間後纔開始。
「那是——貝拿列斯大人的屬下吧。」
沃爾加對直線突襲的柚希聚氣咆哮,全身使力,猛然膨脹的高大軀體隨即佈滿紫色光點——下個瞬間,他的外觀完全變了樣。
說完,他將粗壯的右手向上攤開,朝柚希伸去。
並就此具現出「咲耶」,靜靜等待戰鬥開始的訊號。但是——
……這四戰下來,共是三勝一敗。
「…………是喔。」
「他的對手,多半是雷歐哈特。那個消除能力確實是種威脅,不過那小子正面對上雷歐哈特,我想照樣不是對手。要是他有自知之明,現在說不定是躲在某個地方,爲他的祕密戰術作最後的推演。」
貝爾費格缺席的現在,執掌這計畫的就是馬多尼斯了。若能順利完成,在樞機院內的地位就會扶搖直上。
對方有雙比樹幹更粗的手臂,以及強健得沒有懷疑餘地的高大軀體。
從虛空忽而現身的,是奉命探查樞機院動靜的巴爾弗雷亞。
野中柚希一見到對手就皺起了眉。
沃爾加高舉武器時,柚希已衝到他胸前,開始橫斬的連續動作——但沃爾加毫不在乎。
沃爾加在柚希的瞪視下呵呵笑道:
「以防萬一,還是探探的好……」
「看到了吧,本大爺可是粗中有細啊……怎麼樣,做得很像吧?拿來騙騙單純的小鬼,簡直輕而易舉。」
馬多尼斯可不想永遠屈居於貝爾費格之下,當樞機院的二號人物。得利用這場決戰,收拾穩健派的人馬和雷歐哈特跟他那些親信;再拿這功績爲武器,追究貝爾費格任命雷歐哈特爲魔王,以及他在這關鍵的決戰中耽於女色而缺席的責任逼他隱退,日後統一魔界的就會是馬多尼斯了。
這麼說之後,亞多米勒斯輕輕關上了門。
不覺之間,樞機院議員的話題已轉移到刃更的行蹤上。
對這偷襲似的異常狀況,野中柚希完全不爲所動,即刻動身。蹬踏擂臺地面,向沃爾加直線疾奔。
這麼一來,別說穩健派,就連雷歐哈特都不會見到自己計畫的壓箱寶了。這件事,往後一定影響重大。
這時,高大魔族蠕動他肥厚的雙脣,以同樣耳熟的聲音對柚希問道:
屬下突如其來的行動,引來馬多尼斯的疑問。
「受不了……說來說去都是陰謀,聊得還真開心呢。」
但這次不同。彷彿這座競技場正適合柚希與沃爾加交戰般,空間沒有切換,宣告戰鬥開始的銅鑼聲就已經響起。
「你這女人真不可愛。該不會,是看到妹妹輸得太慘,羞得說不出話了吧?啊?」
「——話說,那個迅•東城的兒子到底跑到哪去啦?」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樞機院果然有所企圖。其中最讓人在意的是——
「……………………」
樞機院挑選的成員名單,完全沒有對雷歐哈特這邊透露一個字。在他們上臺之前,無法得知樞機院找了怎樣的人。
「——————」
在沃爾加眼中,那勇者一族的少女子彈似的向前衝來。
巴爾弗雷亞踏過走廊,思考自己聽見的對話。從那語氣看來,大概是樞機院的殺手鐧……但線索過少,無從猜起。就目前想得到的可能而言,也許是亞多米勒斯保留的決定性特殊能力——
「無論如何,那都只是他最後的掙扎……不,該說是完全白費力氣。」
然而那並沒有什麼好驚訝的。那雖是人類不會有的體型,但魔族中更怪異的比比皆是。
「………………」
「——————」
「有道理,的確是很有可能。勇者一族有潛入用的結界器……只要用了那個,我們也追蹤不到他的靈子反應。」
當馬多尼斯爲自己的野心暗暗竊笑時——
「——————」
沃爾加一擊就劈開擂臺,因而掀起的衝擊中看不見柚希的身影;不僅如此,沃爾加本身甚至感覺不到身體遭到斬傷。
「你是勇者一族嘛。看你的長相……殺了我大哥那些人,就是你們吧?」
不過,沃爾加所說的真相,以及他對胡桃的污辱——全都被柚希鑿實地刻在心裏。
「哈,天真……!」
「哈……一下就被打成灰啦?也太弱了吧!」
當出言譏笑的沃爾加要舉起劈裂擂臺的斧頭時——
「喔……哎呀。」
不知爲何向前倒去,連忙踏腳支撐。
但是——沃爾加依然握着斧頭向前傾倒。
「啊?怎麼啦……」
上次穿上靈魔裝,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在這狀態下全力揮斧,說不定還是第一次。難道是太興奮導致使勁過頭,把腳給踏麻了吧。
這想法讓沃爾加下意識地回頭,查看自己的下半身。
「喔——……?」
然後皺起了眉。沃爾加的下半身還站着,腰腿都站得穩穩的儘管如此,沃爾加依然持續傾倒——兩個狀況互爲矛盾。彷彿上半身與下半身不是連在一塊兒。
「——————」
接着沃爾加見到——在自己仍舊站立的下半身另一頭。
有個背對着他,手持靈刀默然佇立的少女。
16
沃爾加即使高大軀體遭水平斬成兩段也仍想戰鬥,上半身不斷掙扎;然而大量出血很快就使他喪失意識,再也沒有動靜。
「拜託喔……這傢伙怎麼死得比他的爛貨大哥還爽快啊。」
沃爾加如此不堪一擊,讓休息室中的拉斯看得一臉苦笑。
畫面上,柚希「鏗」地一聲將靈刀收回鞘中時,被沃爾加一斧劈壞的擂臺在剎那間復原。看來,並不是戰鬥空間沒有切換,而是直接複製了整個擂臺。
隨後,柚希就這麼下了臺,對地上的沃爾加一眼也不看。
柚希對於胡桃遭亞多米勒斯欺凌的憤怒,似乎是仍未平息,那氣勢壓得競技場觀衆一聲也不敢吭。
當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將沃爾加搬上推車送走時,拉斯的視線從柚希踏入通道、返回穩健派休息室的畫面移開,問:
若說巴爾弗雷亞不在,樞機院必定會派自己的屬下代爲出戰。目前這邊是拉斯一勝、路卡一敗,樞機院雖因爲沃爾加而記下一敗,但亞多米勒斯戰勝胡桃,再使得潔絲特犯規判敗,共得兩勝。在這戰績不利的狀況下,要是連巴爾弗雷亞的缺也被樞機院填補,而且得勝——那麼即使雷歐哈特贏得決鬥,現任魔王派的五勝之中,仍有三勝是樞機院的功績。
「那麼,再來怎麼辦,雷歐哈特?」
雙方同時蹬踏樓頂。
是露綺亞。副將戰不戰而勝,讓她沒上場就回來了。她見到休息室只有澪,便說:
拉斯唏噓地對面色依然凝重的雷歐哈特說:
「怎麼可能。我可不想再讓樞機院得寸進尺。」
得靠最後的主將戰一決勝負。
他多半是用那個消除能力,消滅了魔王后裔才能通過的結界吧。
儘管稍微抱憾,雷歐哈特仍平然接受命運的捉弄。
那會是,祝福魔界新秩序即將誕生的禮鍾嗎?
「……是啊,也感覺不到巴爾弗雷亞的靈子反應。」
至少剩餘的穩健派成員中,沒有一個能站上這座擂臺。
說刃更不會出現還太早——澪這麼說之前,投影裝置所映出的擂臺已開始轉換成戰鬥空間。也許是在這雙方持平的主將戰之際,要爲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的決戰選一個名副其實的戰場吧,戰鬥空間逐漸變化爲一座風格古老的都市——
……可是。
最後導致的這個狀況,對雷歐哈特其實並不壞。拉姆薩斯不僅能一擊消滅涅布拉的高階英靈,更是威爾貝特的兄長,夠資格作爲現任魔王派與穩健派最後決鬥的王牌。
「再不準備出場就麻煩了吧,用通訊魔法找不到人嗎?」
「什麼意思?」
……怎麼回事?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這次就換穩健派不戰而敗,也代表穩健派就此戰敗。
17
當澪焦急地喃喃自語時,有個人進入休息室。
「那是第三代魔王列佐納斯的王城,古代都市拉達。身爲初代魔王后裔的列佐納斯,是在戰勝第二代魔王后,登基成爲新魔王……這座古都就是當時的戰場。現在由於具有高度歷史價值,受到了高階魔法保護,只有具魔王血統的人才能進入。既然戰鬥空間是模擬性質的複製,將它視爲保留了當地特性,應該較爲穩妥。」
擂臺在對戰對手現身前,轉變成這座唯有魔王后裔才能進入的古都,即表示雷歐哈特的對手,只會有拉姆薩斯一個吧。
雷歐哈特緩緩睜眼,向下投射的視線彼端——大街對側的高層建築頂端,不知何時多了一名少年默默地仰望着他,手上握着一把巨大的銀色魔劍。來者何人已不必多作解釋。
雷歐哈特回答拉斯的是重重的沉默。樞機院薦舉的沃爾加戰敗,並沒有讓他稍吐怨氣……因爲六戰代表,他的副官巴爾弗雷亞前去探查樞機院的狀況,至今仍未歸返。
「看來,刃更先生還沒回來……那麼,這一場就由拉姆薩斯大人出戰,沒問題吧?」
「……這下子,是真的非拉姆薩斯大人出戰不可了。」
雖然戰事進展速度超乎想像地快,令人不甘,但那算不上理由。這時,澪聽見競技場爆出空前的盛大歡呼。
——開戰的訊號響起了。
等同於,樞機院最後贏得了實質上的勝利。
巴爾弗雷亞前去探查樞機院的狀況後,沒多久就斷了消息。
雷歐哈特,在矗立於其中央的高層建築頂端,兀然靜候。
「——開戰吧。」
戰鬥空間所複製的古代都市中。
「……我是不願意那麼想,但不是不可能。」
此後,兩人再也不需要任何言語。
……就這樣吧。
「………………」
「這樣啊……」
「可是——我們現在也沒有其他人能上場。」
曾爲勇者一族的少年——東城刃更點頭回應雷歐哈特的呼喊。
這麼一來,就算刃更趕到了——也無法站上擂臺,和雷歐哈特一決勝負。
澪在穩健派休息室內聽見大會廣播時,不禁皺起眉頭。
牆面投映的影像上,雷歐哈特已登上擂臺。
18
這建築,是列佐納斯成爲第三代魔王后選定的王城。
再過不久,自己就能達成長年懷藏的悲願了。
東城刃更,與現任魔王雷歐哈特,賭上自身所有的這一擊,於此刻激出劇烈火花。
巴爾弗雷亞是雷歐哈特的頭號忠臣,不太可能在這種時候藏起來,那麼最可能的情況就是——
「繼東城刃更之後,連巴爾弗雷亞也消失啦……該不會他們倆都被樞機院抓走了吧?」
「棄權……?」
雷歐哈特彷彿要壓抑浮動的情緒般輕閉雙眼,等待對手來臨。
古代都市的大鐘同時齊鳴。
這表示別說通話,就連與他建構頻道也辦不到。
「嗯……」
「就算我們沒人能上場——還是有阻擋他們的方法。」
現任魔王派竟主動放棄第六戰的副將戰。
雷歐哈特其實是希望親自戰勝繼承了威爾貝特血統及力量的澪,斬斷逝去的亡靈——有歷代最強之稱的前任魔王的陰影,昭告天下自己纔是現任魔王;然而在對方刻意避免自己與澪對戰的情況下,奢望這種事未免太過貪心。
露綺亞的說明,使澪茫然地注視畫面。
但這回不是以往的銅鑼聲。
是那邊出了問題,還是又有陷阱……無論如何,露綺亞原定出場的第六戰是由穩健派獲勝,雙方形成三勝三敗的平手局面。
「天啊……那不就……」
成瀨澪依然愁眉不開——因爲刃更還沒回來。
雷歐哈特說道:
十秒後——一陣尖銳鳴動聲之中,周圍空間微微晃動。
除了萬理亞單純是實力輸給瀧川,經過對方使出卑劣手段,拿刃更缺席設詭計而導致胡桃落敗、潔絲特犯規判敗後,勝場數還能與對方打平,已堪稱是最好的結果。
拉斯揪着眉問。只見年輕魔王搖搖頭,站起身。
「露綺亞小姐,拜託你再等一下……現在——」
由此可以推測,刃更很可能也遭到他們囚禁。
……到頭來,東城刃更依然沒有出現。
「那麼——你該不會只想在這裏乾瞪眼吧?」
「受不了……如果不趕快處理,又要給樞機院藉口找碴囉。」
「……………………」
就此往前方空間縱身飛躍,同握魔劍,掃出全力一斬。
眯起眼的露綺亞對澪回答:
……再過不久。
輕聲低語後,雷歐哈特也在手中具現出魔劍洛基,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