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逢的後果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3.4萬 字
1
房子就位在可以盡覽整個「村落」的小丘上。
不過,那與一般獨棟樓房外形不同。寬廣建地內,作爲生活重心的屋舍共有三棟,排列成正三角形,彼此之間有聯絡定廊連接。
此外——正中央還有個在「村落」中也顯得特別巨大的建築物。
這個外觀瀰漫莊嚴氣息的建築物,是主要用來執行演奏神樂或與精靈締結契約等儀式的大殿。
「——這邊走。」
車在入口處停下後,刃更一行人隨即踏入大殿,在修哉帶領下穿過長長走廊,向深處前進。周圍空氣清澈得彷彿人也受其淨化,表示前方有片神聖的空間。但是——
……長老們到底在想什麼?
走在修哉背後的刃更心裏感覺不太對勁。勇者一族的力量,是來自與神族或神獸、聖獸所結的契約,而「穢瘴」會妨害這樣的契約或關係,因此最在意的往往是如何不讓「穢瘴」產生。
——例如之前勇者一族將澪視爲消滅對象時。
爲執行任務而來的高志與斯波等人沒有將不會殃及無辜的森林選爲戰場,而是在車站前
的鬧區張設了空間複製型結界。
那是爲了避免破壞自然,對地脈造成無謂影響、產生「穢瘴」而作的處置。現在,刃更等人的目的地,就是「村落」聖域中最重要的一處——「儀式堂」。
的確,儀式堂是「村落」中數一數二的神聖空間,在那裏甚至能強力封阻澪或瀧川等魔族的力量。
……畢竟。
儀式堂本身具有強效結界的作用。
由於那是爲了向神祇或精靈表達感謝與敬畏而設置的空間,自然能獲得祂們最大的護佑,不能使用任何戰鬥方面的能力。
換言之,就是絕對領域——在其中,任何戰鬥行爲都會遭到癱瘓,不具意義。
若用以抑制澪或瀧川的魔力波動,勢必會對其神聖性質造成減損。澪繼承了威爾貝特的力量,也因此成爲準S級的監視對象,長老爲何如此警戒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
若是爲了接待明天到來的「梵蒂岡」審訊官,將儀式堂作爲與要人會談的地點倒還能理解;不過,若只是要抑制澪幾個的力量,隨便找個地方張設結界即可。這麼一來,假如這邊有任何可疑舉動就能立刻採取殲滅行動,「村落」會比較安心纔對。
澪輕輕深吸口氣,一路上遍染緊張的表情隨之漸趨平穩。見狀,刃更轉頭向後——看向柚希與胡桃,而她們也給予堅定的目光與頷首。
「——進來。」
看來中央長老應該就是「富士」,而右側一副和藹樣的是「熊野」,左側板着臉的則是「熱田」。他們的名字取自傳說中神明居住的三座神山,日本的勇者一族自古以來便傳承至今。中國傳說中也有三座靈山,住了長生不老的仙人,據說這傳統就是爲了替日本傳入同樣概念與效果而開始的。
瀧川側眼看看刃更和修哉,態度悠然自在,甚至苦笑地「哼」了一聲。
說完,中央長老的視線從瀧川移到澪身上。
澪默默點頭,對長老的話表示肯定。
而這也必然代表着另一個事實——
同時,長老們注視澪的眼中,帶着某種冰冷。那樣的目光,和打量瀧川時一樣——不,含有更多更復雜的思慮或感情。聽刃更說,他們在接任長老職務之前,就已經都承襲了「長老名」了。
見到儀式堂內部的模樣,讓成瀨澪略感訝異。
日本古代採用來自中國的「四神」概念,以四神相應的方式建設首都平城京與平安京,以及這勇者一族「村落」,將宿有守護聖獸之力的神裝武具供奉於儀式堂,也是基於相同道理。
這語氣平靜的非議之詞,使堂中氣氛爲之緊繃。但是——
於是澪等人也順着這句話,在下堂坐於長老們面前。刃更在中,左右各是澪和柚希,瀧川在澪左側,胡桃在柚希右側。所有人都自然地跪坐,只有瀧川毫不拘束地立着一腿。
而且也沒有照明。不僅是電燈,就連燭光也沒有。
關於這件事,澪的情緒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盡。
澪跟着修哉,和刃更往內踏進一步,心裏覺得很不可思議。繼承魔族血統的澪,一點也不覺得儀式堂內的空氣令人難受。當然,也不覺得特別舒服,可能是因爲近乎極限地清澈,感覺有點冰涼。
那就是儀式堂的入口。當刃更隨前行的修哉站到門前時——
堂室深處有人向這裏說話。比澪等人所站的入口位置「下堂」高一階的「上堂」上——有三名男性老人橫列而席。對這裏說話的,應該是中間那位吧。
……啊……
走在另一側的瀧川倒是從容不迫。這得歸功於他以間諜身分深入敵陣無數次的經驗吧。或許正由於瀧川練就了一身即使置身敵陣也能保護自己的功夫,纔會受拉姆薩斯與雷歐哈特信賴而被選爲特使——但要求澪也有相同表現就太過分了。
……這裏就是勇者「村落」的核心……
——對成瀨澪而言,東城刃更非常重要,無可取代。
儀式堂多半是因爲有這四項神器的護佑才得以成立的吧。這裏無疑是保持着神族或聖屬性精靈最舒適的狀態。
「那麼……」
2
「…………是的長老。好久不見了。」
「………………」
從這點看來——長老們的真正目的,恐怕就藏在這問題底下。刃更如此確信後不久,走廊盡頭的巨大雙開門便現於眼前。
……這樣的話。
……而且。
身旁的澪輕抽口氣,身體緊繃。
日本勇者一族,就是藉此擁有與神靈溝通的管道;並保有一般人無法闖入的聖域性。
其餘三具可想而知是「朱雀」、「青龍」和「玄武」吧。由於身在室內,分不清東西南北,但從「白虎」顏色相符與位置來看,其左側的紅色雙刃劍應是「朱雀」,右側的閃亮黑杵便是「玄武」,而對面的藍色彎刀則是「青龍」。
現在能這樣待在刃更身邊,是一再與他拚命求生的成果。自己熬過一場場死鬥纔得到的現在,可不能輕易讓它溜走——無論如何都不能。因此,澪沒有挑起爭端的意思。
當澪這麼想時,澪左手邊的長老緩聲說道。修哉跟着帶領一行人前往儀式堂中央,自己在上堂邊緣——側對長老們跪坐下來。
澪也以堅毅眼神注視這樣的長老。她不打算在勇者一族的長老面前掩飾自己的緊張——但也不覺得害怕。澪有過在魔界與拉姆薩斯、雷歐哈特或貝爾費格等立於魔界頂點的人面對面的經驗,再往前推也有佐基爾這樣的高階魔族。累積而來的經驗,確實在她心中發揮了作用。
到時候——
「久違了——刃更。」
「不過我也只是個小嘍囉……上面叫我來,我也沒說不的份。要抗議或投訴,麻煩晚點找派我來的大人物說去。」
無意地,澪發現是什麼爲堂內帶來光明。寬敞堂室的天花板——四個角落各供奉着武具。其中之一,澪也曾經見過。
……儘管如此。
「我想也是。小刃跟那邊的大叔,都說過一樣的話。」
左右長老也隨着這句話一起看過去。
「無所謂,愛怎麼坐就怎麼坐。」
這也難怪。雖然她前往魔界時也很不安,然而無論政治算計牽扯得多麼複雜,穩健派中對澪懷有好意的人仍不在少數,可是這次不同。儘管澪是以人界長大的人類身分定義成瀨澪這個人,勇者一族對她的認知則完全是前任魔王的威爾貝特的獨生女。光是來到勇者一族的根據地就讓她夠不安了,偏偏還被帶到「村落」中最神聖莊嚴的地方。
「那麼——都準備好了吧?」
對於這些在依然年幼的刃更遭受巨大打擊時,非但不伸出援手還將他逐出「村落」的長老,澪當然沒有好感。
門後,傳來乾啞的聲音。
「抱歉打擾三位長老——東城刃更和成瀨澪,以及先前那名自稱特使的人都帶到了。」
修哉等所有人都差不多了再行確認,並在東城刃更點頭答是後轉回前方,以莊重口吻大聲說道:
「你就是修哉說的魔族特使啊……聽說你是魔族兩大勢力的首領派來的,來得這麼突然,不嫌太強人所難嗎?」
在澪如此分析與思索時——
接着換個口氣低語一聲——表示會談終於開始。
……他們就是……
東城刃更垂眼答覆中央富士的再會寒暄。
……不只。
……所以。
……到底爲什麼要特地使用儀式堂呢?
「嗯……終於來啦。」
「拜託喔,瀧川……太隨便了吧。」
爲保持神聖氣性,堂內是沒有任何窗口的密閉空間。
然而,室內卻充滿溫暖柔和的光線。
刃更身邊的少女,一定每個人都是一樣。柚希和胡桃夾在眼看刃更被「村落」放逐而束手無策的悔恨,想兼顧勇者使命又不希望給家人造成困擾的掙扎,與自己對刃更的感情之間。萬理亞爲了救出遭到綁架的母親雪菈,被迫服從佐基爾,背叛了澪。潔絲特是佐基爾所製造的魔導生命體,曾與刃更完全敵對。
澪皺眉指責,要他看看場合。
……問題是……
弄不好,審訊官還會因此在回去後對「村落」的管理原則參上一本。刃更實在想不到任何好處,能讓長老甘願冒這種風險而動用這裏。
慢慢向內推開。
長老們的視線同時衆向澪身邊的「他」。
望着澪的富士像是看穿了她的心理,不知明白了什麼,右手撫動下巴長鬚。
中央的長老這麼說之後翹起一眉,對瀧川打量幾眼。
他們的神態,與來到「村落」前刃更事先描述的相符。。
倘若勇者一族不認同澪等人的努力,要奪走他們辛苦的結晶——
……澪……
「來,各位遠道而來都累了吧,坐坐坐。」
「再來,你就是威爾貝特的獨生女吧……」
……不過。
……相反地。
……也就是說。
那把白色長槍,正是過去勇者一族的少年——早瀨高志前來討伐仍是消滅對象的澪時使用的靈槍「白虎」。感覺上,祂的波動相當安定,已看不見當時陷入失控狀態的影響。
「——怎麼啦?還站在哪裏做什麼,快過來吧。」
像這樣與刃更肩並肩——比什麼都還可靠。這裏還有柚希跟胡桃,萬理亞和潔絲特也候在不遠處,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長得這麼健壯啦,和報告上一樣呢。」
左側的熱田與右側的熊野也跟着開口。
而長老設爲三人,不與「四神」的四重複,能使結界效果更加複雜堅韌。三加四便是七,這也與七曜、七宿等星數相通,是具有力量的數字。因此,三名長老與四神的組合所產生的「概念」,與「村落」整體結界的強度有絕對的關聯。
他們就是統領日本勇者一族的三長老沒錯。
若不是他們這個決定,澪恐怕就不會認識刃更了吧。即使碰巧認識了,說不定刃更是以勇者身分來消滅她的。倘若佐基爾沒有殺害澪以爲是雙親的養父母,就會一直過着普通人的生活;而佐基爾會殺了她的養父母,是爲了奪取澪這個前任魔王威爾貝特的獨生女。換言之,只要沒有澪,養父母就可能不會遇害。澪最珍惜的這段與刃更的幸福關係——就是建立在雙方都難以負荷的悲劇與痛苦上。對於該如何看待這麼諷刺的命運,成瀨澪還沒有找到明確答案,想必刃更也是如此。
所以,東城刃更手按上澪的肩,溫柔地使點力。
含刃更在內,每個人心中都有無法原諒自己的過去或愧疚。不可否認地,彼此現在會成爲不可或缺的夥伴,是因爲有這般陰暗面的緣故。
「…………!」
……可是。
她的側臉,摻着一絲看似膽怯的緊張。
「————……」
成瀨澪自然握起了拳。那三人——就是距今五年前,下令將刃更逐出「村落」的人。
「——————」
3
「都過了五年……不,快六年啦。」
「嗯……那就得看密函是個什麼內容了。」
「嗯……原來如此啊。」
於是修哉在刃更等人眼前,將手按上雙開門。
告訴她——不必緊張。澪驚訝地看來,刃更也真切地注視她的雙眼。
「……謝謝長老關心。」
與平時不同的說話方式,是刃更刻意所爲。這不是爲了討好長老,只是現階段不知長老真正意圖,需要避免刺激他們,同時也能鎮定情緒,以免太過情緒化。自己還有兩大難題有待解決——該如何免除與勇者一族爲敵所產生的風險與戰鬥,以及顧全柚希和胡桃的立場。雖不知長老們會在這場會談中提出什麼要求,自己都得看情況說明自己的處境與立場,表達想法和和態度纔行。在那些時候,太過情緒化只會壞事。「村落」與刃更之間,有着決不可能撫平的過去。若處理失當,事情恐怕要多糟有多糟。爲了不淪落這種地步,刃更告訴自己必須冷靜到底,極力避免主動發言,以免無端製造攻擊標靶。還要看破對手的出牌方式,基本上始終保持被動立場。因此,從踏入儀式堂開始,刃更的注意力就不只放在長老們身上,還擴及了整個空間的大小細節。
……真奇怪。
除了選爲會談場地外,刃更對儀式堂還有另一個疑問。
……爲什麼沒有護衛?
若將柚希和胡桃列爲己方,勇者一族方面到場的只有三長老和修哉。儀式堂內確實是不能使用任何攻擊類型的能力,然而就算對方有同是勇者一族的「梵蒂岡」審訊官,這裏也有澪和瀧川,而刃更又是曾使得「無次元的執行」失控,因而被逐出「村落」的人。
從凡事都可能發生萬一來想,安排護衛是當然的事。
……畢竟。
三長老現在都沒有戰力可言。
——但原因不是衰老。他們到底是立於一族頂點的長老,即使年老力衰,也曾經擁有族中特別出衆的頂尖戰力。
不過他們的力量,現在都用在維持「村落」的結界上了。那是日本勇者一族長老的使命,因此無法戰鬥。
另一方面,修哉應不是完全不能戰鬥。他過去可是實力僅次於迅的高手——所以兩人才會成爲好友,東城家和野中家的交情也比其他家族還要來得親近。然而,自己是爲了讓柚希和胡桃不再難爲而來,無論如何都得避免與修哉兵刃相向。
……而且。
刃更瞄向修哉。覆蓋他左眼的眼帶底下,有一道大傷痕。他在前次大戰中受了如此重傷後,便藉此退出第一線。
——對於長老而言,最壞的情況就是刃更等人決定殺了他們吧。
當然,刃更等人不太可能做出這種事;但在能夠設想這種狀況時只讓修哉一人擔任他們的護衛,判斷未免太過輕率。爲了維持包圍整個「村落」的結界,也爲了保護自己所領導的族人,長老們非得將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不可,然而這裏卻只有三長老和修哉。
……這麼一來。
應該是準備了某些「保險」。
「——————」
於是,刃更開始以長老的角度思考。
……既然這樣。
由於這個緣故,野中柚希明白長老們要刃更和澪說的——關乎他們無法癒合的心傷,也是其實不想說給外人聽的過去。而現在——刃更和澪都對長老們侃侃而述。
「…………!」
左側熱田也點點頭:
不久,刃更和澪將前往魔界,使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不再進一步干涉澪生活的過程,以及柚希和胡桃爲了澪而代表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決鬥的事都說完了。按理來說,即使對方是穩健派,勇者一族也不該幫這種忙。
話題的選擇取捨,在收到「村落」約談時就已經經過縝密的討論而決定。需要隱瞞的,主要是刃更與瀧川暗中聯手行動,以及刃更的母親是前任魔王威爾貝特的妹妹,以及澪、柚希和潔絲特與刃更所締結之主從契約的細項等。
「!————」
……還有。
被逐出「村落」的刃更,曾經過着怎樣的生活。
坐於中央的富士眯起了眼,捻起下巴長鬚。
「既然有可能造成誤會,話還是先講明……我們現在,對你們並沒有積極的敵意。」
刃更和澪就這麼依照時序,對長老講解自己的生平。而三長老——
「——那麼,現在就先來問問與你們直接相關的問題吧。」
「…………原來如此。」
「擔心什麼,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就說吧。」
……可是。
……終於來了。
「你我之間,有許多複雜的感情糾葛和問題……更何況這裏又是我們準備的地方。就這幾點說來,我們也不是不能明白你們草木皆兵的心惰。」
東城刃更點頭回答。對於富士的話,他只是姑且聽聽,不會真的相信。
……因爲。
「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兩大魔族勢力選擇和平共處,對我們也是影響甚鉅,有必要儘可能瞭解狀況。」
則是一聲也不應地聽他們說話。不過注視他們的眼光仍然銳利,彷彿在一言一語地審視他們話中是否有任何可疑或矛盾。
4
熱田說道:
熱田不讓刃更裝蒜似的說話了。
兩人的自我介紹,終於來到兩段不同的人生交集的那一刻。
刃更要將這個問題從自身擴展出去。他側目看着瀧川說:
——話雖如此,也不能因爲求好心切而錯失機會。
被他看穿了?刃更反射性地停止思考,抬頭望去。
他們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決心在人生路上同行的夥伴——家人。因此柚希幾個從魔界回來以後,爲更瞭解彼此而開了許多次只有女性的談心聚會。
「我也不曉得自己對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的和平影響多大……我們只是到那裏去訴求我們希望的和平生活,併爲了實現它而全力奮戰而已。」
這次換熊野開口了。
「那麼刃更……你認爲你們所有人的存在和行動,對他們的和平帶來了多大影響?」
儘管糾纏澪的魔族問題已告一段落,自己的處境仍未完全排解,未來難保不會有更勝魔界的激烈戰鬥。所以不能只是一味浪費、享受現下的安穩,必須將時間花在加深彼此情感纔行。當然她們也能選擇忽視各自過往,當作大家都沒心事繼續和平共處。這樣也是關愛對方的一種方式吧。
怎麼也咽不下的不甘,仍讓柚希咬起了脣。萬理亞和潔絲特前不久也忍受了不能跟來「村落」的無奈,現在輪到柚希和胡桃了。
——所以柚希和胡桃也在報告中對這點作過說明。倘若澪不再是魔族爭搶的對象,在人界就沒有殃及周遭之虞。自己是爲了製造這樣的情勢,而以勇者身分而戰——秉持勇者一族不受有害異能侵襲的使命。另外,由於樞機院是兩派共敵一事的明朗化,也一併在這場決鬥中剷除了他們的野心。雖不知此後兩派之間在政治上會如何處理,也再無關係,但至少能確定的是,澪與魔界的政治問題不會再有牽扯。
對富士這聽似隨性的問題,東城刃更心想——戰鬥現在纔開始。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共赴和平,代表魔界新時代即將來臨。刃更等人,也扮演了這段歷史的主要角色。
當長老指責應該進行破壞工作,解釋自己以避免造成「穢瘴」爲重,也是因爲尊重上一代原先的抉擇,是可以正當化自己的立場與判斷,但那也是種「藉口」跟「反駁」。以需要避免對立而言,恐怕不是上策。
畢竟胡亂捏造事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自食惡果。
繼熱田後,熊野也加深笑容說:
不僅是刃更,澪的部分也一樣。坐在她身旁的胡桃,與正在距離「村落」不遠的城鎮待命的萬理亞和潔絲特都是如此。
「這裏目睹他們和平開端的人,就只有你們了。與會者的看法,當然免不了有些主觀立場或偏見,只要事先考量到這一部分再評估就沒問題了吧?」
另一方面,殺害對人界不具敵意或不曾造成危害的魔族等,欠缺正當性或正義的行爲會產生「穢瘴」,減損向神靈藉助力量的契約效果。前次大戰後,接受當時魔王威爾貝特的休戰協議就是因爲這個緣故。所以,刃更等人是可以主張自己不願破壞經歷前次大戰的上一代最後選擇的和平,希望繼承這份意志。
「雖然我們會定期收到柚希和胡桃的報告,但她們在情感上還是偏向於你……一起生活自然會日久生情,處處爲你着想吧。」
坐在他們身旁的野中柚希,也靜靜聆聽他們的故事。
……不過。
長老們應該還有其他目的,可是那不是他在乎的問題。
柚希與胡桃不曾對「村落」報告的每一件事。這是爲了不被長老視爲威脅,以所有人生命安全爲優先考量而做的必要措施。
別慌——東城刃更對自己說。這場會談纔剛起步,沒必要冒着風險採取攻勢。由於顧左右而言他只會招來懷疑,刃更便搖搖頭說:
——勇者一族與魔界的對立已有長久歷史,關係複雜。
無論何——他都要將這個困境變成轉機。
「——的確。」
爲了避免與勇者一族產生不必要的衝突。
「…………我知道了。」
……而且。
「長老的話確實有理……但現在代表穩健派和現任魔王派兩大勢力的特使也在這裏。」
緊緊握起擺在大腿上的手。柚希深能體會她的心情——有如切膚之痛。爲了保護柚希和胡桃,他們隱瞞真相,與長老們正面交戰,但自己卻只能靜靜地聽。
富士彷彿瞞不住他似的這麼說。
就在他以機率高低排列所有想法時——
「——到了去年夏天,我聽老爸說他打算再婚之後,認識了澪和萬理亞。」
上堂右側的熊野領會地說:
當人類養大的澪,在怎樣的環境下成長。
「……………………」「……………………」「……………………」
「這我明白,可是我們這些努力,全都是爲了不讓魔族繼續幹擾澪的生活。我們對自己直接做的事,是能做出主客觀平衡的評斷,但對於可能只是我們間接造成的影響,請恕我不能妄自猜測。以評估報告而言,這樣也明顯不妥。」
「整個來龍去脈,我大概都懂了……既然魔界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的紛爭已經平息,兩派首領聯名派遣特使也是合情合理。」
柚希和胡桃也必須忍受這個單方面被刃更和澪保護的狀況。
「——不用這麼提防。」
刃更和澪依長老吩咐所描述的——便是系起他們現在的過去。
右側長老笑着進攻,使刃更感到退路愈來愈窄。儘管如此,一旦順對方的意,以個人感情陳述己見,他們就能像猜拳後出一樣隨意曲解,辯也辯不完。
——而其成果,就是使得既有的羈絆更爲紮實、深厚。
「是啊。假如那些魔族也開始往和平推進的局面確實不假……這樣的變革說是整段魔族歷史的巨大轉捩點也不爲過啊。」
從此之後,刃更和澪都非常慎重地挑選自己說話的內容。什麼都照實告訴長老,恐怕會惹出一些問題。雖然誠實可以換取信賴,但也得視對象而定。爲了避免紛爭,有時需要留藏不必要的事實。
5
因爲自己還有其他任務——其他非做不可的事。
「話說,你和迅收留這個女孩之後,風風雨雨也過了八個月啦……這段時間,與你們相關的狀況是一變再變,而我們的應對方式也是如此。」
至於澪繼承自威爾貝特的力量,如今也幾乎能完全掌控,不會再吸引低級惡魔。因此,她們不奢求將澪從監視名單上剔除——只要柚希和胡桃繼續監視下去以防萬一,對刃更與澪的處置就已經足夠,希望「村落」能夠成全。經過一段沉默——
因此魔族兩大勢力談和,鞏固魔界地盤,不一定是勇者一族所樂見。雖然柚希和胡桃舉着「自己出戰讓澪不再在人界遭受襲擊,以免其周邊遭受牽連」的名義,但若將勇者一族的使命作爲最優先考量,「村落」或許會更希望她們以削減魔族整體力量的方向下手。即利用與澪的親近關係,深入魔族內鬥搧風點火——也就是破壞工作。
……只是。
「…………我明白。」
……不過。
——刃更所說的每一件事,柚希全都知情。
「——以上,就是我們至今的經歷。」
因此,大家前往「村落」前就已討論好,由刃更和澪擋下長老們的一切責問。但是——
話鋒突然轉來,讓瀧川愣了一下。刃更沒有理會,繼續說:
「我們好不容易纔解決澪的問題,如果因爲我個人不成熟的解讀而造成對方誤會,傳到兩大勢力耳裏……」
刃更慎選的回答沒有任何虛假。表示自己不是站在能夠綜觀全局的位置,只能看見面前雙眼所及之處——
儘管如此,兩人話中沒有摻雜任何「謊言」。
除此之外,刃更和澪還要盡力顧及柚希和胡桃在「村落」中的立場——身爲勇者一族的立場。這讓跪坐在柚希身旁的胡桃——
因此——
當然,她們心裏明白這是迫於無奈。柚希和胡桃的定期報告中,包含了所有「村落」必須知道的事,所以長老們對她們沒有任何問題。倘若自己硬要補充,就等於要長老們追究她們的報告疏失,反而會使刃更和澪的處境更爲艱難。
不過——
但是——她們選擇了表白。將自己這一路來怎麼想、爲何喜悅、爲何難過、爲何流淚,一個接一個,付出時間與彼此共享。
「——當然,以後狀況會怎麼變還不曉得呢。」
聽富士這麼說——
刃更是希望儘可能地以不背叛「村落」的方式解決問題,即使遭到放逐,被人憎恨在心——他也依然愛着自己生長的故鄉。
「——至少能推個大概吧。」
「啊?我?」
然而——能否以此向「村落」邀功,還很難說。
聽了刃更表示自己無法冷靜判斷,壓低姿勢閃躲——
「離開『村落』到現在是怎麼過的,遭遇過什麼事……把你們這一路是怎麼走的全都說出來。」
「考慮到日後所需,我們也差不多該用自己的眼睛看看你們了……就是這麼簡單。所以,纔會請你們走這一趟。」
刃更望回三名長老。
「目前勢態就可能因爲我一句話就翻盤,惡化得比以前還糟糕也說不定。」
言下之意是,這對「村落」而言也是種麻煩。倘若這場會談中的對話——而且是長老提出的話題刺激了魔族,使他們再度爭搶起澪,就等於是「村落」自己給人界帶來新的爭端與禍害。
「梵蒂岡」的審訊官明天就要到了。在這緊迫的狀況下,長老們也想避免這種風險吧。
「嗯……或許有點道理。」
富士似乎聽進了幾分,但還有牌能出般看向瀧川。
「那就來問問特使閣下吧。你認爲刃更幾個對這次魔族兩大勢力的和平,影響程度有多大?」
刃更聽了面色一沉。既然刃更發言有刺激魔族之虞,只要問魔族瀧川本人就沒事了。
「對和平的影響程度啊……」
瀧川應也曉得自己的回答將決定刃更幾個的命運,一臉困擾地搔起後腦。假如瀧川誇讚他們,可解釋成關係與魔族太密切而視爲威脅;若認爲沒什麼付出或貢獻,就能怪罪他們平白錯失破壞工作的機會。富士出的這道問題就像將軍抽車一樣,怎麼都能攻訐刃更幾個。
——但是。
東城刃更將瀧川捲進來時,就已事先預料到長老會這麼說,而瀧川也是如此。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算是穩健派或現任魔王派的代表,不過是個傳達上意的小信差而已。」
他聳聳肩嘆息道:
「如果隨便發表政治性評論,又被你們隨便曲解而惹出問題,上面可不會瞪我兩眼就沒事了。很抱歉,想知道這方面的事,就請找和三位一樣擔得起政治責任的大人物問去吧。」
「…………嗯,那真是失禮了。」
見到瀧川也像刃更那樣避免多餘發言,富士稍作沉默後收手作罷。瀧川和刃更幾個不同,不能逼得太緊。要是刻意強人所難而觸怒魔族,可就全盤皆輸了。這時,瀧川白了刃更一眼。
那眼神擺明在說——你欠我一次。
……嗯,謝啦。
感謝瀧川之餘,刃更也重新審視自己的處境。富士的問題足以將刃更逼進絕路,現在是因爲他們不知刃更和瀧川的關係才能逃過一劫……而「村落」的想法,這下也原形畢露了。
祈禱着,對方能聽進心裏。
……所以拜託。
他並不是想與長老對立,只是有些事不能退讓而已。事情就這麼簡單,但是——已足夠他這麼做。
澪趕緊閉上眼睛忍住淚水。
無論澪怎麼說,她對勇者一族而言終究是前任魔王的女兒。
「——……!」
「現在的你可是S級……而且戰力比成瀨澪她們更高。在這麼短的期間,你們都有難以置信的成長,說是蛻變也行。如此過度強大的力量,就只是種威脅而已。你們現在全聚在一起的這個狀況,我們實在無法視而不見。」
……那還用問嗎。
就像熱田說,他們對現在的刃更等人無法視而不見一樣,刃更也無法忽視熱田那些話。
「而且,就算你現在說的是實話好了,可是人心易改……說不定你未來會突然變心,殘害人類或這個世界呢。」
「成瀨澪……你與魔導生命體叫潔絲特的那個女魔族是S級,萬理亞那個小夢魔是準S級,而且你願望裏也提到柚希和胡桃嘛……她們兩個現在都來到了準S級。」
「怎麼會……」
「怎麼啦?爲什麼不說話?你不說話,是代表你剛纔都在騙人嗎?」
「………………!」
對那試探刃更真意般的問題,刃更明確地回答。
「除非肯相信對方,否則感情再怎麼證明都是沒用的;且未來擁有無限的可能性,不可能給予絕對的保證。」
過去將澪視爲消滅對象而派出高志等人,失敗後又將她歸爲監視對象有失顏面,而認爲如果無法表示出刃更等人對這世界純粹是威脅就會產生「穢瘴」,所以才選擇這個有四神看守的儀式堂作爲會談場地嗎?
同時——由誰來回答也是。因此——
「…………!」
6
——自始至今,刃更對長老們是保持一貫的恭敬態度。
卻被儀式堂中響起的富士的話,連同寂靜一起打碎了。
澪對熊野的問題所作的回答——
說到這裏,熱田的視線轉向刃更。
話出口那一剎那——堂內響起一道清脆響聲。同時,清澄至極的空氣出現細微淤滯,並開始帶點混濁。
長老們的表情雖是理解現況,但並不接受。
這瞬間——場內氣氛霎時緊繃,視線全集中在刃更身上。
……難道。
成全我們——澪如此祈禱般的懇求——
東城刃更十分清楚自己身邊這些少女克服了多少苦難,所以他不許任何人否定她們的努力——任何人。
……可惡,冷靜點!
「這……可是……」
「嗯……那麼,你要怎麼證明自己說的是實語?」
自始至今,沒有一次不是苦戰。敵人總是比自己強,狀況總是那麼地苛刻殘酷——必須同心協力拚命一戰,才能狼狽地存活下來。
沉默之中,只有支配全場的寂靜愈來愈重。
要趕快回話纔行。所以——
……爲什麼……!
「我的養父母,在這個世界把我當人類一樣撫養長大。即使他們慘死,萬理亞說我是前任魔王的女兒,也確認那是事實之後……雖然這樣有點自私,但我還是認爲自己不是魔族,而是一個人類。然後——這個世界纔是我要生活的世界。」
……現在纔開始。
而這樣的刃更,現在卻突然強硬起來。長老們眯細雙眼,直視刃更。遭刻薄話語攻擊的澪也呆看着他,一副「不是說好不能和『村落』起爭執」的樣子。
純粹是因爲只有那麼做才能活命。
現在哭出來,就稱了對方的心。他們很可能嚷嚷着「那是羞憤的淚水吧」「你也承認自己是威脅了吧」之類的話,將澪當作攻訐的材料。
「——那麼,我們就換個話題吧。」
……糟糕……!
「!……我,我並沒有……」
「——我想陪在刃更身邊。」
「……長老,能請您收回剛纔對澪說的話嗎?」
是她發自內心的感情——成瀨澪毫不虛僞的真心。
是澪。
輕細……但清晰確實的聲音,從刃更身旁傳來。
「而且——偏偏選在這儀式堂裏。」
「所謂口說無憑,有什麼能證明你的話和想法裏頭沒有一點點邪心?」
這是來自觀望堂內狀況的神靈們的審判。
祂們認爲長老對澪的苛責太過片面無理,產生了「穢瘴」。
他們比誰都更認識這「儀式堂」,也知道什麼樣的言行會造成問題,所以不懂現在的「穢瘴」是從何而來。
無論費了多少脣舌,說得多動聽,這事實也不會改變吧。
然而,要是長老完全敵視他們大可直接下手,不必這麼迂迴,還把人都叫到村裏來。
……我就知道。
熊野也接在富士之後說:
然而熱田沒有罷休,以更加刻薄的話追擊。
「我希望能在刃更和萬理亞、柚希和胡桃,還有潔絲特的陪伴下,大家一起平平靜靜、普普通通地過活……就只是這樣而已。」
最後——話一說完,儀式堂內再也聽不見其他聲音。澪哀悽的訴求,讓誰都開不了口。
……可是……!
被彼此無法理解、沒必要理解的對手說得再難聽都無所謂,可是被自己所訴求、必須聽見這訴求的對象,將自己過去及現在最珍重的心意完全否定……而原因還是自己的存在與無力。
能活到今天,全是一次次徘徊在生死邊緣,用盡一切可能找出活路的結果。
大家心裏都有數——「村落」對刃更等人真的沒有善意。
澪將這份滿腔的新年,一字字織成言語。
熱田兩眼一眯。
澪茫然地問。
自己正在扯大家的後腿的事實讓澪感到難堪,視野忽然模糊——
「再說——你們有考慮過自己現在的『戰力』嗎?」
——如果連這都不允許,究竟還有什麼辦法呢?自己就只是想和大家在一起而已,千求萬盼的,就只是這麼微小的願望而已。
不是早就知道狀況肯定不輕鬆了嗎,大家來到這裏就是爲了逆轉現況——將危機化爲轉機啊。
讓澪懊惱地咬脣。
身旁的刃更,冷冷地開口了。
殘酷的一連串宣告,使澪啞口無言。
現在不是懊喪的時候。在刃更想起自己的目的和目標,重新向前時——
「這是——……」
成瀨澪緊握腿上的拳、緊閉雙眼心想,剛纔這段話已包含自己的所有心願,其他什麼也不想要,什麼也不奢求。
找不到自己所言不假的證據——
「您詢問我們的願望,卻以一句不能相信撤回,一族長老做出這種缺乏正當性的事,不覺得有失身分嗎?」
也難怪長老們如此困惑。他們不知道刃更身上有雙重契約——自長谷川藉助神族力量的契約,與魔族的主從契約。當然,事情和長谷川說的一樣,別說還不能使用向長谷川借來的十神力量,就連感覺都沒有。而刃更雖因爲魔族的主從契約成爲長谷川的主人,神族或精靈是否認可其價值還是未知數。
……但是。
「……你要我把話收回去?」
熱田打斷澪的反駁,淡淡地說:
——她明白長老可能聽不進這些的話,早已有所準備。
熊野說道:
澪幾個一再增強,並不是受到支配欲或名譽的驅使。
愈是猜想就愈是陷入思考迴圈,不安逐漸膨脹。
「證明……?」
刃更在心中對自己大聲喊話。樂觀是很危險沒錯,但凡事都預設得太糟而使得思考僵化,反而真的會將事態推向最壞的局面。
這問題,刃更等人事前就已經設想過。
「刃更……雖然你還在『村落』時被人譽爲『神童』,但缺乏實戰經驗,差不多可以算B級吧。與我們派出的高志交戰的時候,居然升到了A級。以一個五年來沒拿過劍的人來說,實在非常驚人。但是——」
熱田的反應與其說不悅,更接近疑惑。
……這是當然的吧。
澪拚命地擠出顫抖的聲音——但就在這時。
吸口氣,又說:
「我想和現在一樣,跟刃更和其他人一起生活……我的願望,就只有這麼多。」
「既然你們現在不必擔心再被魔族侵襲……那麼,你們現在期望什麼?以後有什麼願景?」
這些問題撼動不了刃更與從前位居神族最高階的十神長谷川結了契約的事實。而且,與長谷川在溫泉旅館的結界內共度一年,讓現在的刃更與在魔界時,魔族母親瑟菲雅的血統加深時相反,處在神族母親拉法艾琳的血統顯化的狀態。
而拉法艾琳,也是曾經擔任十神之一的人物。
也就是說——現在的刃更擁有兩名最高階神族的護佑。
這讓他的地位,比主掌這儀式堂的神靈更高。
刃更在這之前都沒有非議或否定長老的言行,不單純只是爲了避免與「村落」對立,還因爲現在這樣的舉動可能產生「穢瘴」,影響這儀式堂——不,甚至包覆整座「村落」的結界。
——再強調一次,刃更並不想與「村落」對立。
但他無法坐視長老們對澪的無理攻擊,否定自己的存在,使這場會談恐怕無法和平告終。要讓長老們不再進犯,就只能藉着製造「穢瘴」逼他們承認自身言行缺乏正當性吧。他們身爲長老,在職務上不能放任「穢瘴」不管。既然關乎全村結界的儀式堂由長老所管,他們就有責任處理堂內產生的「穢瘴」。
更何況,那是來自他們說的話。因此——
「可是,防範未然本來就是我們使命之一。」
熊野試圖證明自己的質疑並無不妥。
眉目之間,就連一點點的急躁也沒有。應是來自長年擔任政治首長,高踞一族之巔的經驗與自負吧。
「儘可能排除後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而刃更也不會因爲熊野這樣的態度就退卻。
「是這樣沒錯,但要我們爲自己的未來作絕對的保證,不覺太不合理了嗎?用這種標準來看,既然儘可能排除後患是勇者一族的使命,未來能永遠貫徹這個使命的絕對保證又在哪裏?」
「——這點,已經從過去的歷史得到證明了。」
對於轉守爲攻的刃更,富士以沉穩語氣如此斷言。
「我們的祖先,自古以來便是世界的守護者,而我們的『村落』,也致力於保護這個國家……所以我們纔有今天。這個使命,也將永遠持續下去。」
勇者一族的確擁有保護世界的「實績」與自負,然而——
「那純粹只是對過去好的一面下的結果論,談不上是將來的絕對保證吧?」
刃更以未來的不確定性爲武器,將富士的論點斬成碎片。
女子來到困惑的刃更身旁,停下腳步。
「在我聽來,就像要將那場悲劇中的每件事,和當時喪失的衆多生命……全都當作沒發生過一樣。」
富士才一開口——
與長老們的論戰,刃更完全佔了上風。
「就是澪剛纔說的那些……那是我們全體的願望。但是很抱歉,如果要我們現在就證明,我們恐怕無法回答。」
刃更要求長老收回前言時,沒有說「全都收回」或「其中一方」。
假如淤滯是在長老說完時停止,就等於是長老造成「穢瘴」的最後一片確證,所以刃更自己也立刻道歉,模糊「穢瘴」原因所在。
甚至也沒明示要收回什麼。
但是,刃更依然直言不諱。
使役精靈們報的信,使她比所有人都先一步發覺某件事。隨後——
是想以勇者一族一直在保護世界的實績,來攻擊我不能說澪不曾爲世界帶來危害嗎。
刃更爲駁斥長老們的論點而採取的手段——就是將從前的慘案搬上臺面,將自己的存在定爲災害。
刃更低聲這麼說後停了一拍,開口否定長老們的辯駁——正面推翻。
不直接說「告訴我們條件」而說「請讓我們商量」也是刃更的考量吧。現在刃更完全佔了上風,只要能合理說明長老們給的條件不合理,「穢瘴」說不定又會產生,但說「商量」就能分擔責任。只要是雙方同意的條件,幾乎就沒有不合理可言,除非長老們開的條件實在太過分……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應該不會幹傻事纔對。
「!…………」
不會錯——是「梵蒂岡」的徽記。再加上斗篷底下只能隱隱看見的佩劍,讓刃更很快就明白她的身分,且注意到的似乎不只一個。上堂邊緣——一直在側靜候的修哉開口說道:
就在富士準備說話之際——儀式堂的門忽然開放。
熱田的話使刃更沉默不語,但不是因爲無法反駁。
刃更無法否定這種可能,不過——這樣的危險,勇者一族同樣也有。
「刃更……你以爲這樣就能卸責嗎?」
當然,刃更本來就沒樂觀到會以爲和自己無關,不過——
7
「雖然那次損害只限於『村落』之中,但無法保證下一次不會在『村落』之外……難道不是嗎?」
「那麼——你們要怎麼解釋那場悲劇?」
……審訊的對象是我們和「村落」啊……
儀式堂的空氣變得更爲混濁——是「穢瘴」加深了吧。
接着——掀開半遮着臉的兜帽。
「——上面要我比預定時間早一點來。」
「……………………」
「……並沒有。以最糟的方式結束那場悲劇的人,就是我自己,我不會逃避這個事實,也不會視而不見。我一生一世,都會揹負這個責任。」
嘴邊淺帶悠然笑容。
憤而咬牙的刃更,表情苦悶地望向「梵蒂岡」來的女子。
「那麼……」
不過——
——同時也是刃更再次表示己意的方法。他以這樣的動作說明,自己絕無與「村落」對立的意思,長老們不會魯鈍到看不出他的心意。
因此——
「——如果不是我們所能接受,我恐怕很難同意或承認你們所謂的條件。」
「拜見『梵蒂岡』異端審訊官大人……恕我冒昧,您不是預定明天來訪嗎?」
「——能請長老收回前言嗎?」
「…………刃更。」
熱田的話中參雜了怒氣。
「不要用那麼怨恨的表情看我嘛,刃更……我們好多年不見了耶。」
……那是……
「——————」
按吩咐默不吭聲,保持旁觀的胡桃也緊張地看着刃更那直視長老的側臉——以及他眼中的深沉傷悲。
一個是身穿藏青西裝的男子,另一個是制服與男子西裝同色,白色斗篷兜帽遮過雙眼的女子。長至腳踝的斗篷上金色飾物的徽記,讓刃更眯起了眼。
一方面抨擊澪的未來無法確定,一方面卻又堅稱自己的未來可以保證——沒有人應該接受如此的雙重標準。於是——
——這代表什麼意義?
女子如此回答,踏着優雅腳步走向堂中央。
響徹儀式堂的聲音,使東城刃更轉向背後。
「從古至今的實績是吧……」
……咦?
當刃更說完,凝視長老們時——
——很遺憾,澪未來的確有再次遭受魔族覬覦的危險。
爾後,刃更短短地輕聲這麼說。若要消除現在的「穢瘴」,那麼長老們要求澪對未來作絕對的保證,以及明知曾發生悲劇也對自己的未來保持絕對自負兩者,勢必都得收回。但就長老們的立場而言,雖能以沒有遺忘「村落」的悲劇爲由收回後者,也不能明着收回對澪這個前任魔王女兒的質疑。
因此顯露的,是一頭閃亮金髮與一對清澈的翡翠眼眸,長相比穩重氣質給人的年長女性印象年輕得多……歲數應該和刃更幾個相差無幾的美麗少女。
「——感謝長老海涵。」
「從古至今,保護這世界不受魔物嚴重破壞、侵略使人類歷史得以連綿不斷地延續下去——這樣的實績,足以保證我們未來也能貫徹這個使命。」
「我們所說『對未來絕對的保證』並不是機率或統計上的百分之百,而是能不能完全放心地把未來交給你們的意思。」
……啊……
所以接下來,只要讓長老們提出認同那願望的條件就結束了。
「長老敢斷定不會再有像當時的清鬥哥那樣,被他對魔族的憎恨衝昏了頭……或是我這樣力量失控的人出現嗎?」
這是把藉由否定自己,以絕對否定長老說詞的雙刃劍。
……可惡,就差一步而已……!
……好厲害……竟然能談到這種地步……
於是富士深深嘆息道:
熱田則是以定義「絕對」的範圍,強調自己的發言正當性來回擊。
……刃更哥哥……
「咦——……?」
一口氣後。
驚訝之中,胡桃也放下了忐忑的心,然而身體還來不及放鬆——
——但那不是刃更的錯。刃更這番話,是對於舊我的深痛悔恨。若神靈認爲刃更的過去是種罪惡,當他一踏進「儀式堂」就該產生「穢瘴」。
「那麼……再說一次你們想要什麼吧。」
這時,身旁的澪擠出細小的聲音喚來。
「希望三位長老能和我們商量,如果要讓『村落』准許這個願望,我們應該做些什麼……有什麼需要的條件。」
8
只見門口向內一步之處,站了兩個陌生人。
長老們若懷着收回兩者的意思表示同意,除了能獲得神靈的認同,還能因爲撤回何者並不明瞭而保住一族之長的顏面。如果拒絕,只會使得「穢瘴」更重吧。刃更爲長老所做的最大考量,帶來一段漫長的沉默,最後——
頭一轉,就見到她難過地低着頭,兩眼低垂,似乎在爲長老們將她視爲危險而自責。
……也就是說。
「竟敢大言不慚……」
刃更對長老再次投來的問題頷首答聲「是」,並說:
……這樣啊……
假如刃更過去與「梵蒂岡」相關人士有所交集,那就是被「村落」放逐之前——也就是至少五六年前的事了。
……對了。
「雖然應該是多慮了……總之這是爲了防止日本的各位在我們審訊之前做些文過飾非、串通說詞之類的行爲。」
造成這個狀況的,是長老們自己。在這「村落」中,長老是與神靈關係最深的人,那麼神靈是認爲現在刃更的言論比這些長老更正當嗎。
「…………好吧。」
東城刃更什麼也沒說,手輕輕搭上她的肩。
刃更也以較快的說話速度致歉。以整段對話的節奏而言,明顯快得不太自然,讓胡桃幾個一時之間也覺得奇怪,但很快就明白了刃更的用意——因爲儀式堂空間中的淤滯感頓時消解了。
……原來如此。
「各位長老說自己創造的未來是『絕對』的——」
澪的確因爲繼承威爾貝特的力量而數度遇襲,他們就是將這點視爲未來的危險因子,加以利用吧。
並對看着他的澪搖了搖頭,告訴她——不是那麼回事。
……可是。
這句話,讓無法確定「梵蒂岡」目的的刃更明白——
——這少女說,好多年不見了。
一道清凜的聲音阻止了他。
刃更不禁扼腕。都已經和長老談出利於己方的結論,開出一條和平落幕的路了……就只差那一步而已,卻在最糟的時候殺出不速之客。要是她就此開始審訊,全部因此亂了套——最壞的狀況,說不定快和長老談好的事會被完全推翻。
刃更拋出的問題使全場爲之凍結。
「…………?」
還記得,這裏和「梵蒂岡」等負責其他地區的勇者,曾以戰技交流的名義交換過一些人才。當時刃更還小,沒機會到國外見識,不過「梵蒂岡」送來的人當中,有個和他同年的少女。眼前少女的容貌,與東城刃更在那陣子認識的來自「梵蒂岡」的少女有幾分神似。
「賽莉絲……?」
刃更愕然說出那名兒時海外友人的名字。
「對……沒把我忘掉就好。」
少女——賽莉絲開心地點點頭,視線移往刃更身旁。

「柚希、胡桃,很高興你們都很好。」
並對兩人微笑。
「你是,賽莉絲姊姊……?」「你怎麼……會來這裏?」
在作夢也想不到的時間點發生的意外重逢,讓胡桃和柚希也先是一陣疑惑。見狀,賽莉絲不禁嘆息:
「你們也太驚訝了吧……好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爲——
「無論願不願意,這段時間讓我們——有太多話要說了。」
賽莉絲眼中略帶憂愁。這指的是,雙方分別的期間發生的悲劇,以及因此改變的立場與關係。日本「村落」的悲劇,其他地區的勇者一族也都知情。
所以賽莉絲當然也知道——刃更幾個在這「村落」出了什麼事。不過——
「……不好意思,現在請讓我以工作爲優先。」
賽莉絲轉向長老們,一手按着胸前說:
「三位長老別來無恙……爲慎重起見,我重新自我介紹。」
一口氣後——
「我是賽莉絲•雷多哈特,受教宗之命自『梵蒂岡』前來此地。」
接着,以眼睛指向候在她右後方的青年說:
賽莉絲再對反駁遭阻的熱田冷冷地說:
「————?」
……而且。
最壞的情況,「梵蒂岡」說不定甚至打算逼迫「村落」解體並加以吸收,將日本納入其管轄。這樣的可能也無法否認。
「與其說擔心,不如用懷疑比較合適。」
「老爸說過那種話啊……」
長老們可能不知道修哉事先將「梵蒂岡」來訪的事告訴刃更幾個。就算知情,也預料不到審訊官竟是賽莉絲。換言之——自己現在有裝傻的大好機會。
「由於你們做出放逐刃更的判斷……使得迅先生再也無法信任整個勇者一族,與我們『梵蒂岡』和負責其他地區的族人保持距離。據說當時『梵蒂岡』的大主教表示願意收容時,迅先生甚至回答不準再接近他們,不然別怪他不客氣。」
「可話說回來,審訊這兩個字對我們來說實在不太舒服啊……你說你提早到訪,是因爲我們有可能聯合造假;可是我們只是接到『梵蒂岡』派出審訊官的通知,並不知道是爲何來訪,我們要串通也無從串起吧。」
「事不宜遲……就快告訴我們審訊的原因和內容吧。」
「——把刃更和迅先生逐出勇者一族了。」
但是——賽莉絲仍貫徹了自己身爲審訊官的職責。
賽莉絲對富士回答道:
「不過,假如日本『村落』能及早徵求我們『梵蒂岡』的協助,事情就不會惡化到那種程度了……這就是我們的立場,而我們也不希望再有相同錯誤發生。因此,爲避免放任貴村專斷獨行而導致最壞的結果,我們決定積極介入。」
聽了這問題,賽莉絲輕聲說出澪的名字。
「對於五年前那場悲劇,你們和其他地區沒有任何商議就私自處理掉了嘛……即使自己掌控不了刃更和迅先生,卻不願因爲交給我們處置而使得今後發言力減弱,居然就這樣先斬後奏……」
並如此更正後——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可是——
東城刃更,則是冷靜思考賽莉絲的意思。
「現在——你們是有前科的人。前次大戰中,當時的魔王威爾貝特在你們的主導下收兵休戰的成績,我們『梵蒂岡』當然予以肯定,所以才默許由你們日本『村落』獨自督管有最強之稱的迅先生,與繼承他才能的獨生子刃更的狀況。」
……是好是壞?
「日本的『村落』,現在是將他們定爲監視對象——但我們『梵蒂岡』認爲,這個決定並不妥當。」
這當中,東城刃更選擇保持沉默,等待賽莉絲下一句話。
只憑這句話,還無法判別賽莉絲——「梵蒂岡」的真意。
「梵蒂岡」審訊官的介入,使這會談移向新的局面。
鄰座的澪面色鐵青,柚希和胡桃也表情凝重。
賽莉絲•雷多哈特對長老們宣告道:
搭修哉的車前往「村落」途中聽說審訊官即將到訪時,刃更也曾將現在這種情況擺在腦中一隅,不過——這次的對手是「村落」,對那場悲劇也仍有深刻的心理創傷,所以纔會緊張得太專注於眼前吧。對於自己反駁長老們對澪的無理質疑,刃更不覺得後悔,也不認爲有錯。
9
賽莉絲隨之轉身。
「………………」
那翡翠眼眸所注視的正是四神之一——靈槍「白虎」。
「那就是使得『白虎』失控後,還反而讓刃更幾個替你們收了爛攤子……不得不說,這種結果比戰敗還丟臉呢。」
一口氣後——
「結果不出所料……你們後來又馬上將她改回監視對象,其實另有原因。」
造成這沉默的賽莉絲本人,也悲傷地垂下了眼。
只以眼角餘光看着他們的東城刃更,終於能夠肯定「梵蒂岡」介入的真正原因純粹是政治考量,要藉由追究對刃更等人的處理方式與責任所在,將原本分擔給日本「村落」的勇者一族主導權一口氣拉向「梵蒂岡」。
那表情表示她不帶惡意,也不是無心之言。賽莉絲十分明白,自己所說的話會帶給在場所有人什麼樣的情緒,且自己心中,還有斷定非得這麼說不可的忿恨與苦澀。
賽莉絲所說的,是刃更也不知道的過往。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在我們看來,將你們視爲監視對象的部分合情合理……不過等級是特S級就是了。」
「……………………」
因爲賽莉絲成爲審訊官後獲得了相關能力吧。雖不知那是從「白虎」的波動察覺,還是能與祂直接對話,總歸都是以某種手法得知了真相。搪塞具有這種能力的人,只會造成反效果。
一對一論戰時還有機會動之以情,但三方對談可就不能這麼做了。一旦太激動而過度集中於自己的論述,很容易被冷靜的第三人從旁補一把理性的刀,感情用事又可能樹立新的敵人。無論如何都必須同時與「村落」和「梵蒂岡」爲敵的二對一窘境。
「是呀……所以我一開始就說應該是多慮了嘛。」
「然而很遺憾,現在的日本『村落』並沒有足夠戰力,對特S級的刃更等人進行有效處置……我們『梵蒂岡』就是基於這樣的考慮,認爲三位的判斷有所不妥。」
這次換熱田問話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對於熊野的挖苦笑容,賽莉絲一派輕鬆地回以微笑。
……果然來這套。
因此,刃更趕在爲時已晚之前決定行動,輕聲問:
熊野頭一個採取行動。
「既然都認爲是監視對象,那麼不妥當是什麼意思可就讓人想不通了,還望你指教指教。『梵蒂岡』應該不會只因爲S級和特S級這種看法差異,就特地派遣審訊官遠渡重洋過來問話吧?」
「那、那是因爲——……」
現況仍不能大意。依對話脈絡來看,這把火隨時都可能延燒過來。在緊張地觀望狀況的刃更面前——
賽莉絲如此高聲宣告。
「這位是我的助理庫雷歐•安賽爾斯。」「………………」
「賽莉絲……『梵蒂岡』認爲將我們定成消滅對象比較妥當嗎?」
那次事件中,「白虎」的失控是發生在設於都會區的結界之中。攜出「四神」不是小事,「梵蒂岡」爲了掌握最新資訊或許會追蹤「白虎」的波動,但就算能察覺其力量減弱,也不會知道那是因爲「失控」——且由刃更等人善後等真相。「村落」當然不會如實呈報自己的醜事,包含將澪又改回監視對象在內,應該都編了其他合適理由。
刃更身旁的澪訝異地倒抽口氣,呆望賽莉絲。在這時候被點名——這也是當然的反應。不過賽莉絲本人對澪一眼也沒看,視線直指長老們。
「其實不只是爲了她一個,還包含刃更等所有人在內。」
「……你們擔心我們的戰力不夠處理刃更他們?」
……八成是……
「幾個月前……你們將原爲監視對象的成瀨澪斷定爲消滅對象,命令高志等人帶靈槍『白虎』執行任務,沒錯吧。」
在名叫庫雷歐的青年隨介紹默默鞠躬後——
熊野說道:
……可是。
若一味沉默而使得情勢更加惡化,恐怕會造成無計可施,沒有挽回餘地的結果。
「因爲柚希抗命纔會變成那樣……是嗎?如果找這種藉口,不僅是等於承認自己當初任命柚希爲監視員就是個錯誤,而事後讓她繼續監視——還表示你們一錯再錯喔?下這種判斷,就是你們無法掌握狀況的鐵證。」
這回答讓澪暫時安了心,吐一口氣。
「梵蒂岡」會知道他們動用「白虎」並不奇怪。一旦將攜出「四神」任何其中之一,包圍「村落」的結界勢必產生震盪,而「村落」也必須對外說明原因——連同動用「白虎」的正當理由。賽莉絲眯起仰望「白虎」的眼說:
自己的確不夠冷靜——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熱田原想反駁,卻臨時吞了回去。
這句話,使儀式堂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說不出話而產生的沉默中——雖然人人心中都不好受,但成因各有不同。對於悲劇造成的無數哀痛與無處宣泄的憤怒,有人只能忍氣吞聲地一肩扛起,有人除旁觀外無可奈何。從那天以來,每個人都活在絕望與失落感侵擾之下,幾乎將他們壓垮。失去心愛的人——無法替代的人,就是這麼回事吧。
聽了賽莉絲這麼說,東城刃更終於懂了,且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梵蒂岡」的目標不是他們——而是「村落」。這麼一來,大概不會被夾在「梵蒂岡」和「村落」之間,被迫孤軍奮戰了。
……而且。
「村落」當然也不會點個頭就答應。即使能容忍「梵蒂岡」想立於全族頂點的野心,只要順從他們認一次錯,說不定就會得寸進尺,要求如滾雪球愈來愈多。弄不好,這問題還會擴散到其他勇者負責的地區,像包圍網一樣聯合起來對付「村落」。
賽莉絲這句話,十二分地足縱繃緊堂內氣氛。
一口氣後——
「請日本『村落』儘快放棄對於東城刃更等人的監視任務所有權限,委任我等——這就是『梵蒂岡』的總體結論。」
「是什麼讓『梵蒂岡』認爲有此必要呢?」
原本,勇者一族的根據地——總部都是位於歐洲的梵蒂岡。由於前次大戰中,迅的功績使日本「村落」主導了勇魔雙方的停戰等重大事件,從而使得發言力一夜劇增;持反對立場的勇者總部「梵蒂岡」權威隨之大減,變得有形無實。這次審訊,就是爲了討回顏面吧。
……老爸。
——但是,刃更仍未放鬆緊繃的臉。
……不過。
「『梵蒂岡』的論點是基於對我們的戰力有疑慮嘛……所以說你們就有辦法處理刃更幾個嗎?」
賽莉絲對微慍的熱田這麼說之後,視線指向右上方。
10
……首先得摸清「梵蒂岡」的目的。
說法模棱兩可,意義將隨矛頭所指對象而有微妙不同。
……只是。
「好久不見啦,賽莉絲小姐……想不到『梵蒂岡』要來的審訊官居然就是你,真是教人驚喜啊。」
「對,那當然……所謂的監視對象,隨時都可能因爲發生問題時而更改爲消滅對象,視狀況可立即逕行處置。」
東城刃更回想起目前人在天之一方的父親。日前,他從長谷川得知迅與兩位母親,在他身上寄託瞭如何的希望與期許。拉法艾琳不惜犧牲一切而產下刃更,瑟菲雅因立場問題而無法同住——對於揹負兩名妻子而獨自養育刃更的迅而言,那場悲劇所帶來的結果,肯定是怎麼也無法忍受。在沉默不語的刃更面前——
「嗯……『梵蒂岡』對我們有怎樣的評判,我都已經懂了。對此,我們當然也要爲自己辯護辯護。但在那之前——」
『——————————』
賽莉絲的宣言,使長老們沉着臉不發一語。
「——成瀨澪。」
畢竟賽莉絲方纔的審訊宣言,雖然對象是「各位」,卻是接在問候長老們之後說的。當然,那也能當作是指在場所有人,但總之現在詢問賽莉絲審訊真意的責任,是在知道「梵蒂岡」將介入的長老們身上。於是,在刃更幾個順勢保持被動時——
「對,我們可以。在我們特務審訊官之中,包含我這樣的聖騎士在內,有很多S級的成員。」
「……刃更,真的嗎?」
聽了賽莉絲悠然道出的事實,澪對着刃更耳語,刃更跟着點頭回答:
「真的。『梵蒂岡』自負統馭勇者一族的使命,一直致力於網羅全世界勇者一族的優秀人才。」
在結界內與長谷川獨處一年時,刃更曾在枕邊聽她說過,迅也在「梵蒂岡」待過一陣子。行事瀟灑豪放、率性專斷的迅很容易和重視紀律的「梵蒂岡」高層起衝突,最後不歡而散就回到日本「村落」了。拉法艾琳從那時候起就已經對迅深感興趣,時常注意他。
「還真有自信……」
熱田回答賽莉絲道:
「可是你們要怎麼監視?派一個S級的審訊官來日本駐任嗎?」
「不。如三位長老所知,歐洲具有大量通往異世界的次元境界,其中以魔界爲最多,所以需要處理的案件也不是日本所能比擬……礙於現實,我們不能分出S級審訊官的戰力。」
「嗯……所以就是——」
賽莉絲對富士點點頭:
「沒錯,刃更等人將另行安置於『梵蒂岡』——由我們直接監視。」
「!——等等,賽莉絲。」
這話使刃更不禁插嘴。
「哎呀……怎麼啦刃更,難道你也反對嗎?」
賽莉絲帶着優雅笑容轉過頭來。平穩的表情與語氣,正對着刃更施加不得異議的壓力。而那笑容則是拐個彎說——現在的你們無權選擇。刃更等人會是「監視對象」而不是「消滅對象」,就只是因爲勇者一族放過他們而已,也就是故意網開一面。而如此判斷,隨時可能因爲他們態度不配合而改爲「消滅對象」。
……真棘手。
能與長老們談判成功,是由於這裏是全村中樞「儀式堂」,以及「梵蒂岡」派出審訊官等狀況複雜糾結的結果。
一旦產生「穢瘴」,長老們將被追究管理責任。
也就是反過來利用對方的地利。
「——小刃抱歉,我能走了嗎?」「我懂你的心情,但拜託你做好做滿啊,瀧川——」
……那個人……
「就像你有審訊官任務在身,我也得親手交出上頭交代我送的密函纔行。我原本也是打算趕快交一交,和這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方說再見……但一個不注意,你就和那邊幾個老爺爺擦出火藥味來了。我啊,可不希望因爲碰巧人在這裏聽了太多不該聽的話,一時忍不住就多了嘴……被捲進不必要的麻煩裏。如果你們接下來話還長得很,我想請你先讓我把事情辦妥,好早點回去。只是呢——」
不過——
「我這人就是不喜歡囉哩囉唆地擺架子打官腔……我說的和內容一不一致,你們待會兒拿來自己看就知道了。如果你們喜歡念這種裝模作樣的鑲金文章,等我走了再慢慢唸吧。」
「是啊。」瀧川點頭回答賽莉絲:
過程中,瀧川學到了很多,而最重要的就屬「少管閒事』,將全場注意都吸到自己身上就更別提了。況且他現在還困坐在最討厭的「政治」舞臺上,對手還是敵人勇者一族,地點是他們的根據地——而且是中樞核心。自從受命與刃更等人同行後,某句話稍一恍神就會從腦袋裏冒出來,又被他兩三下攆走,現在這狀況又讓他想起來了。
「……你就唸吧,我們也不反對。」
東城刃更這麼想着,轉動眼睛。有個人或許能像「梵蒂岡」從旁介入刃更等人與「村落」的問題一樣,將情勢逐漸傾向「梵蒂岡」的勇者一族內部問題從外翻盤。
瀧川不禁苦笑,垂眼看向密函。
「——那麼特使閣下,你有話想說嗎?」
「特使……而且你又叫他『瀧川』?原來如此,報告裏那個間諜魔族就是你吧。」
都那樣說了,長老們也沒有拒絕的份吧。妄將密函內容當作祕密,很容易真的被「梵蒂岡」任意解讀——假如遭誣指與魔族暗通款曲而無奈地公開密函內容,又會被懷疑其內容的真僞。
「——————」
只有刃更表情毫無變化,也沒多看瀧川一眼。
……不,還有其他問題。
然而一旦消息走漏,刃更也一樣遭殃——一旦被「梵蒂岡」知道了,肯定更沒有進退的餘地。
「我這封密函雖然寫的是交給勇者一族,上頭勸要我親手交給日本『村落』的長老……爲防止內容遭人竄改,從開封到誦讀都由我一手包辦。」
……這丫頭還真有一套……
賽莉絲傻眼地說。
「假如有某方勢力利用成瀨澪的影響力而企圖獨佔,可能又會引起兩派之間的爭執,於是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達成共識,今後當然不有任何危害成瀨澪的行爲,且基本上不會再與她有任何接觸。此項決定之對象,也包含能夠要脅成瀨澪的東城刃更、瑪莉亞、潔絲特等人在內。」
賽莉絲整個人惱怒得逼上來。
11
……這也難怪啦。
「啊……怎麼說呢,不好意思,在你們聊得正起勁的時候打岔。」
「…………既然是這樣,我無所謂。」
「賽莉絲……他不是澪的部下,而是穩健派和現任魔王派聯盟派來的特使,帶了一封兩大勢力首領聯名的密函。」
「——那、那是什麼意思啊!」
勇者一族對瀧川的評價一定不會好,要是再知道他在魔界也祕密幫助刃更暗殺貝爾費格,腦袋就危險了。
……嗯~
刃更已經在論戰中駁倒長老們,倘若在這時和「梵蒂岡」起了爭執,長老們說不定會見風使舵,和他們一個鼻孔出氣。
賽莉絲有所誤會地這麼說。
刃更看了過來,臉色稍有變化。瀧川看在眼裏,卻沒有理會。
兩眼聚焦在面前地板某處,深思着什麼。
修哉和長老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瀧川與刃更等人同行,賽莉絲即使能知道他們會在今天回村,也不可能知道瀧川的出現與立場。接着,誤會了的賽莉絲還冷冷地看了過來。
「好,我也無所謂……」
假如刃更推測正確,拉姆薩斯就是威爾貝特,那麼這個父親絕不會原諒瀧川讓他的寶貝獨生女陷入險境;那個超愛雷歐哈特的瘋婆子一旦知道他沒能善盡特使使命,還會笑嘻嘻地跑來宰人。
「我看看啊。就是由於前任魔王威爾貝特過世,導致前次大戰所結的休戰狀態幾乎有名無實,所以魔族想藉穩健派和現任魔王派這次議和的機會,和勇者一族重訂停戰協議。」
說到這裏,澪、柚希和胡桃三人露出放心的表情。那是因爲她們是明白自己達成了前往魔界的目的,還得到兩派首領立書承諾的緣故吧。當她們爲自己的搏命奮戰獲得回報而欣慰時——
他的任務本來就不包含這種事。不明着採取任何行動,純粹躲在影子底下,直到最後都不引起任何注意——但獲得最大的成果。這就是以間諜活動爲主要任務的瀧川一再受命重複的事。
「……………………」
「既然你能進入這神聖的地方,想必一定不是普通魔族,多半是成瀨澪的護衛之流吧……我們正在談論非常重要的案件,請別插嘴。」
刃更裝出略顯消極的態度,首先同意。
此外——
自己這一路上都是爲了取得平靜生活而戰,而這次的目的也是說服「村落」將澪定爲監視對象,不再提高,而這個目的再差一步就要達成了。但是——就算繼續保持「監視對象」,一旦被帶回「梵蒂岡」,刃更等人只會離自己希望的平靜生活更遠。
瀧川攤平招疊的信紙,說道:
「只是……參加雙方決戰的成瀨澪等人,對於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的和平影響甚大。若將已故魔王威爾貝特的獨生女成瀨澪的功績留下正式記錄而公諸於世,難保不會使得自身陣營內又出現新的野心份子或引來無謂反彈。」
那就是瀧川八尋。見到刃更的視線後——
瀧川所念內容似乎不出長老們與賽莉絲所料,一點也不驚訝。沒有任何正反意見,是因爲說那點話也會被人解讀成政治立場的緣故吧。
並嘆着氣這麼說,轉向賽莉絲。
瀧川擺出無語問蒼天的表情,無奈地搔搔後腦。
「……………………」
「特使的任務不是該正確傳達信函內容嗎……」
瀧川哼笑一聲。
……要化解這個狀況嘛……
因此——
聽了瀧川的宣讀,賽莉絲又驚又疑,慘叫似的抗議,但同樣遭到瀧川忽視。
「我看小刃他們和你跟長老們氣氛這麼緊張,遲早也會想拿這份密函當作談判籌碼吧……就我這個臨時任命的特使立場而言,實在不該和你們那些鳥事有所牽扯。所以儘管不太願意,我想還是就把這封密函當着你們所有人的面開封了吧……各位意下如何?」
……而且。
——可是,這一手對「梵蒂岡」來的賽莉絲起不了作用。
刃更嘆口氣,解釋道:
「——那我就照辦啦。」
……真是個倒楣的爛工作。
還有,要是刃更幾個在這裏出了大問題,瀧川也會遭到究責。
「……………………」
富士也同意,即表示所有人一致通過。於是瀧川念出密碼,並發動魔力使密函辨識靈子波型,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的封蠟徽記各自發出微微藍光、黑光——嚴密緘封的密函終於開封。
賽莉絲跟着答應,並且——
「梵蒂岡」不必背這裏的管理責任,無論產生多少「穢瘴」,也能以雙方立場觀點不同爲由無視到底。
……啊啊,麻煩死了……
既然不曉得賽莉絲對自己瞭解多少,自己別大嘴巴就對了。當瀧川這麼提醒自己時——
瀧川聽了乾笑一聲,轉向刃更。
「呃……『吾等降生爲魔,以魔爲傲者——』那個,這邊可以跳過吧?爲了節省各位的時間,就讓我挑重點長話短說吧。」
賽莉絲終於明白他是誰似的說。對於前任魔王威爾貝特的女兒成瀨澪,勇者一族也不敢等閒視之,再加上刃更的問題,柚希與胡桃交給「村落」報告或許就是因此與其他地區共享。她會知道瀧川,應該就是來自這些報告,或「梵蒂岡」調查澪的過程中也發現了這號人物吧。
「三位長老也沒關係吧?你們不希望被我們誤會,『村落』還有什麼想瞞着我們吧?」
庫雷歐與賽莉絲一同現身於儀式堂內後,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臉上也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就某方面而言比賽莉絲還要棘手。賽莉絲說他是隨行助理,也不知是真是假。若只是撐派頭的裝飾倒是無所謂,但或許庫雷歐纔是真正直接聽命於「梵蒂岡」高層的人,觀察談判桌上每一個細節,不能輕舉妄動。
抓緊對手弱點攻訐到底,向來都是政治鐵則。若不想受這種罪,最重要的當然就是別露把柄給人抓,相信在政治之路上走了那麼多年的長老們不會不知道這點。
對於這樣的想法,瀧川低聲一笑,繼續念出函中內容。
……真是辛苦你啦。
……怎麼辦?
「與勇者一族重訂的停戰協議附帶以下條件——魔族與勇者一族雙方,必須將他們所有人視爲『聖域』,不可侵犯。此項條件沒有議論空間。」
狀況真是爛透了。雖然自己一直避免想這件事,以免愈想愈傷心,但逃避現實也只能到此爲止了吧。在日本「村落」三長老與擔任「梵蒂岡」審訊官的聖騎士注視下,瀧川爲自己的窘境哀怨不已時——
也不忘帶着悠然微笑警告三長老。
「但是——對於成瀨澪的不侵擾行爲,不該只限於魔族自己。」
「你竟敢編出這種鬼話……!」
「倘若勇者一族斷定東城刃更和成瀨澪的存在,能有效影響魔族而惡用,勢必將對這歷史性的和平造成阻礙。」
……也對。
……無論如何。
瀧川從懷中取出密函信封。
……再說。
瀧川兩指夾着密函又翻又晃地說。
就「梵蒂岡」的立場而言,賽莉絲對「村落」做的是正當批判,即使背後滿足政治意圖也無所謂。恐怕,現在的賽莉絲對自己的正義不抱任何懷疑,相信將刃更等人帶回「梵蒂岡」就是最佳選擇。正由於她有這份近乎不知變通的耿直——「梵蒂岡」高層纔會在這件事上派任她爲審訊官吧。另一方面——
「再說,一個隨從無視主人成瀨澪卻自己搶着說話……做出這麼無禮的行爲只會丟她的臉喔?」
刃更向候在賽莉絲背後的庫雷歐瞄了一眼。
然而,現在刃更是不得異議的情況。於是——
……總而言之。
刃更需要的是能夠推翻賽莉絲的說詞、避免被帶去「梵蒂岡」的逆轉手段,他多半正在腦中拚命建構這樣的論述,如果瀧川帶來的密函含有能幫他一把的內容,那可真是太好了。不過刃更不會單純依靠內容不明的密函,同時也盤算着自力解決問題的策略。澪幾個應該也有同樣想法,只是刃更在這種時候特別徹底,甚至讓瀧川覺得不是滋味。不過他應該還沒想到好辦法吧,還是一臉的緊繃。於是——
「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聯盟,除以本函請求重訂停戰協議,同時事先也敬告,奉勸各位,若發現勇者一族試圖利用東城刃更與成瀨澪等人——將視爲對本聯盟和平之重大破壞行爲,屆時恐怕不得不與勇者一族宣戰……以上。」
「嗯……原來如此。」「我想也是這樣吧。」
並帶着一絲笑意,話中有話似的這麼說。同時——
開口發言的瀧川八尋感到自己成爲全場注目焦點,同時心想——
假如「梵蒂岡」這次介入真是因爲爭權等政治意圖——可不會只是把刃更幾個帶過去就算了,不用想也知道「梵蒂岡」高層一定會進一步利用他們的影響力。受到世界最有力的勇者一族監視,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在如此重重不利條件下能保護澪幾個到什麼程度,刃更也實在無從估計。
「喂喂喂,我可是對着在場所有人開封密函的耶,這裏每個人都能證明我遵照正式手續,沒有任何造假吧。要是你還是不相信,那就拿去吧……自己看清楚不就得了。」
「!——還要你說嗎!」
賽莉絲嚷嚷着從瀧川手上一把搶過密函。
同時——密函產生反應,轉譯成賽莉絲懂的文字,她的翡翠眼眸也跟着急切地左右掃視。不過——這只是浪費時間罷了,瀧川完全是依照函中內容宣讀,一個字也不假。不久
『……………………』
瀧川發現刃更幾個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禁莞爾一笑。
……看吧,沒什麼好擔心的啦。
如果事情都會自然而然地那麼戲劇化、那麼浪漫,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密函內容像是對現在的刃更幾個量身打造,當然是因爲他們就是在魔界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以及名爲血緣的關愛,不過——
……不只是這樣喔。
刃更或澪遭到勇者一族利用,對魔族確實是一大麻煩;反過來看,可以說他們是藉由將刃更等人的存在指爲「聖域」,達成自己的要求。使諸事十全十美並不叫政治——只是虛構的佳話;但在政治上,有利的虛構或表面工夫,比毫無用處的真實有效多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
賽莉絲讀到最後,肩膀不停發抖。
「那麼……你怎麼說?我已經提出新的停戰協議了,要接受還是拒絕,你們可以回去慢慢討論。」
但是——
「要是你還是要把成瀨澪等人帶回『梵蒂岡』去——在那一瞬間,我這的頭頭就會把那當作是宣戰行爲喔?」
「………………!」
瀧川的話使賽莉絲不甘地咬起脣。既然以審訊官身分接下這工作,「梵蒂岡」上層應該有給她相應的權限吧。
——不過。
現況已經超乎在場的審訊官與一族之長能獨斷的程度。
嘴邊略帶淺笑——斯波恭一就在那裏。
「恭一說得沒錯啊,審訊宮閣下……此人就是我們對刃更等人的抑制力和保險。」
談到如何處理這種萬一時,柚希和胡桃自願請命。假如刃更和澪——尤其是澪,對「村落」表示敵意,狀況可能一口氣傾向嚴重對立;換作勇者一族的柚希和胡桃,行爲責任就該由「村落」來背。
野中胡桃具現出操靈術護手,並展開多重魔法陣。
「討厭啦,不要裝那種臉嘛,這麼久沒回來了耶……是吧刃更?」
野中柚希抽出靈刀「咲耶」,刺入斯波的貫手與刃更頸部之間。
修哉曾說,「梵蒂岡」的介入使長老們坐立難安。若真是如此,最可能的就是用來防止「梵蒂岡」干涉「村落」內政吧。不過——
「村落」召來刃更和澪,是由於將他們視爲問題。爲了避免與「村落」對立,他們必須努力表示自己沒有敵意。
——然而,即使自己沒有敵意,對方也可能強行動手。
先前賽莉絲批評「村落」對刃更沒有足夠抑制力時,熊野長老曾說,會對「梵蒂岡」這樣的顧慮替自己好好辯護,最後由於事態演變太快而擱置至今……那當時,刃更就想到長老們的底牌可能是斯波。但雖然已有準備,如今實際正面對峙起來,還是感到某種一閃神就會被壓垮的詭異壓迫感。而且——
……應該不是吧。
……就算是這樣……
目標是他的喉嚨。迅速的貫手被吸了過去般竄向頸部。
「——要恨就恨賽莉絲吧。」
……可是。
而現在——柚希和胡桃確實從斯波突來的暴行中保護了刃更。
賽莉絲•雷多哈特全速運轉着每個腦細胞。
所以我要帶走刃更——當她就要接着這麼說之前——
「!…………你怎麼會在這裏!」
柚希表情冰冷,靈刀刀尖指着斯波不動。
「把人說成毒也太過分了吧……刃更,你不覺得嗎?」
是從賽莉絲等人正前方——上堂位置傳來的。因此——
無論賽莉絲如何攻訐「村落」,長老們都沒有窘迫的樣子,反而一副遊刃有餘。這麼說來,恐怕答案只有一個——他們爲了這場會談,事先釋放了斯波。
……「梵蒂岡」的聖騎士……
可是刃更心想——現在是高度的政治場合,正當不一定具有正義。而刃更懷抱的這份不安,很快就藉由斯波的笑容化爲現實。
12
「就只是阻止你的暴行而已……應該沒有任何不妥。」
「可是……既然現在無法立刻認定是否該將刃更等人視爲『聖域』,至少在勇者一族達成全體共識之前,我們必須先釐清他們的監督責任歸屬。」
熱田代斯波回答後,賽莉絲惱怒地說:
那麼,是不是所有責任都能交給柚希她們一肩扛呢?當然不行。
若決定接受魔族方將刃更等人視爲「聖域」的條件,以後再也拿他們沒輒——在決定怎麼做之前下手不就得了——這就是賽莉絲的想法。雖然有點耍賴——
……斯波在這種時候出現就代表……
「您在說什麼傻話?怎麼偏偏把這人搬出來……就算想以毒攻毒也有更好的方法吧?」
「你一直都在牢裏幽禁……無論從前戰力多麼高強,也無法保證沒有衰退吧?」
名爲斯波恭一的青年,就是瀰漫着如此強烈的存在感。
在三人包圍斯波,場面緊繃到極點時——
「——……!」
「——如果需要抑制刃更他們的力量,我想我幫得上忙喔?」
也就是反過來利用對方需要時間判斷的要求。這時——
——前往「村落」前,刃更幾個經過討論後做了幾項決定。第一,儘可能摸索不與「村落」對立或衝突的方法;第二,容易遭受針對的澪,以及容易讓事情演變成責任問題的柚希和胡桃,與長老會談時儘量別開口,讓刃更一個談;而第三——假如事態演變到免不了動武,則由柚希和胡桃應對。
即使面對斯波施壓,賽莉絲也不願退卻,緊咬不放。
賽莉絲•雷多哈特從腰間拔劍出鞘,直指斯波鼻尖。
「勇者一族派出了野中姊妹,魔族則是派出了我來監視……對於這樣的狀況,雙方的接受度都很高不是?」
——那不是因爲斯波主動停手。
「————————」
「哎呀呀——這種事用不着你們費心。」
「真沒想到會有人來妨礙我……你們三個都在想什麼呀?」
「————!」
和之前賽莉絲那時不同,來自室內。
堂中出現一道隱笑的聲音。
賽莉絲的劍形狀特殊,由四片不同色彩的魔力刀鋒組合而成。那多半與審訊官身分無關,是她另一個頭銜的配給武器。
而刃更以沉默回答,心想——
這位在遙遠海外長大的兒時好友,如今已無疑踏進唯有全世界勇者一族中千挑萬選之人才能抵達的領域,令人有些感慨。但感慨歸感慨,刃更幾個還有其他事得做。
剛那一連串動作——先出手的是斯波,柚希和胡桃都沒有錯。
「有人要我展示力量,我只是照辦而已呀。長老們說我就是對刃更幾個的有效抑制力,賽莉絲卻對我的作用表示懷疑。」
當刃更以最大戒心注視斯波時,斯波呵呵一笑,視線直接移向賽莉絲,以只是貼在臉上般的平板笑容問:
當瀧川這麼想時,賽莉絲依然堅持立場。
這個可能導致與魔族全面開戰的狀況,必須視爲勇者一族全體的問題,召集各地區代表研討後再行定奪。然而「村落」與「梵蒂岡」彼此互爲政敵,一旦再牽扯到美國等地區,情況無疑會更加混亂。從調整時程到意見統整肯定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在各區手忙腳亂時,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的和平應早已成形;而這樣的事實,將使得勇者一族更加焦慮,能坐下來談的也都開始吵架了。所以——
……果然是斯波。
「——————」
斯波的突然現身,要霎時繃緊堂內氣氛是綽綽有餘。
東城刃更也能感到儀式堂充斥着不由分說的緊張。
「那麼……怎麼樣呀,賽莉絲?憑我不足以抑制刃更嗎?」
但是,斯波的指尖在接觸的前一刻戛然而止。
「嗯~你這樣說,讓人有點傷腦筋耶……那好吧。」
……足夠替眼前爭取到大把時間吧。
只見三長老背後——有個青年就站在與四神同樣供於堂中的御神體旁。他從供品的素果中拿了一顆鮮紅的蘋果,喀嚓一咬後轉過頭來。
問題就在於長老們是在哪個時間點決定釋放斯波了。是在決定召來刃更和澪的時候,還是接獲「梵蒂岡」審訊官來訪通知,抑或是准許魔族特使瀧川入村時——將斯波這個高風險人物當作對誰的底牌,是這狀況的焦點所在。
「……………………」
有人阻止了他的攻擊——還是三名少女。
想到這事實的意味,使刃更毛骨悚然。刃更要瀧川宣讀密函,是在聽見賽莉絲說明「梵蒂岡」的主張後想出的反攻法;然而斯波的出場方式,明顯不可能是接招後的對策。
食指摳着臉頰的斯波忽然消失,瞬間出現在刃更眼前。
「原來如此……不過,對於判斷是否接受停戰協議這段時間當中該如何處置,我想現在就已經夠恰當了吧。」
話還沒完,那右手就刺向刃更。
並對阻止他的少女們做作地聳聳肩,苦笑着這麼說。
東城刃更也不敢大意。過去,「村落」爲收拾定爲消滅對象的零,不僅動用「白虎」,還放出斯波監督高志幾個,而最後如賽莉絲所說,是以失敗收場。再說,之前的對話也提及「村落」召來刃更和澪是由於顧忌他們的戰力。總結以上事實,將斯波這張牌當作爲了對付刃更等人而打才妥當。若對手是斯波,只要稍有閃神就可能直落地獄,不能有絲毫大意。因此——
名叫瀧川的男性魔族,以此開始拆解賽莉絲的想法。
……原本是這樣纔對……
當所有人都爲這緊繃氣氛屏息不語時,賽莉絲帶着明顯的緊張質問斯波。
當刃更與其他人都抽了口氣時,斯波的右手已裹滿駭人的紅黑氣場。
反過來說,兩人能來得及應對斯波的行動,是身心都保持隨時能動身的狀態所致——但賽莉絲並不一樣。儘管在斯波現身而有所欠鎮靜的狀況下,她也完全能跟上斯波的動作。
「我所做的,是基於『村落』與『梵蒂岡』雙方政治考量的正當行爲,你們的行動卻妨礙了我……有什麼要反駁的嗎?」
「沒有,我和姊姊只是感應到你的殺氣而瞬時反應,一點惡意也沒有,不是想妨礙『村落』或『梵蒂岡』。」
讓她們動手,充其量只是比刃更和澪動手好那麼一點而已。不過,柚希和胡桃依然不願讓步——堅持既然更好就該那麼做,在緊要關頭時動手的人非她們不可。如果不是主動攻擊,純粹是正當防衛,即使遭到責備也不太可能受罰,不必擔心。
——斯波平時都是軟禁於牢中,而長老們從會談開始就不曾移動位置,別說下令放出斯波,就連類似的舉動也沒有。當然,他們使用精神感應類的能力,在不使他人察覺的情況下暗中下令的可能性並不是零,但是——
「————————」
「不……並沒有那種事。」
「對……我很懷疑。」
……不能這樣就放棄……!
斯波唏噓地聳聳肩,徵求刃更的意見。
……但應該說得通才對……!
「我已經說過我方的顧慮了。現在,日本『村落』對刃更等人並不具有效抑制力……能達成這個任務的,只有我們『梵蒂岡』。」
……既然如此。
也許從會談開始——不,踏出東城家門的那一刻起,兩人就一直保持備戰狀態吧。
也就是說——
斯波在刃更無言注視下迅速收回保持貫手架式的右手。
……而且那把劍。
賽莉絲和刃更幾個,都錯愕地朝那看去。
賽莉絲堅不認同那樣的回答。
胡桃眉也不挑一下地回答加深笑容追擊的斯波。面對政治性語言,就得用政治性語言回擊。胡桃的話,是爲了將自己的行動正當化而說。畢竟,斯波的神祕力量很可能完全不受限於儀式堂的結界,想發動就發動,層級甚至比名爲「四神」的四項種器總和還要高。放任他的攻擊不管,刃更說不定已經喪命。所以柚希和胡桃的行動,也能說是默認的正當防衛。
「再說,在儀式堂裏又不能發動攻擊性能力。」
這也是權宜之言。假如斯波的力量擊垮了「四神」結界,胡桃就能使用精靈魔術;即使他的力量不會影響結界,宿於靈刀「咲耶」的精靈無法發揮力量,柚希也能拿祂當普通的刀使用。
……不過。
從賽莉絲的劍刃是由魔力構成來看,能使攻擊能力無效的儀式堂結界或許真的消失了。
當然,那是「梵蒂岡」授與聖騎士的武器,可能擁有與四神同級或更高的力量而不受影響,這點無法否認。
……假如桔界真的消失了。
消失的時間點不會是斯波採取攻擊,或出現在這堂內的時刻。
這兩個時間點上,儀式堂空間本身沒有任何變化或震盪。
因此,倘若長老們決定那斯波當底牌,很可能在刃更等人抵達之前就消除了結界,這也能解釋爲何長老們沒有在這堂內安排任何護衛——當然,這全是假設。即使知道儀式堂內有封阻攻擊能力的結界,也沒有檢測它是否存在的方法。爲避免與「村落」對立,自己不能發動任何能力測試,斯波和賽莉絲的力量又太過不明。
即使真相依然藏在五里霧中,政治的攻防也仍未結束。
「沒有惡意是吧……我知道了。可是,這裏不是可以那麼做的地方。要是你們不瞭解,就沒資格待在這裏囉——是吧長老?」
「………………沒錯。」
經過一段沉默,富士頷首同意。
「修哉……叫柚希和胡桃退下。」「……——先動手的不是恭一嗎?」
修哉也質問起這要求的正當性。
「我只是做別人要我做的事,一點問題也沒有……證據,你就自己看吧。」
斯波橫展兩手——
「現在這裏一點『穢瘴』也沒有,表示諸神和精靈們都認同我……說我的行爲是正當的。」
憑自己的強大力量,與反過來利用結界的存在強調自己的正當性。
賽莉絲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在計算自己『梵蒂岡』與包含斯波在內的『村落』打起來有多少勝率吧。這當中——
即使實力沒問題,人格也大有問題——所以賽莉絲認爲他不適合離開村落抑制刃更。
「嗯,這倒是……啊,那就這樣好了。」
「能請你閉嘴嗎,刃更——這是『村落』和『梵蒂岡』的問題。雖然你是當事人沒錯,但這件事你每資格插嘴。」
柚希與胡桃,就這麼被修哉帶出了儀式堂。
……可惡……!
也就是——讓刃更等人和斯波打一場。
「測驗……?」
使事態緊張得一觸即發的柚希與胡桃都被趕了出去,刃更當然也得避免狀況變成她們在自己眼手不及的地方再起衝突。
13
「魔族開的條件只提到成瀨澪、成瀨萬理亞、潔絲特和刃更四個,不包含柚希和胡桃……對吧?魔族特使小哥?」
「亂來?你在說什麼傻話。目前,造成問題的是成瀨澪……S級的你和名叫潔絲特的女魔族,還有準S級的夢魔成瀨萬理亞。再算上已經被勇者一族放逐的刃更,S級就有三個了,而『梵蒂岡』還將你們定爲特S級……事情是非常嚴重啊。」
聽了修哉的回答——
「…………好吧。柚希、胡桃,你們都把武器收起來。」
「你所證明的,就只有你的確是個過去惹出大問題的人而已。再說,我對你是否有資格執行勇者一族的使命也很懷疑。」
賽莉絲滿面苦澀地說。她應該想都沒想過要對柚希和胡桃下毒手吧。對她而言,她們也是重要的兒時好友。不過——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梵蒂岡』應該不會認同我剛那算是對刃更的有效抑制力吧?」
「等一下……這樣——」
「我不是說『你先打』嗎……假如你戰勝刃更,爲了評比『村落』和『梵蒂岡』誰適合抑制刃更他們,我們之後還得打一場。到時候,多半會是『村落』和『梵蒂岡』的總體戰吧。」
「開什麼玩笑!你以爲我們會允許這麼亂來——」
「…………………………」
「——斯波!」
刃更也不曉得長老們是否真能控制斯波,這樣的情況太危險。
斯波提議道:
刃更整個人火得跳起來大吼。
……我想。
柚希輕輕喚了刃更一聲。是在請示他的判斷吧。
密函的「聖域」不含柚希和胡桃,是迫不得已。
「只要贏了,你就會把刃更交給我們嗎?」
換刃更開口了。
斯波對輕聲詢問的刃更笑了笑。
斯波涉入此事,是由於長老的考量還是他主動獻計並不明朗。
對方是魔族,柚希和胡桃是勇者一族。密函也是由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聯名捺印的正式公文,不能明言禁止對勇者一族出手。假如傳出這種事,兩派內可能爆發反彈。就連寫上刃更之名,也應該經過再三的檢討。
「那麼……」
斯波對下意識回話的賽莉絲露出微笑。
……畢竟。
被自己剛說的話回敬,讓賽莉絲表情一陣苦悶。
……可是。
「既然這樣……我們就辦一場測驗,決定依從誰的看法吧。」
斯波對疑惑反問的賽莉絲點點頭。
「那、那當然……!」
「…………我們沒有要求到那種地步。」
斯波輕佻地訕笑着說:
拉姆薩斯和雷歐哈特多半沒想到斯波會提這種議吧,或許還認爲勇者一族保護族人是天經地義。
「真是的,堂堂的『梵蒂岡』審訊官態度怎麼能那麼不堅定呢,太不可靠了吧……你就是抱着這點程度的認知和覺悟大放厥詞的嗎?」
賽莉絲雖想以魔族的全面開戰遏止斯波,然而——
魔族不許侵犯的就只有澪、萬理亞、潔絲特和刃更四人,這是爲了保護能有效脅迫澪的人——也就是澪所珍惜的人。畢竟這一點來看,柚希和胡桃也該包含在內,但是——
而且,將能夠造成如此重大破壞的材料寫成密函交給勇者一族的事一旦曝光,說不定會連根撼動人民對首領拉姆薩斯與雷歐哈特的信賴。別說對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的和談造成打擊,甚至可能使兩派由內崩潰。
「那當然……但話說回來,要是你再有不軌舉動,我一定會用這把神劍『聖喬治』斬了你,絕不饒恕。」
賽莉絲將魔力劍收回鞘中,對還想捲土重來的斯波說:
「假如——我打贏賽莉絲呢?」
聽他這麼說,修哉被迫保持沉默。如果說斯波的力量可以消除結界,就等於是當着「梵蒂岡」審訊官賽莉絲面前承認,「村落」釋放本來非得銬在牢房中不可的斯波卻怠忽職守,沒有做好防範未然的準備。都被質疑無法抑制刃更等人了,一定得避免他們認爲「村落」對斯波的控管堪慮纔行。
在斯波面前,賽莉絲尊貴親愛的友情一點力量也沒有。
「………………」
「再說,你口口聲聲說懷疑我們可能沒辦法抑制刃更他們,但如果把刃更他們交給你們『梵蒂岡』,在需要的時候又真的抑制得了嗎?」
「這種測驗……只要刃更故意輸給你,一樣能製造對你們有利的局面吧!」
「討厭啦.刃更……幹麼明知故問。」
被斯波點名的瀧川一語不發——以沉默表示肯定。
刃更纔想反駁,就被斯波封殺了發言權。
一直保持沉默的澪也對一臉不解的斯波明示敵意,但途中——
刃更面對柚希與胡桃這麼說之後,視線回到斯波身上。
「!……等一下,這裏還有魔族的密函。在全族意見統整出來以前,我不許你擅自對刃更等人出手。」
「——要是刃更輸了,我就把柚希和胡桃殺了吧。」
斯波搓着下巴想了想,靈機一動地說:
「——再來就交給我吧。」
「怎麼樣呀,賽莉絲——你應該不會說不吧?做出公平公正的判斷,是審訊官義務所在。如果你不講理到想都沒想就只憑私情拒絕,換我要質疑你的資格囉?」
「但是,我們的長老認爲我纔是最合適的人。意見相背了呢,分爲『村落』和『梵蒂岡』兩邊。」
「對於那麼危險的你們,我認爲我的判斷並沒有錯……勇者一族的使命本來就是保護這世界不受魔物侵擾,甚至不惜賭上性命,只犧牲兩個人已經夠划算了。」
聽了斯波的提議,賽莉絲眉頭一皺,恢復冷靜。也許是認爲這條件對她們不算壞……或原本就有這種打算吧。
一口氣後,斯波向刃更做出宣告——彷彿理所當然。
「——就我和你們,懂嗎?」
「那麼——可以請你親手證明嗎,賽莉絲小妹妹?」
「!…………」
此話一出——
不過——將她們趕出堂外的斯波還留在原處。
「奇怪?怎麼啦,刃更?我還以爲這方法很棒呢。這樣你就不敢放水了吧?」
「…………刃更。」
「以任何人都不能插手的方式,讓你看看我治得治不了刃更他們。」
「別擔心……幸好有你們幫我。」
雖然非常希望阻止斯波破壞這次會談——
既然刃更不希望斯波介入,這種事就絕不可能發生……但賽莉絲仍得反駁,不能讓斯渡稱心如意。
「你就先和刃更打一場,好好戰勝他再說吧……既然不是讓你一個監視刃更他們,而是要他們搬去『梵蒂岡』,要是把澪捲入戰鬥,魔族也不會默不吭聲,那就和刃更單挑好了。既然『梵蒂岡』老愛挑我們毛病,那最少最少也得這樣身先士卒一下吧。」
「要是你贏了,『村落』這邊當然也要打一場,向『梵蒂岡』表示我們能有效抑制你們啊。」
對長老和賽莉絲有效的底牌,在斯波面前就像張破紙一樣。
「……………………」
必須儘可能套出、掌握對方的想法與企圖。這時——
因爲斯波是否是對刃更的有效保險,仍未獲得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