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直到你的悲傷消失爲止

1

就在刃更與敵人展開戰鬥的時候——成瀨澪已經離開了保健室。

她目前所在的位置，是校內最接近天空的場所。

也就是頂樓。在藍白色的月光下，澪與一名少女對峙。

那是她的同班同學，也是監視澪的勇者一族——野中柚希。

「……好了，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當澪在夜晚的保健室醒來的時候，刃更可能是暫時離開位子吧，並不在身邊。過沒多久，打開保健室的門走進來的，不是刃更而是柚希。然後——

「……我有話跟你說。」

表情冰冷的柚希說完這句話以後，澪便跟在她後面來到頂樓。

對於澪提出的疑問，柚希用平靜——但很斬釘截鐵的聲音回答：

「你應該從刃更那兒聽說了……我在這個學校的理由。」

「沒錯，我的確從那傢伙的口中聽說了。」

澪說道。

「你是什麼人——以及跟那傢伙是什麼關係，我也聽說了。」

繼承前任魔王的力量的澪，與勇者一族的柚希。照理說，她們彼此應該是死對頭之類的關係。可是，雙方都避談在這之前的事。

對於目標是找現任魔王報仇的澪來說，與柚希發生衝突，甚至跟勇者一族爲敵並非良策，而對於柚希來說，她的立場就是貫徹自己監視澪的任務吧。但那些事情，從新學期開始的一週前——也就是刃更轉進這所學校以後才真相大白。

「然後呢？你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那又怎麼樣？」

當澪暗示要她「迴歸主題吧」，柚希直視着她這邊說：

「——請你離開刃更。你在的話會讓刃更很痛苦……所以請你離開刃更。」

「……果然，是那件事。」

澪早就知道對柚希來說，刃更不只是單純的青梅竹馬，而是抱有更深情感的存在。以柚希的立場看來，對澪提出這樣的要求是理所當然的。

沒錯，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刃更捲入這場風波。

「——哎呀呀～居然讓我聽到這麼耐人尋味的事情。之前就想過怎麼會有這個奇怪的傢伙礙事，想不到竟然是被逐出勇者一族的傢伙。而且，居然還是大戰英雄東城迅跟他的兒子，真是讓人嚇了一大跳呢。」

「你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所以刃更，跟迅叔叔離開了村落……也失去勇者一族的資格。」

刃更看到殘留在頂樓的戰鬥痕跡與柚希手中的刀，不禁皺起眉頭。

澪突然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再說一次……」

對方戴着白色面具，身穿黑色的燕尾服。雖然有着人類的模樣，但肌膚感受到的是非常不祥的負面氣場。光是像這樣對峙就能夠了解，對方是有相當實力的魔族。

若真是那樣，雖然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但澪恐怕已經知道了。

「如果那傢伙說什麼都要保護我。雖然我不想連累他，但他還是堅持要跟我一起戰鬥的話——我至少不要讓那傢伙的決心，有一丁點的白費。」

但是閃過幾道白色劍光之後，風之魔法被劈開了。

「刃更在五年前，爲了救我們——……」

彷彿打斷他的話並帶着笑意的聲音，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進澪他們的耳裏。

澪被自己不知道的真相嚇得目瞪口呆——忽然間，頂樓的門被打開了。

「怎麼了你？爲什麼要做那種……」

白假面對臉色蒼白的澪說道：

「那是現在的我所能做的，我認爲那是對那傢伙的決心所做的回應。」

最重要的是，恐怕柚希積累了澪無法比擬的實戰經驗。但是——

衝擊波伴隨着「鏗」的尖銳聲音襲向澪。可是——在撞擊到澪之前，卻與看不見的防護罩發生猛烈撞擊而像霧一樣散開。那是澪事先張開的魔法防護罩。

雖說澪被認定是準S級，但那終究是考慮到她可能擁有前任魔王威爾貝特的能力而做出的認定。但如果以村落的標準判斷，她恐怕會被分爲B級吧。而柚希是特B級。對方若是準A級就還好，要是A級以上，別說是柚希，就算刃更一起上都可能很難對付呢。

雖然他現在看來很隨意地站着，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可讓人攻擊的破綻。

——那是，刃更從勇者的村落被趕出來的原因。

澪從正面狠狠瞪着柚希，她卻表情冷淡地說：

「——咦？怎麼了你，怎麼露出那種表情？」

「………………是嗎？」

澪驚訝地睜大雙眼，刃更也同時朝着白假面衝過去。

刃更聽白假面說得那麼開心，他眯起眼睛說：

說道，嘴角微微翹起——

「————」

「————————————」

可能是全力跑來的關係吧。他額頭還冒着汗，呼吸也很急促。

「——喔，那是因爲她們在談有關你過去的事情喔，講到剛纔爲止呢。」

「我不會給自己找藉口——可是也不會後悔！事到如今再對他說『把你捲進這場是非真對不起』，是對那傢伙很失禮的事情！所以，我會跟那傢伙一起正大光明地戰鬥！」

「果然在這兒……」

懷着絕不會退讓的決心，澪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聽了這些話——

知道東城刃更所犯的罪孽，以及——刃更的劍裏因此充滿了迷惘與躊躇。這時候——

「你要是敢再說一次那種自以爲是的話，我絕不會放過你的……你明明對刃更的事根本就不瞭解。」

就在柚希簡短那麼說的同時。

大概是柚希爲了讓澪離開刃更，說出了五年前那個事件吧。

澪語氣強硬地說道。從她口中說出的，是現在的自己對刃更的決心所能做的回應。對他的單純想法——自己就是如此堅信不疑。但是——

如果聽了柚希的話從刃更身邊離開，那根本就是背叛他吧。

「這是怎麼回事，柚希……這傢伙應該還是監視對象吧。爲什麼負責監視的你會拔出靈刀？」

表示戰鬥能力的指標——大概可分爲「力量」、「速度」、「技能」、「魔法」這四類。照萬理亞所教的，這類似RPG或模擬遊戲的狀態。最理想的當然是全能型，但基本上都是從這四個種類中，選出最適合自己的能力並加以發揮。譬如說萬理亞是力量型，澪大概是魔法型，她們之後再從各系統中選擇適合各自能力的戰鬥方式。像萬理亞是屬於活用怪力的肉搏格鬥士，澪則是可以從中遠距離釋放強力攻擊魔法的上位魔法士。

柚希的表情不禁僵硬起來。澪則是大喊：

……就算是那樣，也不能因此退讓！

……不妙。

可能知道對方的實力很強吧，澪和柚希也跟刃更一樣都沒有動。

柚希說「因爲」——

「你就這麼不擇手段地想利用刃更的溫柔？」

「跟你比起來，我和那傢伙相處的時間的確是比較短……對那傢伙以前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如果是現在的他，我覺得自己算了解他喲！」

他們認識至今還不到一個月，當然會有相互隱瞞的事情，或還沒有說的事情。但是——

那麼說的刃更準備走向澪這邊。這時候——

因爲心生動搖的關係。所以——

「澪，你也是……不是說過不跟勇者一族爲敵嗎。你怎麼——」

澪理解柚希的心情。但即使理解……

「我……」

大概是被刃更沒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居然單獨遭到襲擊這件事嚇到了吧。

「刃更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戰鬥了……其實他，光是拿劍就很辛苦了。」

聽了白假面的話，在刃更旁邊的澪屏住呼吸。

柚希又補了一句說：

比起一直分開到一週前才重逢的柚希，自己更瞭解現在的刃更。他是多麼的溫柔，多麼爲澪她們着想。但是——

成瀨澪終於明白了。柚希爲什麼對自己這麼憤怒。更重要的是——自己對刃更做了多麼殘酷的事情。然後澪想起刃更說過的話。

刃更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傢伙恐怕就是發動這次襲擊的幕後主使者吧，而且比想像中還要強。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麼戰鬥類型，但肯定有A級的實力。

然後——柚希恐怕是技能型吧。雖然肉搏戰不如力量型，遠距離作戰不如魔法型，但應用能力卻是最高的，是能在各種範圍戰鬥的系統。

「這樣的話——那我也不會客氣了。」

「該不會現在才後悔把他捲進來了？如果是這樣，那後悔已經太遲了喔。不光是上次在公園還有這一次。這幾天，他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已經揮劍戰鬥過好幾次了——在你睡着以後，一直戰鬥到天亮呢。」

柚希不發一語低着頭把目光別開，刃更接着轉向澪說：

「不用你說，我也爲這件事煩惱很久，也爲自己到底該怎麼辦而做了許多考慮。爲了不把他捲入我的事情跟危險裏，甚至一度把那傢伙從家裏趕出去。」

東城刃更看到自己所在的頂樓上——遠處有一個靜靜佇立的人物。

然後嘆了一口氣。

……怎麼會這樣……

澪不禁問道。於是柚希說出東城刃更的真相——爲了讓澪放棄他。

因爲——

「公園那一歡，也是你乾的嗎……」

澪茫然地回應。因爲，她一瞬間沒聽懂柚希在說什麼。

聽到柚希說的話——

『很久以前……我住在鄉下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情。那該說是心理創傷嗎……我到現在還偶爾會夢到當時的事情。』

「那個……」

衝進來的是一臉焦急的刃更。

「——不聽你的就用武力解決？」

「……少來了。你要是完全瞭解刃更的事，『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把他捲入戰鬥中』。」

……不愧是勇者一族……

「……可是，就算知道了我的事情，那傢伙還說要保護我。說什麼，這不是什麼麻煩，因爲我們是家人。所以我也開始思考，我能爲對我說出那些話的傢伙做些什麼呢？」

「咦——？」「——閉嘴！」

「我、我……」

看到這個情景的澪，對柚希與她本身戰鬥模式的契合度，不禁在心中咂了一下舌。

「啊……啊……」

……我過去的事情，是嗎……

「你應該也覺得很奇怪吧，『爲什麼勇者一族，會過着普通人的生活』。」

雖然不想主動與勇者一族爲敵，但既然是對方主動挑釁，就只好奉陪了。

喊着「我要殺你一百次」的澪釋放出風之魔法，猛烈的狂風逼近柚希。

「——不要。」

澪凝視着在正前方——拿着具現化的刀，散發着綠色氣場的柚希。

「……咦？」

是東城刃更犯下的罪孽，以及現在仍帶給他痛苦的內心創傷。而且正如柚希所說的，澪對這些事一無所知。因此，她的思緒無法立即跟上。但是——

然後，得到了結論。

「沒錯，不久以前我就注意到你了。原本以爲只是個普通人，沒想到是個能力者——居然還成爲前任魔王他女兒的夥伴，而且還挺有本事呢。看來，之前派去的傢伙也被你幹掉了呢。」

「————？」

說到這裏，他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可能是發現到澪的臉色不對勁吧。

「如果說我是利用那傢伙的溫柔，那麼你這又算什麼？根本就無視那傢伙的意思，把自以爲是的溫柔硬加諸在他身上！」

面對斷然拒絕的澪，柚希眯起眼睛。但是，澪一步也沒有退讓。

柚希的口中發出冷得透骨的聲音，澪不禁被她的氣勢壓倒而屏住呼吸。

此時布倫希爾德已經具現化，並且向白假面砍去。但是——

「喔！」

當白假面這麼說的那一瞬間，揮下的劍「鏗——！」地被一股隱形的力量彈開了。

儘管刃更被轟飛到後方，他仍然迅速轉身，設法用腳着地。

……這傢伙，果然很強……！

雖說是爲了讓他閉嘴而揮出的一擊，但也使了相當大的力量。如果是像在福利社或公園發動攻擊的「黑影」那種程度，應該能輕而易舉地砍成兩半。不過那招斬擊被完全擋了下來，還被彈開。更重要的是，他還有辦法應付「速度型」的刃更的速度。

「……刃更。」

刃更對跑過來的柚希點着頭說「沒錯」，恐怕柚希也做出相同的判斷吧。

……準A級……不，應該是A級吧。

白假面的實力超乎想像。不過，卻也明白了一件事，

剛剛的防禦方式，雖然不清楚它的詳細原理，但應該是技能或魔法中的一種。

一旦知道對方的類型，就能夠擬定戰術了。但是——

……可惡，要是萬理亞在就好了……

有別於速度型的刃更與技能型的柚希，如果是力量型的萬理亞，就有可能以直接攻擊的方式破除白假面的防護罩。但是，距離她說好要來的時間還有一會兒。雖然還可以靠刃更跟柚希拖延時間以及澪使出強力魔法的方法，但如果敵人是魔法型，澪的魔法就無法破除敵人的防護罩。如此一來，他們就束手無策了。

……怎麼辦？

正當刃更設法擬定戰術的時候——

「刃更……那傢伙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澪從有點距離的地方，用無法置信的語氣詢問刃更。

刃更不發一語並露出痛苦的表情。看到他這樣的表情——

「……真的嗎？刃更……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跟敵人戰鬥……？」

「只不過——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一切都會馬上結束的。」

「我、的……」

於是邪精靈開始襲擊封印自己的可恨存在——也就勇者一族的村落。

澪悲痛地大叫，而視野的旁邊——距離自己不遠處有什麼在動。

撇開那唯一一次僥倖把萬理亞的風之魔法消除的時候。

但是，柚希的靈刀劈開的只是虛空。因爲白假面在上方——他躍到半空中閃開了。

「喔——『這次想連她也一起消滅嗎』？」

「喔……威力還不錯呢。」

刃更迅速做出反應，他單腳一躍地準備朝「黑影」砍下去。

而「無次元的執行」就像證明似地，至今仍無法使用。

因此，刃更與柚希他們這羣同年齡的孩子，被當成下一代的新希望而一起成長。

村落裏有一個之前就一直主張應該率軍討伐魔族的青年，對始終不肯點頭答應的長老們感到不滿，於是他決定用強硬的手段……就算自己一個人也要那麼做。他拔出在村落的深山裏，把S級的邪精靈封印在大地的最強魔劍布倫希爾德。

「不要……你醒醒啊，喂！」

儘管如此，東城刃更仍咬緊牙根——往地上一蹬地衝上前。

「那、那麼萬理亞不來學校接我，也是因爲要戒備監視……？」

「咦……？」

現在的澪因爲詛咒的關係，導致精神上有負擔，所以他們決定現在先不說，至少等一個月後——等主從契約的魔法解約，她的精神也平靜下來之後再告訴她。

——可是，倖存者的心理卻沒有因此得到拯救。

刃更的「無次元的執行」，冷酷無情地把周遭一帶全都消滅了。

——但是，那些幸福的日子在某個時候突然結束了。

接着，澪聽到他補上的這句話：

「……刃更……？」

「對不起……我們認爲要是對你說出真相，你肯定會自責的。」

澪茫然地喃喃說道，但刃更沒有回應。

對於他說的那些話，柚希並沒有表示意見，顯然她是默認。

「……我絕不會放過你……你好大的膽子！」

……可是。

但是她即使面臨這樣的狀況，仍樂觀地拚命活下去，繼續戰鬥。

——過去居住在勇者一族的村落時。

是血。

她發現到自己的身體很沉重，似乎有人壓在自己身上。

「無次元的執行　　Vanishing Shift　　」。只有在針對對手的攻擊時做反擊的那個技能，能夠彈開、瓦解不管是物理或魔法的所有攻擊。

這時要是再對澪撒謊，將會徹底失去澪的信賴。

刃更乖乖聽從那個決定。但是，迅卻直接提出異議。而且說「既然身爲勇者無法讓我保護刃更——那我也不幹什麼勇者了。」

白假面的目光從氣得咬牙切齒的柚希移到澪這邊，他看着一面緊抱住受傷的刃更，一面想起身的澪。然後，用帶着笑意的聲音說：

在浴室發生那件事的晚上——刃更和鑽進被窩裏的萬理亞徹底談過，爲了防止被澪的力量吸引的惡魔對人類造成危害，所以他們祕密地行動。

她早就估到會被閃開，因此在釋故衝擊波的同時，就先判斷出敵人的動向而衝出去。

仔細一看。

對於澪的問題，刃更點頭回應。很遺憾，沒辦法再隱瞞下去了。

「既然受到這麼大的打擊，不如把造成那個原因的『力量』交出來吧。」

最後——打倒這個邪精靈的是刃更。但他是在眼看着身邊的朋友們被殺，兇刃正要砍向柚希，精神狀態被逼到極限而導致「無次元的執行」失控。當刃更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醫療所的牀上，被告知事情已經結束，還說讓這一切結束的不是別人，正是刃更。

心裏那麼想的澪準備坐起身來——但是沒辦法。然後，她終於發現到一件事。

剛開始——成瀨澪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像是被操縱的青年、邪精靈、部分犧牲者的遺體——全都被消滅。

這時候，白假面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那效果非常巨大。

但畢竟是勇者一族，能夠戰鬥的人很多。他們拚死作戰，設法阻止悲劇的發生。但是，被S級邪精靈的力量所寄宿的，是村落裏數一數二的高手。能夠仰賴的迅又不在。因此悲劇無法阻止，犧牲者也愈來愈多。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澪已經仰望着夜空，倒在頂樓的地上。

澪的意識完全清醒了，腦子的影像宛如倒轉般地讓她回想起那一瞬間。

但是——並沒有成功。那個青年的意識和身體反而被邪精靈奪去。

自己的背後出現敵人「黑影」——而刃更保護自己免於那兇刃的傷害。

儘管刃更因爲事故造成的震撼，已經無法再使用「無次元的執行」。

因爲他是大戰的英雄迅的獨生子，可能是繼承了父親的才能吧，與同年的少年少女相比，他的實力顯得很出類拔萃。再加上，之所以有這麼多人對刃更抱有期待，是因爲刃更可以使出誰也無法模仿的特殊技能。

澪喃喃地說——爲什麼。

「我先暫時撤退，你就好好考慮一下吧。那個女孩說的是事實……把周遭的人們牽扯進來，害他捲進這場是非而受傷。就算那樣，你還要繼續這毫無勝算的戰鬥嗎？爲了你的復仇行動而犧牲的，是你自己還是周遭的人？你最好再做一次選擇吧。」

那一天那場悲劇的記憶依舊鮮明，至今仍然變成惡夢折磨着刃更。

澪聽到白假面感到有些掃興的聲音。

於是——從那天之後五年的歲月流逝。

劈開了。

因此，他的背部被砍了。

「…………」

最佳的證明，就是連迅都沒被選上的最強魔劍布倫希爾德，選擇刃更當它的主人。許多生命託刃更的福而得救，柚希也是其中之一。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白假面如此說道，同時澪的背後出現了「黑影」。

剛開始是想以哥哥的身分保護她，但彼此的關係卻是假的。

東城刃更從很小的時候就被認定前途大有希望。

「沉睡在你體內的前任魔王威爾貝特的力量——儘管尚未覺醒，但仍然會冒出強大的力量波動，而那股力量吸引了低級的無賴惡魔。要是那些低級的惡魔危害到人類，原因也是因爲你的存在。那樣的話，勇者一族當然會把你視爲一種危害，把你從監視對象變成消滅對象。」

2

——但不巧的是，那個事件是發生在迅不在村落的時候。

柚希釋放出靈刀，從虛空往下揮。

既然主張要討伐魔族，青年當然對自己的實力有相當的自信。周邊的人們也都是這麼認爲。撇開迅不說，他毫無疑問就是No.1。所以，他也打算用魔劍布倫希爾德消滅被解放出來的邪精靈吧。

恐怕柚希已經把砍傷刃更的「黑影」幹掉了吧。

「爲了不讓事情演變成那樣，所以他跟你那個跟班夢魔，這幾天拚命在市區戒備監視，獵殺低級的無賴惡魔……真的好努力喔。」

因此，基於「無次元的執行」太過危險，爲了防止再次發生這樣的悲劇，理應把刃更跟布倫希爾德一起關起來——過沒多久，就出現了這樣子的結論。

但是——柚希已經提前抵達他的着陸點。

伴隨着轟隆隆的衝擊波，筆直朝白假面襲擊。

「明白了嗎？這就是你的決定所產生的結果喔。」

「————唔？」

澪聞言不禁目瞪口呆，此時白假面當着她的面宛如融入虛空中地忽然消失。只剩下傳着他聲音的夜風。

喃喃說道的澪愣在原地。這時候——

「就算是勇者一族，終究還是落到這種下場……想不到會這麼脆弱呢。」

內心的創傷遭到利用，結果布倫希爾德從心生動搖的刃更手中消失。但是——

「如果他要保護變成消滅對象的你，那他將成爲這個世界的叛徒。勇者一族也不會放過他……所以那個女孩子纔會要你離開他。」

原以爲是妹妹的她，其實是繼承了魔王力量的少女。但是，那並不是她期望的事情。儘管如此——還是有人覬覦她的性命。

雖然自己就是那麼不成器，卻有了想要保護的人，有了新的家人。

「————！」

不過——對刃更來說或許也是件好事。因爲害重要的朋友消失的刃更，仍無法揹負自己的行爲所帶來的沉重壓力，幾乎就像個行屍走肉一般。但是——回到村落的迅站出來替刃更說話。除此之外包括一名長老，柚希他們野中家也拚命維護刃更。於是結論出來了，刃更被剝奪身爲勇者一族的資格，連同魔劍布倫希爾德一起被逐出村落。爲了防止刃更再次失控，村落要迅負責監督刃更並跟他同行。

他非但無法爲自己犯的錯贖罪，甚至還沒找到面對的方法。

「跟我交手真的沒問題嗎？他的傷可不輕喔，再不快點治療——可能就來不及了喔？」

大鐮刀已經高高揮起，但是澪並沒有發現。

「唔——？」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你嘍……」

「居然有這種事……」

白假面有些佩服地說道，並輕鬆往旁邊一跳就閃開了。

她從身體往前微傾握着靈刀的狀態，神速地橫向揮出。

白假面接着說「不過」——

即使意識飄浮在黑暗中，東城刃更仍在想——

他話一這麼說完，就跟刃更一起離開村落。

而且——如果能看出、斬斷被稱之爲「存在之根源」的「天元」，就能讓對手的攻擊現象消失在零次元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白假面笑着說道：

因爲她身體動不了，所以想把他叫起來——但是伸向他肩膀的手卻是溼的。

——過去爲了保護刃更，迅捨棄了勇者的身分。刃更也失去了勇者的資格。

但是現在，出現了一個別說是勇者一族，就連她的魔族同類都不會保護的少女。

這樣的話，能夠保護那樣的她——能夠保護成瀨澪的，肯定就是自己了。

現在的刃更，已經沒有像過去那樣戰鬥的力量。

即使這樣，布倫希爾德還是回應他。自己的手腳也還能動，還有意願。

「所以——…」

刃更喃喃說道，然後睜開眼睛。

光線射進黑暗中，緊接着，出現在眼前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太好了……知道我是誰嗎？」

仔細一看，年幼的少女彷彿鬆了口氣地看着自己。

「萬理、亞……？」

「是的。請放心，這裏是我們家，是刃更哥的房間。」

「我的——」

因爲記憶不太連貫，刃更皺起眉頭——然後終於想起來。

這時候他身體感到悶痛而皺起眉頑。

「原來如此……我在頂樓被敵人……」

「對不起……如果我早一點去接你們……」

萬亞理很過意不去地說道。

「繃帶是跟保健室借用的，雖然當場做了一下緊急處理，但考慮到學校還有其他人就把你帶回來了。」

「這樣啊……謝謝你。」

「沒關係……這樣就可以了。」

剛剛那一連串的魔法都對他行不通了，這種程度的魔法是不可能打倒對方的。

儘管如此，當她在這裏做這些準備的同時，心裏還是惦記着一件事。

「咦……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坦率呢。不過，我覺得這是正確的選擇喔。」

最後再放出爆炎魔法，看着熊熊燃燒的火焰——

「怎麼會……」

澪在心中向刃更跟萬理亞道歉，自己從家裏跑出來的事情應該已經被發現了吧。其實連她自己都知道這是魯莽的舉動，但是除此之外，澪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方法。

「你這卑鄙的……」

居然被迫在這種時候向敵人屈服，真的是討厭死了。

刃更慢慢坐起身來，並且緊緊握着拳頭。

一定是基於奇怪的責任感而獨自跑去做個了斷！

澪像是祈禱似地緊緊閉上眼睛。雖然萬理亞說刃更的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但結果還是有無法預測的狀況。自己當然可以在身邊祈禱他早日康復，並且照顧他。

「————？」

這全都是爲了要在敵人毫無防備的時間點進行攻擊。而且——

「唔……！」

白假面宛如在空中滑行似地來到不發一言愣在原地的澪面前。

雖然還有些痛，但身體可以動，思路也很清晰。

「——開什麼玩笑！」

沒錯——我們必須獲勝。贏過在頂樓那一戰，完全壓制住我們的那個魔族。

「…………」

澪緊咬着嘴脣。向這種卑鄙的威脅屈服、投降，別開玩笑了。

這時候在樹林中——視線的前方，白假面就站在那裏。

即使灼熱的疼痛流竄全身也完全不理會。

儘管如此，要做出危及刃更生命的事情，那可是比死還要討厭。所以除了這麼做，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正因爲知道這些，柚希才把照顧刃更的事交給澪跟萬理亞吧。

「這是……」

話雖如此——還是能以此爲開端，再次繼續戰鬥。而且她也想好了戰鬥方式。

而之前一直不開心的表情，變得更悲傷了。

「那個笨蛋……！」

……這樣的話。

那全都是傾全力的攻擊，是她用盡魔法與精神力，必定殲滅敵人的先發制人之攻擊。

3

「對了對了，那個家真的很不錯耶，你跟那個前勇者的青年所住的家——『應該很好燒吧』。」

在樹林的深處，爲了以防萬一的澪使了驅離人類的魔法，她大大吐了一口氣並輕輕望着地上。等待敵人的工作已經準備就緒。

澪接二連三地發動攻擊魔法。她不斷地連續發出二次雷擊的攻勢，來自四面八方的風之刃，無數的冰矛，那些全都朝着白假面攻擊。

「我們這一族，從小就透過特殊的訓練鍛鍊身體……所以回覆能力跟自愈能力都比常人還要高出許多。」

……但是……

想不到那兩個人被捲入自己的戰鬥，還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爲自己戰鬥。

這全是爲了戰鬥，爲了在戰鬥中獲勝而習得的能力。

真討厭。自己的戰鬥纔剛開始沒多久，明明還能繼續戰鬥的。

……你們兩個，對不起了……

「好厲害喔……受了那麼重的傷，意識卻這麼快就恢復了。若是一般人，昏睡個兩、三天都不足爲奇呢。」

「呼……呼……如、如此一來……」

「我知道你受了很重的傷……但是現在知道澪大人在哪裏的，只有締結主從契約的刃更哥了！我不會要求你去戰鬥，但至少告訴我澪大人的所在地點……拜託你了……」

「……就這樣吧。」

那麼說的東城刃更，掀開被子從牀鋪下來。

那個家裏有受傷的刃更。不過萬理亞也在，或許不會被捲入火勢之中，但要逃出來恐怕也是竭盡全力，也沒有辦法阻止火勢蔓延。這時候——

可是浮現在準備詠唱的魔法，終究是爲了持續進行戰鬥的魔法。

爲了你的復仇行動而犧牲的，是你自己還是周遭的人？

「我當然要去找她——我可不想成爲妹妹陷入危機的時候，還在牀上躺的無能哥哥。」

當時她的心變得很奇怪。明明敵人還在戰場上，卻動搖成那樣，連自己都感到無地自容。

那個時候——流着血的刃更，在澪的眼中與被殺的父母親重疊在一塊。

看到彈起來似地往後退，準備詠唱新魔法的澪，白假面笑了。

「有什麼好驚訝的？我怎麼可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進入對方事先就在地方。你該不會真的以爲用這種手段就能把我幹掉吧？」

這時候有聲音傳來。

這裏是自己家裏，又有萬理亞陪在旁邊的話，表示柚希先回去嘍。一看時鐘，已經是凌晨三點半。看樣子已經昏睡了約七個小時。

因爲那裏也是這個城市的著名景點，原本就算是深夜也會有些人來這裏，但是在寬敞的園區內，還有一大片種了各種樹木的樹林，在樹林的深處是不會有人來的。

「沒問題，只要你不再給我添麻煩。」

——於是，澪最後擬出的結論，就是這個。

「如果你敢再繼續傷害他——我絕不會原諒你的。即使無論用什麼手段，我也會殺你一百次的。」

白假面如此說道。

所以——當自己對萬理亞說想要照顧刃更，她則要自己先讓心情冷靜下來。結果就在自己的房間裏獨自顫抖，並且一直思考。

澪如此說道並點了點頭，她打從心底同意這句話。

「我哪裏卑鄙，明明把他捲進這場是非的人是你……要怪，我希望你先怪自己吧。」

嬌小的身體不斷地顫抖，拚命地懇求。因此——

「……可能是看到受傷的刃更哥，所以想起養育自己的父母被殺的情景吧。當我趕到頂樓的時候，澪大人的狀況極不穩定。雖然處於半恐慌的狀態，但仍然堅持要親自幫刃更哥包紮傷口……爲了讓她暫時冷靜下來，就請她先去休息了，然後大約一個小時前，我去告訴她刃更哥的狀況穩定下來了，結果……」

「把手給我——」

澪氣喘噓噓地說道。

「『雖然都是照你之前說的做』——不送你去醫院真的沒關係嗎？」

「需要我命令屬下試試看嗎？看你的火焰魔法跟那個家，哪一邊能燒出漂亮的火焰？」

但反過來說的話，自己也只能在身邊祈禱他早日康復、照顧他而已。

下一個瞬間，白假面被巨大的火柱吞噬。釋放出來的是地獄的業火——是現在的澪所能使出的最強火焰魔法。她讓那火焰處在待命的狀態，一直在等這一刻的到來。

……刃更，拜託你不要有事啊……

……很好。

不過，澪還是慢慢解除擺出的架勢，並中止詠唱魔法。

忽然有聲音從背後傳來。澪邊說「沒錯」邊轉過身。

澪睜開眼睛心想，自己就做只有自己才能做的事吧。這時候——

「『要犧牲的話——要戰鬥的話，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而且刃更，還爲了保護那樣的澪而受重傷。

「還沒完呢！」

聽到刃更說出的名字，萬理亞嬌小的身體微微顫抖一下。

白假面說過的話，在澪的腦子裏不斷盤旋。把周遭的人們牽扯進來，害刃更跟萬理亞捲進這場是非而受傷。就算那樣，你還要繼續這毫無勝算的戰鬥嗎？

萬理亞突然雙手雙膝着地，頭低到幾乎貼在地上。

就算自己有什麼萬一，也不要送我到醫院——那是在公園的戰鬥以後，自己拜託萬理亞的事。去醫院確實可以得到治療。但是以治療與恢復狀況爲優先的藥物，會剝奪身體的感覺及思考能力。那簡直就像是刻意製造可乘之機給敵人。

聽到對方的催促，澪把雙手往前伸，緊接着手腕被紫色的繩子捆了起來。

伴隨着「咻～」的風聲，火焰被消除了。而且，白假面宛如沒受到任何損傷似地，站在跟剛纔同樣的位置。

「——刃更哥！」

「……是啊。」

白假面一開口說話便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

「你要是繼續戰鬥下去，還會出現大量的犧牲。但如果你願意犧牲自己，那麼一切就都結束了。」

「喂，不會吧——」

「是的……後來再去看澪大人的情況時，她已經不在房間了……」

「那個——」

「對了，澪現在怎麼樣了——……萬理亞？」

「——看來你已經得到結論了呢。」

澪不發一語地瞪着白假面。他在離開頂樓時說過的話——「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一切都會馬上結束的」。成瀨澪非常清楚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這時候，她的心思彷彿被看穿似的——

「唔——…」

「……你的目標應該是我吧，求求你，不要再對刃更出手了。」

但是——

「——這樣你氣消了嗎？」

離開房間、走出家門的澪前往的，是位於山丘上的公園。

萬理亞說道。

——成瀨澪什麼都不知道。

「是封印魔法的拘束用魔導具。你這種程度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但爲了小心起見還是封印起來吧。那麼——我們走吧。」

「……你想帶我去哪裏？」

白假面對停止戰鬥但尚未失去敵意的澪如此回答：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魔界嘍。我的主人正在等你呢——」

正當白假面話說到這裏的那一瞬間，他大大往後跳離澪身邊。

同時，白假面剛剛所在空間，已經被風之刀的斬擊劈開。

「不會吧……」

正當澪準備回頭仰望自己的背後——往攻擊發出的方向看時，有一條人影以高速從她身邊通過。

那是跟澪一樣穿着聖坂學園的制服，右手握着靈刀的少女。

是野中柚希。

「——爲什麼？」

聽到背後傳來澪的疑問，野中柚希的奔跑並沒有放慢速度。

她沒有理會樹林的地面不易踩穩腳步，一口氣就衝向白假面一刀劈了下去。

但柚希的斬擊，被白假面張開的防護罩輕鬆擋住了。

「真是意外啊，你居然成了她的夥伴……那是身爲勇者一族的判斷嗎？」

「……沒有啊，我並沒有成爲她的夥伴。」

對白假面語氣從容所提出的疑問，柚希淡淡地答道。

——沒錯，當初柚希並無意要幫助澪。

圍繞着她所繼承的前任魔王力量而展開的爭奪，只不過是魔族之間的戰鬥。

因此，勇者一族沒有必要主動介入。

被拘束用魔導具封印魔法的澪，根本無法防禦。被正面擊中的澪，整個人被轟飛地摔到地上。

雖然雙手被綁着，她仍然嘗試用肩膀撞白假面。但是——

因此，柚希的死是無法避免的——「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唔——…！」

爆炸揚起大量沙塵。但是，遭到破壞的只是樹林的地面。刃更跟柚希並沒有被波及。

柚希拚命咬緊牙根，慢慢地抬起頭。

「你是怎麼瓦解我的防護罩……」

——那還用說、嗎……

迅速往後退而勉強避開這一刀的白假面訝異地問：

當他的手感覺到什麼的同時——只見藍色光球碎裂，並從刃更與柚希的左右兩邊飛去。

但是——光憑想法，是無法阻止悲劇發生的。

就在白假面這麼說的同時，巨大的黑暗光球朝柚希釋放。

遠處傳來澪的叫聲。但是，柚希無法做出反應。她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往前倒。

柚希輕鬆地說道，那在技能型之中，也是隻有極少數人才辦得到的絕技。

而且，柚希來到這裏還有其他理由。沒錯——很重要的理由。

「——不要小看我們勇者一族。」

接着，戰鬥開始了。面對柚希發動的一連串劍擊——

就在聽到這簡短呢喃的同時。

一名比風還快的青年——闖入光球與柚希之間。

「如此一來就結束了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柚希迅速往旁邊跳開，那是完全沒有考慮着地條件的反射動作。

配合靈刀「咲耶」的具現化，她的衣服也轉換成戰鬥用的服裝。

緊接着，大地伴隨着轟隆隆的聲音震動起來。倒在地上的柚希看到自已剛剛所在的地方——樹林的地面，因爲爆炸被刨出一個大洞。

——全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把刃更捲進來。

……還沒、完呢……

「什麼……剛纔那個是怎麼回事？」

然後，他忽然微微皺了一下眉。他感覺到背部有股灼熱的痛楚。

「……咕……唔……」

白假面佩服地說道。然後——

他一說完，就把掌心朝向柚希這邊——剎那間，黑暗竄了出來。

她已經受夠了，不希望再有任何人被自己的命運連累。

所以，當柚希說出帶有冰冷殺意的話，全身同時被光芒團團包住。

東城刃更的魔劍布倫希爾德所揮出的斬擊，與藍色光球撞在一起。

再這樣下去柚希會死的——心裏這麼想的澪迅速行動。

那就是野中柚希的決定。表現身爲勇者一族的她，要打倒眼前的魔族的意志。

「快逃啊……快逃，野中！」

「————？」

「我應該說過了——我絕不會放過傷害刃更的你。」

「……是嗎？那麼——這個呢！」

她聽到風吹過的聲音，然後——

「好吧……我就稍微陪你玩一玩。」

與刃更分開的這五年，柚希已經累積那麼強的實力。

東城刃更到達戰鬥地點的時候，正好是白假面釋放巨大黑暗光球的瞬間。

「只靠一擊是劈不開的。『所以我就不斷地劈到劈開它爲止』……如此而已。」

「……咦？」

接着柚希再次往前衝，她大膽地將靈刀暫時收入鞘中再以神速拔出。利用拔刀術所產生的斬擊威力，是平常斬擊的好幾倍。儘管已經一擊劈開對方的防護罩，但那還沒有結束，柚希組合了居合道與斬擊，不斷髮動一連串的攻擊。

如此說道的同時，白假面的四周出現了無數顆黑色光球。

澪忽然大叫起來，但白假面沒有理會她。朝柚希逼近的黑暗光球，以及殘酷的現實都沒有理會澪。無論澪怎麼喊叫，澪都救不了柚希。

……糟糕……！

要抱着受傷的柚希迴避是不可能的事，那麼就只有一個選擇。於是東城刃更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那僅有的可能性。只不過那不可能完全使出，但是——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身爲監視者的柚希，也對那個判斷毫無異議。對於將原本過着平靜生活的刃更捲進來的澪，只有厭惡的感情，認爲就算讓她當犧牲品也無所謂。

白假面輕而易舉地往這邊發出衝擊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野中！」

就算自己還無法擺脫過去的陰影，但應該還是能讓它彈開，或者讓它散去。因此——

「……唔……」

那麼多的數量是不可能避開的，也無法做防禦。怎麼辦——那片刻的猶豫，也讓柚希完全失去避開的可能性。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柚希已經被捲入劇烈的衝擊裏，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隨後，現場響徹轟隆隆的爆炸聲。

因爲野中柚希看到，白假面的頭頂，有一顆他生成的巨大黑暗光球。

「——交給我吧。」

「如果那樣能打倒你，就只能那麼做了。」

她釋放出的，是左右交替反砍的一擊。那一擊——劈開了白假面引以爲傲的防護罩。

「已經沒事了，柚希……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儘管如此，澪還是拚命想站起來。

野中柚希原本想把憤怒的矛頭立刻指向澪。

——但是。儘管如此，還是有一名人物回應了澤的想法。

對，還沒完呢。自己還能戰鬥。因爲這是他——是刃更救回來的性命。

「不要……！不可以以以以以以以以以——！」

儘管如此，柚希仍然把靈刀插在地上，撐住自己不肯倒下。

柚希終於有點明白刃更爲什麼要保護澪。

爲了保護柚希而擋在她前面的刃更，被迫當下做出決定。

自己不就是爲了那個目的而忍受嚴格的修行，並且變強嗎？

那場悲劇發生至今五年，自己是爲了什麼而變強？

「……唔，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那麼——這一招呢？」

「——不要礙事！」

隔着張開的防護罩，白假面無奈地嘆息。但是，柚希一點都不着急。

柚希的背因爲那股爆炸威力，重重撞在一棵大樹的樹幹上，猛烈的衝擊讓她無法呼吸。

「難道你……毫無偏差地重覆劈同一個地方……？」

可是她沒有說出口。因爲看到倒下的刃更，澪的精神狀態比柚希還要嚴重混亂。

他笑着只說完那些話，接着再次把臉面向前方。

面對着目瞪口呆的白假面，背後傳來柚希的呼喚。刃更轉過臉說：

柚希說道。

「準備了……『無次元的執行』！」

刃更踏穩地面，將全部的力量集中在雙手，然後揮出手中的布倫希爾德。

然後她明白了，她明白澪爲什麼叫自己快逃。

「什麼……？」

柚希憑着這股氣勢朝訝異的白假面砍去。

可是……

「憑你的劍跟技巧是無法打敗我的……剛剛在頂樓的戰鬥你應該就很清楚了。」

刃更犧牲他的未來，救了自己。所以這一次，就換自己來保護他，以及他想保護的事物。保護刃更居住的這個世界——保護他的生活。

柚希沒有理會澪的喊叫。開什麼玩笑，我怎能因爲這種程度的攻擊就放棄？

她驚慌失措、不安，即使這樣她還在擔心刃更。一面痛哭一面不斷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因爲野中柚希聽到她如此悲痛的哭喊，所以當萬理亞抵達的時候——就暫時把刃更的治療交給她們負責。然後，又看到澪打算獨自戰鬥，甚至爲了刃更而停止戰鬥。

「……刃更……」

……就算無法完全消滅……

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因此犧牲，就算對方是勇者一族的柚希。

承受不住那攻擊的白假面向後用力一躍，與柚希拉開距離。

儘管如此，刃更仍執意要保護澪。每次在學校看到刃更的時候，發現他總是在澪沒察覺到的情況下看她。刃更隨時隨地都在擔心澪，而且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爲她戰鬥。澪有那樣做的價值嗎？柚希完全無法理解，所以纔在學校的頂樓要她離開刃更，不要把他捲進這場是非。而且，在刃更被敵人砍傷倒地，白假面暫時撤退後——

「喔！那招你還閃得掉啊……」

……可能是剛纔的動作，讓傷口裂開了吧。

那疼痛是可以忍受的程度，但如果不斷出血，很可能會變得無法動彈，必須儘快做個了結。

「————」

因此，刃更往地上一蹬地向前衝，他使出的是速度型的最高速度。

那速度接近他被譽爲較大戰英雄的父親還青出於藍的神童時代。

敵我之間的距離在一瞬間就變成零，以神速揮出的斬擊吸入白假面的體內。

嘎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但伴隨着尖銳的金屬聲，手握布倫希爾德的刃更的手感到麻痹，因爲劍擊被彈開了。

「我真的嚇到了，很漂亮的劍招。若是一般的防護罩，說不定連我都被砍成兩半。」

白假面發出讚歎的聲音又接着說「不過」——

「很不巧的是，因爲被那個女孩破解的關係，我就把防護罩加厚了……真是可惜啊。」

「……沒錯，是很可惜。」

刃更點了點頭。

「『不過是你』——」

然後他大喊。

「——萬理亞！」「包在我身上！」

一名幼小的少女從刃更的背後衝到前面。她那嬌小的身體揮出了右拳。

身爲夢魔的她，是當時沒出現在學校頂樓那一戰鬥的「力量型」夥伴。

那一擊——把白假面已經被刃更的斬擊削弱力量的防護罩打得粉碎。

「什麼——！」

訝異不已的白假面想要迅速恢復防護罩。

可是——往自己這邊看的刃更，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笨、笨蛋……！我已經沒事了……！喂，澪！」

「我擔心死了……！真的好擔心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澪焦急地想「該怎麼辦」，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雖然知道應該要感謝他，但是害他受傷那件事，自己也還沒向他賠罪。正當她不知道該對刃更說什麼話的時候——

周圍的空間被染成了紅色，發出轟隆隆的震動聲。呼嘯的狂風宛如龍捲風般。還看到萬理亞就倒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柚希也倒在另一處地方，似乎是受到什麼衝擊而失去意識。

「拜託你——快點，殺了我吧……！」

再這樣下去會以澪爲中心而形成黑洞，並有可能將周遭的空間吞噬。

接着——最後的劍擊揮了出去。

他彷彿氣力用盡地吐了一口氣，首先確認在身後的柚希是否沒事。

打倒白假面的刃更，暫時停止動作。不久——

拂過臉頰的風還很柔和。但是再過不久一定會帶來暴雨吧。

「澪大人——！」

恐怕引發她失控的導火線——

澪發出驚訝的聲音。她周遭的空間，彷彿產生熱氣般地開始扭曲。

在澪發出叫喊般的悲鳴同時，以她爲中心的紅色波動解放了。

就在驚嚇化爲聲音發出的那一瞬間——原本在澪內心的理性爆發了。

「咦……？」

成瀨澪用悲壯的聲音說出最後的請求。

「你冷靜下來……我已經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所以……」

「對不起……對不起……」

「笨、笨蛋……！我跟這個世界，到底該優先保護哪一個，應該不用考慮吧？」

「————？」

身體就被短劍從後面刺穿，劍尖貫穿了刃更的腹部。

「我、我正在試……但是停不下來……！」

「光是要抑制力量就已經很勉強了，所、所以根本停不下來。我沒辦法讓它停止……爲、爲什麼會這樣？」

刃更感到不解——但他的身後就站着「黑影」。

她一定認爲是自己的責任而無法原諒自己吧。

「——你聽我說！已經沒有時間了。在我破壞這個世界以前，連累你跟大家捲進來以前……」

驚慌失措的澪已經處於恐慌的狀態，刃更的表情變得更痛苦了。

——跟誰？

「……看樣於沒事呢。」

澪目擊到那一瞬間。

雖然還不至於引起地球毀滅，但周邊的空間會徹底毀壞。恐怕，半徑幾公里範圍內的市區都無可避免地消滅呢。

刃更醒了，只不過想要坐起身來卻使不上力氣。

「……呼～」

……很好……

刃更連發出聲音的時間都沒有。

那是把白假面的身體完全劈開，讓他在虛空的黑暗中消滅的全力一擊。

「刃、刃更……？」

……威爾貝特擁有的，是操縱重力的力量。

「怎麼了……？」

她對自己擅作主張的行動道歉。澪針對自己害萬理亞擔心、不安這件事道歉。這時——

或者是被消滅了吧。不管怎樣，大可以認定不會再有什麼威脅。

「……已經開始了啊。」

但是——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4

因爲好不容易獲救，而繃緊的神經得以放鬆的時候，刃更卻當着自己的面被刺倒地。

在遠處的柚希，發了狂似地慘叫。

此時刃更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木偶，完全癱倒在地上。

這時候刃更突然明白，澪的力量失控了。

以「斬！」的聲音爲開端。

看樣子似乎還有意識。

「——太遲了！」

「……我拒絕。」

刃更知道澪用顫抖的聲音想說些什麼，於是他大聲地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拜、拜託你，刃更……我已經無法再剋制失控的力量了……所以……」

「這是……」

紅色的鮮血，在刃更的背後、衣服上擴散開來。所以——

刃更咂嘴。無法抑制的質量，一旦增加到不可撓救的地步——那就是重力奇異點。

因此，這股力量一旦失控會變成什麼樣——不久，終於化成現實顯現了。

她應該直一的非常擔心吧。萬理亞不停地抽泣，彷彿讓原本拚命剋制的不安爆發出來似的。訝異的想法，最後變成了感謝。澪終於明白自己應該先說什麼。所以視線落在抱住自己腰部的萬理亞身上。

「啊……」

她聽到刃更感到安心的聲音。所以抬起頭來說「是的」。

聽到刃更的呼喚，澪大喫一驚地與他四目相接。

加上宛如用線串連的神速劍光，與一連串的攻擊聯結起來。

……可惡，要她冷靜下來果然辦不到嗎……！

既然這樣得快點回家纔行。

澪搖着頭大喊。

遠處傳來呼嘯的風聲。那是宛如狂亂的暴風，還伴隨着低沉風聲的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當然，既然澪是起源，只要她消滅了，重力奇異點也就會消失。

「等一下！我正在想辦法！會想出什麼辦法的——」

但是突然浮現的疑問，馬上就有答案了。那還用說，當然是和澪跟萬理亞一起回家。

而且那正是她繼承自前任魔王威爾貝特的力量。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我吧。

——不過，澪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啊、啊啊……」

對於擅自決定要自己做了斷這件事，萬理亞並沒有責備澤。

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

話一說完，刃更慢慢站了起來，澪則驚慌地大叫：

只要犧牲澪，城市、刃更他們應該全都會獲救吧。可是——

萬理亞追過刃更，飛身撲過來緊抱住澪。

她的長髮變成充滿灼熱感的深紅色——背上也長出小小的翅膀。

也帶柚希一起走吧。沒錯——必須大家一起回家纔行。所以——

然後是，撼動萬物的紅色波動急流——而澪就在那中心。

她這下子才終於明白自己得救了，刃更來救自己了。所以——

……我，我……

但是刃更的速度比他更快。

經過簡單交談之後，再慢慢走向澪這邊。

「……唔……？」

不過他還是抬起頭來，於是東城刃更看到眼前的景象。

無論是力量、魔法或技能，速度超越了所有能力。

那麼做的確能結束這個狀況，也是最快的解決方法。

不過——這都只是刃更的推測，因爲失控的能量所生成的質量是未知數，受害規模有可能更小，也有可能更大。這時候——

在最糟糕的狀況看到了一絲曙光。這樣的話，事態或許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加上沒看到敵人的蹤跡，看來這次是真的撤退了。

不過澪的表情僵住了。

把速度型的特性發揮到最大極限的刃更，他的戰鬥類型是神速劍術使。

當刃更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體上，短劍也在同時間抽了出去。

「我纔不管呢……那種事你講給偉大的勇者大人聽吧。但很不巧的是，我已經不是了。對於世界和平這種偉大的事情，我既沒什麼想法，也沒有能力做什麼。」

但是——我有幫助澪的力量，東城刃更也知道那唯一的方法。

那是過去能夠使用，但現在卻已經喪失，是這世上只屬於自己的力量。

……對，沒錯。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現在的狀況正在告訴我，爲了未來，就超越現在——超越過去吧。

因此，東城刃更慢慢地往前走。

「……我已經不是勇者了。不過，我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哥哥喔。就算對你來說只是暫時的關係，但我是真心那麼認爲。而且，所謂的哥哥——哪怕要跟全世界爲敵，也要盡到保護妹妹的責任喔！」

刃更斥責般地說道。那些話彷彿不是說給澪聽，而是說給自己聽似的。

「……我會帶你回去的。」

「咦——…？」

刃更對聽到自己呢喃的話語而反問的澪說：

「我絕對會帶你回去……你會回去的。跟我一起回到那個家喔！如果你是我妹妹，這種時候就應該讓哥哥保護你——知道嗎！」

刃更強勢說出自己的想法。那不需要什麼理論或理性，是發自真心的吶喊。

但是，正因爲如此才能溝通。

才能傳給她。

「……嗯。」

澪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點着頭，她不斷不斷地點頭。然後說：

「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澪如此說道，她確確實實地說了出來。因此，刃更點着頭說「我會的」。

「你等着，我現在就把它們消滅。直到你的痛苦、悲傷，全都——消失爲止。」

感覺東城刃更能拯救成瀨澪唯一的可能性。

而且集中所有神經、所有心神，甚至於靈魂——並且感覺。

那是因爲他想到失敗的情況，這時候腦子裏響起白假面說的話。

然後，刃更微微張口——儘管現在幾乎沒有任何力量。

「————」

是擴散的破壞與無的波動。

只是，自己已經耗盡全身的力量。

然後——下一秒鐘，聲音從世界消失不見。因爲澪失控的力量，一口氣膨脹起來。

面對有如急流般的狂亂力量，刃更把身體託付給猛烈的狂風。

那一瞬間，東城刃更下定了決心。而他自己也跟澪一樣閉上眼睛。

「絕不能讓澪，體驗跟自己相同的痛苦」。

他想起五年前的悲劇。那絕無法痊癒的內心創傷，對過去犯下的罪行所產生的意識，毫不留情地吞噬刃更的心靈。因此——

刃更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手也開始在顫抖。

所以他靜靜地祈禱，「拜託讓我能發出聲音」。

「——唔！」

……我果然，做不到……

眼前必須看清楚的，是澪失控的力量——也就是其存在的根源「天元」。

……可惡……！

不過他還是說了一句話。刃更只說一句話，那是他無論如何都想說的話。

東城刃更輕輕說話了。

不知道是因爲發動「無次元的執行」的關係？還是因爲被黑洞吞噬的關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睜開的？抑或是閉上？

因爲他感到一份確信。

——緊接着，刃更的世界變成一片白色。

忽然間，他看到澪用平靜的眼神往這邊看。

「——回家吧。」

「————」

當然，天元的位置也經常在變動。而且刃更打算消滅的，是有如急流般的狂亂力量。因此天元的位置是以超高速，而且不規則地移動。如果沒有命中，那大家就一起完蛋。而且劈開天元的同時，也不能傷害到澪。要是連澪也一起消失就慘了。因此絕不能有些許失敗，只允許百分之一百的成功。

5

問題是自己已經流失了大量血液，視野也開始模糊——現階段的條件對刃更來說實在很艱鉅。

這時候刃更停下腳步，那是能靠近力量失控的澪最近的距離了。

但是所有現象、物質，顯示那個存在正微微地動搖。

跟刃更四目交會之後，她慢慢閉上眼睛。

嘴輕輕動了起來——說着「我相信你」。

這是爲了發動完備的「無次元的執行」而做的準備。

刃更慢慢地往前倒下，忽然間——被溫柔的體溫包住。

那舒服的感覺，讓他不由得露出微笑。

而東城刃更只是——靜靜地把布倫希爾德用力往下揮。

『——這次想連她也一起消滅嗎？』

在重力波動撼動的大氣中，東城刃更做了一下深呼吸，讓全身放鬆。

東城刃更心裏這麼想。他真的做不到——啊啊～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