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死鬥與重逢的最後

1

刃更等人返回維爾達城後，先接受了侍女們的治療。

萬理亞、柚希、胡桃三人，都在抵抗涅布拉操縱的高階英靈時負傷、消耗了極大體力，醫師交代需要安靜休息——昏厥的澪雖無明顯外傷，使用威爾貝特的力量使她魔力及精神相當耗弱，診斷結果只是需要休息一陣子，沒有生命危險，刃更這才放下心中大石。

之後，刃更和潔絲特也在另一間房接受治療。告一段落後——

「——潔絲特，澪她們就麻煩你照顧了。」

「是的，刃更主人……可是，您的傷勢也一定不輕，請儘量早點回來，別太勉強。」

「好，我知道……事情辦完我就馬上回來。」

刃更讓潔絲特先返回澪她們的房間，獨自前往另一個地方。

他的狀況和潔絲特擔心的一樣，對戰加爾多與遭到高階英靈偷襲，使他受了不小的傷，和澪幾個同樣被醫生交代必須靜養。說老實話，現在自己相當地累，很想直接躺下就睡。

——可是在那之前，刃更必須向某人問幾句話。

不是拉姆薩斯或克勞斯——儘管然澪自己心意已決，是沒必要再和拉姆薩斯他們再多說什麼；可是不找他們的主要原因，是因爲他們正在和露綺亞等穩健派的高階魔族討論未來的因應策略。既然城市遭到破壞，爲了生活陷入困境的難民，必須準備足夠的臨時居所。

……而且。

戰鬥過後，穩健派俘虜了一名敵方的高階魔族。涅布拉因主從契約的詛咒爆炸身亡，而加爾多雖被刃更斬去一手，又和刃更一起被高階英靈的偷襲擊飛，但傷不致死。由於這場戰事可能會正式引爆雙方戰火，高階魔族加爾多將會是有效的談判籌碼。對於他的處置，無疑也在慎重地審議當中。

至於還有什麼重要事項，刃更現在是沒有頭緒；不過拉姆薩斯身爲穩健派的首領，一定有一大堆非做不可的事等着他解決。

……就讓他們去忙吧，我也希望讓澪她們多休息一下。

當他們事情處理妥當，澪她們的意識和體力也應該恢復得差不多了。

屆時再和拉姆薩斯等人談也無妨。

刃更穿過因戰亂而騷嚷不息的維爾達城，來到中庭。在這裏，侍女、執事和士兵都爲了治療傷兵或安置難民而忙得不可開交，但是——

『————————』

在中庭來來去去的侍女和士兵們忙着自己手邊工作之餘，注意力不時會移到某個人身上。那是個背靠城牆，嘴邊香菸青煙嫋嫋，悠然觀望城中喧囂的男子——東城迅。

……這也難怪啦。

「奇怪了，我應該有得到他的同意啊。」

對於刃更的白眼，迅不改其色地說：

因此東城刃更急遠穿過了大夥兒慌了手腳、又陷入一團混亂的中庭。

「這個嘛，你說呢？……我這個人啊，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時候呢。」

瀧川帶着刃更熟悉的苦笑說：

「！————」

布倫希爾德在尖銳的擊劍聲中猛然反彈開，壓不住反作用力的刃更被逼得向後跳開。瀧川連頭也沒回地張開護壁，就將刃更的斜斬給彈了回去。

刃更彷彿被迅眯着眼的回答潑了一大盆冷水，直說：

抵達最底層並穿過堅固的陰暗石砌通道後，刃更看見了。

「………………有這回事嗎？」

「唔……？」

見到迅笑着這麼說，讓刃更爲自己沒辜負父親的信賴感到欣喜，緊接着——

「現在上面的大頭在開會，你們這些在城裏的也幾乎在忙着善後吧？看守俘虜的是不是隻有最低規格啊？」

「…………這樣啊？」

輕笑着這麼問，使刃更不禁對他苦笑。雖然是在魔界重逢，迅的口氣卻簡直像剛回到家一樣。

對於笑着這麼問的瀧川，刃更回答：

「啊啊，我的天啊……我現在是要趕快回王城去纔行耶！都是你啦，拖着我到處跑，一轉眼竟然還跑進穩健派的大本營來了。擅離職守可不是小事，我連現在是第幾天都不敢數了，你要怎麼賠我啊！」

……想不到地利的差別會大成這樣。

「誰教一家之主跟我說——父親不在的時候，保護家庭就是長男的責任呢。」

「這裏是魔界……我這魔族的力量比在人界跟你打的時候大，不是當然的嗎？」

瀧川無奈地對不敢輕舉妄動的刃更說：

「那是——……」

「！…………」

「什麼『是喔』……是怎樣，也太短了吧？那麼久沒見到自己的兒子，我還做好了你交代的工作，你就沒別的話好說嗎？」

「如果當時我不用那招，我們可能早就跟維爾達一起整個被炸掉了——現在總比那樣好吧。我問你——」

遭俘虜的加爾多是個高階魔族。

「你要找的，該不會就是他吧……？」

「關我什麼事啊！是你自己硬要把我當朋友的耶！」

「最好是啦……那孩子好像隨時會噴淚耶。呃，不管那個了，他剛說的王城——」

稱作菲歐的少年臭着臉回答笑嘻嘻的迅。

對背後的刃更這麼說後，瀧川默默揚起右手——製造出一個巨大的黑球。

被破壞的獨居房內，有個男子佇立在加爾多身旁。

……我是幾歲啦……

「！……——別想跑！」

「菲歐，人類有句古老的俗話是這麼說的——出外靠朋友。」

眼前瀧川釋放的壓迫感，甚至不輸佐基爾或加爾多。這讓東城刃更重新體認到，瀧川八尋是繼佐基爾之後受現任魔王之託，接下監視繼承威爾貝特力量的澪這重任的人物，實力果真非同小可。

喀鏗——————！

「————瀧川！」

刃更似乎是想化解尷尬，略爲強硬地換個話題。

停在一個站在稍遠處，不知如何自處的魔族少年上。那是迅解救刃更等人的危機時，帶在他身旁的少年。

「拜託喔，小刃……表情那麼驚訝是怎樣？」

「咿……！」「不會吧，敵人又打來了？」「大家冷靜！能打的把武器準備好——」

……剛剛是怎麼了？

「瀧川……難道你根本不是穩健派的人嗎？」

「別想太多，他只是傲嬌而已。」

刃更這段帶有冰冷殺意的宣言——

——自始至今，無論面臨多少苦難，刃更一次也沒有過「如果迅在就好了」的想法。當然，迅的手機裝了特殊的魔法晶片，無論在何種環境都能隨時與他聯繫，必要時也能請他開導；每當脫離困境或闖過生死關頭時，刃更也都會向迅報告。

「是啊……他們是認爲讓雷歐哈特得到威爾貝特的力量，會讓他的戰鬥力和羣衆魅力都強得無法控制吧。無論是要讓雷歐哈特繼續乖乖當他們的傀儡，或是不讓穩健派憑着威爾貝特的力量興風作浪，他們好像都把儘早解決成瀨視爲最有效的方法囉——你要怎麼辦？」

看守俘虜的士兵倒地不動——後方，通往地牢最深處的門已遭到破壞。那是下了強力魔法封印，能夠壓制高階魔族的獨居房，加爾多原本應該就在那裏頭，不過——

「——對了老爸，你怎麼會跑來這裏？」

雖然至今也被瀧川擋過不少次攻擊，然而自己和澪跟柚希結了主從契約並加深關係提升戰鬥力，日前也和潔絲特做了同樣的事，與瀧川的實力差距應該縮短了很多才對，爲什麼還像以前一樣——在不禁愕然的刃更眼前，瀧川製造的巨大黑球瞬時吞噬了加爾多高大的身軀，溶入虛空忽而消失。

「你是我最驕傲的兒子耶……我不是說過你一定沒問題的嗎。」

騎士茫然地支吾其詞。

這話聽得刃更面色緊繃。魔界到處充斥着濃烈的魔素，狀況本來就對瀧川這魔族有利，可是——

這時，迅找了個看似隊長級的騎士問話。

2

「澪已經做好和現任魔王派抗戰的準備了，我們也都支持她的決定——既然要殺她的是樞機院，想躲也躲不掉吧。」

起初是爲了保護澪和萬理亞兩個家人，之後柚希和胡桃加入，一路爲保護有她們相伴的生活而拚命奮戰至今。聽了刃更這麼說——

刃更的呼喊沒讓瀧川八尋回頭，取而代之的是——

「還好啦，總算是撐過來了……很驚險就是了。」

迅離開東城家後——身爲長男的刃更日子總是過得戰戰兢兢。

迅將手按到刃更頭上，稍嫌粗魯地摸了摸。

「……你說你跟誰合得來啊？」

「嗯？喔，不是啦。我來這裏的路上繞到其他地方逛了一下，發生了一些事，感覺跟他挺合得來的就帶他一起行動了——是吧，菲歐？」

刃更稍微臉紅。幸好是一個人來的……自己這種樣子實在不能讓澪她們看見，否則一定會被萬理亞糗上好一陣子。

因爲他想起自己剛纔在抱怨些什麼。

畢竟迅是前次大戰中人稱戰神的最強勇者，即使是穩健派，要他們這些魔族不去注意迅還真是難事一件。

不僅是服裝，連發型也和平時不同。

說不定——他過去和刃更戰鬥時，全都只是隨便玩玩而已。

那人背對着刃更，看不見長相，但刃更一眼就認出了他是誰。儘管服裝與平時不同——他的氣場也毫無改變。

忽然「轟！」地一聲，連維爾達城也震動起來。

「……嗨，刃更，最近過得好嗎？」

「……是喔。」

刃更聳聳肩說：

平常刃更是站在兄長的立場，又有主從契約在身；所以即使是妹妹又是屬下的澪她們常對刃更撒嬌，刃更對她們從來沒那麼做過。而迅這父親在刃更心目中是他全世界最尊敬的人，無論是從單單一個人或男人的價值來看，自己都絕對比不上他。

「不好意思，這傢伙我先帶回去了。雷歐哈特信得過的幫手不多，如果把這傢伙留在這裏，他老兄可是會拖着全軍殺進來救人的喲？」

「你看——我沒說錯吧？」

刃更知道那是爲了幫助加爾多逃脫，於是——

不過說實在話，起初對戰瀧川、從「村落」來的高志他們或高階魔族佐基爾擄走澪時——假如有迅在，一定能在損害最低的情況下解決問題。

衆人彷彿對英靈的震撼心有餘悸，驚慌霎時在周圍蔓延。

他刻不客緩地當場具現出布倫希爾德向前正持，衝進獨居房對瀧川揮劍就砍。可是——

刃更向迅走去，迅也察覺到刃更的接近——

於是刃更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說你來魔界是想和某個人聯絡吧？還記得，你說在約好的地方沒碰到他——結果找到人了嗎？」

刃更自然地沉下聲音問道：

期望獲得迅認同的情感，從很久以前就存在於刃更心裏。只是——

而刃更幾乎也在這同時起腳狂奔。

「在幕後指使那個叫涅布拉的，果然就是樞機院那些高階魔族對不對……看來他們是無視於希望得到威爾貝特的力量的現任魔王，想把澪直接殺了嘛。」

囚禁戰俘的地牢。

到這時——瀧川才總算回頭。

突然一陣害羞，撥開迅的手，急忙別開臉。

「…………老爸，誘拐未成年是犯罪喔。」

他不只是一張談判時的好牌，也可能熟知現任魔王派內部的狀況。假如能套出有用的資訊，或許不只能讓戰力處於劣勢的自己，在現任魔王派的攻勢中保住性命，甚至會是戰勝強敵的關鍵。

菲歐抱頭大叫：

這不停向下的樓梯通往的，是維爾達城的最底層。

「話說小刃……虧我勸了你那麼多，你怎麼還是用了那個消除能力呵。受不了，現在你要怎麼辦？涅布拉那傢伙的眼睛可是和他的主人相通的，現在樞機院那羣老鬼都透過他的眼睛知道你有這種招式囉？」

刃更話才說到一半。

「這、這個——……」

到這裏，刃更將視線從迅偏開——

……呃，我在撒什麼嬌啊？

「——喂，我問你。」

瀧川只是一笑置之。就在這時，增援部隊即使晚了刃更許多，也終於趕到現場。

大半由騎士構成的增援中，也有些具備戰鬥能力的侍女。

瀧川的視線立即從刃更轉移到一名侍女——諾耶身上。

「——拉斯！」

與瀧川四目相對的諾耶不禁一陣錯愕。多半是作夢也沒想到入侵者會是瀧川吧。

「爲、爲什麼……拉斯怎麼會……？」

拉斯一句話也沒對滿面疑惑的諾耶說。

他只是朝她默默一瞥——然後消失在虛空中。

「！——瀧川！」「拉斯！」

刃更和諾耶同時大喊，但爲時已晚。這時——

『……把一切都做個了斷吧。』

瀧川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

『把角色湊一湊，到我們的王城來，要帶多少兵力都無所謂。至於地點，穩健派的高層和你老爸都很清楚。安排這次攻擊、企圖殺了成瀨澪的樞機院那些老頭都在那裏；他們那幾個，可說是長久支配了這魔界的現在和未來的，整個魔族的歷史。就讓我看看，小刃你在他們面前可以威風多久吧。』

接着，瀧川留下最後一句話。

也許瀧川此行的重點，其實是轉告這句話。

那是除樞機院外，另一個非得作出了斷不可的敵人，對刃更說的話。

既然一個魔界不容有兩個魔王，戰爭絕對無法避免。

這就是他們的命運。

『現任魔王——雷歐哈特，也在等你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