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燒禸與青春番外地
《新妹魔王的契約者》 · 上棲綴人 · 1.9萬 字
1
眼前是片與「歎爲觀止」一詞相應的光景。
那是觀者無不食指大動的紅白視覺震撼。將木桌擠得再也騰不出空間的豔麗色彩,全都是以最勾人食慾的方式從牛隻各部位切割下來的肉。
燒肉。在如此提供青少年永恆的正義的店家裏,東城刃更和同班同學瀧川八尋隔桌相對而席。
「這、這個牛舌好像站得起來耶……大概有一公分厚吧,小刃。」
「是啊,趕快烤趕快喫……肉還有很多,不要客氣啊。」
「喔、喔喔……那我要烤囉?」
瀧川篤定心意後,將牛舌置入了名爲炭爐的戰野。
頓時「滋滋滋……」的聲音不絕於耳,烤肉香接連撲鼻而來。
「那、那我就先開動囉?」
瀧川吞吞口水,提心吊膽地夾起牛舌送進嘴裏。下一刻——
「好、好、好好喫啊啊啊啊!這是怎樣!已經不是所謂的牛肉了吧!」
見到瀧川瞪大眼睛讚歎不已,刃更不禁苦笑。
「什麼話,這當然是牛肉啊。」
「小刃你還在等什麼,也快喫啊!屌啊……這個肉真的太屌了啦!」【注】
校對注:亮瞎狗眼,臺版這種用語真的大丈夫?
「我當然會喫,不過你也要儘量多喫一點喔。小心別烤焦,浪費了這麼好的肉。」
刃更對把肉接連擺上炭爐的瀧川這麼說後——
「纔不會咧,怎麼會讓它們烤焦。我一定會開開心心地全部喫光光的!」
不久後喜悅和興奮來到最頂點,夾肉的手和喫肉的口都再也停不下來。
刃更和瀧川的晚餐,現在纔要正式開始。
「這是要我和澪的忠誠度提升到誓約的程度,變成像那些例子一樣強嗎……我和澪才認識沒多久耶。」
就一般高中生單純當成謝禮的開銷而言,一人二千五百元的價格確實偏高;不過刃更願意破費帶瀧川進這種價位的店,自然不只是爲了請客。
瀧川苦笑道:
迅離家時,留給了刃更一張信用卡;但刃更是因自己的專斷與瀧川結下互助關係,不敢動用迅的信用卡。
刃更感到保護澪的路途更加艱難,表情變得苦澀。這時,瀧川突然放輕聲音說:
——魔族目前大致可分爲兩派勢力。一是態度激進、企圖再度侵攻人界的「現任魔王派」,一是繼承前任魔王威爾貝特遺志、希望儘可能與人類和平共處的「穩健派」。然而威爾貝特死後,原本最爲龐大的穩健派急速失勢,而澪在無意間繼承了魔王父親的力量,也因此被現任魔王派盯上。
接下來——話告一段落後,刃更和瀧川又繼續大啖燒肉,喫得滋滋作響。
「有這種事喔……?」
「再繼續往上——當忠誠度高到頂點,斑紋就會消失,詛咒再也不會發動。因爲忠誠度高到那種程度的屬下,是絕對不會背叛主人的。聽說『契約』昇華成『誓約』後,就會發生這種現象;只是主從關係深厚到這種地步的例子,到現在也屈指可數。但話說回來,達到這種狀態的主人和屬下,應該都強到無人能敵了吧。」
要她信賴這樣的自己——就算嘴巴裂了也說不出口。
「消息?……好消息嘛?」
所以,刃更欠了瀧川不小的人情。當然,他不認爲這份人情只值這區區一頓燒肉。
但儘管雙方關係對等,瀧川還是提供了刃更一項重要的情報。
「那、那麼……後來換成你來監視澪,難道是——」
——他不是信不過澪,而是對自己缺乏信心。
刃更只是低聲這麼說。
「找樂子……該不會是隨隨便便就殺了自己的屬下吧?」
瀧川不停喫不停夾地這麼問,刃更「嗯」地點了頭。
「……可是,你的敵人可不是隻有覬覦威爾貝特力量的魔族啊。」
然後——
「無論是什麼特性,一旦詛咒以最大威力發動,八成都活不了。」
自己絕不是能讓澪信賴到那種程度的人。
「那當然。在那場大戰裏,我們有一大票高階魔族都被他宰了呢。說到迅•東城啊,他可是我們整個魔族公認最強大的敵人——而且是戰神級的喔。前任魔王威爾貝特決定撤兵時,還想繼續打的人之所以再怎麼不願意也老實撤退,聽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尊重雖是穩健派,卻是當時魔族中最強的威爾貝特,一個是害怕迅•東城那怪物般的戰鬥力。」
因刃更和澪結下主從契約而產生的詛咒,受到詠唱契約魔法時提供魔力的萬理亞影響——而具有夢魔的「催淫」特性。然而萬理亞說過,一旦這詛咒以最大威力發動,腦神經甚至會因爲負荷不了快感而燒斷。即使她當時是半開玩笑的態度,說的話仍是事實吧。居然還有防止俘虜泄密的功效,真是周到的契約魔法。
「?什麼意思?」
「就是那樣。假如佐基爾做出脫序行爲而不慎害死了成瀨,她體內的威爾貝特的力量可能會一併消失;所以魔王認爲,佐基爾殺了養育她的穩健派魔族,自然有對成瀨澪出手的危險,才換我來監視。」
「你還是一樣機靈……不過這是我自己要請你的,不好意思用老爸的錢。」
「我接下來要說的可能不怎麼好聽——在活了不曉得多少年的高階魔族裏,有些締結契約魔法時不自己動手,會故意利用夢魔的特性。因爲他們都活得太久,很需要娛樂來解悶呢。」
「這又不是你一個人能作結論的事,當然是要回去跟成瀨談過再決定呀。」
「可是我們倆加起來要五千塊耶,還是很傷吧?」
不過,刃更還沒讓澪知道這件事。澪的戰鬥,是爲了替養父母報仇而開始的;假如隨隨便便告訴她,讓她情緒失控就不好了。再說整體狀況還不甚明朗,將這項情報留在心裏,應該是較爲妥當的選擇。
「就是性娛樂啊。就像用毒品控制女人一樣,只是換成了『催淫』的快感而已。」
「不是,完全不一樣……對於小刃你這麼老實的人來說,那世界的事應該很難理解吧。」
敵人的敵人,未必是自己的盟友。
瀧川接着說:
刃更再次體會到自己所處的狀況有多麼艱困,又沉默下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間有隻限學生的喫到飽方案……而且是學生價喔。」
將烤網上的肉喫個精光後,瀧川狀似看穿了刃更的打算般說道:
「娛樂是……?」
就連身爲魔族的瀧川都這樣說了,可見迅確實是個非常偉大的人物。作兒子的聽父親被人誇讚,自然是與有榮焉,一點也不覺得害羞。
「沒錯。一旦對象不是主人——罪惡感就會觸動詛咒。好運的,會因爲詛咒太強而當場斃命;運氣不好的,會因爲快感太強而神智錯亂,從此失去罪惡感,而壞掉的玩具是沒有用的。到最後,就是等着處分掉,再替補新的玩具——然後重複再重複。」
「——另一方面,假如屬下落人敵方手裏,契約也能發揮防止情報泄漏的作用。因爲被敵人俘虜而危及主人——對主人是最大的背叛。」
「——好了啦,又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真的嗎?」
東城刃更,無法信賴東城刃更。
瀧川對被這麼輕輕一酸就不禁慚愧不語的刃更說聲「好了啦」,又道:
可怕的事實,使刃更無言以對。
「——沒有啦,我的監視任務還要繼續。現在就是狀況有點變化,增派援手以防萬一的感覺。畢竟魔王非常渴望成瀨澪所繼承的力量嘛。」
「這樣啊……我還以爲你要回去,緊張了一下。」
所以,刃更自然是免不了和他打了一場。而且只是前幾天的事。
「……原來如此,的確很糟糕。」
瀧川所說的效用,萬理亞提都沒提過。恐怕她當時只是想找個方法,好讓刃更在澪出事時能快速感測彼此位置,沒想到那麼多吧。
「僕人的身心都獻給了主人,一旦遭到其他人姦污,感覺就等同背叛主人,因爲保護不了自己的貞操——這麼一來,你認爲會發生什麼事?」
「是沒錯啦。可是就算沒辦法昇華成誓約,你和成瀨的信賴關係跟忠誠度本來就是愈高愈好嘛,別忘了主從契約魔法可以把彼此間的感情轉換成力量……不過呢,對於還沒嘗試就放棄的人而言,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吧。」
瀧川很可能是接受了萬理亞那樣保護澪的勢力——穩健派的極密任務,而潛入現任魔王派的間諜。刃更要裝作不知道這件事,作爲交換條件。
「解除主從契約魔法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在雙方同意下,用締結契約時同樣的魔法解約;另一種,是將契約化爲『誓約』。」
「是啊……嗯,是沒錯。」
「那當然啊……!」
「你幫我做坂崎老師交代的雜事,我會再找機會補償你;關於佐基爾——那個殺害澪養父母的魔族,這人情我以後會盡可能地想辦法還你。」
「可是你也不要大意喔。眼線愈多,我當然愈難幫你;就算要增派援手,來的人也不一定比我弱;再說現在,小刃你不是纔剛和成瀨澪結下主從契約嗎?」
「還沒呢,如果只是這樣還算好的。真正最壞的那一羣,還會和臭味相投的傢伙交換僕人,故意發動詛咒找樂子呢。」
「這個嘛,你應該是個信得過的合作伙伴吧。既然都合作了,要是不讓你知道可能的危險,對我也很不利。」
兩人就像忘了話怎麼說似的喫了一陣子,直到拿起第一次加點的最後一盤——
瀧川苦笑着說聲「受不了」之後,眼神突然嚴肅起來。
這話讓刃更嚇了一跳。
「付得起就好。話說小刃你老爸現在出遠門,應該有留下夠用的生活費吧?你不打算用必要支出的名義付這攤嗎?」
「不必擔心錢的問題。我每個月都有存一點零用錢下來,還付得起。」
主從契約還有什麼該注意的嗎?
魔族之中對於現任魔王派不滿的,應該不只是穩健派那一羣。從他們的角度來看,要打擊現任魔王派,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把澪殺了。
「另外告訴你,發明這個低級遊戲的——就是殺害成瀨澪養父母的佐基爾。」
刃更帶瀧川來到的店家,是名叫「赤木」、價位頗高的燒肉店,不過——
見到刃更露出「啊」的表情,彷彿明白了些什麼,瀧川點點頭又說:
刃更錯愕地抽了口氣。
「我纔沒樂觀到請一頓飯,就能要求你幫忙或提供有用情報。今天這些,頂多只是向你打聲招呼,說『以後還請多多關照』而已。」
刃更猛然抬頭。
這種事,只有長生不老的魔族才辦得到吧?
刃更雖沒有完全倚賴瀧川的意思,但自己與現任魔王派的戰力相比是壓倒性的不足;所以在能夠確切預測狀況發展之前,需要借重、依靠瀧川的力量。若他在這時候返回魔界——
至於現在,刃更和瀧川暗中締結了互助關係。瀧川不將任務失敗一事回報給現任魔王派——
「屬下脖子上不是會浮出像是項圈的斑紋,象徵締結了主從契約嗎?那個斑紋的顏色,會隨忠誠度的高低而改變。忠誠度低的話是藍色,往上是藍紫、紫紅,最後是全紅。」
眼前——這位瀧川八尋的真面目,就是現任魔王派所派來監視澪的眼線。
「不過呢,魔王應該不會再讓佐基爾接近成瀨。要是知道她結了主從契約,就會另外設法避免她因詛咒而死,使得威爾貝特的力量平白消失,所以我想誰都不會輕舉妄動吧。」
瀧川接着說:
因此——
「——之前公園那件事,成瀨澪不是讓魔力失控了嗎,而且規模還不小。雖然事後偷偷用魔法修補過,可是消息當然早就在現任魔王派和穩健派之中傳開了。我是不知道穩健派會有什麼行動——至少現任魔王派是判斷,成瀨澪有可能使繼承自威爾貝特的力量覺醒,所以決定派出新的眼線來監視。」
自己是抹消了許多同胞,犯下深重罪孽的人。
「喔,對了對了。小刃啊,我這裏剛收到一個消息,早點告訴你此較好。」
那就是成瀨澪決定和覬覦她的魔族對抗的動機——殺害她養父母的兇手究竟是誰。
「反正你小心點就對了。像佐基爾那種魔族,一下就能看出成瀨結了主從契約。佐基爾可是成瀨的弒親仇人耶,如果落到他手裏被他給怎麼樣了,精神多半是承受不住。不過就成瀨的個性看來,與其受那種屈辱,她大概會先咬舌自盡——小刃你,應該說什麼都想避免那種事發生吧?」
……而我——
從前,迅在勇者一族的「村落」中是個公認爲最強勇者的大英雄。迅在過去那場大戰中的每一項英勇事蹟,就連刃更自己都聽得難以置信。跟還在「村落」時,那些從以前就認識迅的大人們口中的鬼神形象相比,他現在簡直是個菩薩。
「……也對,我會的。」
我說什麼都不會讓那種事發生!對於低頭咬牙切齒的刃更,瀧川繼續說:
「新的眼線……瀧川,你該不會要和他換班,回魔界去了吧?」
「所以你還是小心點的好。成瀨澪繼承了前任魔王力量,要是以她的特性結下契約就很危險,不過你們是夢魔締結的吧?」
「哼~這樣啊……」
「……老爸在魔界也很有名嗎?」
接下來——
這真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那是個歷史悠久的魔法……從很久以前就普遍使用,到現在已經改良過不知道多少次。最早只是單純用來告知彼此的位置,並以詛咒防止屬下背叛;而現在還能隨忠誠或信賴的加深,來增強主人和屬下本身的力量喔。也就是主人愈是信賴屬下、屬下愈是忠於主人,雙方的戰鬥力就愈能提升。所以愈是高階的魔族,就愈是會利用主從契約魔法來增加屬下,好讓自己更加強大。」
「我還以爲你請我喫燒肉,是想再問我些什麼呢。」
「——可是請這頓真的沒關係嗎,小刃?這間看起來不便宜耶?」
「受不了,小刃你還真是老實耶~我以前聽的那些迅•東城的傳說,每個都是扯到不行——你真的是他兒子嗎?」
「……我想也是。」
「難得喫這麼好的肉,掃興的話就說到這裏爲止吧……再說,我剛說的都是最壞的情況,你往那邊想那麼多也沒用吧?」
「…………是啊。」
「對了,現在是喫到飽嘛?不趕快加點的話不就虧到了?」
從瀧川改變話題的話中,刃更感受到屬於他的體貼。
「就是說啊……那就快喫吧!」
刃更重新振作精神,「不好意思~」地喊來店員,和瀧川一面討論要牛小排、里肌還是嗑點牛雜,一面加點。
當刃更目送店員的背影離去,拿無酒精的可樂潤潤喉時——
「——搞什麼。我從剛纔就一直聽到很耳熟的聲音,果然是你們兩個。」
一旁突然傳來性感的女人聲音,兩人跟着轉頭。
「長谷川老師……」
看見的是他們所就讀的聖坂學園的保健室老師——長谷川千里。
儘管口氣男性化,但她標緻的臉蛋和女神級的胸部——都具有對青春期高中男生的教育會造成問題的魅力與性感。
「東城、瀧川……就你們兩個喔?」
「咦?對啊,就只有我們。」
「那剛好。不好意思,可以和我並桌嗎?其實我本來和朋友約在這裏,可是她不久前突然通知我說有事不能來。」

長谷川說:
「我想既然來都來了,一個人喫也無妨;可是旁邊桌子的客人走了,換成幾個男的,還問我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女人獨自喫燒肉,看起來真的有那麼孤單嗎?」
「呃,我想他們大概是……」「哪有,沒那種事啦,老師。」
刃更和瀧川對看一眼後這麼說,接着——
「總之他們實在煩到我喫不下去,打算回家;不過我又一直很想來這裏喫喫看,這樣就走掉有點可惜。我知道學生大多不太喜歡和老師一起喫飯啦,如果你們肯和我並桌,我會很感激的。」
「可以嗎,那我就坐過來囉。」
「是喔……連這種店也有『JIN』的粉絲呀。」
「我爸是職業攝影師,然後這間店的店長好像很喜歡我老爸的作品,以前曾經請我爸拍過照。門口不是擺了一張很大的風景照嗎——那是我爸拍的喔。」
「沒有,這只是第二次而已。我是暑假中間才搬來這附近,當然不會常來囉……之前那一次,是我爸帶我來喫的。」
對於長谷川帶點挪揄的點出——
刃更稍微降低視線說:
「現在只剩我一個男的,所以家裏假如出事,我希望自己能夠保護澪和萬理亞——就是澪的妹妹。」
「好耶。那麼老師,我旁邊的座位空着喔?」
「應該沒有吧。這裏和學校隔了一站,距離不算近;而且就算能用這個價格喫到這種品質的喫到飽很划算,但對於高中生來說,也沒便宜到可以沒事就來。」
刃更並沒有天真到認爲任何事都能夠順利解決,可是無論結果多狼狽,只要保護得了她們就行了。無論遭遇什麼狀況,只要儘自己所能全力以赴就對了。
各式肉品立即隨兩人歡呼在烤網上忘情舞動,發出令人垂涎的聲音。
刃更和瀧川一直猛喫到時間幾乎用完,才滿足地爲這天的燒肉大餐閉幕。
刃更說得咬起下脣,雙拳緊緊握起。
「啊,可是我們喫的是隻限學生的喫到飽套餐,並桌可能有點問題——」
那是,不想讓澪和萬理亞擔心而無法對她們說、要說給瀧川聽又嫌丟人的內心話——東城刃更的苦惱。
然而假如瀧川不願意,就算對不起老師也得拒絕;畢竟今天這頓飯,是刃更爲了加深他與瀧川的互助關係而請的。刃更對瀧川投以「你怎麼說?」的眼神後——
「絕對不能讓步的底線……」
「其實……我爸最近出了遠門。」
「真是的……正想着你怎麼不說話,結果卻發現你一張臉繃成那樣。你有想過,作老師的在眼前看到學生那種表情有多不好受嗎?」
「還是說——你不想和我說話?」
原因很簡單。
——緊接着,在東城刃更額上輕輕一吻。
突然間,一陣輕柔的溫暖包圍了刃更。很快地,他發現自己是處在什麼狀態下。
「…………謝謝老師,我已經沒事了。」
刃更在能說的範圍內,娓娓道出自己的煩惱。
咦,沒提到瀧川耶?算了,他的賬也是我付的。
「你知道我爸嗎?」
瀧川和刃更家在不同方向,一出店門就分頭了。
「可是那實在很不容易……尤其是當你真的要保護一件事物的時候。人類光是活着就會產生很多煩惱,其中自然有些是不可告人的事。在這種情況下保護人,就得連那些祕密也一起保護……可是憑我現在的能力,好像還差得很遠。」
2
一閉上眼睛,彷彿就愈能感到長谷川的溫柔體貼——
「我想也是。不過,我看你應該是屬於入迷那邊吧。」
「怎麼說……?」
「是啊。要不是小刃今天帶我來,我還不知道這家店呢。」
「不要動,乖乖保持這個樣子。」
「……好像是這樣。」
「我好像開始能夠理解你在煩惱些什麼,也大概知道你爲什麼不想讓澪和小妹操心……不過,如果你真的很重視新的家人、重視你的妹妹,就應該要跟她們好好溝通一下才行。」
「——咦?」
問題是……
看來是被她聽見了。但刃更並不緊張,就算聽見,大多都會像長谷川這樣自動想成是在聊遊戲之類的;這時候大方順對方猜想聊一下,反而比較不會出問題。
長谷川在刃更身旁問道。
刃更對這突發狀況不知如何是好,心裏亂成一團。
真正需要保護的事物——刃更在心中咀嚼長谷川這句話後,點點頭說:
「老、老師……!」
道謝之後,長谷川終於放開了刃更的頭。然而,摟住脖子的手雖是放下來了,卻直接滑到刃更的腰際。
「沒錯。例如,祕密雖然本來就是該守住的東西,但是你真正要保護的不是祕密吧?東城——你就回去再好好想清楚,什麼纔是你真正需要保護的事物吧。」
「嗯……知道了。既然你願意這樣,下次就換我請你吧。」
「…………對不起。」
原走在身旁的長谷川,雙手繞過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因人而異吧。有的人會入迷,當然也有人不喜歡囉。」
長谷川以帶點責備的語氣說:
刃更的想法當然是很不樂觀,但他們所處的狀況實在很艱困,樂觀不起來。新派來的眼線、澪的弒親仇人佐基爾的存在、主從關係的利弊,必須設法處理的問題堆得像山一樣。接着——
「我很想保護她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要保護她們……可是,我最近深深體會到,要好好保護她們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還有自己的力量和存在到底有多麼渺小、多麼不可靠。」
在長谷川輕穩的頷首敦促下,刃更苦笑着說:
一直默默聽着的長谷川開口說:
「……你給自己攬了太多責任了。」
「好,那我就開動囉。」「帥耶,我也要開始認真喫了!」
「還有一件事……你跟瀧川之前在聊什麼,提到很多『魔族』啊『忠誠度』之類的。那是漫畫還是電動啊,最近很流行那種東西嗎?」
彷彿要讓刃更的臉埋進她的巨乳般抱着。
「是我拜託你們和我並桌的,我原本還打算幫你們買單呢。」
現在——刃更正和長谷川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哎喲,真的沒關係啦。今天這頓本來就是我該付的嘛。」
「可是我……」
最後除了攝影費用外,還在店長盛情招待下喫了頓大餐,事情就是這樣。
刃更說:
「是啊……是聊電動沒錯。」
「不用擔心。雖然那不是店家的錯,不過我還是在這間店裏被騷擾的,應該能請他們稍微通融一下吧。」
「假如要處理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失敗的事,就必須看清楚自己所處的狀況和立場,並加以理解。這時候最重要的,就是你和你想保護的人之間,是否能互相幫助、信賴。有了這個條件以後,你們才能做出真正的對策。可是聽好了——要求凡事完美是不可能的。所以你要排好優先順序,拉出絕對不能讓步的底線,然後死守這條底線就夠了。」
「那有什麼問題,我當然是OK呀。我們學校不管是學生或是老師,想和長谷川老師喫飯的人不曉得有多少咧。」
還以爲自己剋制得了,但看樣子,焦躁不耐的情緒還是跑到臉上來了。
刃更輕輕點頭,稍微放鬆力氣,接受長谷川的關心。
刃更害羞地低頭道謝時,店員正好送肉和飲料過來了。
「嗯……」
一旦失敗了——一想到這裏,刃更就難受得快要瘋了。不想再重蹈覆轍、失去重要的事物,不想再嚐到五年前的痛苦和悔恨。這時——
「那下次有機會的話,就換老師請客吧。到時候要找老師推薦的店喔。」
果不其然,長谷川一坐下,店員就立刻送上冰水和冰毛巾,並「不好意思喔」地低頭賠罪。看來店家也因爲約束不了其他客人而過意不去。長谷川順便向那位店員點了些飲料和肉,然後說:
「我不是說不能丟下你不管嗎?你能說多少就說多少,在這裏跟我談談吧?」
瀧川賊笑着請長谷川坐到他旁邊,長谷川卻說聲「謝啦」就直接在刃更身邊坐下。
長谷川將臉輕輕湊近脫口表露猶豫的刃更說:
「因爲你和瀧川說話時的聲音和語氣,感覺不是普通的認真喔。」
刃更和瀧川的加點跟長谷川點的東西同時送上,桌面一瞬間就被盤子擠滿。
要是瀧川的份不是刃更付賬,這頓飯就失去意義了。不過——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看。」
「話說東城,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所以只有東城以前來過這間店啊?你常來嗎?」
「呃,那個……老師?」
「話說,我都不知道學生可以在這家店喫到飽耶。該不會我們的學生常常來這裏喫吧?」
長谷川也「好」地點頭,顯得很滿意。
當時的迅雖已不是拯救世界的勇者,卻無疑是守護刃更的勇者。正由於刃更從小看着父親的背影長大,所以自然而然地有種感覺——自己是受到父親的影響,現在纔會這樣希望爲守護澪和萬理亞而戰吧。
「呃,可是……」
還是不太能接受的長谷川,讓刃更感到她是個不愛佔便宜的人而苦笑。
「可是就算是打電動——也有絕對不能輸的時候。」
「很意外嗎?我還算不上狂熱粉絲,只是很喜歡他的照片而已。像雜誌上或一些評論家說過,他的鏡頭能捕捉到別人絕對拍不到的一剎那——拍攝對象散發原始魅力的那一剎那。他的照片,確實已經是藝術的境界,就連我這樣的外行人看了也會迷住呢。」
迅爲了保護刃更而捨棄勇者身分,一起離開村子;爲了維持生活,迅選擇了新的道路——攝影。經過五年前勇者一族「村落」的慘劇,讓當時的刃更受到深痛的心靈創傷;是迅那些能夠撼動人們靈魂深處的照片,一次一次地救贖了他。
「沒必要道歉。人只要活着,就有煩惱的權利,特別是你這年紀的人;可是你也要知道,有的人是沒辦法明知道你在煩惱,還丟下你不管的。」
刃更說不出拒絕的話,畢竟讓長谷川擔心的,就是他自己。於是——
「這樣啊。我對那方面很不懂,不太知道好玩在哪裏,可是年輕人好像都滿愛玩電動的。有那麼好玩嗎?」
「謝謝……想不到老師這麼誇獎我爸。我會轉告他的。」
「是喔……既然這樣,我是無所謂。」
——這時,刃更想起剛纔長谷川說的話。
「……這個嘛,可能真的是那樣吧。」
「咦——?」
意想不到的狀況,使刃更的思考頓時停止。
「……的未來……給予護佑及指引。」
長谷川將脣退開刃更之際,似乎還悄聲說了點什麼。整個人傻住的刃更,只說得出:
「老、老師……?」
「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那是我老家那邊流傳的一種,類似小魔法的東西。」
別在意——長谷川笑着這麼說,並將手放開刃更,繼續向前走。
儘管是吻在額頭上,到底還是個吻。還以爲一定是有什麼原因,但看她這麼不以爲意的樣子,大概真的沒有太深的含意吧。
於是刃更也跟上長谷川,配合她的速度在身旁走着。
真正需要保護的事物、絕對不能讓步的底線——同時爲此反覆思量。
3
瀧川八尋在和刃更跟長谷川告別後來到的,是個與自家截然不同的地方。
這裏是夾於污水處理場和垃圾處理廠之間,四周景觀不太怡人的運動場。
場內的大草坪中心——瀧川就獨自站在那裏。
開放時間早就過了的運動場一片陰暗,沒有其他人影,可是——
「……你也太慢了吧?」
瀧川背後忽然傳來粗獷的聲音。
「抱歉啊。要裝成人類,難免有很多交際應酬要處理嘛。」
瀧川朝聲音來處轉身,看見一個令他必須仰望的魔族巨漢站在眼前。其軀體之高大,光是站着就能造成不小的壓迫感。
「想不到,那個幫手竟然會是你啊——瓦爾加。」
「你那是什麼意思啊,拉斯?有意見嗎?」
話一說完,瓦爾加的身影霎然消失在風中。
最後——離開勇者一族的刃更現在成了澪的家人。就這三項。
「……是有這種可能。」
「不好意思……我是考慮到澪大人的性格,覺得不要說比較好。」
「不過現任魔王派要的不是殺死澪大人,只是威爾貝特的力量。既然澪大人死了對他們不利,那我們要小心的就是——」
「我知道了……可是萬理亞,那你那時候怎麼沒說清楚?」
假如勇者一族真的插手,事情就麻煩了。還以爲魔王是打算再觀察一陣子,不想節外生枝,卻偏偏送來了瓦爾加這種好戰的武鬥派。看來在魔王眼中,日前的事件完全是沉睡在澪體內的威爾貝特的力量開始甦醒的徵兆。不出所料——
萬理亞和刃更隔張桌子面對面坐在抱枕上,表情正經地說:
刃更因不好的預感而這麼問之後,真正的問題才終於顯現在他眼前。
的確。既然敵方不能讓澪死,與其擔心澪被擄走後因爲內疚而觸動詛咒的危險,不如想想該怎麼保護她,或是事情一旦不幸發生時該怎麼營救。
「來,請往這邊走。」
說着,萬理亞作勢要刃更前往廚房後頭——電腦之前。刃更坐上椅子,自然呈現面對電腦熒幕的姿勢,接着——
刃更回到家時,大約是晚上十點左右。
澪和從小開始就長年接受勇者一族修行的刃更不同,直到半年前養父母遭到殺害以前,過的都是平凡女孩的生活。硬要這樣的女孩爲了這種目的改變心態,不僅強人所難,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萬理亞是認爲,與其告訴她真相,等她自然而然地加深對刃更的信賴纔是上策吧。不過——
潔絲特突然眯起雙眼。
「萬理亞……是我看錯了嗎,我好像看到『遊戲內容純屬虛構』耶。」
「不過刃更哥,你是從哪裏知道的啊?知道信賴愈深力量愈強就算了,就連部分高階魔族在締結主從契約時會利用夢魔的特性當娛樂的事,也只有一小部分的魔族才知道耶?」
這時瀧川表情嚴肅起來。
——現在是這樣沒錯。日前,刃更在學校屋頂和隱藏身分的瀧川戰鬥時受了重傷;澪爲了不讓自己的問題傷害到周圍更多的人,想獨自出面做個了斷。
萬理亞不由分說地跳到疑惑的刃更腿上坐定。大概是已經洗完澡了吧,萬理亞上穿睡衣下穿內褲,一點也不設防。刃更以爲回家後就會直接談上好幾個小時,而事先換上T恤短褲,現在爲自己的判斷十分後悔。萬理亞穿的內褲質料柔順,大腿也滑溜溜地——在在都強調着萬理亞是個女孩的事實。以沐浴乳清洗過的身體,散發着唯有萬理亞的肉體及體溫纔會產生的香甜氣息——
那是個可愛的少女,可是,她身上的吐槽點實在很多。
因爲有些事,不是能隨便說出口的。
——日前,澪使威爾貝特的力量失控,負責監視她的瀧川自然向現任魔王派作了報告,其中有三項要點。
「這個嘛,沒什麼啦……就算是被『村落』趕出來,我也曾經是勇者一族的人呀,聽說過一、兩個小傳聞很正常嘛。」
「假如我告訴了你,之後澪大人發現只有她不知道,很可能會讓她對我和你失去信任嘛。」
「真是的……」
如今——那些陷阱依然管用,而瀧川還沒向刃更透露這件事。
瓦爾加「哼」地一笑。
「哎喲,刃更哥,遊戲軟體基本上都是虛構的呀。」
最後還對潔絲特咧嘴一笑。無論在這裏討價還價多久,潔絲特都會照她自己的意思行動。與其放任她亂聞亂嗅,倒不如自己主動抓緊繩子,引導她速離危險的真相。儘管瓦爾加的動向也令人頗爲擔心——
……小刃啊,你自己頂着點啊。
「誰理你啊。魔王知道我的個性還派我來,就代表能照我的意思行動啊。」
的確,佐基爾退出監視任務前,對成瀨澪設下了陷阱。
勇者一族也在進行監視,至少有柚希一個。
瓦爾加那種人絕不會看看情況就算了。當瀧川思考該不該追上去時——
由於不能提及瀧川,刃更隨口搪塞,沒說實話。
「剛洗完澡的女生,味道是不是很香呀?」
嗯,這倒是。這句話本身沒什麼好否定的。
萬理亞正合其意似的這麼說。
那直視而來的冰冷眼瞳,使瀧川暗自咂嘴。
說完,萬理亞啓動了刃更的電腦。
然後針對新浮現的疑慮等問題,和她討論未來該如何應變。
「既然是怕澪出問題,那隻告訴我一個總可以吧……好吧,我們相處的時間還很短,一下子要你完全信任我,恐怕沒那麼簡單。」
「所以我想既然要瞞,就兩個人一起瞞……結果沒想到刃更哥竟然會去調查主從契約。」
瀧川試着推辭。
見瓦爾加想立刻開始行動,瀧川說:
「——綁架嗎?」
「什麼話,當然沒有。既然如此,我自當竭盡所能,不遺餘力。」
而刃更能在澪陷入絕境時及時趕到,就是因爲主從契約魔法讓他可以感知澪的位置。當然,當時瀧川是知道刃更會出現,才刻意拖延時間,讓他趕上的吧——問題是,多半不會再有下一次了。瀧川說過,魔界派了新的眼線來監視澪。
4
「不行。我現在要做的,是刃更哥和澪大人以後都必須知道的事。」
「那我就不好意思啦。」「喂,你幹麼……!」
「可是用主從契約連結靈魂的主人和屬下,可以隨時感知彼此的位置;這樣不只是容易保護,當有一方被擄走時,也能馬上過去救人。我要你和澪大人締結主從契約,就是爲了預防綁架。」
第一個問的,是主從契約魔法的利與弊。萬理亞回答:
再者——瀧川的報告中,沒有提起刃更的「無次元的執行」。假如被她知道了,魔界必然會將刃更視爲威脅;畢竟那是能消除一切的招式,有可能意外消除沉睡在澪體內的威爾貝特的力量。
「那麼——佐基爾的心腹特地遠道而來,是有何貴幹呢?」
「我來到這裏不只是因爲佐基爾閣下的指示,還受了陛下的命令;我想,你是有緣由跟義務協助我的。難道說——」
就算不能殺她,還是可以將她擄走後和用魔法或魔具,強行使她的力量覺醒。「沒錯」萬理亞點頭說道:
「爲了順利達成任務,我需要正確掌握佐基爾閣下退出任務後至今的一切狀況。可以請你協助我嗎,拉斯?」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這個世界半年的時間,而我就是來檢查那些預備工作是否仍有作用——當然,是經過了陛下的許可。」
「這樣說起來,現在還是繼續維持主從契約比較好吧……那就要以綁架爲前提想點對策了。」
若不小心應對,被潔絲特查出魔界不需要知道的事還無所謂,危險的是被她摸透瀧川的底。即使瀧川一直很小心,不讓第三者涉入自己與刃更之間的互助關係,但單純的瓦爾加和她完全不能比。潔絲特能成爲佐基爾的左右手,靠的可不是美色。
「喂喂喂,不需要說得這麼恐怖吧,拉斯,我又沒打算現在就要怎樣。被逐出勇者一族的人不是變成瀨澪的家人,要當她的靠山嗎?我當然得先徹底瞭解狀況纔行啊。」
「你聽過報告了吧。勇者一族已經有所行動,要是不小心讓他們受了刺激而真的出手,害成瀨澪有個三長兩短——小心魔王宰了你。」
「——有其他隱情讓你不肯協助我嗎?」
「喂喂喂,你現在就想亂來啊,開玩笑的吧?纔剛到這邊、對狀況都不瞭解的人,是想傻傻跑去哪裏?」
萬理亞流暢地操作滑鼠開啓某硬碟資料夾,點選刃更沒見過的圖示啓動程式。首先看到的,是一串正常的英文廠商商標,但接下來顯示的字卻讓刃更一看見就瞪大了眼。儘管只有一瞬間——
澪解放威爾貝特的力量是一時性的,還不到完全覺醒的地步。
連詛咒也沒提起,保密過頭了吧。
「澪大人個性不太坦率,不過基本上心腸很好,對什麼都很認真。如果是能夠知道彼此位置這種即效性的優點,她大概是無所謂;但如果告訴她,你們信賴愈深就會愈強,她很可能會太過在意,反而造成反效果。」
「……我聽說的幫手只有一個啊?」
「——包在我身上吧,刃更哥。請恕小人無禮,我已經事先爲這個狀況想出最有效的對策了。」
「我的任務就只是監視成瀨澪……沒有非得爲佐基爾大人做事不可的緣由或義務吧?」
「哪、哪有啊……你快點下來啦!」
「啊?所以我現在就是要去了解狀況啊,有什麼問題嗎?」
萬理亞接着說聲「可是」——
「——現在,我就去看看目標的情況吧。」
萬理亞彷彿是看穿刃更失措驚慌亂跳的心,轉過頭來這麼問,並將臀部用力擠壓刃更胯間扭來扭去。
但再怎麼說——自己還有更棘手的傢伙非處理不可呢。
「是一個沒錯。所以,我不是來幫你的。」
……真糟糕。
「可是下一句話怎麼是『請勿模仿其中人物行爲,以免觸法』——」
潔絲特說聲「所以」,接着——
「你還真是樂觀耶……正面積極的態度是很好啦,不過——」
「哪有,我對刃更哥你其實是非常信賴的喔?」
「我只是叫你不要亂來。你再怎麼說都是補充員,真正的工作是支援我,照我這個前輩的指示行動纔對吧。」
「佐基爾大人已不再負責監視成瀨澪的任務,卻還派屬下接近目標。你們應該不是瞞着陛下在做些偷雞摸狗的事吧?」
「不要亂開啦——」
當初決定要和澪跟萬理亞同居時,迅明知她們的身分和目的卻默不吭聲,裝作受騙上當。因此——刃更等人知道這件事後,才能夠重新修補岌岌可危的關係。萬理亞會閉口不提主從契約的其他效果,是考慮過刃更、尤其是澪的想法後才做的決定吧。
因此,瀧川也沒將這件事告訴他所屬的另一方勢力。瀧川對這招式認識尚淺,太早說出去,只會讓情況更加混亂;而且更重要的,是刃更現在還不能死。所以——
「沒錯——事情就和刃更哥說的一樣,主從契約魔法有好處,也有風險。」
「——請留步。」
「那當然。佐基爾閣下在陛下解除監視任務前,安排好了各式各樣的預備工作。這件事,拉斯……你應該是知道的。」
萬理亞說:
萬理亞補聲「真是失算」,又說:
果然往這裏想啦,那麼——瀧川心裏這麼想,並改變策略。
一旁忽然出現另一道聲音。瀧川循聲看去,發現空間扭曲變形,一名貌美的女性魔族憑空現身。這名魔族的出現,使得瀧川的表情僵了一下說:
「是沒有啦……」被瓦爾加以魔族名稱呼的瀧川聳聳肩說。
沒錯。在那裏的,是在瀧川之前監視澪的高階魔族——佐基爾的屬下,名爲潔絲特。無論頭腦或實力,都是佐基爾最爲信賴的人物。
由於澪正在洗澡,刃更就先將萬理亞請到自己房間去。
首先,她怎麼會戴掛着鎖鏈的項圈?
再來,她怎麼會沒穿衣服,只穿很煽情的內衣?
還有,她怎麼會被男人從背後抱着?
最大的問題,是她怎麼在這種狀況下,還以陶醉、溼濡的眼神看向熒幕另一端。
所有的疑問,都在轉眼間解開了。接着打出的遊戲標題瞬即說明了一切。
《我與真實繼妹的青春番外地》——是十八禁遊戲。
「你怎麼在別人的電腦裏亂灌那種東西啊!」
白癡啊你!話說,這就是她當初以慶祝我搬過來的名義,擅自塞到我牀上的那款遊戲吧。那一個早上,可是能在我短暫人生中列上前幾爛的啊。這時,萬理亞對在心中如此咒罵的刃更說:
「我瞭解刃更哥仇恨這款遊戲的心情,可是我還是希望你儘量忍耐一下,這也是爲了澪大人好。」
「呃,我對這款遊戲哪有什麼恨。」
要恨也是恨你這個在人家牀上亂塞地雷的主謀。
「所以說,這款遊戲到底哪裏對澪好啊……」
「我不是說過了嗎。爲了應付以後各種危險,當務之急是加深刃更哥和澪大人的信賴關係。能夠自然加深是很好,但是敵人不會給我們時間。既然刃更哥現在對主從魔法知道了那麼多,就只好嘗試在這狀況下最好的方法。」
那就是——
「我要刃更哥和澪大人之間的信賴,提升到就算她發現只有自己不知道也無所謂的程度——也就是說,要讓刃更哥成爲澪大人絕對的主人,成爲澪大人絕對不敢違抗,連想都不敢想,打從內心地誓言效忠的人物。想光靠溫柔,和澪大人這樣倔強的人的內心縮短距離,效果是很有限的;而這款遊戲,就是讓刃更哥明白要怎麼調教澪大人的參考書。」
「……抱歉,現在機會正好,我想問個一直放在心裏的問題——你是笨蛋吧?」
「哎喲喲?我們現在可是不得不在戰力這麼缺乏的狀態下,對抗現任魔王派耶;依我看,應該是以爲光明正大地跟他們正面對決就能怎麼樣的人比較笨吧。刃更哥,難道你真的以爲我們有選擇手段的餘地嗎~?」
「呃……可是,也該爲澪想一下吧。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的意願不是嗎?」
「澪大人的意願確實是很重要,不過,如果要在澪大人的意願——和性命間做選擇,答案應該很明顯吧?」
「這……還有法律或倫理之類的問題吧?」
「……奇怪?」
└──────────────────────────────────────────────────────┘
「等等,你把我的前世當成什麼了。」
剎那間,無賴惡魔毫不留情地撲了上去。普通人類看不見惡魔的身影,且即使無賴惡魔比一般魔族弱小很多,力量仍遠勝於人類。
說完,萬理亞將遊戲說明書遞了過來。刃更一接遇,就下意識地念出書裏的遊戲大綱。
「……不認爲。畢竟我們的使命就是那樣。」
這是勇者一族日前接獲柚希的報告後所下的判斷。他們認爲澪有可能使繼承自前任魔王的力量覺醒,才做出這項決定。
令人心裏發寒的聲音使萬理亞全身一顫並僵住不動。
——下個瞬間,突如其來的斬擊將惡魔的性命及其存在都抹消不見,恐怕連它自己都不明自自己已經遭到消滅了吧。對於惡魔緩緩消逝於虛空的殘渣——
聽見右側的青年輕薄地說這種話,稱爲高志的青年——斬死無賴惡魔的那個人,語氣不大高興地低聲說:
┌──────────────────────────────────────────────────────┐
見到高志和胡桃爲這句話沉默了一陣子,斯波又道:
「抱歉,那種事我怎麼也做不到。你就安心地去吧。」
一口氣後——
「你在說什麼啊?請再仔細看下去。」
簡言之,就是消滅前任魔王威爾貝特的女兒——成瀨澪。
「…………也對。抱歉。」
「『遭惡魔下了詛咒的可愛繼妹因而變得淫亂,爲了保護她遠離四周羣蠢蠢欲動的不肖男子,你必須扮演主人翁,將繼妹改造成心裏只有你的女孩!只要感情夠深,相信你一定能陪伴她跨越任何困難!這就是終極的親情表現!Let9;s繼妹調教♪』……世界末日到了嗎!」
「來,刃更哥,繼續玩下去吧。爲了儘快和澪大人建立牢不可破的感情,要趁現在好好學習正確的繼妹調教法纔行!」
│ 2/非常紳士地溫柔疼愛她。 │
名爲胡桃的少女卻答得相當冷淡。
「當然是沒那回事,但既然詛咒的特性是催淫,還是順着這個方向走比較好喔?而且,又不是要你什麼事都完全照這個遊戲做,頂多只是希望你能從裏面找出,怎麼和澪大人加深信賴的提示嘛。」
「…………知道了啦,隨你便吧。」
然後將她冷汗直流的臉慢慢轉了過來。
無論月光或街燈如何明亮,都觸及不了的東西。
│ 地蹂躪她,絕不後悔。這纔是身爲家人、繼兄應盡的責任——我是這麼深信的。 │
「我知道你們和刃更同年,又從小一塊兒長大,在五年前那件事之前都經常玩在一起;要做這種事,一定有很多難處,感覺也比別人不同得多吧。」
有種東西,會隨夜色逐漸加深其色彩。
主人翁醒來後到處都找不到女主角的身影,只發現一封信。原來女主角認爲主人翁會拿出氣魄而和惡魔打賭,想不到卻輸了,必須留在地獄充當惡魔們的玩物。然而在最後體會到主人翁的溫柔,仍讓她感到十分幸福——信上寫的就是這樣的內容。
「不需要增加無謂的犧牲吧。斯波,『村落』的命令已經下來了。」
並在這麼說之後讀取之前儲存的檔案,選擇刃更一開始就不列入考量的3繼續玩下去。結果這個萬理亞拍胸脯保證的選項,卻讓女主角因主人翁態度丕變而驚慌失措,激烈地抵抗起來。
「可以不要因爲一個十八禁遊戲選項就把我說成這樣嗎——話說回來,如果1就因爲太溫柔而不行,該不會2也是吧?」
「什麼鬼畜分析!你真的是她的屬下嗎!」
於是,附帶萬理亞坐大腿的調教課程就這麼開始了。這遊戲光是序章就花了整整三十分鐘,透過主人翁和女主角的日常互動,將他們的生平、目前處境和對彼此的想法等設定說明清楚,而不只是單純地條列式描述。序章最後——繼妹遭到了詛咒。由於沒有其他選擇,主人翁和女主角即使明知不應該,但仍決心踏上禁忌之道,帶有動畫背景的主題歌也在這時播放出來。
「你、你還在做什麼啊,刃更哥……不要只是看,快來救我啊!我不是教你了嗎,重點是氣魄啊!現在要用氣魄把澪大人好痛痛痛!很痛耶,澪大人!」
「可是就算是這樣,拿遊戲當參考也不太好……要加深信賴關係,不會只有調教澪一條路可走吧?」
「——胡桃,你不這麼認爲嗎?」
……不過,這也沒有什麼實力不實力的吧。
即使感覺不太舒服,刃更還是繼續捲動文字。「我們不要急,慢慢來。」主人翁這麼說後,女主角點了頭。結果什麼也沒做,說些「今天就一起睡吧,好幾年沒這樣了」之類的話後就結束了這一景。到了隔天——
「那麼,就先從這個小試身手的選項,讓我見識見識刃更哥的實力吧。啊,這邊麻煩你先存檔記錄一下,以防萬一喔,之後很可能需要讀取。」
「非也非也,我說的是事實。所以就請你用力剝下澪大人那層皮吧,沒什麼好擔心的,抵抗都是隻有剛開始一下下而已。根據我的觀察,澪大人的本性相當地M;對那種人而言,被自己決定要奉獻一切的人硬上是一種幸福,還會因爲自己情願接受對方的粗暴行爲而得到快感呢。」
澪說完就抓着萬理亞的頭將她拖走。
斯波苦笑着說:
萬理亞說完就轉回熒幕——接着一隻手越過刃更的右肩,抓在她頭上,嚇得刃更愕然回頭。
那便是黑暗。人們總會設法避開那無法看透、彷彿有種吸引力的深沉黑暗,是因爲能夠本能地感到,其中藏有危險的緣故。
「聽好了刃更哥,這個女主角就是一個例子——個性倔強的女生只要剝掉了那一層皮,基本上都是被虐狂。」
「——來,趕快拯救她的靈魂吧。」
「咦?你是要我讓你坐在大腿上,還要和樂融融地借你一邊耳機玩這個遊戲?」
「澪大人……」「……什麼事?」「聽我說……我能解釋。」「這樣啊,那你就說呀。不知道你要怎麼解釋,我好期待喔。」
「那是哪門子的謬論,太跳躍了吧!」
萬理亞因頭上的手加倍使力而死命掙扎,而刃更只是雙手合十地說:
「難怪我敲了那麼多次門都沒人回……看來你們聊得很開心嘛。」
「不再只是監視目標——成瀨澪,要直接予以消滅。」
「在那之前,可以先跟我來一下嗎,萬理亞?不用擔心,一下子就結束了。」
斯波刻意誇張地聳聳肩——
「……再說,怎麼可以見死不救。我們可是勇者一族啊。」
正常來想,答案也只有那個。當刃更選了1時——
「你看吧,就說3不行嘛。」
可是——
「刃更哥你還不知道嗎?這是你的溫柔造成的悲劇,只知道溫柔的男人是保護不了女人的。受不了……我真是爲你悲哀到都想哭了呢。」
接着畫面轉暗,打出BAD END。
有個不屑的聲音「哼」地這麼說道。同時,三個人影走出無賴惡魔後方的暗處,共是兩名青年及一名少女。
前世全家死在十八禁遊戲的女主角手下,也太悲慘了點。
│ 3/既然明白了繼妹的決心,就得做個徹底。爲了回報她的心意,要用盡一切的愛強橫│
│ 1/像平常那樣對她,讓她放鬆。 │
「怎麼這樣……你們兩個,表情很僵喔?」
因此無力抵抗的女子,就這麼進了無賴惡魔的肚子——原該是這樣的。
在那雙非重S所不可能擁有的銳眼瞪視下,刃更只有點頭的份。
刃更又沉下聲音說:

5
當刃更還在嘆着「天啊,總算得救了」時,澪在房門口回過頭來。
等澪教訓完萬理亞,刃更爲了讓澪相信他的清白,費盡脣舌解釋了好幾個小時——讓他重新體會生命可貴的幾個小時。
「——果然是引來了不少呢。」
「這樣行嗎,高志?被害人愈多,我們不是愈有理由消滅『目標』嗎?」
萬理亞嘆着氣,將她的小手疊在刃更抓滑鼠的手上。
「高志還真是不苟言笑……唉呀呀,當正義的一方還真是辛苦。」
真的嗎?無論從字面還是畫面上看來,感覺都非常糟糕耶,這個。
爲避免引起與勇者一族的全面性抗爭,一般在人界的魔族並不會恣意襲擊人類;但低階的無賴惡魔並不具有思考利害關係的智能,只知道忠於自己的本能行動。
「好了刃更哥,請戴上耳機。雖然我看得到遊戲的字幕,可是一旦配上投入感情的聲音,意思就可能完全不同喔。我也想幫一點忙,所以一邊也借我聽吧。」
鬧街一角,深居巷弄的黑暗中,有個緩緩浮現的影子。
「正因爲是她的屬下,我才希望澪大人不要刻意逞強,做她自己嘛。」
坐在刃更腿上的萬理亞明明是魔族,卻彷彿對十八禁遊戲很熟似的這麼說。
「那當然啊!刃更哥就這麼想害死這個女主角嗎,一直想選那麼獵奇的選項!該不會你前世對她有滅門血恨之類的吧!」
「你們真的那麼在意他——在意刃更扯進這件事啊?」
「…………這劇情是怎樣。」
現在,故事纔剛要開始。初夜終於來臨,獨處的兩人經過一小段尷尬的對話後,選項很快地出現在熒幕上。
——可是,有種族羣和人類相反,愛好黑暗。他們,是將漆黑深淵作爲棲巢的生物——低階的無賴惡魔。魔族種類繁多,其中自然不乏不懂得約束、要求自己的低階惡魔。因此,它們能力並不強,但性質卻特別惡劣。
「請你忍耐,這都是爲了澪大人。」
聽見萬理亞一副朽木不可雕的口氣,刃更不太高興地反問。
並對站在高志另一側、默默看着惡魔消失於虛空的少女這麼問。
這天夜裏,當便利商店、家庭餐廳和速食店以外的店鋪都準備關門的時候。
「唉,真拿你沒辦法……」
看見的是臉上掛着冷笑、不知道已經在那裏站了多久的澪。
「這個3是怎樣,不像是選項,根本只是在惡搞吧。」
「好啦,對不起,不小心就……來,你繼續吧。」
「刃更……你不要亂跑,我待會兒也要和你好好談談。」
彷彿融入黑暗的「那東西」,從黑暗的巷弄中向外注視,就像在等着獵物經過。不久——一名年輕女性走過了它的眼前。
刃更跟着往訊息欄一看,發現原本不停抵抗的女主角慢慢變得順從;不僅接受了主人翁的調教,還對其強橫態度感到興奮及幸福。
想出這種東西的人是白癡嗎?
「那麼,向國家或法律——向警察或法院說『我們被魔王盯上了,麻煩救救我們!』就能請他們保護澪大人嗎?請別忘記囉,能像現在這樣待在澪大人身邊保護她的,就只有你跟我而已,沒有別人了。」
「啊~我就知道。」「怎樣啦,有什麼意見嗎?」
萬理亞驕傲地挺胸說道:
可是——
「你們是聽了柚希的報告以後,主動接下這個任務的。所以拜託你們千萬不要公私不分,把任務給搞砸囉?」
「……這種事不需要你說。」
高志說道:
「我一定會打倒成瀨澪,敢妨礙的概不放過。就算是刃更也一樣。」
「……我也是。事到如今,我對刃更已經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這麼說的胡桃,語氣相當果斷,因爲她和刃更已經踏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從五年前「那場悲劇」開始,直至現在。
「很好。你們有你們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打算干涉,畢竟我這次不過是個監督。你們負責辦事,我只負責看。」
笑着說聲「萬事拜託囉」後——
「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出發啦。身爲保護世界的勇者一族,一定要不負使命——」
斯波恭一說道:
「——打倒可能會成爲下任魔王的人喔,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