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結局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Web版]》 · 白米良 · 1.6萬 字
鈴追着惠裏,消失在廢墟大樓羣的另一頭之後,雫與龍太郎面對約六十名來襲的屍獸兵,一邊與之交戰,一邊與光輝對峙。
龍太郎發動高等變成魔法『天魔轉變』,讓自己的肉體變化,發揮魔物的特性。他逼近光輝,雫則應付着試圖阻撓他、或是伺機而動的屍獸兵。
始賜給雫的大量黑刀——『意志示現刀羣』在戰場上縱橫馳騁,有如單一生物般地合作無間,阻撓屍獸兵,或是斬殺他們。
「『二陣・閃華』!『五陣・飛爪』!」
雫的號令聲迴盪。同時,二十把黑刀之中,有四把將擁有防禦系特有魔法的屍獸兵連同空間一起斬斷。接着,又有四把黑刀朝着陣形大亂、失去鋼鐵盾牌的屍獸兵們射出風刃。
風刃在絕妙的時機飛來,將兩名持大盾的屍獸兵毫不留情地斬斷。由於防禦力高,屍獸兵們沒有被一刀兩斷,但是雙臂被斬斷,飛上空中旋轉。
「『三陣・引天』!『四陣・閃華』!」
另外,有幾隻屍獸兵以持大盾的屍獸兵爲踏板,從空中疾速衝向龍太郎的背後。四把黑刀發出深藍色的光芒,將它們強制拉了過去。屍獸兵手中的大劍與長槍被空中的黑刀刀身吸住,發出鏗鏘的聲響。
「這到底是……魔力、怎麼了!?」
「因爲我喝了南雲的Yunkei特製回覆液,勉強可以動。」
正如『意志示現刀羣』之名,所有的黑刀與雫都能透過變成魔法進行溝通與共享意象,因此雫能夠毫無延遲地操縱所有的黑刀,彷彿在表達自己的意志。
「龍、龍太郎?怎、怎麼可能,爲什麼你接得住……」
聲音傳不到她那裏。但是,雫、光輝、龍太郎都一心一意地祈禱。他們只能這麼做,所以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傳達到她那裏,希望她能獲得力量。
「給我咬緊牙關!大笨蛋!」
「啊、啊啊……」
光輝露出苦笑。他的眼神中雖然包含着不甘心,卻沒有因爲嫉妒而心亂的樣子。因爲他已經接受了。雫到底被始的什麼地方吸引了?那正是自己與始的差別,也是自己與雫或龍太郎的差別,光輝終於明白自己落敗的理由。
龍太郎衝了出去。臉上浮現猙獰的笑容,緊握着拳頭,決心一定要將好友拉回正軌。
「——『魄崩』!」
但是,他所擁有的力量絕非孩童所能比擬。光輝充滿憎惡與悲痛的吶喊響起的同時,本應枯竭的魔力以驚人的氣勢噴發出來。魔力的螺旋轟隆作響,直衝天際。
「唔、啊……爲、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面對青梅竹馬直視自己的眼神,光輝一邊哭泣,一邊緊咬嘴脣。彷彿要把青梅竹馬們的心意刻在靈魂上,彷彿要與至今爲止的自己訣別。
光輝與龍太郎看着擺在眼前的回覆藥,眼神看起來很不情願。不過,他們還是勉強喝下,搭配本身的回覆力,治療身體。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
隨後,光輝發出吼叫,同時刺出聖劍,光之奔流——呈螺旋狀的神威炮擊直衝而來,襲向兩人。
龍太郎滿身瘡痍,卻仍對着光輝露出笑容,開口說道:
「……真是個傻瓜。我可是背叛者,是最差勁的人渣,有什麼好捨不得的?」
「這是、什麼……」
「雫,你剛纔沒有斬了我,是因爲……你的心中,還對我……留有感情,對吧?南雲的洗腦,也不算完美……證據就是,我剛纔沒有感覺到殺意。」
「不應該這樣?那是當然的吧!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大家都是咬緊牙關,抱頭苦思,『即使如此』也要努力!逃避眼前的現實,不試着戰鬥,怎麼可能得到想要的未來!你啊,到頭來只是個愛撒嬌的小鬼!遇到不順心的事就逃避,滿腦子只想着找藉口,等到來不及了就怪到別人頭上……」
龍太郎表情嚴峻地承受着光的暴威,同時如此說道。雫聽了,眉頭皺得更緊了。但是,龍太郎的嘴角卻浮現無懼的笑容。
但是,從惠裏臨終前那一瞬間的表情,鈴相信她一定收到了。
扭曲的視野看到天空,光輝茫然地理解到自己倒在地上。
龍太郎化爲一個鐵塊,直接衝向神威之盾。
光輝不發一語,命令光龍發動攻擊。但是,當光龍的爪子掃過龍太郎所在的位置時,龍太郎已經繞至另一側,迴旋踢擊中了光輝的肩口。那非比尋常的速度讓光輝瞠目結舌,整個人被踢飛出去。
即使是擁有回覆系固有魔法的屍獸兵,要治癒缺損的部位或完全被劈成兩半的肉體,也需要時間。而雫當然不會給它們那樣的時間,因此被排除是必然的結果。
「——!」
惠裏一臉暢快的表情,鈴沒有回應。她雙手撐在膝蓋上,低着頭,遮住了臉。但是,卻無法遮住從臉上滴落的水珠。
畢竟,這招是穿透人體的各種要素,只斬斷目標。因此需要明確的想象補完,以及強韌的意志。必須要有明確且毫不迷惘的意志,絕對不傷及一切,只斬斷目標。
變成魔法『天魔轉變』——樹人型態。這是深淵第九十層的植物系魔物。其特性是吸收光能,並將吸收的光能轉換爲能量。轉換後的能量可以轉換爲魔力、體力,甚至是單純的臂力,用途廣泛。
龍太郎毫髮無傷地從光芒中衝了出來。
「少囉唆!既然這樣,我也一樣知道你的行動!」
剎那之間,光輝的光龍分解,神威之光爆炸開來。以光輝爲中心,光一口氣膨脹起來。光輝有如化爲恆星一般,龍太郎抵擋不住,向後退開。
現在正是時候,該打出爲了對付光輝而準備的王牌了。
「龍太郎,你就暫時睡一覺吧。」
「既然這樣,這次就由我們兩個一起上吧。多虧你壓制住光輝,屍獸兵大致上都收拾掉了。」
光輝同時發動更多小光龍、神威版天翔劍、神威版天落流雨,打算將兩人連同戰場一起蹂躪。
面對驚人的速度與攻擊威力,光輝忍不住發出呻吟。即使如此,他仍用聖劍彈開爪子,命令光龍射出無數光彈。神威之光有如格林機槍般掃射,對龍太郎展開反擊,但是龍太郎拖着殘像,全部躲開了。
鈴也從她背後追了上來。雫的眼光一瞬間從惠裏身上移開,與鈴對上眼。兩人以眼神爲彼此的平安感到高興,然後下一瞬間,雫又以緊張的表情注視着惠裏。
即使如此,埃希德強化過的身體仍勉強地維持住光輝的意識。他勉強地操縱光龍,試圖重整態勢。
雙方都露出不像花樣女高中生的流氓表情,互相以言語暴力攻擊對方。然後,兩人之間有一段時間互相謾罵,令人不忍卒睹。
「別擔心。龍太郎也沒有殺我的意思。你們兩個,我都會救——」
「好!我們去追上她們,幫她們的忙吧!」
「……一切都完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香織在,雫在,龍太郎在,惠裏和鈴也在,大家在一起,一起克服困難……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雫呼了一口氣,收刀入鞘。因爲她確定剛纔那一擊斬斷了惠裏的『縛魂』。這樣一來,惠裏植入他們心中的矛盾認知應該會消失纔對。
「這樣啊。不過,惠裏也很噁心吧?」
鈴苦笑着說道。惠裏的心情更加不悅,毫不掩飾地繼續開口。
不,那表情應該說是悲痛吧。罪惡感與自責、無法挽回的不安、焦躁、絕望等負面情感襲向自己,使自己不知該如何是好,表情呈現恐慌狀態。
「乖乖地接下這一擊吧。」
「光輝?」
「唔——呃啊!?」
「——!?」
「總之,你先好好反省。然後,趕快去追南雲他們,打倒那個臭神,救出在地面上戰鬥的夥伴們…………然後,一起回去吧,光輝。」
「龍太郎!沒事吧!?」
「————騙人,不可能。這太奇怪了。絕對有問題。因爲我纔是對的。我只是被洗腦了而已。我怎麼會是敵人……我竟然對雫……對龍太郎……做了這種事……不該是這樣的……我只是想做正確的事而已……只是想成爲英雄而已……就像爺爺一樣……只是這樣而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全部都被奪走了……雫和香織都被那傢伙奪走了……龍太郎也站在那傢伙那邊……」
雫望向鐘塔原本所在的位置。那裏已經看不到空間的波紋了。
光輝無視雫與龍太郎的呼喚,喃喃自語着。然後,他猛然抬起頭,用充滿憎惡的眼神瞪着表情嚴峻的兩人。
沒錯,龍太郎已經滿身瘡痍。即使擁有吸收光的特性,也還是有極限。實際上,他無法完全抵擋的破壞之光已經讓他的雙手傷痕累累,全身上下也到處都在噴血。
「哎呀,龍太郎,你傷得那麼重,虧你還能動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魄崩』——這是魂魄魔法,是追求對魂魄生物所擁有的非物質進行干涉的能力。可以斬斷對象的魔力、體力、精神等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只斬斷想斬斷的東西……我用這種作弊的方式,達到了劍士的極致。」
「喂,清醒一點吧,摯友。」
「呃啊!?」
在龍太郎突破神威之盾的瞬間,吐息以絕妙的時機逼近。『金剛』纔剛解除,即使龍太郎擁有鬼族強韌的肉體,也無法承受破壞之光的威力。
「——!」
同時,光輝將聖劍移至側面,採取防禦的姿勢,鏗的一聲,堅硬而強烈的衝擊聲響徹四周。
完全成形的神威之塊,是神話中才會出現的巨人。光之巨人高舉手臂,握緊拳頭。然後,彷彿以光輝的慘叫爲糧食,光芒爆發,巨人揮下有如恆星的拳頭,朝着下方的龍太郎砸去。
隨後,小光龍與神威流星羣襲向龍太郎。龍太郎沒有閃避,而是任由光輝的攻擊吞噬,同時朝着光輝衝去。
「真是的,鈴真是的。」
鈴的額頭浮現青筋,然後,她面帶笑容地反擊。
她似乎聽到了雫等人的聲音,於是點了點頭。然後,回過神來,她已經身在白色的空間。這裏沒有光,也沒有衝擊,非常深邃。
斬擊通過體內的觸感,讓光輝發出不成聲的慘叫,他肯定自己被砍中了。
但是,雫的身影通過之後,光輝終於從龍太郎造成的衝擊中脫身,停了下來。他看到雫收刀後仍維持着殘心的姿勢,不由得瞪圓了雙眼。然後,他茫然地伸手觸摸自己的身體。
「雕蟲小技!」
「真是敵不過鈴呢。」
下一個瞬間,龍太郎追上被踢飛的光輝,揮出兇爪。
「好了,雫、光輝同學、龍太郎同學,我們繼續前進吧!」
當然,凌駕於神威風暴與屍獸兵之上,繞到光輝背後的正是雫。她維持着拔刀的姿勢,將魔力凝聚至驚人的密度。黑刀的刀鞘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似乎無法承受如此強大的魔力。深藍色的魔力從鞘口滿溢而出。
鈴最先飛上高空,回頭望向背後,表情有些寂寞地俯視眼下的廢墟都市。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她馬上露出堅強而充滿活力的笑容,高聲喊道:
即使如此,光輝還是勉強避免了墜落而死的下場,他跪在地上着地。雫與龍太郎降落在他的面前。
惠裏似乎沒察覺鈴的存在,以沙啞的聲音開口。
如此一來,當然會感到虛脫無力。光輝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往地面墜落。他無法再利用光龍飛行,也無法再用神器之靴的『空力』停留在空中。
光輝正要反問的時候——
是龍太郎的警告。雫不等確認警告的內容,立即發動『空力』與『縮地』,一口氣脫離原本的位置。
鈴身在不可思議的空間。
「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
隨後,另一側的臉頰也受到追擊。頭部被彈開,彷彿要將脖子扯斷。才這麼想,下一個瞬間,頭部又隨着衝擊被彈向另一側。衝擊、衝擊、衝擊……光輝的頭就像壞掉的玩具一樣,高速左右搖擺。
「那還用說嗎?既然你走錯了路……那麼阻止你就是……好友的……責任吧?」
雫的怒吼聲在廢墟都市中迴盪,這裏已經變成一片戰爭遺蹟。雫騎在仰躺的光輝身上,用左右手的拳頭毫不留情地毆打他。
爲了世界,爲了素不相識的人,因爲自己是勇者,必須正確行事……至今自己所拘泥的事物,突然變得微不足道。
鈴的活力十足,效果非常顯着。雫等人見狀,表情也自然地放鬆了下來。只有光輝的表情看起來很複雜。
光輝不明白,雫明明選擇了始,明明給許多人添了麻煩,明明對重要的好友和青梅竹馬做了那麼過分的事,爲什麼她還不肯放棄自己。光輝難掩困惑之情,看着雫。雫終於收起憤怒的表情,露出困擾的笑容。
「惠裏也差不多要擔心我了。雖然你們兩個讓我喫了很多苦頭,不過你們的底牌應該都用光了吧?我要讓這一切結束。」
看到他那堅定無比的身影,光輝瞪大了雙眼。他有把握,剛纔那一發神威是至今威力最強的。但是,龍太郎卻正面承受住了。彷彿在說他不會逃避光輝,不會別開目光。
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只有雫這樣的劍士才辦得到。至少,即使是跟她學了相同流派的光輝,也無法將『魄崩』運用得如此完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怎麼可能得到想要的未來!你啊,到頭來只是個愛撒嬌的小鬼!遇到不順心的事就逃避,滿腦子只想着找藉口,等到來不及了就怪到別人頭上……」
「雫、雫、等——」
「……你在哭什麼?真像個傻瓜。」
「真是奇怪的場所。是走馬燈嗎……似乎不太一樣。臨死體驗……也不對,因爲死是確定的。」
「哼,你毫不留情地把我打飛,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喂,好友,你露出那麼窩囊的表情做什麼?」
光輝對於自己至今幼稚的言行感到懊悔與自責,決定要贖罪並改變自己。這時,龍太郎爬了過來,語氣不悅地說道。
「哈哈,鈴就是要這樣纔對。」
「惠裏……對不起。我無法跟雫、龍太郎、鈴戰鬥。我不會跟他們戰鬥。我一直都搞錯了該戰鬥的對象。」
「你不是選擇了南雲嗎……」
光輝冷靜的聲音響起。
「光輝,你這混蛋,竟然故意瞄準我。好大的膽子。」
「光輝!快住手!你的魔力應該已經枯竭了!再這樣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兩人似乎都氣喘吁吁,開始大口喘氣。這時候,白色的空間開始出現裂痕。
「……鈴。」
屍獸兵們從上下左右同時對雫發動攻擊。暗紅色的眼光射向雫,殺意乘着風撫過她的肌膚。
「我總覺得這個世界也快完蛋了,所以趁現在先告訴你。鈴,你真的很噁心。」
「沒用的。」
既然有應該不存在的魔力,那麼可以想成是支付了某種代價,強行從某處拿來的。而且,通常不可能有那種方法,期待那種方法的安全性才奇怪。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對光輝來說,確實會有無法忽視的代價。
沒錯,那簡直就像光輝的生命光輝。
氣氛不由分說地變得緊繃。光輝沒有移開目光。他不善言詞,內心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連自己的事都處理不好的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即使如此,他還是認爲自己必須好好地看着惠裏。
光輝背上的光龍突然往斜向滑開,然後一下子煙消雲散。不只如此,光輝所放出的神威・天落流雨的流星、神威・天翔劍的飛空斬擊、以及全方位攻擊的小光龍也全都煙消雲散。
光之洪流將一切染成白色。寂靜侵襲了周遭,令人產生世界消失的錯覺。
「別開玩笑了。在把你打醒之前,我怎麼能睡啊。」
因爲明明讀者們一直高喊着「殺了光輝」,我卻讓他活下來了(汗)。
光輝對於自己至今幼稚的言行感到懊悔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了手。但是,他馬上就知道雫的斬擊確實地命中了。
「你是認真的嗎?那個神威遠比剛纔的危險多了。即使是樹人型態也無法完全吸收……你會死的。」
最後,她的身影也被光所淹沒,再也看不見了。
「對啊……不過,這次我要把那個責任讓給那傢伙。雖然很沒出息,不過我的拳頭……似乎……打不到你。」
龍太郎的話令光輝愣了一下。在他的視線前方,龍太郎接住巨人之槌,而巨人之槌下方有一道黑影奔過。那道黑影正是光輝的青梅竹馬,她拖着註冊商標的馬尾,眼神凜然地直視光輝。
惠裏突然放鬆了全身的力氣,然後,臉上浮現了至今最有人味的笑容。那是由放棄、嘲笑、諷刺與無奈交織而成的奇妙笑容……
雫的眼神在近距離閃耀,彷彿在說:「如果你還想說廢話,我就揍到你再也說不出話來。」光輝的口鼻已經流血,臉腫得像哥布林一樣,模樣十分悽慘。他用呻吟般的聲音開口:
雫等人沒有過問發生了什麼事。因爲鈴肯定將那件事收藏在心中的寶箱裏了。硬是打開寶箱,未免太不識趣。
從光之奔流的縫隙之間,好友那變了樣的紅黑色眼眸直視着光輝。那眼神彷彿在說「我絕對會去你那裏,你可別逃走!」,讓光輝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光輝拼命地試圖停止,身體所承受的負擔讓他發出呻吟般的叫聲,同時呼喚雫的名字。
隨後,神威之吐息吞噬了龍太郎所在的位置。
雫砍倒了幾個屍獸兵之後趕了過來,將始特製的回覆液倒在龍太郎頭上。這次龍太郎又因爲不同的理由而冒出白煙,同時以狼的眼神瞪着光輝。
「惠、惠裏,聽我說。我、我雖然是一無所知的蠢蛋,但是我現在明白,我一定傷害了你。所以,雖然你可能會覺得我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但是,我還是要再說一次,我們好好談談——」
但是,光輝拼命地直視着惠裏,似乎反而讓惠裏心裏的某個部分想通了。
「惠裏……」
「好了,各位,跟着我來!」
光輝發出呻吟。他茫然地在思考的角落確信,自己剛纔親手殺了好友。光輝的心發出悲鳴,眼神失去焦點,沒有意義的思考在腦中盤旋。
「應該沒有才對!供應給光輝的魔力路徑已經一起切斷了。現在也不是從周圍的魔素吸收魔力來恢復!」
兩人隔着一定的距離對峙。她們默默地對視了一陣子。最後,惠裏先開口了。
龍太郎接下光輝的視線,以平靜的眼神回望了他一下子。然後,隔了一拍的時間,他咧嘴一笑,只說了一個字。
「啊哈哈,說得也是。」
鈴的叫聲被逐漸消失的世界吞噬,沒有發出聲音。
這時候,有人對擊退屍獸兵的雫發出怒吼。
惠裏的額頭浮現青筋。然後,她面帶笑容地反擊。
龍太郎就在那裏,他活着。不只如此,他臉上露出兇猛的笑容,用高舉的雙臂接住巨人之槌。黑褐色、有如樹幹般充滿節瘤的身體到處都是裂痕,全身噴出鮮血,傷痕累累,但是眼中的力量沒有絲毫衰減。
「那還用說嗎?因爲你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從小就一直在一起,對我來說,你就像重要的家人一樣。家人是絕對不會拋棄家人的。不過,這麼麻煩的弟弟,我倒是希望你別再當了。」
但是,那樣就等於浪費了青梅竹馬們賭上性命的行爲。而且,到頭來——
「唔、咦?」
……明明是微不足道的理由,卻感覺無比巨大,無比有力。
無形的斬擊再度斬斷了光輝體內的魔力。
「對了……這是陷阱。是卑鄙的計謀……是那傢伙設計的……我只是被陷害了而已……我沒有錯。我沒有錯。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輝……」
「嗚,惠裏……」
不過,雖然沒有回應,但似乎並不是完全不說話。雫與龍太郎的耳朵聽到了微弱的聲音。那聲音很小,甚至不成話語。光輝低着頭,口中似乎在喃喃自語着什麼。
雖然『重金剛』被吹散,龍太郎仍只受了點皮肉傷,成功突破了防禦。
龍太郎穿過光彈,直接潛入光輝的懷中,以銳利的爪子揮出斬擊。
「龍太郎……對不起。」
聽了鈴的話,惠裏不屑地哼了一聲。
「惠、裏?」
「……喂,雫。神威由我來壓制,光輝就拜託你了。」
「鈴想活下去。希望雫、光輝同學、龍太郎同學……還有惠裏,大家都活着。」
光輝如此喃喃自語,他相信龍太郎已經倒下。如果是防禦特化的鬼人型態也就算了,但是龍太郎看起來並沒有發動『金剛』,不可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攻擊。
大劍手與長槍手屍獸兵露出了致命的破綻,背後的空間立即被切斷,將它們直直地劈成兩半。即使是屍獸兵,身體被直直地劈成兩半,也無法繼續戰鬥。
「哼,我不會死的。我可不想被那傢伙殺死。我不能死,所以絕對不會死!」
雫的聲音中斷了。因爲那爆炸連聲音都能抹消,與光芒一起蹂躪了周遭的一切。
然後,剛纔飛向周圍的黑刀又以高速飛回來,直接從背後將沒有頭的屍獸兵們砍成碎片。
「說得也是。總之,光輝跟龍太郎先快點恢復體力。要喝到肚子都鼓起來爲止。」
「少、囉唆。說別人傻瓜的、纔是傻瓜……」
就這樣,當光輝的精神即將崩潰的時候——
那模樣,簡直就像迷路的孩子。
「爲什麼氣氛這麼溫馨?光輝同學,他們可是敵人哦?他們可是背叛者,跟隨了從你身上奪走一切的可恨敵人哦?爲什麼你們還能和樂融融地聊天?爲什麼?爲什麼?」
「就是啊。快點打倒那個笨蛋吧!」
龍太郎發揮鬼族的體能,急速逼近光輝。身高超過兩米的巨軀發出衝擊波逼近而來,那光景的魄力足以令人膽寒。
那是他們可靠的守護者的身影。至今爲止,她總是用結界守護着同伴。她舉起雙鐵扇,將之當成盾牌,一步也不退地擋在光之洪流之前。因幡也依偎在她的背後,支撐着她。
雫猛然轉身,手按着黑刀。龍太郎也勉強地想要擺出架勢,但是傷勢太重,而且『天魔轉變』也已經解除,無法站起來。
「你總是退一步,笑嘻嘻的。即使別人在背後說你的壞話,你也只是微笑。內在只是個陰沉的人。戴眼鏡、文靜、圖書委員,你這樣太刻意了。話說,我可不想被你抱怨第一人稱。什麼『我』啊。眼鏡娘圖書委員自稱『我』,這樣太裝模作樣了。而且,還自稱『我是女主角』。噗噗,你也該從廚二病畢業了。」
惠裏原本別過頭去,這時候轉向了正在大叫的鈴。她的表情看起來雖然像是面無表情,卻隱約透露出鬆了一口氣的氛圍。
「唔、龍太——」
於是,鈴、雫、龍太郎、光輝四人爲了追上始等人,飛向異界的天空,尋找其他的廢墟都市。
「什麼!?」
「好。鈴應該也很努力吧。可不能說兩個人一起上卻還打不贏啊。」
雫與龍太郎對光輝這麼說道。但是,光輝沒有回應。他仍然趴在地上,連頭也不抬起來。他的表情被頭髮遮住,完全看不見。
「對,我喜歡的是始,不是你,那又怎樣?」
但是,這也可以說是一種粗糙而不精練的攻擊。正因爲如此,龍太郎笑了。因爲他早就料到,光輝在被纏鬥拖得不耐煩之後,一定會依賴大招。
因爲是重要的家人,所以不會拋棄。不管犯下多麼愚蠢的錯誤,都不會拋棄,因爲是家人。雫微笑着如此說道,光輝的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
惠裏突然改變了第一人稱,不,應該說是恢復了。鈴抬起頭,淚水仍不斷流下。她的眼光所向之處,惠裏仍然別過頭去,表情看起來更不高興了。
然後,中村惠裏這個少女真正最後的話語,只傳達給了曾經是她朋友、說不定現在也還是朋友的谷口鈴這個少女。
神威炮擊發出劇烈的衝擊聲,直接擊中龍太郎。但是,龍太郎沒有被消滅,也沒有被擊飛。他有如岩石,承受住激流,甚至改變了激流的流向。有如大樹,即使面對激烈的暴風雨也屹立不搖。他正面承受毀滅之光,一步又一步地前進。
在衆多神威逼近的狀況下,狼人的體毛脫落,身體開始變形。全身上下都長出節肢,皮膚逐漸變成黑褐色,頭髮也變成深綠色。只有眼睛炯炯有神地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爆炸聲響起。以龍太郎所在之處爲中心,地面被炸開,呈放射狀將所有事物掃平。
雫的這番話讓光輝露出複雜的表情,既不甘心又丟臉,卻又有點高興。然後,他用紅腫的眼睛看着鬆開他的衣襟,退到一旁的雫。他的眼神彷彿擺脫了附身的邪靈,十分清澈。
「惠裏……」
光輝似乎有些錯亂,表情像是隨時要哭出來似地大叫。龍太郎已經逼近到近在眼前的距離,連臉色都看得一清二楚,這似乎讓光輝更加心慌意亂。
一瞬間,光輝以爲自己只是錯覺,雫果然還是下不了手。但是,他馬上就知道雫的斬擊確實地命中了。
「在最後關頭說『想在一起』、『想保護』,我還以爲你有什麼企圖呢。」
光輝的話只說到一半。因爲雫拔出黑刀,使出了『魄崩』。在一旁雙手交叉在胸前、皺着眉頭的龍太郎拍了拍雫的肩膀,像是在慰勞她。
那道光輝,簡直就像……
「既然沒有,就只能從其他地方拿來了!大概是強行從生命力或靈魂之類的地方抽取出來的吧!不管怎樣,都不是什麼好事!」
「什麼?」
「你看,這樣很噁心,所以我還是改回第一人稱吧。」
剎那之間,光輝的背部突然起了雞皮疙瘩。同時,『氣息感知』告知他,有個劍士正在他飛出去的方向等着。
惠裏胸口發出強烈光芒的,是梅爾德・洛金斯在【奧爾庫司大迷宮】被逼入絕境時,爲了拯救光輝等人而使用的自爆用魔道具——『最後的忠誠』。
但是,他還是沒能完全避開,身體被燒傷了。龍太郎連忙交叉雙臂保護要害,但是狼人型態不適合承受傷害。體毛大量炭化,冒出白煙,同時被迫與光輝拉開距離。
由於衝擊沒有消散,而是集中於一點釋放,光輝沒有被擊飛,而是被龍太郎的拳頭向上頂起。龍太郎兇猛地笑着對他說:
「是啊,我最喜歡他了。我愛他。雖然不能獨佔他很令人不甘心,不過我會跟他好好分享。他應該能輕鬆揹負起這方面的辛勞吧。」
但是,即使被神威之光照射,龍太郎仍露出無畏的笑容,彷彿在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
雫以『無拍子』的步法消失身影,同時踏出一步,小聲地低語「——『魄崩』」。拔刀一斬,刀光在空中劃出完美的一直線,將光輝一刀兩斷。
結果,逼近雫的屍獸兵們突然從重力的枷鎖中解放,失去平衡。雫沒有放過這個決定性的破綻,發動了拔刀術。她的手臂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在剎那之間連續拔刀四次。每當鈴聲響起,肉眼看不見的斬擊便砍飛屍獸兵們的頭。
「……掰掰。跟鈴在一起的時候,我有一點點安心。」
光輝見狀,先是搖了搖頭,然後以毅然決然的表情噴出更多的魔力。
好友那堅定無比的意志讓光輝有些茫然,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不知不覺間,龍太郎已經逼近到眼前了。
「廚二?我可不想被在現實中說『姐姐大人~』的噁心傢伙這麼說。鈴有百合傾向吧。我好幾次都感覺到生命危險。你變態到令人難以置信。真的好惡心。」
「沒錯。所以,你現在就哭吧,然後站起來繼續努力。要是你又做錯了,我會再揍你,直到你哭出來爲止。」
「別在遍體鱗傷的弟弟面前放閃啦……」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竟然……啊啊,我竟然做了這種事……」
「混賬!光輝!快清醒過來!」
「那就去找其他的都市吧!雖然滑翔翼已經破爛不堪,但應該還能勉強撐一陣子。從空中一定能馬上找到!」
只是因爲家人、因爲好友,她們就得到了以前無法相比的力量。她們明明纔是被背叛的一方,卻追着自己來到【神域】,明知可能會死,卻笑着承受自己的失控,阻止自己。
雫一邊喊着「這是我的份!」,一邊來回毆打光輝的臉。彷彿可以聽見「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的聲音。在空中飛舞的白色物體,一定是光輝的牙齒。
「啊,對了。我聽說這個空間裏的廢墟都市不只這一座。」
但是,光輝面不改色。他沒有詠唱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操縱背後的光龍——操縱具現化的神威能量,形成盾牌。不過,由於盾牌本身是由神威能量所構成,雖然呈現盾牌的形狀,本質上卻是蘊藏着滅殺之力的破壞之光。
「來吧,天衝大樹,『天魔轉變』!!」
「……爲什麼……你不放棄我……我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爲什麼……」
這時候,忽然有聲音響起。
然而,這時卻響起一個聲音,那是光輝熟悉、凜然的聲音。
「……不過,我剛纔還是有一點失手了。本來打算用剛纔那一擊斬斷『縛魂』的咒縛,但是被魔力保護,沒能斬斷……看來,你還在做着美夢,對吧?」
胃、胃好痛……應該會被批評吧。
咚!沉重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光輝的臉頰受到強烈的衝擊。威力直達腦門,光輝瞬間失去意識。雖然很快恢復意識,但視野仍閃爍不定。或許是引起腦震盪的關係,手腳自然地放鬆。
光輝被衝擊震得一時之間無法動彈,龍太郎的拳頭有如巨巖般地打在他的臉上。轟啪!臉部遭受攻擊時不該發出的聲響響起,光輝噴着鼻血飛了出去。
「誰知道呢?可以的話,我倒是想拉你陪葬。」
在那之前,惠裏的胸口迸發出強烈的光芒。
好友壯烈的話語與身影,令光輝不禁語塞。
雫確實用『魄崩』切斷了光輝體內的魔力與實現無限魔力供給的路徑。這一點不會有錯。而且,即使是『高速魔力回覆』也不可能如此急遽地吸收魔素來回復。實際上,即使看到從光輝身上噴出的魔力流動,也絲毫看不出有從周圍吸收的樣子。
但是,光輝拼命地直視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想「啊啊,這就是報應吧……」,以奇妙的平靜心情,準備接受青梅竹馬的制裁。
「……雫。我……不能死。我必須活下去,這次我必須戰鬥。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我自己。」
「騙子。」
「這不是我想要的。如果要失去一切……如果什麼都無法挽回……乾脆全部由我親手!」
終於,鈴似乎哭夠了,她擦了擦眼睛,帶着紅腫的雙眼,使勁地站了起來。然後,她精神飽滿地轉過身,面向雫等人。
「雫,你、做了、什麼……」
鈴的思念滑過臉頰,留下淚痕。
「對了……這是陷阱。是卑鄙的計謀……是那傢伙設計的……我只是被陷害了而已……我沒有錯。我沒有錯。是那傢伙奪走了我所有重要的東西。那傢伙纔是壞人。只要沒有那傢伙,一切都會很順利。但是,香織、雫、龍太郎、鈴,大家都……背叛了我。我被背叛了。我被你們背叛了!」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白色的景象從邊緣開始消散。
「我熟知你的行動模式,要誘導你的行動可簡單了。」
「別、別過來!別過來!你再過來的話,我真的會殺了你!就算是龍太郎,我也真的會殺了你!」
「喂、喂,光輝!」
「笨蛋……你這傢伙,這種……連氣勢都沒有的拳頭……怎麼可能對我有效……吶,光輝,你……殺不了我。你知道……爲什麼嗎?」
銳利的爪子停在光輝的眼前,只差一點就要刺中了。揮出爪子的是一個異形,上半身覆蓋着體毛,頭部是狼的頭部,五根爪子銳利無比。那正是童話故事中會出現的狼人。
休息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們取出沖天板,飛上空中。光輝與龍太郎共乘一塊沖天板。
面對這莫名其妙的狀況,光輝雖然混亂,但還是馬上開始凝聚魔力。但是,從自己體內無限湧出的魔力卻像從破洞的容器中流出的水一樣,不斷地流出,馬上陷入魔力枯竭的狀態。
「……雖然我剛纔那樣說,不過鈴你們應該不會死。會死的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
「那麼,鈴也會死嗎?鈴以爲自己能守住呢。」
雖然我想應該會有人無法接受,不過簡單地說,這樣的結局對作者來說,是寫作時最能樂在其中的結局。
「因爲是、好友……」
龍太郎只回了這麼一個字,彷彿在說不需要多餘的話語。光輝聽了,臉上浮現淺淺的笑容。對這兩人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哦,比如說?」
光輝以顫抖的聲音問道。
「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我還是改回第一人稱吧。」
鈴似乎微微地點了點頭。
隨後,神威的閃光伴隨着轟然巨響,通過了雫前一刻所在的位置。一個倒黴的屍獸兵被捲入,灰飛煙滅,連一點塵埃都沒留下。
「惠裏……對不起。我無法跟雫、龍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彷彿以光輝的慘叫爲糧食,光芒爆發,巨人揮下有如恆星的拳頭,朝着下方的龍太郎砸去。
隨後,小光龍與神威流星羣襲向龍太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哼,看來這個世界終於要結束了。」
「你這肌肉笨蛋,根本沒道理可言……不過,也好。現在確實不是講道理的時候。我要揍扁他,直到那個鬧彆扭、自暴自棄的笨蛋哭着道歉爲止!」
除了鈴的背後以外,一切都化爲塵土的廢墟都市中,迴盪着鈴的嗚咽聲。
周圍的地面與大樓被魔力的奔流衝擊,化爲塵埃消失。如今,魔力的光輝已經化爲神威的光輝。同時,那狂暴的光芒逐漸凝聚,形成某種形狀。
感謝各位讀者的感想、意見、錯字漏字報告。
「……沒那個必要。我會改變。我會改變給你們看。至少,不會被同年的青梅竹馬當成『弟弟』。」
光輝沒有低頭道歉,因爲一旦低頭,視線就會從龍太郎身上移開。他已經決定,不管面對任何事實、任何現實,都不再逃避。
「那爲什麼!」
「別逃避,光輝。活下去,戰鬥吧。除此之外的路,我們不會允許。」
腳邊的景象開始消散。兩人的身體也從腳邊開始,有如被風吹散的沙子一般地逐漸消失。
「!?咕啊!?」
惠裏彷彿故障似地重複着同一句話。光輝忍不住再度呼喚她。惠裏原本注視着虛空的雙眼突然轉向光輝,然後,有如戴着能劇面具似地,面無表情地盯着光輝。
「話說回來,那個神威果然很棘手。變化得太自由自在了。在緊要關頭卻無法給予致命一擊。」
雫等人並不知道鈴所體驗的不可思議現象。即使如此,她們也看得出來,鈴的眼淚是爲了重要的朋友而流。她的身影就是如此地令人心痛,又如此地神聖。
但是,龍太郎依然面露無懼的笑容,又往前踏出一步。
龍太郎揮動着空的試管型容器回答道。光輝的視線移向龍太郎,直視着因爲自己而遍體鱗傷的好友,直到最後都喊着自己是『好友』的男人。
光輝再度形成光龍,噴出神威吐息。確認了這一點之後,雫與龍太郎同時散開。
變成魔法『天魔轉變』——狼人型態。雖然力量與耐久性比鬼人型態差,速度卻提升至鬼人型態無法比擬的程度。
但是,龍太郎毫不畏懼。他反而大吼一聲「來得好!」,正面迎擊。他交叉雙臂,發揮大樹魔物的特性,往前踏出一步。
惠裏彷彿故障似地歪着頭,失焦的雙眼望着虛空,如此說道。她的四肢都骨折了,彎向不自然的方向,看起來就像一具做工粗糙的傀儡。
「啊哈哈,那只是開玩笑吧?我可不想被初戀失敗,往錯誤方向前進的自作多情女當成變態。你噁心到令人難以置信。真的好惡心。」
光輝看到雫的眼神,即使揮出黑刀後,她也沒有消除攻擊的意志。光輝心想「啊啊,這就是報應吧……」,以奇妙的平靜心情,準備接受青梅竹馬的制裁。
神威的巨人斜向錯開,逐漸消散。龍太郎在巨人下方,筋疲力盡地倒在地上。眼前是雫揮出黑刀後,注視着自己的黑曜石般的眼神。光輝看着這些景象,身體因斬擊的衝擊而後仰。
死亡是逃避。即使再怎麼痛苦,即使失去容身之處,即使被別人如何痛罵,也要繼續活下去。這纔是補償,是光輝必須面對的戰鬥。至今爲止逃避了那麼多,今後必須活着繼續戰鬥。
「那、是……」
「——!」
「比如說,你總是嘻皮笑臉的。就算別人在背後說你的壞話,你還是笑嘻嘻的。內在是個色老頭。明明在互相廝殺,卻還說想跟對方當朋友,真是令人看不下去。其他還有很多,不過最噁心的是,你都這個年紀了,還用名字當第一人稱。真的,太扯了。」
「雫!快躲開!」
雫讓刀羣在背後待命,同時將手中的黑刀舉至眼前,發出「鏗」的一聲。光輝的表情扭曲了起來。
但是,雫的精神已經沒有軟弱到會因爲這種程度的攻擊而退縮。更何況,現在她身旁有黑刀羣,可說是她心愛的男人的守護刀。
「惠裏,鈴……」
其破壞力難以估計。而且,發動速度也遠比原本的『最後的忠誠』快得多。
崩壞的景象隔開了兩人。除了兩人的腳邊以外,幾乎都已煙消雲散。在這樣的情況下,惠裏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雫看出了那道光的來源,驚愕地大叫。
「嗯,雖然有點痛,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也難怪。因爲雫在不傷害光輝身體的情況下,只斬斷了他體內滿溢的魔力。確實,不管有沒有障礙物,都能只斬斷想斬斷的東西,這可說是劍術的極致。
鈴雙手拿着的雙鐵扇,彷彿完成了使命一般,逐漸崩解,掉落在地上。鈴自己也滿身瘡痍,癱坐在地上。但是,被她完美地守護在背後的雫等人,卻無法開口關心她。
「來吧,深淵狼王,『天魔轉變』!」
龍太郎毫不畏懼,雙手交叉,發動鬼族的特性『金剛』,展開多重防禦。『金剛』的強度與衍生技能『集中強化』相同,龍太郎將『金剛』二重、三重地疊加,形成銅牆鐵壁般的防禦。
光輝大聲慘叫。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只是在心裏不斷重複着「不該是這樣的」,同時爲了否定眼前的現實而繼續施展力量。
然後,她留下最後一句話,響徹了世界。
在如此不可思議的場所,除了鈴之外,還有一個人存在。
「惠裏,鈴——鈴很高興能跟惠裏成爲好朋友!即使那是虛假的、扭曲的,鈴還是很快樂!鈴……」
聽了雫的說明,光輝睜大了雙眼,一臉目瞪口呆,彷彿在說「那是什麼鬼」。
「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魔力會滿出來!不是已經沒有了嗎?」
「唔,別設下防線啦……你就這麼喜歡南雲嗎?」
沒錯,龍太郎以樹人型態吸收了光輝的光屬性魔法——神威之光,並將其轉換爲臂力。
雫的四把黑刀在她的周圍旋轉,刀尖向外,動作看起來甚至有些優雅。發動的是暫時切斷重力的能力——『重閃』。
面對釋放出驚人光輝與壓力的魔力風暴,雫與龍郎踏穩腳步,舉起手臂,同時呼喚光輝。但是,光輝依然狂亂,聽不進他們的話。他的表情浮現憎惡與悲痛,彷彿要破壞眼前的現實,不,簡直就像要破壞自己一樣,生命的光輝逐漸增強。
「光輝……」
光輝很清楚龍太郎的拳頭有多大的破壞力。即使有聖鎧與衝擊緩和的效果,這一拳的威力仍然強大得足以讓光輝失去意識。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那是因爲……現在的我……是無敵的。從我決定要把笨蛋好友帶回來的時候開始……我就是無敵的。所以……你殺不了我。在把你帶回去之前……我絕對……不會被殺。」
雫謙虛地說,這是多虧了黑刀,對劍士來說是作弊。但實際上,光是發動『魄崩』,無法輕易地選擇要斬斷的對象。
「那、那是……惠裏,你——」
鈴的臉上浮現天真爛漫的笑容。那是她平常的笑容。雖然跟結界不同,但她總是用這樣的笑容守護着夥伴們。現在,她的笑容看起來比平常成熟了一些。比起在日本的時候,比起在迷宮裏鼓勵大家的時候,現在的她更有魅力。
「你說一切都結束了?別開玩笑了!如果你以爲我會讓你結束,那就大錯特錯了!我怎麼可能讓你死得那麼輕鬆!既然你說什麼也不懂,我就用蠻力讓你明白!我要用繩子套住你的脖子,拖着你回去!以後你再做蠢事,我就狠狠揍你一頓!」
「話是這麼說,但我跟龍太郎都動不了……」
「鈴應該也隱約察覺到了吧?那爲什麼還要哭?」
「光輝,怎麼樣?洗腦應該解開了。你應該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以及現在發生了什麼事,對吧?」
不知不覺間,雫的拳頭不再有勁,取而代之的是她用力揪住光輝的前襟。
同樣無法起身的光輝,開口呼喚聲音的主人。
「少囂張了!『重金剛』!」
「雫、雫,咳咳!」
「這是你給我添麻煩的份!這是你把麻煩事推給我的份!這是你糟蹋我幫忙的份!這是我說教卻被你隨便敷衍的份!雖然還有很多,總之這是我的份!這個那個還有這個那個都是我的份!」
光輝完全沒料到龍太郎會這麼做,因而露出破綻。龍太郎的拳頭逼近,打在他的身上。直直地揮出的正拳,隔着鎧甲打在光輝的腹部。這一拳精準地打在心窩上,強烈的衝擊完全傳入光輝的體內,攪動他的內臟。
「哭着道歉了呢。你這個大笨蛋。」
粉塵被吹散。
「「啊?」」
「雫……」
我想,讀者們一定會在感想欄問我,爲什麼會讓光輝與惠裏有那樣的結局,所以我先在活動報告上說明。
手上完全沒有被砍過的痕跡,身體完好無缺。
惠裏遍體鱗傷,拍打着忽明忽暗的灰色翅膀,浮在空中。她茫然地注視着光輝等人。
感謝各位讀者一直以來的支持。
但是,惠裏發出的光芒遠比當時強烈,明顯地強化了威力。很明顯地,那魔道具現在擁有神器級的力量。恐怕是惠裏從她帶去當屍獸兵的騎士中,從幹部級的人物身上奪走了『最後的忠誠』,並用某種方法強化成神器級的魔道具。
對青梅竹馬們難以言喻的感情之後,湧起的是強烈的罪惡感與自責。對於一直拘泥於正確行事的光輝來說,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最差勁、最惡劣的行爲。甚至讓他覺得應該以死謝罪。
好友那堅定無比的意志讓光輝有些茫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光輝已經化爲神威的光輝。同時,那狂暴的光芒逐漸凝聚,形成某種形狀。
雫、光輝、龍太郎連忙舉起手。然後,他們察覺自己還能舉起手,還能認知到世界被染成白色與寂靜。同時,他們看到了朝着自己延伸的影子。
但是,他的想法馬上就被推翻了。
「噗!呸!啵!叭!咕!咿!嘰!咯!哦噗!啊呸!噗呸啦!?」
光輝的臉上浮現又哭又笑的表情,他的獨白格外清晰地響起。
「是嗎?不過,就算你真的變成那樣,我也不會把你當成男人看待哦?」
雫的『意志示現刀羣』基本上是由四把刀組成五陣,只要喊出陣名與招式名,就能對一個部隊下達相同的命令。另外,二十把刀各自有『一振、二振』的名稱,也能對每一把刀下達命令。只要喊出發動的招式名,黑刀們就會各自以雫的八重樫流爲基礎,以不遜於本人的劍技,以某種程度的自我判斷攻擊敵人。
「不等!除非你哭着道歉,否則我不會停手!我已經忍無可忍了!你總是這樣鬧彆扭!不順心就鬧脾氣,自暴自棄!把後果推給周圍的人!你這個臭小鬼!我不會再聽你辯解了!對於講不聽的笨蛋,就要用拳頭來教育!做好覺悟吧!」
「……如果當時在那座橋上遇到的是鈴……不知道會怎麼樣?開玩笑的啦。嗯,我真是個大笨蛋。」
「嗯,我就知道龍太郎會這麼做。」
現在的光輝簡直有如一座要塞,胡亂發射着激光炮。以光輝爲中心,各種形狀的神威之光不斷射出,將周遭的廢棄大樓連根摧毀,同時逼近雫與龍太郎,要將兩人完全覆蓋。
惠裏歪着頭,角度大得令人以爲她的頸骨已經摺斷。她以瘋狂的語氣對着虛空開口說道。
「這是贈品。別再睡迷糊了!」
鈴忍着嗚咽,粗暴地擦去不斷流出的淚水。她明白離別的時刻真的近了,無法壓抑湧上心頭的情感。
「而且鐘塔也倒塌了。看起來不像有連接空間的出入口。」
光輝的眼中流下淚水。他終於打從心底意識到自己的窩囊,而青梅竹馬們即使面對如此差勁的自己,也依然賭上性命伸出援手。對此,光輝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卻又絕非負面的感情。
「『一陣・重閃』!撕裂吧,『飛爪・四連』!!」
「……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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