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變

滴答……滴答……

水滴打在臉頰上，流入口中的觸感，讓始感覺到意識逐漸清醒。他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緩緩睜開眼睛。

（……我還活着？……得救了嗎？）

始感到疑問，想要猛然起身，額頭卻撞到低矮的天花板。

「啊嗚！？」

始這時纔想起自己挖的洞，高度只有五十公分左右，爲了用煉成拓寬高度，始伸手想要觸摸天花板。

然而，他發覺視野中只有一隻手，頓時心生動搖。

始愣了一會兒，終於想起自己失去了左手，瞬間，應該已經失去的左手感到劇烈疼痛，這就是所謂的幻痛。

始將那把槍刺向被關在地下的二尾狼們。槍尖傳來堅硬毛皮和皮膚的觸感，被彈開了。

「……難道說……這就是原因？」

始從上方施加體重，右手拼命地轉動把手，於是槍尖一點一點地陷入二尾狼的皮膚。

土屬性就是那個，例如石塊、從地面刺出的尖刺，就是RPG遊戲中會出現的魔法。煉成則是加工礦物，以石刺爲例，土屬性是「咻」地射出，煉成則是「滋滋滋」地從地面冒出。

它們急忙想要後退，但下沉的地面卻恢復原狀，將它們固定在原地。不過，如果是二尾狼的話，這點程度的陷阱可以輕易粉碎並逃脫。如果不是因爲遭遇至今不曾遇過的異常事態而陷入混亂，它們根本不會被抓住吧。

「很痛嗎？我可不會道歉哦？這是爲了讓我活下去，你們也會喫我吧？彼此彼此啦。」

始站起身，一邊煉成一邊宣言似地再次低語：

這段期間，始幾乎一動也不動，只是喝着滴落的神水，勉強維繫生命。

那種感覺不對勁。它們明明是四隻狼的羣體，卻只感覺到三隻狼的氣息。應該在另一側牆邊待命的一隻狼忽然消失了。

始忍耐着幻肢痛和貧血造成的倦怠感，將右手伸向水滴流下的方向，進行煉成。

～～～～～～～～～～～～～～～～～～～～

飢餓感一度平息，或許是過了高峯期吧，但那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飢餓感再度襲來，而且比先前更爲強烈。幻痛完全沒有消退，持續折磨着始的精神，宛如從邊緣一點一點地被銼刀磨削，是難以忍受的痛苦。

始無意識地尋找敵人，劇烈的痛楚與飢餓感，以及黑暗的密閉空間侵蝕始的精神，加速負面情感。

不知過了多久。

始露出奸笑，眼神完全就是個捕食者。

兩隻狼發出悲鳴，被牆壁吞噬，之後什麼也沒留下。

「吼啊啊啊啊！？」

雖然在黑暗中看不見，不過如果有亮光的話，始就會看到自己周圍是一片血海吧。正常來說，那樣的出血量絕對不可能得救。

那裏有一塊籃球大小，發出藍白色光芒的礦石。

可是，爪熊的那個眼神不行。那是隻將始視爲食物的捕食者眼神，站在弱肉強食頂點的人類不會被那種眼神注視。那個眼神，以及實際上自己的手臂被喫掉的事實，讓始的心靈破碎了。

二尾狼的習性是以四～六隻左右的羣體行動。因爲單獨一隻在這一層的魔物中是最弱的，所以它們會以羣體的聯手行動來彌補弱點。這個羣體也不例外，是由四隻狼組成。

雖然故事拙劣，但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吼嚕啊！？」

沒有惡意、敵意、憎恨。

始的心中已經沒有憤怒與憎恨。

（妨礙我的是誰？）

（既然沒有人來救我，我該怎麼做纔好？）

自從始倒下之後，已經過了四天。

儘管渴望死亡，卻無意識地求生，矛盾的想法交互閃過腦海。始已經無法正常思考，口中喃喃說着支離破碎的夢話。

就這樣，他找到了四隻二尾狼。

第十天。

（妨礙我的是敵人。）

始將右腕抵在牆上，行使煉成的魔法。他切割岩石，集中精神，以明確的想象，一點一點地加工。於是，他做出一個螺旋狀的細長槍狀物。接着，他裝上加工過的零件。在槍的尾端裝上像是把手的東西。

渴望從劇烈痛苦中解放的心，甚至開始捨棄憤怒與憎恨等湧上心頭的感情。

只是爲了生存，因爲有必要，所以要滅殺對方，純粹的殺意。

（爲什麼沒有人來救我……）

（我想要『活着』。）

然而，對襲擊者而言，它們的混亂與瞬間的僵硬都在預料之內，要抓住兩隻狼，這樣的空隙已經足夠。

（爲什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喫了我……）

它們在混亂之中，急忙趕往另一側的牆邊，確認周圍，卻什麼也沒有。剩下的兩隻狼困惑地靠近消失的兩隻狼潛伏的場所，用鼻子嗅了嗅。

神水的效力已經消失，再這樣下去，始可能撐不過兩天就會死。別說是食物，他連水都沒喝。

那塊礦石彷彿與周圍的石壁同化一般，埋在石壁中，水滴從下方滴落。那是一塊神祕而美麗的石頭，感覺就像是海藍寶石的顏色變得更濃，並且發出光芒。

始的思考逐漸染黑，宛如墨水滴落在純白的畫布上，始心中美麗的事物逐漸被污染。

始用右手摸索周圍，摸到溼滑的觸感，大概是流在周圍的血還沒幹吧。大量出血果然不是夢，而且血還沒幹，代表自己昏過去還沒經過多久時間。

始開心地笑着，給予剩下的三頭致命一擊。殺完所有的二尾狼後，始用煉成取出二尾狼們的屍體，用單手剝取毛皮。

必須更快、更正確、範圍更廣。如果維持現狀出去外面，下場就是輕易死亡。始以神結晶所在的房間爲據點，不斷鍛鍊，儘可能磨鍊武器。而他的武器當然是煉成。

二尾狼發出慘叫。

（我、我……）

抓住四隻二尾狼的人當然是始。自從下定決心反擊的那一天起，始便壓抑飢餓感與幻痛，靠着飲用神水維持生命，仗着魔力不會耗盡，不斷反覆進行煉成的鍛鍊。

到了第九天，始的思考無意識地開始思考如何打破現狀。

（那麼我該怎麼做？）

「爲、爲什麼？……而且血也流太多了……」

身爲作者，即使殘忍，也不想寫成邪魔歪道，所以不想寫始只爲了復仇而行動。因此，始抱持的殺意，純粹是爲了「生存」……

正當它感到疑惑，想要起身的瞬間，這次聽見同伴的悲鳴。

也就是……

不知不覺間，始不再喝神水了。他在無意識中選擇了最能結束痛苦的方法。

然後，他將神水裝在加工過的小石容器中，一邊利用煉成在迷宮中前進，一邊尋找目標。

然而，神水雖然在服用期間，除非遇到特殊情況，否則都能讓服用者活下去，卻無法消除空腹感。始只是沒死，現在正受到強烈的飢餓感與幻痛折磨。

（　殺。　）

（爲什麼我非得受苦不可……我做了什麼……）

始拼命地活動虛弱的身體。像狗一樣直接用嘴去喝這幾天積在地面凹陷處的神水。雖然飢餓感和幻肢痛沒有緩解下來但身體恢復了活力。

（要怎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事還是土屬性魔法的領域。煉成終究是加工礦物的魔法，要在加工過程中賦予殺傷力是不可能的。因此，像這樣拘束敵人已經是極限了。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因此，始轉動槍上的把手，前端的螺旋開始旋轉。沒錯，這是爲了突破魔物堅硬的皮膚，始所想出的鑽頭。

因疼痛與飢餓而無法好好睡一覺，雖然只要喝下神水就能恢復，但因爲頭腦清醒，反而更鮮明地感受到痛苦。

（　我要殺了你們喫掉　）

「好，總之確保食物了。」

（同班同學背叛我……）

終於實現了「主角性格大變」的標籤。

二尾狼們徘徊了一陣子，或許是找到滿意的狩獵場了吧，它們各自躲在四個角落的岩石後方，接下來只要等待獵物到來。其中一隻二尾狼將身體滑入岩石與牆壁之間，屏息靜氣地躲藏起來。正當它舔着舌頭，等待着即將前來的獵物時，忽然感到不對勁。

還有某人說要保護自己的笑容……

是誰的錯？是誰強迫自己遭遇這種不合理的事？是誰傷害了自己……

（誰來……救救我……）

「好～了，挖掘、挖掘！」

其實，以前他也曾經用腳邊長出的石刺攻擊過魔物，但刺穿的威力和速度完全不夠，實在不是能夠實用的使用方法。果然，那種事還是土屬性魔法的領域。煉成終究是加工礦物的魔法，要在加工過程中賦予殺傷力是不可能的。因此，像這樣拘束敵人已經是極限了。

它們一邊警戒周圍，一邊躲在巖壁後方移動，尋找絕佳的狩獵場。因爲二尾狼基本上是以埋伏的方式狩獵。

或許是終於實際感受到自己從死亡深淵生還，始就這樣靠着牆壁，緩緩地滑下來，癱坐在地上。

描寫性格大變的過程太困難了，恐怕讀者們也覺得「咦～？」的地方很多吧……

結果，他能夠以比以往快上數倍的速度，正確地煉成將近三米的範圍。不過，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完全沒有土屬性魔法那種直接的攻擊力。

「果然刺不進去啊。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

然後，始彷彿依靠着它，或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就是——

（妨礙我的一切，強加於我身上的不合理的全部。）

那東西宛如淤泥，附着在因恐懼與痛苦而龜裂的心靈縫隙，一點一點地侵蝕始的內心深處。

（那傢伙喫了我……）

威脅自己生存的人全部都是敵人。

始在內心如此低語，意識墜入黑暗之中。

始現在側躺在地上，縮起手腳，宛如胎兒般蜷縮着身體。

始並不知道，其實那塊石頭是被稱爲『神結晶』的祕寶，是歷史上最大級的祕寶，也是被認定爲已經遺失的傳說礦物。

始跟蹤二尾狼羣一段時間，當然好幾次差點被發現，不過每一次他都靠着煉成逃入牆壁中，總算成功地跟蹤它們。然後，始看準四隻狼爲了埋伏獵物而離開的瞬間，從牆壁中煉成，將它們拖入牆內。

始就這樣搖搖晃晃地，靠着煉成不斷往深處前進。

～～～～～～～～～～～～～～～～～～～

「好了，它們還活着嗎？不過我的煉成幾乎沒有直接殺傷力，只是刺出石槍，威力和速度都不足以殺死這裏的魔物。」

破碎的心再次合爲一體。只不過不是東拼西湊修補起來的心。而是被深淵之底的黑暗與絕望、痛苦與本能重新鍛造而成的全新的強韌的心。

（我想要什麼？）

另外兩隻狼起身，想要趕去救援，但就在這個時候，掙扎的那隻狼的氣息也消失了。

之後又過了三天。

「這……是……」

（如果這種痛苦要一直持續下去……不如……）

與消失的同伴同樣潛伏在牆邊的一隻狼傳來焦躁感。它似乎被什麼抓住，想要掙脫卻無法掙脫。

如果是敵意或惡意，始或許還能面對。或許還能爲得救而歡喜，再度站起來。

爲了從飢餓感中逃離，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還是同學的背叛，或是魔物的敵意……

神結晶是大地流動的魔力，經過千年漫長的時間，偶然形成魔力累積處，魔力本身結晶化所形成。直徑大約三十至四十公分，結晶化後，再經過數百年的歲月，內含的魔力達到飽和狀態，就會化爲液體溢出。

（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事還是土屬性魔法的領域。煉成終究是加工礦物的魔法，要在加工過程中賦予殺傷力是不可能的。因此，像這樣拘束敵人已經是極限了。

「很痛嗎？我可不會道歉哦？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能消除這痛苦？）

然後始的眼睛發出銳利的光芒，粗暴地擦拭溼潤的嘴角，露出猙獰的笑容。扭曲的嘴角露出銳利的犬齒，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

雖說壓抑，但也只是忍耐而已，痛苦仍然會襲來。不過，飢餓感與幻痛反而像是在鞭策始，使他發揮出極限的集中力。

只不過，思考過程……抱歉，寫得很拙劣。

始好幾次像是失去意識般睡着，卻又因飢餓感與疼痛而醒來，爲了逃避痛苦，他再度喝下神水，然後再度沉入痛苦的泥沼。

爲什麼不用小刀或劍呢？那是因爲魔物愈強，皮膚就愈硬，這是基本常識。當然，根據種族特性，也有許多例外。不過，爲了彌補自己的無能，始在課堂上特別用功，他認爲普通的刀劍對這個樓層的魔物應該不管用。

儘管如此，傷口卻已經癒合，始對此感到疑問。這時，水滴再度落在臉頰和嘴角，當水滴入口中的瞬間，始感覺身體又稍微恢復活力。

始已經不記得自己重複了多少次淺眠與清醒。

始一瞬間忘記了幻痛，看得入迷。

全部都無所謂了。

然後，始彷彿依靠着它，或者說是被它吸引，將手伸向那塊石頭，直接以口就石喝水。

始一邊說，一邊更加施加體重，轉動鑽頭。二尾狼拼命掙扎，但周圍被塞得沒有一點縫隙，所以它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然後，他抱着因死亡恐懼而顫抖的身體，雙手抱膝，將臉埋在膝蓋中。他已經沒有力氣逃出去，始的心已經受挫。

（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現在不是憤怒與憎恨的時候，不管內心多麼黑暗，痛苦也不會減輕一分一毫。爲了打破這個過於不合理的狀況，爲了活下去，必須割捨多餘的感情。

（敵人是什麼？）

基本上，因爲是黑暗、孤獨、飢餓、劇痛的連續攻擊，所以做了這麼多，就算性格改變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始眼神閃耀着光輝，窺視腳下的小洞。洞的深處，二尾狼們正呈現『被關在牆壁中』的狀態，周圍完全被石頭固定，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低吼，流露出焦躁的情緒。

這幾天，這個疑問一直在始的腦中盤旋。

而敵人就是——

（兔子看不起我……）

然後，彷彿被飢餓感驅使一般，開始喫起二尾狼的肉。

這裏是深淵之底，始的話語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始的意志凝聚爲一，宛如經過鍛鍊的刀，銳利而強勁，彷彿能斬斷萬物。

隨即，體內感覺到的鈍痛和有如蒙上一層霧的頭腦頓時變得清晰，倦怠感也逐漸消失。

果然始之所以能活下來，原因就是這塊石頭流出的液體。看來這種液體具有治癒作用，雖然幻痛沒有治好，不過其他的傷勢和出血的後遺症，都在轉眼間逐漸恢復。

「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人來救我……）

爲了活下去，爲了獲得生存的權利，那些事全部都是瑣事。

（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原因是什麼……）

然後爲了生存而毫不留情地排除一切阻礙的新南雲始誕生了。

始表情痛苦地扭曲，反射性地按住左手，這時他發覺，左手被切斷的斷面隆起，傷口已經癒合。

「要是它們窒息就好了……但我等不了那麼久啊。」

就在那個瞬間，地面突然凹陷，牆壁同時隆起，覆蓋兩隻狼。

（神不講理地綁架我……）

由於合作是二尾狼生存的關鍵，所以它們擁有獨自的連結方式。雖然不是明確的溝通方式，不過同伴在哪裏、想要做什麼，它們大致上可以知道。

然而，從不久前的第八天開始，始的精神開始出現異常。

（要怎麼做才能消除這痛苦？）

終於，當流下的神祕液體從水滴變成涓流，水量明顯增加的時候，始繼續往深處前進，終於抵達水源。

另外，因爲可能會有人提出疑問，所以稍微說明一下「土屬性」與「煉成」的不同。

原本始只是不斷交互祈求生與死，等待地獄般的痛苦過去，如今始的心中卻湧出某種黑暗混濁的東西。

之後又過了三天。

「我要殺了你們。」

不可思議的是，只要喝下從岩石間滲出的液體，魔力似乎也會回覆，不管再怎麼煉成，魔力也不會枯竭。始彷彿着了魔一般，毫不休息地不斷煉成，尋求水源。

然後，終於，鑽頭噗滋一聲突破了二尾狼的堅硬皮膚，毫不留情地破壞它的體內。二尾狼發出臨死前的慘叫，叫了一會兒後，突然開始痙攣，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我還不……死嗎……啊啊，快點、快點……我不想死……）

不管是神強加於身的不合理，還是同學的背叛，或是魔物的敵意……

「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

在迷宮的某個地方有一羣二尾狼。

那種液體被稱爲『神水』，據說喝了可以治癒任何傷勢與疾病。雖然沒有再生缺損部位的力量，但只要持續飲用，據說就能長生不老，因此也被稱爲不死靈藥。在神話故事中，埃希德神使用神水治癒人們的傷勢。

就在這一瞬間，在香織看來既溫柔又穩重、比起對立引發麻煩更願意用苦笑和道歉來解決的強大的南雲始徹底崩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