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 露切的情況 (2)

露切面無表情地靠在沙發上，伸出手凝視着裝飾自己手指的結婚戒指。

那是一枚鑲嵌着虹彩色寶石的銀戒。

＂不無聊嗎？＂

看露切陷入沉思的樣子，我搭話道。

她的視線仍未離開戒指。

照度很低。雖然昏暗，但勉強能分辨周遭物體。

9;要是下定決心用力應該能掙脫…9;

保持着抱膝的姿勢。

＂因爲你長得像人類。＂

我接連喝了好幾杯。

瞪大眼睛找回理性。

這算是...誇獎？

露切去實驗室拿了更多書回來。大部分都是她快速掃視的典籍。

＂…什麼？＂

我決定坦白詢問。

但更重要的是——

獨特的是，由於地下室天花板與一層的裝飾結構相連呈橢圓形，所有光枝彷彿組成了鳥籠的形態。

這個位置需要過人的頭腦，像露切這樣能鉅細靡遺記住所見事物的記憶力是必備素養。

＂這不是明擺着嗎。我一直渴望的是什麼。＂

沒想到她竟會反過來利用我的能力讓我放鬆警惕。

＂因爲你一直盯着我看。＂

這樣的想法、手段、執行力……

人類原本對自己的魔法具有免疫力。但只要懷有接受該魔法影響的意志就另當別論。

在皇宮裏我經常拜訪、又值得露切嫉妒的對象，除了桃樂茜之外別無他人。

現在連驚歎都要迸發而出了。

＂嗯，睡會兒。＂

＂還沒。暫時不會膩呢。＂

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進出的場所。

＂聽不到你翻書的聲音了。＂

＂讓侍從來就行...＂

我徹底明白了。能夠記住一切的露琪亞，奪取了選擇性遺忘片段記憶的能力。

＂那就拜託了。＂

她究竟如何做到的。

露切頭也不抬地問道。

露琪亞用蠱惑人心的聲音持續低語着。

爲此需要的正是壓倒性的閱讀量和理解力。

＂不這麼做的話，你又會去找那隻水蛭對吧？＂

這算是和桃樂茜的不同之處吧。

＂謝謝你擔心我。不過放心吧。你知道我魔力操控很拿手吧？反正也只能作用於片段記憶。既不用擔心忘記你，也不用擔心腦子出問題。我可是很能幹的。＂

露切湊近臉龐，溼潤的觸感吞沒了我的嘴脣。

半睜着眼瞪視露切。

『真辛苦呢』

市面上很難找到這種東西。

追問『從何時知曉』已無意義，畢竟既定事實就擺在眼前。

＂比起這個，你究竟做了什麼？一眼望去就知道是早有準備。＂

＂怎麼可能。和你在一起很開心。＂

露切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

在半夢半醒間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真是的…＂

＂那我能休息會嗎？＂

＂不，不是這個問題……＂

將書桌上的魔晶燈完全罩住後，辦公室陷入黑暗。

露琪亞將皺褶的照片攤在地上。

在半夢半醒間揮動手臂，相同的聲響在空間裏反覆迴盪。

最近確實沒怎麼正常相處…但這也太戲劇化了吧？

也就是說……露琪亞爲了躲避我的能力，甚至做好了腦損傷的覺悟。

那雙盛着我的藍瞳孔屬於露切。

＂露切…？＂

這讓我難以接受。

露琪亞伸出食指。滋啦！雷電瑪那纏繞指尖。

且不論她是否向他人敞開心扉，在她視野裏能算作人類的恐怕只有我。

連我都忍不住驚歎。

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如此精巧堅固的拘束具還是第一次見。

光是和我共處一室這件事，就足以讓她不感到厭倦。

＂怎麼發現的？＂

天使低語般貼近的聲音搔撓着空氣。

＂辛苦了，艾薩克。好好睡吧。＂

她將臉龐湊到近在咫尺的距離，溫熱的呼吸幾乎要貼上我的嘴脣，隨後嗤笑着吐出浸染喘息聲的輕柔低語：

無人進出的場所。

原來如此。

＂呃...？＂

什麼聲音？

＂……我忘記了。因爲讓你忘記了嘛。＂

不一會兒，工作全部完成。

就算做出任何不合常理的舉動都不足爲奇的女子。

…這個疑問瞬間就解開了。

＂...真可愛。＂

＂這算什麼道理……＂

＂要躺下嗎？＂

突然雷火炸裂聲與鐵鏈聲詭異地交織着刺穿我的鼓膜。

9;這拘束具是什麼？9;

＂嗯，是我做的。＂

露切用靜謐月夜般的聲線細聲細氣呢喃着。

這可不是我想聽的回答。

妻子們中對我的後宮最不滿的，毫無疑問是露切。

皺巴巴的紙張。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可以理解的行爲。

＂是什麼？＂

這顯然是故意的。畢竟露切一直暗中想把我像籠中鳥般關起來。

毫無異常。也就是說，這真的只是普通紅茶。

＂水蛭？＂

彷彿將露切的魔力最大限度轉化爲自身硬度的魔導具。

＂要泡茶嗎？＂

靠上她肩膀閉眼的剎那，詭異的體香沁入鼻腔。

堪比搖籃曲的溫柔嗓音讓身體放鬆，睡意逐漸朦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怎麼弄到的？＂

9;怎麼回事？9;

＂艾薩克……＂

露切會不知道這點嗎？

明明讀取過她的心理卻沒能預料到這種展開？我？

＂露切，我沒打擾你吧？＂

9;只能這樣9;的說法在此處是否合乎語境實在存疑。

我微微張開嘴。

『原來她把桃樂茜看作水蛭啊…』

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怎麼可能？

她坐在我面前含着意味深長的微笑注視我。

＂你只要產生些許疑惑就會讀取我的心意。那種事…真的很討厭。＂

我決定先和她談談。

我故作悠哉地發問，露切卻撐着地面向我逼近。

露琪亞可愛的聲線突然冰冷刺骨。毛骨悚然的觸感順着脊背爬上來。

『放心喝吧』

＂是我主動要求的。＂

＂爲什麼？＂

＂居然能憑藉自身消除特定記憶，這種荒謬的能力...＂

斯嗚嗚。地下室牆面上，數條纖細的枝狀物亮起微光。

＂你居然……做這種事？太危險了！＂

任誰看都認得出是我和桃樂茜。

露切輕柔地撫摸着我的臉頰。

像小球般皺成一團的照片被逐張展開，鋪滿我的視野。

疑惑拽回了我的意識。

露切冷若冰霜的臉上泛着紅暈。

努力的樣子令人欣慰。

再怎麼說，這個時機也太意料之外了。

死寂中，露切直勾勾地看了我好一陣子。

＂今天要聽我的。＂

唯有露切所坐沙發前的檯燈流淌着微弱火光。

再次抬頭的露切。

從拍攝角度就能洞察到這個事實。

纖細的裙襬斯嗚地摩擦着我的後腦勺。

＂根據協議，在婚禮前本不該這樣的...這位學長真是沒有一處討人喜歡呢。＂

不，比起這個——

＂這樣就行了吧。＂

＂只要操縱這裏就行啦。＂

＂不過啊，有件事要告訴你。＂

＂我的腦袋。＂

＂睡得好嗎？＂

雖不足以戲劇性地照亮陰森的地下室，但託你的福，能更清楚地看清露切的表情了。

沒有推辭，就這樣沉入夢鄉。

對方可是露琪亞·艾爾塔尼亞。

一張、兩張……

所以不如聽聽看，與這種小威脅相配的小要求是什麼。

逐漸睜眼時，羅德戈爾髮色的女子面容朦朧地映入眼簾。

連我都無法理解。

難道能力衰退了？不可能。

即便她接受了後宮制度，不滿的種子也不可能根除。不過是勉強妥協罷了。

面對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我啞口無言。

甚至能感受到露切的執念。

伸着懶腰看向露切。她仍然恭敬地坐着掃視書籍。

那身影如此美麗，讓我不自覺地像喃喃自語般迸發出感嘆。

＂不過從什麼時候開始呢，艾薩克好像很少用讀心能力了？能成爲讓你信任的人，我很開心哦。＂

＂呃啊——＂

＂你、這些……怎麼弄到的？＂

＂比如？＂

荒謬得讓我漏出苦笑。

＂巧妙施加電脈衝就能辦到呢。記憶也好，情緒也罷。最終連心理狀態都可以。抽象概念全都能隨心所欲操控——雖然不確定對別人是否有效。＂

＂啊？突然問這個？＂

＂艾薩克。＂

＂我現在好看嗎？＂

＂沒興趣。不管是不是艾薩克先提出的。重要的是，把這些照片給其他妻子們看的話，會引起強烈排斥反應吧。＂

那孩子覺得無聊就會直說，但露切非但不會抱怨，甚至完全不覺得乏味。

是在暴雨傾盆的窗外拍攝的照片。

『什麼時候佈置的...？』

但我的能力本不該出現這種漏洞纔對？

＂我想親手泡。＂

她端來了紅茶。

這嗓音讓我的思維混亂更甚。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件事要告訴你。＂

再次閉眼將身體靠向露切的大腿，她小心翼翼地撫摸着我的頭髮。

她的夢想是成爲魔塔之主——而且是最高階的那種。

我對露切露出微笑。餐桌上的魔晶燈光芒映亮了她的笑容。

＂所以？今天要我保持這個狀態？＂

＂呼嗚...＂

潮溼的空氣浸潤着肺部。而讓胸口發涼的，絕不僅是這份溼氣。

懷疑她是不是下了藥，我讀取了她的心理狀態。

腦海中的混亂漩渦愈發劇烈。

露切盯着我露出溫和微笑。

『她早就知道了？』

因無法理解而反問的瞬間，她抵在額前的食指突然迸發滋滋作響的紫電瑪那。

＂你說過討厭這樣的事…我記得。但今天無論如何都想和你獨處…只能這樣了。＂

她將我的頭從胸前拉開，掏出某樣東西。

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樂茜的不同之處吧。

吐息着放鬆身體，坐到她身旁。

＂哈啊，真是的…＂

手腕與腳踝傳來異物感。仔細一看，四肢都被拘束着。

露切低沉的聲音重重壓下。

在地下室昏暗籠罩的眼角處，唯有藍色瞳孔鮮明地發着光，直直刺向我。

突然想起曾經恐懼的結局，猛地恢復了神智。

哈，這就對了。

上面記錄着男女交纏的蜜色身影。

＂我故意把安眠藥當成紅茶必備配料呢。結果我丈夫毫不猶豫就喝下去了哦？明明平時對我那麼戒備。＂

這樣就能避開我的[心理洞察]？

＂還好。和你在一起就不無聊。＂

9;她腦子還正常嗎……？9;

＂讀心這種事…不覺得太失禮了嗎？＂

最新最全的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輕叩了叩自己的太陽穴。

雖然預料到終有一天會暴露。

那根手指給出了答案。

露切肯定也明白。用這種可愛的威脅根本囚禁不了我。頂多會造成些麻煩罷了。

＂玩這種把戲，你不膩嗎？＂

『可爲什麼我沒預見到這一幕？明明讀取過露切的心理啊』

9;聲音在迴盪？9;

或許是緊急事務都處理完了，身體突然鬆懈下來。

用我前世的話來說，她似乎是製造了類似9;無人機9;的東西。

我確信這是露切安裝的燈具。

那算什麼東西。

可愛的傢伙。

＂喂，露切。這些照片是用魔法道具拍的吧？既能翱翔天際，還附帶拍攝功能的...是你做的。＂

露切用食指輕輕叩了叩自己的太陽穴。

就這樣直到夜深黎明。

彷彿在說別再言語。

那雙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戲，你不膩嗎？＂

緩緩地，像嬰兒爬行般。

9;怎麼拍到的？更重要的是，爲什麼我沒探測到？9;

＂而且我設置了時間一到照片就會自動傳送到我手裏。只要看到記憶的碎片，線索就會自然地浮現出來。＂

陰森的空間。

＂…怎麼發現的？＂

露切低下頭，凝視着散落在灰暗地面上的凌亂照片。

雖然當時正沉溺於對桃樂茜的慾望……

這裏是…配樓地下的封閉地下室。

＂方法很簡單哦。＂

把我的腦袋按進她豐滿的胸脯裏。

露切輕輕推開我的頭，讓我枕在她的膝上。

學院時代，我記得露切曾把周圍人視作魚羣。

因爲組建後宮埋頭工作，我疏忽了。

這怎麼可能？

9;難道是她開發的？9;

迴響中飽含着對我的濃烈愛意。

現在只想在露切身邊好好休息。

＂你以爲我沒發現？＂

露琪亞脣角彎出優美弧線。她感動得雙眼含淚，甚至帶着狂喜。

＂......＂

多半是露切親手製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