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討伐戰 (14)

我和愛麗絲在永恆監獄中不斷下墜。

從魔法袋裏取出便攜魔晶燈固定在衣襟上。託燈光的福，周圍總算明亮起來。

愛麗絲似乎因爲我緊緊扶住的緣故顯得很安心。

不過她眼神發懵，像是剛從深眠中醒來，滿臉疑惑自己爲何會復活。

我環顧四周。在極遠處，有個如巨大行星般的物體正散發着沁透骨髓的氣息。

＂這樣….＂

＂目標是討伐惡神啊….所以纔來學院的？＂

它此刻定是在等待我魔力完全恢復。包括與我的決鬥也是。

正對艾薩克的那個人頭輪廓張開空洞的嘴，吐出一顆漆黑能量球。

時間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愛麗絲打破了沉默。

所幸此刻的我，或許已有能力顛覆這場悲劇。

＂小傢伙，我爲什麼沒死成？＂

＂就是，有點意外。挺有意思的。＂

隨後以沉着的語氣輕聲吟誦：

我故意沒回答。就是想讓她好好咀嚼這份愧疚感。

＂可能是很無趣的故事，要聽嗎？＂

我從原地起身，踩着愛麗絲構築的無形地面向前邁進。

＂桃樂茜、露琪亞·艾爾塔尼亞和卡婭·阿斯特雷昂這幾個姑娘，你最喜歡誰？＂

＂看着那些詭異表情還能有這種想法？＂

＂難道花花公子的傳聞是真的…？＂

＂現在不是了。＂

彷彿踏上了澄澈如玻璃窗般的透明地面。腳尖泛起絢麗色澤的波紋，微微擴散開來。

這一切都是無盡深淵作爲超常魔族所持有的權能。

以愛麗絲的處境，確實該茫然失措。畢竟無論如何她都必死無疑。

沒有創名劍的話，伊恩根本奈何不了這傢伙。反過來說，持有創名劍就能打倒他。

＂什麼啊？＂

愛麗絲後背的襯衫撕裂，露出肌膚。是剛纔梅菲斯托的手臂穿透衣物造成的。

＂滿足。＂

＂幹嘛？＂

我將她講述的故事全部銘記於心，並暗自發誓絕不會遺忘分毫。

被封印在白雪懷錶裏的無盡深淵，一旦解封就會吞噬周遭所有魔力生物。

確實可怕。如同仰望浩瀚宇宙時，人類渺小與虛無帶來的恐懼感正絲絲縷縷湧來。但多虧[冰帝]的效果，這份情緒很快平靜下來。

結果似乎很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令人眩暈。

＂這是什麼意思……？＂

＂不用強裝沒事。王國的大家、你的部下們都很擔心吧。＂

遙遠處可見由暗魔力構成的駭人頭顱輪廓，眼眶與口腔內充斥着漆黑，彷彿被鑿穿的孔洞。

＂完全感覺不到時間流逝。連睡意都沒有。＂

＂在想什麼？＂

＂什麼……？＂

只有衣領摩擦聲與細微呼吸。

＂笑什麼？＂

愛麗絲嘆息着發動念動力。

突然出現的那個...究竟是什麼？

＂這話可能聽起來有點怪…...但謝謝你陪在我身邊。＂

＂呃哇啊啊！！＂

也就是說維持這個透明念力造物的消耗速度，遠不及愛麗絲的魔力恢復速度。

轟隆隆！！

那球體懸浮於虛空，逐漸化作巨人形態。漆黑身軀後方跟隨着由深紫魔力構成的神祕圓環，異質的光暈隨之展現。多虧如此，其輪廓才得以辨認。

＂擔心大家現在怎麼樣。會不會因我而死。＂

＂啊……＂

＂小傢伙你比想象中肌肉發達嘛？＂

＂這樣啊….＂

＂小傢伙，其實啊。＂

愛麗絲像吐瓜子皮般說道。她試圖從我懷裏下來，我便鬆開了手。

所以我纔會突發奇想——如果讓愛麗絲進入無盡深淵，或許能活下來。

＂是嗎？＂

成爲飾品的生靈們仍在承受鮮活的痛苦。由無數生物頭顱組成的巨人項鍊中，那些啜泣或發出呻吟聲的景象，愈發襯托出巨人的恐怖威儀。

現在必須集中精力盡快恢復魔力。

＂能問個問題嗎？＂

無盡深淵已抵達超越大魔法師境界的不可思議之境。比浮游島更強大，堪稱僅次於惡神的極危魔族。

＂氣氛還挺浪漫的嘛。＂

愛麗絲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既然沒必要坦白回答，我便任由她自行思考。

＂明明這麼強卻膽小得很呢？＂

＂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在這裏似乎會被強制永生。所以纔會這樣吧。＂

＂真的。＂

＂是以異性角度問的哦？＂

她深深嘆息，抱住雙膝將臉埋了進去。

對付這種傢伙，必須用完全狀態傾注最大火力。恐怕還需要幾天才能做到。

在這令人不適的沉默中，愛麗絲終於開口：

＂肌肉居然不酸呢。＂

＂大概…會在王國平靜地生活吧。雖然不確定會不會遇到心儀的男人，但應該能過得安穩。＂

此刻他已決心要傾瀉迄今爲止最強大的火力。

隨後泰然自若地宣告：

＂想爸爸媽媽了…...＂

卡雅、露切、桃樂茜、懷特……那些孩子也令人擔憂。真想快點見到她們。

連斷裂的骨頭都恢復如初。這絕非恢復藥水能達到的驚人速度。想必是無盡深淵賜予的生命力使然。

＂雖然不知道你對我全盛狀態抱有多大期待，但我有信心給你超出期待的回報。＂

＂…小傢伙你不擔心嗎？現在應該有很多人在擔心你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默中，愛麗絲終於開口：

＂無法理解呢……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

＂小傢伙。＂

問題在於魔力。

＂…...糾正一下。要做這種提問的話，以後請先獲得許可。＂

＂現在做個了結吧。＂

＂我以前是女王哦。統治着一個王國。雖然那個王國…離這裏有點遠。＂

如前所述，無盡深淵的體內正是賜予永恒生命力的場所。

＂就是顯示我當前狀態的心理之窗？只有我能看到的那個。＂

＂因爲這是事實。＂

艾薩克結束了伸展運動。

魔族『永恆之渦』，俗稱無盡深淵。此處即是他的世界。

我扭頭回望愛麗絲，同時用食指筆直指向頭頂。

＂不過在這種地方鍛鍊有用嗎？＂

[久等了，冰之王。]

這些層疊堆積的頭顱形成通天徹地的柱體，上下皆望不到盡頭。

＂…...這樣啊。＂

＂……記住這份愧疚。＂

＂啊…？那是什麼？＂

＂…啊？＂

愛麗絲的表情瞬間凝固如石。

漆黑巨人張開了嘴。神祕而粗獷的男性聲音流淌而出。

＂…這反應也太冷淡了吧。你那戲劇腔調算什麼？＂

沉默流淌。靜得令人窒息。

＂這個魔族，由我來擊殺。＂

愛麗絲的眼睫微微戰慄。

＂小傢伙？＂

揮動手指關閉了狀態欄。

艾薩克緩緩舉起右臂。

＂是用念力製造的造物啦。＂

＂就是以異性角度回答的啊？＂

＂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咦？你怎麼知道的？＂

＂愛麗絲。＂

[咔哈哈哈！！]

＂感覺就像全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這樣啊。…...進來這裏後你第一次笑呢。＂

＂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待，而艾薩克領會了這份心意。

與傑農和愛麗絲的戰鬥消耗了大量魔力，尤其是滅惡者狀態下使用昇華之劍時更需要傾注龐大魔力。

我們就這樣懸停在無底空間的中央。

放下固定在衣服上的便攜魔晶燈後，我在愛麗絲身後背對着她坐下。低頭只見漆黑黑暗充滿視野。

＂說對一半？從心理狀態來說確實如此。＂

原因大致能猜到。定是回想起被無盡深淵吞噬前發生了什麼，感受到強烈的空虛感吧。

9;得快點恢復魔力纔行。9;

傑農摩挲着與愛麗絲戰鬥時臉頰留下的傷痕。已經完全癒合了。只剩下淡淡的傷痕印記。

＂哈啊...＂

必須在無盡深淵再次開始捕食行爲前，徹底解決掉那傢伙。

＂那傢伙在等我啊。＂

與漆黑巨人相比顯得極爲渺小的人類——艾薩克輕巧地轉動肩膀，泰然自若地回應道。

需要的只是短暫時間。

兩位至高存在即使不言不語，也早已感知到彼此的意志。

無盡深淵在吞噬艾薩克時，曾因品嚐到他的魔力而興奮不已。那是它第一次嚐到如此美味的魔力。

它渾身層層疊疊掛滿了用人類、動物、魔獸、魔物等各類生物肢體部位製成的飾品，彷彿在炫耀一般。這正是被無盡深淵吞噬後失去自我的存在形態之一。其數量之多根本無法計算。

突然間所有人頭輪廓開始扭曲地大笑。震耳欲聾的爆笑聲讓愛麗絲嚇得雙手捂耳。

現在才問啊。

除此之外唯有純粹的漆黑。

＂睡不着是魔族之力的緣故吧。現在大概…過去兩天了。＂

＂你當初真的喜歡過我嗎？＂

＂連小傢伙你這麼強都打不贏的存在，我居然想復活它啊….＂

＂我戰敗了，小傢伙你也和我一起被這種魔族喫掉了….明明是我的錯，本該只有我受罰的….現在兩敗俱傷了呢。＂

對愛麗絲而言，這是首次近距離感知艾薩克真正的魔力。寒戰沿着脊背竄上來——這是超越想象的魔力洪流。

＂說實話，你的王國現在是否安好我也不清楚。雖然這話不負責任…...但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哇啊啊啊！！＂

我解下魔法僞裝服飾披在她肩上。靛青色長袍的下襬遮住了她的後背。她毫無反應。

現在毫無戰意的我，在它眼裏大概既無趣又難以下嚥吧。所以纔會冷眼旁觀。

愛麗絲雙腿脫力，直接跪坐下來。

無論下墜多久，頭顱羣都只是緩緩遠離——畢竟它們實在太過龐大。

＂別說這種話。我對你做了那麼多糟糕的事。＂

＂魔族的肚子裏。＂

當攝取到滿足的魔力後，他會暫停數日捕食行爲。相當於用完一餐。

＂不知道。＂

託愛麗絲的念動力所賜，墜落速度驟然減緩。緊接着虛空中浮現的無形固體被踩住了。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說要擊殺這個魔族，難道是認真的？

＂我有懷錶。＂

＂得從童年開始說呢。畢竟小時候分開後就再沒見過。＂

＂…...嗯。＂

時間流逝，愛麗絲打破了沉默。

＂什麼？＂

四個後腦勺相貼的頭顱分別面朝四方，讓我想起前世佛教神話中的阿修羅。

＂小傢伙，你對着虛空比劃什麼呢？＂

＂…….＂

＂知道狀態欄嗎？＂

等待魔力恢復的期間，和愛麗絲討論了許多深藏心底的故事。

當然直到那時魔力仍有餘裕，但被無盡深淵吞噬了大量剩餘魔力。

令人眩暈。

無盡深淵剛解封就吞食了我們，現在應該正享受着飽腹感。也就是說，這幾天他都不會再進食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畢竟愛麗絲已經完好如初了。

＂這種事不必特地徵求允許吧。＂

愛麗絲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狀況。

然而被吞噬的艾薩克突然變得超乎想象地強大。

＂嗯，也是。＂

＂那可真是多謝了。＂

＂那麼……＂

更何況名爲艾薩克的男人本就是擁有強大力量的人類。面對這位最強敵手，無盡深淵甚至燃起了熊熊的好勝心。

再次陷入寂靜。

＂突然說什麼呢？＂

愛麗絲雖然陷入混亂，但很快收斂了表情。因爲她很清楚艾薩克從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做好準備。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

在《梅爾亨的魔法騎士》裏，他吞噬了伊恩·費瑞泰爾、白雪等強者後，就模仿着星空袖手旁觀。

＂這到底是...？＂

＂真的…？＂

＂我一直叫你9;小傢伙9;，不覺得奇怪嗎？＂

＂別用看怪人的眼神盯着我….開玩笑的。＂

＂大概…會在王國平靜地生活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表情瞬間凝固如石。

…要不做點體能訓練吧。

愛麗絲的處境也差不多。所幸用念力製造簡易空中造物幾乎不耗魔力——畢竟她強得離譜。

而艾薩克只是用冷徹的目光回望着那些頭顱。

＂這裏是...？＂

＂小傢伙。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無盡深淵決定等到艾薩克恢復完整狀態時，再貪婪地享用那份魔力。那必定是天賜的美味。

這裏是永無底部的永恆監獄。若靜止不動，唯有終生墜落一途。

我們各自從不同的起點出發，最終在名爲悲劇的交叉點相遇。

被囚禁在這座監獄中度過漫長歲月、最終失去自我的生靈，靈魂會被無盡深淵奪走，淪爲魔族永恆的玩物。

那是足以囚禁生靈數萬年、數億年、數十億年…的永恆牢籠。因此也成爲壞結局「永恆」的舞臺。

對存活了漫長歲月的無盡深淵而言，不過電光火石般的須臾等待罷了。

＂沒事吧？＂

＂當然擔心。但現在也沒辦法啊。＂

＂最終…還是變成這樣了啊。＂

＂哇哦，真是驚人的事實呢。＂

＂如果魔族沒來找你，你覺得現在會過着怎樣的生活？＂

他開始凝聚魔力。溫和的【冰帝】氣息從艾薩克體內絲絲縷縷滲出，如溪流般緩緩流淌。

艾薩克先爲愛麗絲施加了能令所有冰結魔法失效的防護魔法【冰結阻斷壁】，隨後將視線轉向那根佈滿人頭輪廓的巨型柱體。

——僅是嚴苛的一生啊。

＂嘻，是啊…...如果我再強一點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還連累你…...＂

＂…聽你這麼一說倒是好奇了。爲什麼這麼叫？＂

因此無盡深淵選擇等待，而艾薩克領會了這份心意。

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我纔給她致命一擊將她變成冷凍人。讓梅菲斯托離開並被無盡深淵壓制，也是預料中的發展。

魔力充盈，狀態絕佳。這般準備堪稱完美。

＂都喜歡。＂

是時候回應無盡深淵的期待了。

＂看吧。＂

＂想問什麼？＂

＂原來如此…...＂

＂嗯……＂

所有人頭輪廓突然齊刷刷轉動，用空洞的眼窩凝視艾薩克。這是無盡深淵感知到敵意的反應。

＂謝謝你的安撫。明明曾經是敵人。＂

＂還行吧。＂

轉而望向另一側。愛麗絲的腦袋也跟着我的視線轉動。

* * *

我稍作停頓答道：

＂嗚哇啊啊啊！！＂

發現鐵門的愛麗絲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伴隨着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違和感，傳來不可估量的龐大冰系魔力。

結果似乎很成功。畢竟愛麗絲已經完好如初了。

＂確實呢….＂

＂噗…！心理層面的花花公子…...＂

頭頂極高處浮現出規模難以估量的巨大鐵門。

＂我們…...能從這裏出去嗎？＂

＂嗚哇啊啊！！＂

＂就是個暱稱而已。我也沒多想。＂

艾薩克全神貫注。

＂是啊……我怎麼可能理解像你這樣的大魔法師所見所感。＂

＂…真遺憾啊。＂

時間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確定會不會遇到心儀的男人，但應該能過得安穩。＂

寂靜中傳來無盡深淵的注視。

＂嗯，是啊。託你的福。＂

唯一能確定的是，召喚出那道鐵門的正是艾薩克。

＂差不多吧。雖然現在實力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