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鳥討伐戰 (4)

彷彿置身於溫暖的繭中。

全身纏繞的劇痛逐漸消散。模糊的視野在幾次眨眼後，清晰地映出了周圍的景色。

接着，我的眼睛瞪得滾圓。

明亮的世界。除此之外找不到更貼切的形容。

毫不刺眼卻散發着溫和光芒的太陽懸於天穹半腰。

天穹大魔女竟將它賜予了我。

[嚇到了？]

我大喫一驚，慌忙東張西望。

渾厚嗓音在腦海中迴盪。我迅速轉向聲源。

而八星級縱使僥倖相遇締結羈絆，縱使彼此心靈相通，也無法隨意契約。因爲需要特殊刻印——那個在《梅爾亨的魔法騎士》原作終章才能獲得的『八星級使魔契約陣』。

同時也是爲應當前往冥界卻極度眷戀現世的靈魂引渡冥界亡者的地方。好讓雙方能在冥界共度永恆時光。

他們將共同度過永恆的歲月，久到足以忘卻曾經經歷的傷痛。

邀請我來此的當事人，恐怕是雷神鳥的前任主人9;天穹大魔女9;。露切過往中那位蒙受冤屈的污名，坦然赴死的悲劇魔女。

這裏是引渡冥界靈魂的場所。中天世界會帶誰來簡直不言而喻。

"是剛纔戰鬥過的...?"

當主人撲哧笑着伸出拳頭時，哈基爾的肩膀猛地一顫。

紅色巨獸哈基爾豪邁大笑着向我走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葛麗特的朋友。想替她說聲謝謝啊，孩子。我的前主人似乎也因同樣的理由在感謝你。]

當刻印完全顯現時，疼痛瞬間消失無蹤。

[這裏似乎是9;中天世界9;。恐怕是我前任主人邀請了我們。]

我點頭回應，時而撫摸它們的腦袋，時而輕拍它們的後背。

雷神鳥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

據我所知，中天世界位於現世與冥界的交界處。這裏的時間無限流淌，而現實中的時間不會流逝。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救下我最珍視的那個人再走。

[能感受到呢。]

新的系統窗口浮現。

時間流逝，穿着校服的少女與魔女在學院畢業典禮上燦爛微笑。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更何況[對葛麗特來說]成就是劇本通關時達成的傳說級成就之一，既沒有額外獎勵也不會觸發新事件。不過是個獎盃罷了。

我需要花些時間整理情緒。

雷神鳥渾厚而溫柔的聲音裏帶着微弱的哽咽。我只能沉默地注視着它的身影。

他翅膀上的眼珠全都緊閉着。微微收攏的羽翼，彷彿在向我致意。

在這裏什麼都做不了。連魔法都無法施展。

[咔哈哈哈！挺能打嘛朋友！這拳捱得漂亮！]

雷神鳥低下頭。

然而並沒有出現情緒激流，連走馬燈都沒有掠過。

[向閣下致謝...！]

五星級到七星級雖無法用召喚陣召喚，但若有機緣相遇且心意相通，仍可結契。

好一陣子裏，使魔們又哭又笑地向我傾訴着積壓已久的故事。

既然事已至此，至少把最後該做的事做完。

[我的主人撿回了被遺棄的我。貫穿恩人心臟的觸感至今仍清晰殘留...]

低頭看去，一隻小型的狸貓使魔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它尾巴上纏繞着雷電瑪那。

但此刻使魔們身上再也看不到暗影瑪那的痕跡了。

緊接着，包圍着我的使魔們紛紛靠近。

正當我努力用混亂的頭腦理解現狀時。

狀態欄沒有顯示。大概是因爲沒有實體的緣故。

腳邊的紫色狸貓使魔大叫着緊緊抱住了我的腿。

難道說那太陽就是天穹大魔女嗎？

它們被使役之貝拉操控時積壓的悲慟情緒，此刻正源源不斷地滲透進我的心裏。

哈基爾在我面前停下腳步，輕輕俯視着我，單膝跪坐下來。

哈，我早該想到的。面對等級175的雷神鳥-加利亞，怎麼可能在戰鬥後還保持軀殼完好無損地存活。

"...！"

它們有的用臉頰輕輕蹭我，有的給我熊抱，還有的開始舔我的手背和臉頰。

[我啊...曾想和主人一起探索更廣闊的世界。]

帶着怨艾的聲音在我腦海中幽幽迴盪。

"...艾薩克。"

就算從貝拉手中獲得解放，他們也無法抑制殺戮衝動，註定要度過充滿屠殺的詛咒人生。

迂迴的回答。要理解其中深意並不困難。

鮮明的光芒包裹着迴歸主人懷抱的使魔們。

儘管衆多聲音同時在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小傢伙是...？

我深愛着露切。既然《梅爾亨的魔法騎士》已成爲我的現實，我絕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受傷。

[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

[謝謝你喵！]

天穹大魔女。這些本應發生在她未曾死於悲劇的平行時空。

哈基爾終究沒能忍住淚水，用碩大的手掌遮住了眼角。

[我的前主人似乎很感謝你。]

"露切馬上就要墜落了。除了我沒人能接住她。"

使魔們如同時間靜止般僵在原地，露出驚愕的表情。哈基爾也難以置信地瞪圓了雙眼。

[超級感謝喵！]

我救不了他們。即便使役之貝拉死去，這些使魔也早已被暗影瑪那侵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這樣啊…...＂

[謝謝你呀，人類！]

很快，使魔們的眼角開始凝聚淚光。

她臉上綻放的笑容與十歲時純真笑靨別無二致。魔女望着這幅光景，露出心滿意足的幸福微笑。

[你似乎故意隱藏了身份，我本打算保守這個祕密…但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雷神鳥抬起頭，用喙指向傾瀉着溫和光芒的太陽。那陽光正用微微暖意包裹着我的全身。

突然從左腕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我馬上就要死了吧？你也是。"

哈基爾與肌肉男碰了碰拳頭。彷彿回想起與主人共度的某段時光，沉浸在深深的感慨中。

但與[虛構成獄]不同的是，這明亮世界在《梅爾亨的魔法騎士》中從未出現過。完全是未知的領域。

這些使魔...

[即便在失去理性的時候，我也能感受到葛麗特的心意。所以我知道你成爲了葛麗特的朋友。想替她說聲謝謝啊，孩子。我的前主人似乎也因同樣的理由在感謝你。]

臨死前還能如此平靜，肯定是因爲[冰帝]的效果吧。

這讓我感到慶幸。

就在這時。

但當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爲何會來到中天世界時，

雖然因光芒籠罩看不清具體樣貌，但使魔們似乎都認出了他們是誰。

時間流逝，成爲魔法師的女性向魔女炫耀自己的活躍事蹟。

我懷抱着難以言喻的情緒屏住呼吸，靜靜注視着這番景象。

哈基爾垂着眼簾細聲低吟。

將這幅景象最終映入眼簾後，我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魔獸從一星級到四星級可以通過使魔召喚陣召喚，只要雙方意願一致即可締結契約。

[在魔族手下討生活的日子簡直生不如死...曾經的敵人啊，謝謝你救了我...真的...謝謝你...這份恩情...我永生難忘...]

[人家正和主人一起喫肉時撞見那個魔族喵...那天主人鮮血的氣味永遠忘不掉喵...]

[好久不見啊，戴克。]

它們早已被暗影瑪那侵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都在我的魔法下迎來了悲慘的死亡。

帶着雀躍的身影，它們消失在地平線彼端。

[我叫9;加利亞9;...謝謝你從多年的詛咒中救出掙扎的我，孩子。真的...真的很感謝你。]

我輕輕閉眼又睜開，靜靜地將情緒壓抑下去。

真是徒勞的收場。爲了阻止壞結局折騰了那麼多胡扯的事…

[我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共同走向遼闊的冥界光之國度。

中天世界。爲瀕死或死後尚未前往冥界的靈魂提供整理心緒時間的場所。

主人們時隔許久重逢，緊緊抱住使魔輕撫着，用平靜的微笑傾聽那些委屈。

在現世未能完成的全新冒險正等待着他們。

他們渴求的，唯有死亡。

不知誰說過，即使明天世界就要毀滅，今天也要種下一棵蘋果樹。此刻我正是這般心情。

這是個充滿好奇心的十歲少女。她牽着魔女的手踏上冒險旅程。

與周遭風景格格不入的巨大漆黑雷鳥正收攏羽翼俯視着我。是9;雷神鳥-加利亞9;。

＂什麼情況…？＂

事態雖然已經盡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情絕不會忘記！]

我只覺得恍惚不已。

這是《梅爾亨的魔法騎士》設定集裏的內容。本以爲是專爲悲劇角色準備的設定。

[卑賤之軀，必將閣下的恩情永存冥界…！]

時間流逝，成爲魔塔之主的淑女握着魔女的手展開全新冒險。

朝這邊張望的身影，彷彿專程前來迎接的模樣。

─ 我永遠愛着你。

對我而言只是傾瀉着溫暖柔和光芒的太陽，在雷神鳥眼中似乎有着不同的意義。

＂呃啊！＂

＂這是...？＂

[咕嗚嗚！感謝！太感謝了！]

9;結果來的卻是我…9;

以哈基爾爲開端，其他使魔也開始傾訴各自的故事。我沉默地聆聽着。

葛麗特。那是露切曾經的名字。

[……？]

《梅爾亨的魔法騎士》「第三幕第四章，雷神鳥討伐戰」。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件該做的事。

對一個將死之人談什麼窺見命運？

[恭喜！獲得【八星級使魔契約陣】！]

我被邀請到了不明正體的世界。就像虛無的利法使用過的[虛構成獄]。

[阿噠噠噗噗！]

不知時間流逝了多久。

既然事已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開始傾訴各自的故事。我沉默地聆聽着。

當我正要質問天穹大魔女時，聲音突然消失了。

突然，無數纏繞着元素瑪那的魔獸包圍了我。眨眼間就出現了這樣的景象。

──致葛麗特。

雷神鳥的聲音在我腦海中迴響，帶着奇妙的共鳴感。

[謝謝你，噗噗！]

[咕嗚嗚！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視着曾在現世與冥界間俯瞰世界的天穹大魔女。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加利亞，怎麼可能在戰鬥後還保持軀殼完好無損地存活。

我慌忙查看手腕，發現黑色魔法陣形態的刻印正在皮膚上逐漸成形。

＂你的前任主人在哪？＂

思緒漸深。我面無表情地抬起頭，凝視着曾在現世與冥界間俯瞰世界的天穹大魔女。

使魔們撲進主人懷中哽咽痛哭，傾訴着多麼思念主人、自己有多麼悲傷。

所以至少最後，我想救下露切再離開。

它們早已被暗影瑪那侵蝕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無數使魔的聲音如波浪般平靜地在我腦海中迴盪。

魔女周身綻放的光芒開始包裹我的全身。

地平線。遼闊的光芒延伸之處，人影開始三三兩兩地浮現。眨眼間數量便激增至數十人。

紅色巨獸哈基爾豪邁大笑着向我走來。那烏龜般的頭顱、肌肉發達的身軀，以及鑲嵌着三雙眼珠的翅膀依舊如故。

[可偏偏栽在那個魔族手裏...親手殺死了自己的主人。那天，我失去了一切。]

所以誰能想到會變成這樣啊。

我轉頭向雷神鳥發問。

瞬間心臟驟停，但發現那傢伙並未擺出戰鬥態勢後解除了戒備。

使魔們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

[謝謝您，謝謝您...]

[天穹大魔女窺視了你的命運，將判定爲你最需要的禮物贈予你！]

但遊戲劇情中伊安本不該來到這個世界。因爲故事會以他成爲著名魔法騎士，與正宮女主角組建幸福家庭作結。

哈基爾站在它肌肉發達的主人面前行禮。

＂怎麼回事？＂

是的。我不配接受感謝致辭。僅僅是爲了阻止壞結局，我才毫不猶豫地處決了在場的使魔們。

[咕嗚嗚！這火焰印記！直至永恆都會銘記您！]

忽然看見身着陳舊藏青色連衣裙的小女孩。玫瑰金色的髮絲格外纖細柔美。

[謝謝你把我從那個魔族手裏解放出來！]

[這份恩情絕不會忘記！]

[懷念的氣味從那邊傳來。]

接住被奪走全部魔力、正從虛空中無力墜落的露切。僅憑這樣簡單的舉動，這次旅程就將落幕。

[阿噠噠噗噗...]

那位窺見命運的魔女懷抱的，終究未能成爲現實的。

我震驚得合不攏嘴。

不一會兒，使魔與主人們開始共同走向遼闊的冥界光之國度。

使魔們停止了對我的親暱舉動，齊刷刷望向哈基爾的方向。

她正望着戴黑色女巫帽的鷹鉤鼻老魔女咯咯笑着。

＂……！！＂

[保重！謝謝你！謝謝你！真的、真的、太感謝了…！]

那是消逝未來的回憶，記憶的蛛絲馬跡。

四周排列着泛出淡黃色光芒的樹木，地平線彼端則充斥着異質光芒。

突如其來的，活力十足的男孩聲音從我腳邊傳來。

[…….]

而他們卻以爲這是拯救。

儘管衆多聲音同時在腦海中迴響，我卻能清晰地聽懂每一個使魔的話語。

回望我的使魔們，用洪亮的聲音向我道別：

[主人總是抱着我入睡。我喜歡那個懷抱...卻親手殺死了這樣的主人。臨死前主人還對我說沒關係，說謝謝我陪他旅行...]

話說回來這小傢伙是...？

[傑瑞！被那個女人強行操控氣死我了！超級生氣！好痛苦！天天以淚洗面！]

每當他們吐出一字一句，我胸口便如同被反覆無常的溫熱浪潮不斷覆蓋，傳來陣陣哽咽感。

"送我回去吧。"

[天穹大魔女向你表達感謝！]

事態雖然已經盡力掌握，但腦海中依然混亂不堪也是無可奈何。

它們向着人影奔跑或飛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