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敗~ 白玉璃子·捲土重來大作戰
《敗北女角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3萬 字
黃金週假期結束。放學後的社辦,面對着聚集而來的八奈見、會長、白玉學妹與我一共四人,朝雲同學的額頭閃亮發光。
「『白玉璃子·捲土重來大作戰』的計劃終於大功告成。計劃分成兩大部分。首先——」
朝雲同學在白板上以大字寫下『第一階段』。
「第一階段的達成目標,是扮演冒牌白玉的八奈見同學入侵會場。」
八奈見不停發出咀嚼香蕉的聲音,豎起大拇指。
減重十分順利,幹勁也十足。
「話雖如此,婚禮會場的人已經認得璃子學妹的長相。變裝後的其他人要假扮璃子學妹進入,想必有困難。」
朝雲同學在白板飛快寫上8:30。
「因此,首先要真正的璃子學妹穿着制服進場,讓婚禮會場的人見到之後,再與變裝後的八奈見學妹換手。璃子學妹,順序妳都記住了嗎?」
白玉學妹吸吮着軟管裝的豆沙,眼神空洞地點頭。沒問題嗎?
她的增重計劃遭遇挫折。區區兩公斤換作八奈見一瞬間就能秒殺,但這不能強求。
「這次作戰計劃中最應該避免的事態,是被人發現璃子學妹穿着婚紗禮服。只要一開始穿着制服進場,讓會場的工作人員產生第一印象,之後就算婚紗打扮被看見,對方也不會馬上就想到其實身分是璃子學妹吧。因爲八奈見同學假扮的璃子學妹就在現場。」
朝雲同學確認了諸位學生的反應後,再次於白板動筆。
「調包成功之後,就進入第二階段。」
朝雲同學先以大字寫下『第二階段』,又以紅色麥克筆畫圓包住。
「變裝爲攝影師的放虎原學姐與溫水同學進場。這時,請儘可能吸引婚禮會場員工的注意力。趁着這個空檔,在假玉八奈見同學的帶領下,換上婚紗禮服的璃子學妹要潛入小聖堂。」
八奈見目不轉睛地看着喫剩的香蕉皮,表情嚴肅地點頭。
白玉學妹……臉色好像漸漸轉爲鐵青了喔。
「潛入成功後,八奈見同學會送出暗號,請放虎原會長你們以測試相機的名目,帶着田中老師前往小聖堂。」
啪的一聲蓋上麥克筆的筆蓋後,朝雲同學盈盈微笑。
「也算不上危險——好像是很危險。」
「一旦拍攝結束,扮演攝影師的兩位請確實地帶田中老師回到二樓。然後趁這空檔,八奈見同學要再次引導白玉學妹,兩個人一起脫離會場。計劃的細節請參照說明書。」
「雖然很感謝,不過爲何要保密?告訴我們不就好了。」
沒有多說什麼,我們並肩邁開步伐。
「新娘進場時大多有母親或姐妹同伴,這部分沒有問題纔是。新娘爲了更衣與化妝、調整發型,會在早上七點半進場。白玉學妹進場的時間帶,新娘正爲了整理儀容而無法動彈,也不會主動來找她吧。」
「練習結束了,正在收操。你要回去了?」
我在催促之下將印章壓向印泥,隨後在說明書的正中央蓋章。
「是啊,散步到自行車停車場的途中。」
「這點不必說,對方是活生生的人,麻煩你屆時臨機應變。」
見到我慌張起來,燒鹽咯咯笑個不停。
「這件事小鞠同學要我不可以說出去,請各位保密喔?」
「那個喔,小白玉不能在會場裏換禮服嗎?還要特地溜出去,在會場與桐木高中之間往返,這樣反而更容易被注意到吧?」
燒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眼眶泛淚,轉頭一看,不出所料燒鹽站在背後。
「狀況怎麼樣?」
「會痛啦。妳不是在練習嗎?」
「妳不可以來啦。田徑那邊現在正順利吧?」
「昨天則是請她從桐木高中的屋頂上,監視教堂的動靜。會場工作人員出入教堂的時間點,也已經大致掌握了。」
「就進全國了啊。」
朝雲私塾衆門下生面面相覷。
語畢,我們相視而笑。
田中老師進入會場是在上午九點。我和會長於九點三十分扮演假攝影師潛入,要在真正的攝影師於十點抵達前,結束拍照並且撤退。
「好——痛!? 」
面露惡作劇似的動作,朝雲同學在嘴脣前方豎起食指。
我重新打量這份說明書,分量還真厚……
爲了備戰明天,今天決定所有人都回去休養生息。
朝雲同學不知爲何胸有成竹,會長對她面露納悶的表情。
讓人心情放鬆的,無關緊要的對話。
「……我聽八奈說了喔。你們好像在做危險的事?」
說明書中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當天的時程表。
在這個人面前,守密義務這種名詞毫無意義。
「欸,文藝社的大家都來看比賽嘛。我會給你們看精彩表現的。」
朝雲同學隨手翻動說明書。
「需要幫忙嗎?需要體力的話,儘管交給我。」
這時白玉學妹從旁邊遞出印章。
朝雲同學翻開說明書封面。
「是沒錯啦。」
妳擅自刻了我的印章嗎?喔……好周到喔……是喔~……
「印章的話我先刻好了。也有印泥。請儘管使用。」
「那麼有疑點請提出。在這次會議全部解決吧。」
「我有個單純的疑問,爲什麼妳知道得這麼詳細?」
「怎麼收集的?警衛沒有注意到小鞠嗎?」
……哎,也是。見到我們埋頭於這種計劃,那傢伙心裏一定很不安。
「響片?那是什麼可以喫——」
「東海預賽會去的。我也想看妳打進全國的瞬間。」
我沿着操場側邊晃盪,走向自行車停車場。
「呃,這個覈准印鑑又是……」
剛纔默默翻閱說明書的八奈見開口問:
「所以我選了方便動作又不佔空間的禮服。」
「不能喫。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另一邊的子機就會震動。」
白玉學妹插嘴補充後,再度吸吮軟管中的豆沙。
在我躊躇之時,朝雲同學的上半身倏地靠向我。
「喂……我不看,這個也不能秀給男生看。」
我在田徑隊中尋找熟識的臉龐時——啪的一聲,背被人使勁拍了一下。
我面露苦笑地閃躲。
「白玉學妹有前科,帶着一大包行李進場會被懷疑。況且無法斷定不會有其他親屬提早到場,我想盡可能避免將婚紗禮服帶進場內。當然了,移動時要用大衣蓋住。」
我苦笑,燒鹽則對我投以充滿好奇心的眼神。
……我在這半個月內,究竟越線幾次了呢?
「按照這份計劃說明書去做就好。臨機應變建立在這之上。」
「那個,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這段連假期間,一共觀察了五場婚禮。小鞠同學暗地裏爲我們收集了情報。」
作戰前一天的放學後。
朝雲同學筆直地盯着我瞧。計劃主持人……是說我?
◇
「咦,可是我身上又沒帶印章之類的……」
「按一次是『前進』,兩次是『後退』,三次是『待命』,次數更多的連按——則是『全速撤退』。會震動的那個交給白玉學妹,請按照指示移動。」
換作是戰場上,胸前想必排滿了勳章,不過很遺憾的這是平時的學校。對於自願招惹麻煩上身的人,社會的眼光非常冷淡。
我有幾分退避三舍,拿到手上一看,發現封面上有個方框,標着『覈准印鑑』。
「要我臨機應變——」
之所以覺得有點心神不寧,是因爲我的心靈污穢。
她遞過來的素描簿上,畫着婚禮會場周遭的風景。
我忍不住要抗議時,朝雲將一整疊紙張擺到桌上。
太陽已漸漸西斜,在操場上練習的運動社團正開始收拾器具。
雖然滿肚子疑問,不過……總之就從第一個開始吧。
原來如此。比起手機或打手勢,以按紐發出震動當作暗號,既符合直覺又簡單易懂。
……小鞠?不,可是收集情報大概是那傢伙最不適任的工作。
燒鹽故作嬌嗔地嘟起嘴脣,用指頭戳着我的背。
「現在狀況超好的喔~要看腹肌嗎?」
「我請她在婚禮會場前方的停車場,一面素描風景,一面調查人的出入。」
朝雲同學取出了封面是黑與橘兩色的素描簿。
「特別是第二階段,有必要在九點半至十點這段有限的時間內完成。機會只有一次,無法重新來過。」
用這顆我初次見到,刻着『溫水和彥』的氣派印章。
「然後,八奈見同學請帶着這個響片。附有按鈕的那個。」
「咦?不來看我比縣預賽喔?」
朝雲同學按下按鈕後,另一個金屬片便震動。
會長從我手中接過素描簿,仔細打量並說道:
燒鹽愉快地連連點頭。
「那麼,最大的難關就是拍照。溫水同學,爲了避免璃子學妹進入田中老師的視野範圍,麻煩你仔細誘導。」
從前些日子的對決之後,曾經有過一段時間不長但些許尷尬的時間。
翻開第一張紙,細小的文字記錄了時刻與出入人數。
「反正燒鹽會贏吧?」
「在時程表上,親屬的集合時間是十點半吧?白玉學妹的入場時間是八點半,會場會放她進去嗎?」
身穿練習服的燒鹽這次輕拍我的背,站到我身旁。
「教堂內部的裝飾佈置應該會在上午九點後結束。作戰時間不會有人出入教堂,就算有也非常少。」
「想必是預防失敗的場合吧。萬一計劃失敗,文藝社成員全員停學,那可就慘不忍睹了。」
我既搞不懂理由,也不知爲何恢復原樣。
燒鹽飛快地掃視四周後,壓低聲音說:
「算是吧。如果這個月的縣預賽贏了,下個月就是東海地區預賽。如果那次也贏了——」
「那麼計劃主持人,麻煩蓋章覈准本計劃!」
所以她纔在暗地裏,一個人偷偷地這樣——
八奈見大概也與我意見雷同。她面露不可思議的表情問:
確認我們的問題告一段落,朝雲同學取出十圓硬幣大小的黑色金屬片,一共兩片放在桌上。其中一個似乎裝上了按鈕。
「來,請在封面上用印鑑蓋章!用力蓋下去!一鼓作氣!」
——恢復原樣了。雖然才這麼覺得,但有些不同。
大概是有某樣事物過去,有如季節更替般,有什麼改變了。
但我們一定都還太稚嫩,無法分辨那究竟是什麼。
我有一點期待……成長爲大人之後,再來回顧現在的點點滴滴了。
◇
終於到了婚禮當天。
上午七點。早晨的澄澈陽光投入桐木高中話劇社的社辦。
置身房內的有我和朝雲同學、會長,再加上白玉學妹——兩名。
沒錯,變裝爲白玉學妹的八奈見正站在本人身旁。
戴上假髮扮成同樣的髮型,化妝與制服、飾品也全部相同。
……出乎意料地相似。
不過分量上的確是有些差異,像是產品使用前與使用後的比較圖。
不過只要避免兩人同時現身,應該能瞞過別人吧。
之前擔心的八奈見的胸圍部分,與白玉學妹內斂的部位,看起來沒有太大不對,原本算是不同類別的腿部曲線,也不知怎麼搞的,逼近到還可以的範圍。
我在心中敬佩不已時,朝雲同學讓額頭閃亮發光。
「各位請看,一切就如我說的。溫水同學的行動完全符合預料。」
「咦?在說什麼?」
諸位女性一直盯着我的臉。
「男性面對穿制服的女性時,視線會按照臉、胸、腿的順序移動。因此只要這些部位的印象貼近,兩人調包也不會輕易穿幫。」
「朝雲同學,妳在說什麼!? 」
不,等一下,大家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不不不,我一個人就行了!請不要進來。」
「口罩中暗藏了薄片型的壓電揚聲器。進入會場後,請八奈見同學以事先錄好的白玉學妹的聲音與人對話。性能相當高,靠人類的耳朵應該難以分辨。」
「八奈見同學的假髮,也是以同年齡層的亞洲人女性的毛髮製成。到美容沙龍請人修剪成與白玉學妹相同的髮型。」
我打算離開現場時,朝雲同學迅速地堵住我的退路。
八奈見從口袋中取出IC錄音機,反覆切換上面的按鈕。
「咦?化妝不是朝雲同學要幫我嗎?」
……會長幹勁十足。
「脖子?」
「溫水,你褲子不脫嗎?」
我爲了求助而將話鋒轉向會長,只見她面露陽光笑容,撩起長髮。
「那個,我看我還是——」
誌喜屋學姐忽然拉近我們的距離。
『我是白玉璃子。今天還請多多關照!』
別無他法,我將恐怕是故意擺在更衣室的假長髮蓋到頭上,但只是徒增男扮女裝的氛圍。
「穿、好了……」
誌喜屋學姐想進更衣室,我連忙把她往外推。
我將指頭伸進裙子與身體之間。
白玉學妹神情嚴肅地點頭。
「看吧,就說很不自然吧?要我變裝根本就不行啦。」
朝雲同學使了個眼神後,八奈見便無聲地微笑,高舉起藏在背後的東西。
對着喫驚的我,八奈見擺出了隔着口罩也能明白的得意表情。
藏不住的奸笑在八奈見臉上漾開。
啪啪啪。諸位女性拍手。這是在拍什麼手。
「外露的部分……瞞不過人……手腳……脖子。」
我深呼吸後,對着全身鏡審視自己的模樣。
「看起來不錯。這裏有話劇用的調整型內衣與假髮,把這些都用起來,完成變裝吧。誌喜屋學姐,接下來就交給妳了。」
八奈見爲何用殺人魔般的眼神看我……?
女用襯衫還算可以接受。不對,其實無法接受,但還能妥協。
「是的,這部分也做好對策了。八奈見同學,麻煩妳了。」
比想像中更不忍卒睹喔……
下方輪廓稍微變寬,形狀令人聯想到鬱金香。
這時,誌喜屋學姐的手突然停止,大惑不解地歪過頭。
……是白玉學妹的聲音。
「咦,那個,橡皮帶……」
「這部分請放心。關於化妝方面,我已經找來了救兵。」
「裙子應該扣不起來吧?我帶了調節用的橡皮帶——」
「我沒問題。不如說十分期待。」
八奈見好像下一秒就要用橡皮帶勒死我似的,朝雲同學把手擺到她肩上。
的確,她們插在胸口的筆、手錶,以及假指甲都是藍色系。
朝雲同學帶着會長與白玉學妹,與我交替般進入更衣區。
「等一下等一下,我們再三思一下吧。絕對會穿幫的,打消主意比較好。」
「誌喜屋學姐!? 」
八奈見不知爲何興高采烈,從口袋取出小小的橡皮帶。
「可是妳們想想……這樣不就代表會長也要扮男裝嗎?會長也不願意吧?」
但是穿上裙子,可說是完全跨越了那一線。
誌喜屋學姐的纖細指尖觸及我的頸子。
「光是這樣……不夠……」
◇
「呃,學姐要幫我化妝對吧?」
「哎呀,溫水同學不是親身證明過了嗎?即便是家人,也逃不過『這不可能發生』的正常化偏誤。」
……這模樣,可不能讓佳樹看見。
「聽說可以玩溫水……就來了……」
「但是聲音沒辦法輕易矇騙。八奈見要儘可能避免開口說話嗎?」
「另一方面,女性會特別注意化妝、飾品與服裝。服裝就是制服,髮型和化妝都相同,並且整體統一以藍色點綴,強化給人的印象。」
白玉學妹再度點頭。朝雲同學,花別人的錢一點也不手軟。
……咕嚕。我下意識地吞嚥唾液。
可惡,都到這地步了,做好覺悟吧。
領口附近的輕飄飄布料教人心神不寧,但至少過了第一關。接下來——
「要讓男性看起來像女性,需要相當高水準的技術。況且我和八奈見同學還要準備第一階段——」
啊啊,沒辦法了。我在褲子上面套上裙子。
誌喜屋學姐無聲地進入社辦,左右搖晃着靠近我——
根本稱不上變裝,站在這裏的只是個『穿上女用衣物的高中男生』。
不知何時半開的房門隙縫中,白色眼眸正直盯着我瞧。
我脫下長褲扔到一旁,自暴自棄地走出拉簾。
會長觀察兩人的差異,開口說:
呃~這邊是前面吧……扣上裙鉤,把拉鍊往上拉……
朝雲同學指向八奈見的口罩。
「……?不會,直接穿沒問題。」
『不好意思,我在換衣服』、『現在有點感冒』、『請給我大碗的』、『剩下的飯,可以幫我做成飯糰嗎?』。
我在慢跑襯衫上加穿八奈見借我的白色女用襯衫。
「呃,我和會長也要變裝對吧?朝雲同學說過會準備服裝……」
諸位女性不知爲何同時看我。怎麼了怎麼了……?
「第一階段的準備萬無一失了。那麼接下來是——」
八奈見點頭後,戴上藍色口罩。緊接着隔着口罩傳來的是——
「一個人……不會穿……?」
「男性……有喉結……」
那是一件黑色而且款式雅緻的——裙子。
這瞬間,令人寒毛直豎的冰涼氣流拂過後頸,面朝走廊的窗戶漸漸轉暗。
「…………什麼?」
「…………」
不理會無地自容的我,朝雲同學繼續說明:
會長要扮男裝啊,想必一定非常合適吧……
「是的,要麻煩必須與田中老師直接接觸的兩位,特別用心地變裝。」
我爲此歎服時,朝雲同學表情認真地點頭。
「很貴的。」
「我會脫啦,八奈見同學妳不要偷看!? 」
「很貴的。」
不,等一下,這個劇情該不會是那個?要我男扮女裝潛入會場嗎?
當我心裏這麼想着時,注意到誌喜屋學姐對我目不轉睛的視線。
「「「「哦~」」」」
「其實感覺還稍微有點松。用那條橡皮帶能調節嗎?」
肩膀寬度教人擔心,不過八奈見說『那是披在外面用的過大尺寸』,因此胸前鈕釦順利地合攏了。
「這可是我出遊穿的喔。特別借給你用,你就乖乖認命吧?」
內容雖然夾雜了幾分八奈見,不過的確是白玉學妹的聲音。
後無退路。我感到絕望之時,朝雲同學對我顯露意圖讓人安心的笑容。
眼前是一件黑色直筒裙。是八奈見的私物。
「喉結……很小……?」
咦?第一次有人這樣講我。八奈見也探頭看向我的脖子。
「就算是溫水也不至於——嗚哇,好小。」
「嗯……很小……」
「真的耶。和草介不一樣,小很多耶。」
被兩個女生夾在中間,口口聲聲說我很小,這是什麼時間?
我被兩人的魄力嚇得往後退開,誌喜屋學姐伸手觸摸我的全身上下。
「腿……滑溜溜……」
「呃,那個——嗚哇!? 」
誌喜屋學姐,居然把手伸進了裙襬底下。
「等一下,學姐,妳在做什麼啦!? 文藝社嚴禁肌膚之親喔!? 」
八奈見拉開誌喜屋學姐後,把她拖到房間角落處。
「可是真的……滑溜溜……」
「別看他那樣,好歹也是男生喔。偶爾也會用下流的眼神看我。」
八奈見這麼說,對我投出鄙視的眼神。這傢伙是這樣看我的啊。
「可是溫水……身體……是女孩子……」
「咦?真的嗎?」
不,身心都是男性。
遭到兩人目不轉睛的視線,我下意識地按住裙子。這時更衣區的拉簾靜靜地拉開。會長完成換裝了。
會長踩着果斷的步伐,走到房間中央。
並不是。
「我也……幫忙……換衣服……」
「請讓我看一下臉!」
我和會長互看彼此,頓時僵住。
「呃,這個,我也不清楚。」
我有種不太妙的感覺,但也不清楚是哪裏不妙,就當作沒看到吧。
「打擾了。我是石蕗高中的學生,名叫馬剃……」
「咦!? 」
「話說會長,相機在哪裏呢?」
一小段空檔。沉默了好半晌的天愛星同學低聲嘀咕:
天愛星同學驚得雙眼圓睜的表情,映入我眼中。
「我、我也不曉得她何時會回來,可以麻煩妳等一下嗎?」
「請問放虎原她——是來到這裏做什麼呢?」
不只有化妝,還有用纏胸布固定毛巾調整體型,並以領巾遮擋脖頸。選用令肩寬不明顯的外套,伸出裙子的腿則穿上皮膚色的褲襪。
「首先是第一階段。白玉學妹入場後,找機會與八奈見同學掉包。那麼,計劃主持人,請發號施令!」
◇
會長從渾身僵硬的天愛星同學手中,接過了相機揹包。
會長不知爲何心領神會般點頭。
「那麼,白玉璃子·捲土重來大作戰開始……就這樣。」
朝雲同學一眼瞄向牆上時鐘。
聽了我謎樣的誇獎,朝雲同學一邊點頭,站到我身旁。
第二次來訪。上一次我是參觀來賓,這次則完全是入侵者。
「唔嗯,雖然聽不太懂,不過八九不離十吧。」
「寫在學生會室的行程表上!會長來這裏做什——咕!? 」
「會、溫、咦、所以……」
「……溫水同學也真是見外。」
「會長是男的,溫水同學是女的,所以說,那個——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
「再來就是體型。底下加穿調整型內衣和衣服,然後用纏胸布固定毛巾,調整身體厚度。化妝則交給誌喜屋學姐。」
「溫水同學!? 爲什麼打扮成這樣!? 」
「嗯……可愛……我可以……」
我毫無魄力的號令一出,計劃終於開始。
「哦,這聲音是馬剃吧。妳怎麼知道是這裏?」
朝雲同學快步走向更衣區,鑽進拉簾後方,白玉學妹一邊解下蝴蝶結,跟上前去。
沒錯,我是桐木高中的妖精。心靈腐敗之人看不見的小妖精——
某種角度來說,接下來纔是重點。一旦冒牌攝影師潛入失敗,作戰就當場結束了。
沒穿幫……吧?我依舊背對着天愛星同學,連呼吸都暫停,壓低存在感。
「啊,好的,是沒關係。」
——早上七點半。新娘白玉實里正要進入婚禮會場。
衣物摩擦聲、誌喜屋學姐輕盈的呼吸。以及與化妝品氣味混合的,誌喜屋學姐的香氣——
天愛星同學有些遲疑地停頓後,開口問:
天愛星同學再度發出雞被勒死般的悲鳴。
我表情僵硬時,會長拉開拉簾現身。
「咦?啊,有!雖然她有來,但人現在正好不在這裏!」
「唔嗯,有沒有哪裏不自然?我自己不太能分辨。」
咦?這個人該不會察覺了我們的計劃……?
誌喜屋學姐搖搖晃晃地消失在拉簾另一頭。
「呃、呃~這是因爲……」
「妳的意思是,忘在石蕗高中了嗎!? 」
「那麼,接下來是第二階段。在八奈見的指引下讓白玉溜進教堂,我們則帶田中老師出來拍照——這下我也不禁緊張起來了啊。」
「我把她忘記的東西送過來,請問她本人在哪裏?」
「……天愛星同學不要緊嗎?」
緊接着一道殷紅自鼻孔往下流——當場昏了過去。
「第一階段,成功與八奈見同學調包了!來,時間緊湊。快換上婚紗禮服。」
會長拉扯吊帶發出「啪」的一聲,隨即披上夾克。
「那個,我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天愛星同學!? 我全速轉身背對她。
「容易凸顯男女差異的脖子,靠高領衫遮擋了。頭髮先用網子套起來,收納於帽子中,我認爲看起來十分自然。」
黑色的高領上衣,外加淺褐色系的夾克。頭髮全部藏進頭戴的鴨舌帽中。一身裝扮讓人聯想到大正時期的新聞記者,性別說是『放虎原雲雀』最爲合適。
當眼睛閉起,其他感官也變得敏銳。
「我想直接交給本人,可以讓我在這裏等嗎?」
啊,慘了。我連忙舉手掩嘴,但已經太遲了。
「有志喜屋顧着她,一定沒事的。」
「弘人也許有幫忙放進行李。你稍等一下。」
「做什麼……就是採訪。採訪話劇社。」
「不好意思,請問有位放虎原造訪此處嗎?」
……咕嚕。我用力嚥下唾液。
我爲了突然造訪的最大危機而頭疼時,社辦門傳出敲門聲並開啓。
我站起身,用全身鏡打量全身上下。
「非常適合會長。該怎麼說,很有說服力。」
「我記得是和文藝社的人一起吧?爲何那個人要陪同文藝社,來採訪話劇社?」
對喔,計劃主持人好像是我啊。這個嘛……真不情願……
等一下,如果沒有相機,問題不只是無法假扮攝影師喔。
胸中小鹿亂撞,我動彈不得時——
我一面確認着掛在肩上的揹包重量,抬頭仰望會場的玄關正門。
天愛星同學的嘴巴反覆開闔,視線在我和會長的臉龐間來回遊走。
這是……我……?和剛纔簡直判若兩人喔……
我緩緩睜開眼睛後,誌喜屋學姐將手中鏡子轉向我。
朝雲同學輕拍會長的身體。
完全被她看見了。我默默地點頭如搗蒜。
我爲了忽視緊張而嘀咕時,會長要讓我安心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上午九點三十分。作戰進入第二階段。
會長鑽進更衣區的拉簾後方。
誌喜屋學姐感觸良多地呢喃。
「妳送相機來給我啊。幫上大忙了,感激不盡。」
腳穿褐色皮鞋,格子花紋的休閒西裝褲上扣着吊帶。
八奈見她們三人出動了。我們則開始準備第二階段。
年紀大概二十出頭吧。雖然樸素不起眼,但儘可能用心打扮得可愛的女生就映在鏡中。興趣肯定是閱讀,夢想有段美好邂逅的純樸女孩。
誌喜屋學姐細微的話語聲自耳畔傳來。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也無法規避。我挺直了背脊,環顧衆人臉龐。
「咦?我?」
……柔軟的化妝刷拂過顏面。誌喜屋學姐的冰涼指尖不時輕壓我的臉頰。
這時,房門開啓,朝雲同學與白玉學妹走進房內。
「會長,不要隨便回答啦!? 」
天愛星同學抓住我的肩膀,強硬地轉動我的身體。
◇
天愛星發出了宛如雞被勒住般的叫聲。
天愛星同學嘀咕說『我就知道』,快步靠近我。
「好的,我明白了!」
「睜開……眼睛……?」
「啊啊,我拜託馬剃了。一定在學生會室——」
我拔尖了嗓子回答後,天愛星同學的腳步突然停止。
就是這樣我才擔心,不過這就別提了。
我朝旁邊送出視線,在會場與隔壁建築的隙縫間,有兩道人影。
是朝雲同學與換上婚紗禮服又披上大衣的白玉學妹。只要我們平安進入會場,白玉學妹就會在八奈見的指引下入侵教堂。
會長再度拍打我的肩膀後,推開了玄關大門。
色調沉穩的挑高天花板。與上次不同,婚禮會場的工作人員忙碌地來回走動。
會長毫不遲疑地走向服務檯,遞出名片。
「不好意思在忙碌時打擾,我是『因爲所以工作室』的虎谷。今天來爲田中先生與白玉小姐拍照攝影。」
在服務檯填寫文件的女性服務員訝異地抬起臉。
「辛苦您了。但預定行程上,攝影師應該是在十點到場……」
「因爲是第一次在貴會場工作,希望能允許我們先到拍攝現場踩點。方便的話,可以帶我們與新郎田中先生打聲招呼嗎?」
扮男裝的會長微微一笑。
女性服務員一瞬間屏息後,面露置身夢境般的表情點頭。
「這個,這樣的話……我先去問一下新郎是否方便。」
「不好意思麻煩了。我們也一起去吧。」
會長,不愧是淑女殺手。
我縮起身子,儘可能避免招惹注目,跟在兩人後頭。
……啊,冒牌白玉——八奈見站在廁所附近。
無所適從般到處晃盪的八奈見一注意到我們,便悄悄豎起拇指。別這樣。
「——我認爲這是爲新人提供夢想的美好工作喔。請更有自信點。」
「謝謝您。感覺心情似乎稍微輕鬆點了。」
「八奈見同學來接妳之前,先重新躲好。我去確認田中老師有沒有回到休息室。」
兩人邊交談邊走出小聖堂。
「是的,因爲是第一次來到這會場工作,希望能事先測試相機。會不會打擾到您了?」
我向八奈見送出任務完成的訊息後,追隨會長的腳步走上通往二樓的階梯。
白玉學妹一副放空的表情,愣愣地站在原地。
「田中先生,請問您現在方便嗎?攝影師到了。」

「是的,選婚紗的時候。」
「那麼和子,麻煩開始準備。」
喀嚓喀嚓喀嚓。快門聲響起。
和子——啊,是我。我連忙從揹包中取出摺疊式的反光板。
白玉學妹默默點頭。我折起反光板,走出小聖堂。
「正式上場時,我一定會爲兩位擷取最佳的瞬間。新娘的婚紗打扮,您已經看過了嗎?」
房門馬上就開了。身穿燕尾服的田中老師訝異地看向我們。
會長一手拿着攝影機,舉到臉龐旁邊,露出性別不明的迷人笑容。
「虎谷先生,太陽要愈來愈高了。」
我點頭後,靜靜地,但是不至於過度壓低氣息地,緩緩向前走。
我在極近距離與田中老師四目相對。
花上一星期的準備,結束則只是一瞬間。
「不、不好意思,好像有點太靠近了。欸嘿、欸嘿嘿嘿嘿……」
「是的,很不錯喔。請再往右邊轉三十度。臉差不多朝向牆壁的角度——哦哦,非常完美。請先維持這樣不要動。」
「啊,不好意思。大概是這邊嗎?」
白玉學妹躲進反光板後方,與田中老師轉頭看向此處,幾乎是同一時間。
「還需要更多光線呢。和子,可以再往前面過來一點嗎?不然乾脆靠近到新郎旁邊吧。」
我們這次使用的是張開後尺寸超過一公尺的板子。
「我剛纔打了暗號,但都等不到她現身,所以直接來看狀況,結果裏面沒有任何人。」
——從裏頭算起第二間。服務員敲響掛了寫着『田中家·新郎休息室』牌子的門。
「沒關係,我正好也閒着沒事。男方的準備一下子就結束了嘛。」
◇
「朝雲也說沒有見到她走出會場的樣子。」
「咦,啊啊……我很高興能幫上忙。」
趁着快門聲響起時,我向前踏出最後一步,將反光板往旁邊挪開。
……那麼,白玉學妹潛入教堂還順利嗎?
白玉學妹行蹤不明。
「好的。若有什麼需要,請再告訴我喔。」
『我到處都找不到小白玉耶?』
小聖堂中,舞動的光點閃閃發亮。
反光板是用來反射光線的板子,聽說有這個就能拍出漂亮的照片。
莊嚴的氛圍令我不禁駐足時,會長轉頭看我。
換言之——白玉璃子現在還躲在這個會場的某處。
田中老師要走向我時,會長介入我們之間。
那麼,距離任務完成只差一點點。只要等我們脫離此處就結束了。
我凝視着關上的大門,不知何時白玉學妹站在了我身邊。
八奈見比手畫腳地解釋。
我迅速離開後,手拿捧花、身穿婚紗的白玉學妹就站在該處——彷彿與新郎互相依偎。
會長豎起了拿相機那隻手的食指。這是表示拍照成功的信號。
新郎與新娘的房間不同。因爲一天會有兩組新人舉辦婚禮,因此一共有四個房間。
會長,不知不覺間就問出服務人員的故事了喔。在八奈見豎起拇指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終於能放下肩上重擔。幸好以防萬一的預備白費工夫了……
喀嚓喀嚓喀嚓——
「——和子,可以站後面一點,幫忙打光嗎?」
我一邊計算與田中老師的相對位置,繞到講道壇後方——身穿白色婚紗禮服的白玉學妹,正屈身躲在講道壇裏面。我一瞬間與她四目相對。
「我們會利用自然光拍照,所以要將婚禮時間的光量列入考量,再進行測試。那麼可以麻煩您往右邊移動四步嗎?」
時間上只有短短几秒。相機擷取的更是數十分之一秒的瞬間。
會長的眼睛自相機的觀景窗挪開,以手勢對我打暗號。
我跟着兩人走上二樓。
「原來是妳啊……因爲剛纔我覺得好像有人站在旁邊。」
田中老師表情顯得有些被震懾。會長伸手環過他的肩膀,朝着小聖堂的出口邁開步伐。
上樓梯後,左手邊是上次說明會使用的會議室。右手邊則並排着新郎新娘的更衣室。
我立刻走上前去,將反光板立於地面。

「哎呀,來得有點早呢。」
「妳還好嗎?一切順利呢。」
夏美小姐對會長投以別有用意的視線後,轉身離去。原來她叫這個名字啊。
這句話就是暗號。我點頭後,不發出腳步聲,靠近講道壇。
——八奈見送來了已就定位的暗號。白玉璃子成功溜進教堂了。
『生米已成熟飯』。
恰巧就在這時,熒幕上浮現訊息。
更衣室再過去,則是一道往下的階梯,連接至挑高的婚宴會場。
接着,只在一瞬之間。
田中老師好奇地靠了過來,我便舉起反光板遮擋臉龐。
「啊,是……」
會長舉起相機。
「嗯,說的也是。我們加快腳步吧。」
我和會長、八奈見三人聚集在最後一次見到她的場所,也就是小聖堂。
「如果有話想說,我隨時都願意聽喔。隨時都歡迎來訪我們的工作室。」
會長對着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服務人員投以微笑。
我輕拍正與田中老師閒聊的會長的背。
會長自智慧型手機抬起臉,搖了搖頭。
接過遞到面前的名片後,田中老師反倒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不好意思,剛纔助手太靠近了呢。相機已經測試好了。」
「謝謝妳,夏美小姐。妳回去工作崗位吧。」
「那麼這位新郎,可以麻煩您來一趟嗎——我會爲你們拍下最棒的照片。」
把完全放鬆心情的我再度拖回現實的——是八奈見傳來的回應。
◇
「真不錯呢。不過婚禮時還會化妝,看起來更是不一樣喔。」
我感到有些不安,再度向她搭話。
我將反光板放低到觸及地面後,白玉學妹便緩緩自講道壇底下移動至反光板後方。
自三個方向的窗面投入室內的上午陽光,彷彿被挑高天花板上的吊扇朝半空中捲起般,將室內妝點得璀璨生輝。
老師與會長閒聊的同時,我悄悄地看向智慧型手錶。
「還真講究呢。等一下婚禮時也要用到?」
「您的燕尾服領子稍微有點彎呢。稍微調高一點……很好,那我們就這樣再拍一次。身體稍微朝向牆壁。臉也維持現在的角度。很好,請先不要動喔!」
沒有告知便失去行蹤,肯定代表她正打算做什麼事。
我讓心情恢復鎮定,調整假髮的瀏海。
「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我們分頭找她吧。」
「也對。幸好賓客還沒到。」
「欸,結束後小白玉的捧花可以給我嗎?撿到捧花就能下一個結婚吧?」
原本的持有人別說是結婚,連爭奪的資格都沒有就敗北了,妳覺得那樣也無所謂的話。
我們離開小聖堂,走進會場的建築物。
白玉學妹能躲的地方,大概是親屬更衣室吧。又或者是廁所跟倉庫……
我這麼思考着,往玄關方向前進時,見到男性二人組正在服務檯前方交談。
他們肩膀上掛着的——是相機揹包。正牌攝影師到場了。
「……和子,我們先退後。」
我渾身僵硬時,會長拉住我的手臂,朝着來時路折返。
八奈見雖然遲疑,但也跟了上來。
「咦?要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八奈見同學最好不要和我們待在一起。在這裏解散。」
我和會長留下八奈見離開建築物,再度回到小聖堂前方。
「會長,先找地方藏身吧。」
「有適合的地方嗎?」
「往這邊來。」
我走進教堂側面與圍牆之間的草叢。
小拔老師也在。我屏息壓低存在感,不動聲色地緩緩遠離。
「妳餓了嗎?」
我不再是擔任攝影師助手的泉和子——而是隨處可見的男高中生A。
「呀啊!? 」
一樓四處都有人,接下來要找的就是二樓吧……
我正要開口時,八奈見不給我說話的空檔,直逼我面前。
「八奈見同學,妳怎麼在這裏?」
我一面安撫八奈見,一面用手機確認時間。
「……我留在這裏。」
八奈見說完她想說的話,大概是心滿意足了。她戴上藍色口罩——
恰巧來到了吧檯邊,我便取了一杯烏龍茶潤喉。
桌椅沿着牆壁擺放,朝向庭園那面則是一整片的落地玻璃窗。
「哎,只要出錢一定也能訂做一整個真的蛋糕啦。好了,我們快走。」
「該不會鬧出流血案件吧?我不想當第一發現者,溫水你先去啦。」
「好了,溫水也來幫忙吧。廁所也找不到人,剩下能找的只剩二樓了吧。」
目標已經達成。逃脫此處自然是最聰明的判斷。
「剛纔分頭之後,白玉家一整羣親戚都到了!萬一被她爸媽看見就完蛋了,我可是拚命地到處逃喔!? 」
「泡沫經濟呢……?如果在泡沫經濟時期,一定整個都是真的蛋糕吧……?」
我搖頭。
那種涼涼的感覺雖然難以習慣,不過在夏天也許出乎意料地涼爽……?
「那我也一起。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又或者是不惜捨棄一切,闖下大禍——
「是啊,如果泡沫經濟還會再來就好了。」
走出房間後,剛纔去調查其他房間的八奈見搖頭。
◇
學生一般會穿制服出席結婚典禮,這是能避免注目行動的變裝。
走廊最深處有個比教室小一號的會議室,我在該處仔細找了一遍。
「我是餓了,但不是那樣。婚禮上都有比身高還高的蛋糕吧?小白玉會不會從底下喫出一個空洞,躲在裏面啊?」
「我懂了,就是蛋糕……!」
「走玄關有危險。說不定人家已經在找我們了。」
「你剛纔跑去哪裏了啦,溫水!」
咦?這個人是說認真的嗎?一定是認真的吧。畢竟是八奈見。
愣了一瞬間的會長面露訝異的表情。
「哎呀~該不會是璃子?還記得我嗎?我是湖西的光惠嬸嬸喔。」
沒錯,接下來就是白玉學妹自己的問題了。不管是爲心意做出了斷,按照過去那樣生活。
「怎麼了?」
「哎呀~海苔蛋真的好可愛。配給田中老師太浪費了。」
八奈見的喉嚨發出咕嚕一聲。
在她下落不明之後已經超過一小時。她很可能躲在某處,並未四處移動。
我知道妳很受打擊,但現在真的不是發呆的時候。
「會長,這下不妙。如果和正牌的撞個正着,真的會百口莫辯。」
「古奈美,妳該不會已經喝了吧?」
我遙想豐橋的酷熱夏天,走進建築內的交誼室。
「這邊也沒看到人。」
既然這樣——就只剩新郎新娘休息室所在的那區了。
我在有說有笑的賓客中尋找白玉學妹的身影,但不出所料找不到她。
這聲音——是八奈見。八奈見把我拖進倉庫後,關上門。
我催促八奈見,回到樓梯處。
這是我參加參觀活動時,一開始聽說明會的場所,看來今天被當作暫放行李的空間。
八奈見杏菜十六歲。在被揭露的現實面前呆站不動。
現在玻璃窗已經全數敞開,清爽的初夏微風流入室內。
這個人平常私底下也像這樣啊。我趁老師抱怨連連時,逃離此處。
「我也想有個人撒嬌……早知道就買了那幢公寓。」
會長手抓着鴨舌帽的帽沿,仰頭高聳的圍牆。
我們先確認來自各方向的視線都會被阻擋,暫且鬆了口氣。
「……你原本就料到這種事態了嗎?一開始就?」
「白玉學妹,妳在嗎……?」
我們先探索新郎新娘休息室的另一側,上樓梯後左手邊的區域。
前進一小段路後,有扇寫着『倉庫』的門。我一面注意會不會被其他人看見,試着轉動門把,發現似乎沒有上鎖。我緩緩打開門。
!? 這聲音是——甘夏老師!?
「而且你聽我說!我在躲進來之前,被她親戚的伯伯逮到了。說什麼好久不見,但我可是初次見面,而且還連續說我『長胖了』五次耶!? 五次喔!? 我明明都瘦了三公斤!」
「如果真的喝了,可不只是這樣喔。」
——時間來到了十一點十五分。婚禮在十二點開始,要與時間賽跑了。
果然只剩那裏了嗎?我默默點頭,打開了倉庫門。
這種事在文藝社並不稀奇。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社長。
「別無選擇了,現在就先脫身吧。」
「呃~妳沒穿幫太好了。先不管這個,我們得找出白玉學妹纔行。」
對着喫驚的會長,我繼續說:
「哎呀,那孩子最適合年紀大一點的男性了。平常那麼可靠,要能讓她撒嬌纔行。」
◇
「與其說預料,不如說有心理準備吧。」
白玉學妹似乎不在人羣中。反過來說,只要往沒有人的方向找……
過了十一點,來賓開始進場。
「請放心交給我。這種事情我很習慣了。」
……嗯,就這樣而已。我對會長豎起大拇指。
「翻過這面牆就好了。我來當墊腳石,你先上去。」
一片黑暗的倉庫中,八奈見以智慧型手機的光亮照亮我們倆的臉。
這時,正好有個走樓梯上來的中年女性停在我們面前。
「一直有人出入,不至於啦。她反而可能躲在更裏面的婚宴會場。」
我連忙轉開臉時,另一位女性的說話聲也傳來。
我麻煩會長送來的黑色手提包。
八奈見雙手抱胸,陷入沉思。
教堂的側面與正面都有巨大的窗戶,但唯獨最裏面的角落是視線死角。
「那種蛋糕,除了新郎新娘要切的地方,其他部分都是假的喔。」
當來賓開始出現於交誼室與庭園時,我離開了藏身處。
在那之前,我只要找出白玉學妹,說服她並且讓她換衣服,回來參加婚禮就好了。
「不能就這樣放着白玉學妹不管。我再找找看能做到什麼事。」
新郎新娘的休息室位在二樓。乍看之下與來賓沒有關係,但因爲有親戚、朋友會來打招呼,其實人的往來並不算少。
「話劇社的社辦有個很大的黑色手提包,可以麻煩會長把那個拿來,扔進這裏嗎?」
裏面裝了向話劇社借用的桐木高中男生制服。
「咦?那是假的……?騙人的吧……?」
我從房間裏側的大窗戶確認外面陽臺,沒有看到白玉學妹。
「婚宴會場……?」
我躲避他人視線,踏入通往後場的陰暗走道。
「果然還是長褲比較舒服……」
智慧型手錶的時刻已經指向十點。結婚典禮開始是十二點。
我啜飲烏龍茶時,女性二人組站到我身旁。

倉庫中一片黑暗。我伸手摸索燈光開關時——手突然被人粗魯地抓住。
!? 沒想到在這時會遭遇白玉學妹的熟人。
『我是璃子,好久不見了。』
大概是一時心急,八奈見用IC錄音器播放白玉學妹的聲音。
光惠嬸嬸笑容滿面地握住八奈見的手。
「真的好久不見了!小學生的時候明明還那麼瘦,現在整個人都胖——豐滿多了呢。」
『是的,我喜歡白米飯。』
沒錯,既然她已經用白玉學妹的聲音回答,接下來就只能用事先錄好的臺詞對話。
八奈見手忙腳亂,慌張地對我使眼神。這意思是……
——這裏交給我,你先走。
肯定就是這個意思。一定是的。就這麼決定了。
我緩緩後退,對八奈見豎起大拇指後,離開此處。
任憑八奈見那銳利如矢的視線刺在我背上。
◇
通往婚宴會場的走廊上,並排着四扇門。
最裏頭是新娘休息室,再來是新郎休息室。
我稍微思考後,走向新郎休息室的前一扇門,轉動門把。
……沒有上鎖。我緩緩地打開門。
自窗口灑入室內的柔和陽光之中——出現了白玉璃子的身影。
她挺直背脊,雙手拿着捧花,彷彿正等候某人到來般,靜佇房內。
她注意到我後,表情微微變化,猶如起了波紋的湖面。
「社長,你換好衣服了啊。這個打扮也很適合你喔。」
『奇怪,門上鎖了。山下先生,你有帶鑰匙嗎?』
「我就是這種女人。明明想要毀了一切再逃走,卻沒有膽量,只好在這裏等待時限到來的卑鄙小人。所以——」
我呆站在原地,盈滿胸膛的感情頓時席捲心頭。
「我……沒有想要破壞他們兩人的幸福。」
不顧他人,固執己見。
與倔強的語氣相反,捧花砰一聲墜地。
「……原來社長這麼壞心眼啊。」
頓時,八奈見用視線對我激烈抗議。不要看這邊啦。
進入房內的年輕工作人員的說話聲傳到窗外。
白玉學妹瞪大了雙眼。
然後四次以上是——全速撤退。
「現在健壯得判若兩人呢。嬸嬸我都放心了。」
「實現了一個願望,就想要再多一個。如果那個也實現了,大概還會再想要一個。」
……我和白玉學妹屏息,瑟縮在從窗口看不見的位置。
我們屏息等候,最後員工關閉敞開的窗戶,喀嚓一聲上鎖。
下一個瞬間,被人轉動的門把發出喀嚓聲響。
而更大的問題是時間。我用智慧型手錶確認當下時刻。
「——社長請快點逃走吧。」
「社長,都到了這個地步,就勇敢面對現實吧?」
「是啊,就是這個意思。」
那是張不同於自嘲,彷彿削剮着自身般,龜裂乾涸的笑臉。
在白玉學妹開口前,我接着繼續說:
我該不會必須帶着身穿禮服的她,逃出婚禮會場吧……?
……看來身分尚未曝光。這時我與八奈見對上視線。
甚至不需要以眼神溝通。房間的門只有一扇。而另一條逃生之路——
走廊於底端往左彎。
讓身體溜進室內後,我立刻穿越房間,將耳朵貼在門板上。
「是因爲八奈見學姐從剛纔就一直按個不停……」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這麼不懂得死心。」
在我們逃出去的幾乎同時,剛纔置身的房間,門發出聲音被打開。
「呃~所以那個爲什麼會震動?」
她大概理解當下狀況了吧。八奈見微微歪過頭,打了個手勢。
白玉學妹抬起臉。
這是剛纔爲了尋找白玉學妹而調查過的寬敞房間。
「不。只是覺得有一點——刺激。」
……也對,事已至此,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她原本想反駁,但這次終於放棄掙扎,左右搖頭。
……外面沒有人的動靜。我緩緩地開門,領着白玉學妹來到走廊上。
「……是啊,這樣下去真的會來不及呢。」
我悄悄從牆角探出臉,一條長長的走廊往前延伸,前方几公尺就是通往樓下的階梯。
白玉學妹站在眼前與我互瞪,最後她像是敗下陣來一般,任憑肩膀下垂。
「那麼,現在妳該在的地方就不是這裏。妳要好好祝福他們,今後繼續待在兩人身旁。」
彷彿看透我的心聲,白玉學妹的囁嚅自耳邊響起。
「這——」
……一直?我記得按一次是前進,兩次是回頭。
我緩緩地搖頭,用指頭屢次示意自己的背後。
「璃子真的長大了呢。」
問題在於樓梯前方,一羣中年女性正圍繞着八奈見。中年婦人增加了。
「如果他們往後不幸福了呢?」
「現在快點換衣服的話,還來得及參加婚禮——」
「……好的,社長。」
白玉學妹那雙如鏡面般透明的眼眸轉向我,呢喃自語般說道:
「這些事先放一旁,妳要快點換衣服纔行。會來不及參加婚禮喔。」
我應該很瞭解這種女生的纔對。
「不是,那個,不是你想的那種。朝雲學姐給我的震動按鈕……我找不到地方能裝……嗯,就用膠帶貼在大腿內側。」
『上一組忘記沒帶走的嗎?總之先保管起來。』
我喫驚之時,眼前白玉學妹神態忸怩,垂下泛紅的臉龐。
「……我會等下去。」
『等一下喔,我記得放在這裏——』
恢復往常的口吻後,白玉學妹面露平時那天衣無縫的笑容。
我們打開通往陽臺的窗戶,甚至沒仔細觀察就往外跳。
「從懂事以來,我已經藏了超過十年。接下來不管是五年或十年,我都能繼續藏下去。」
大衣?回想起來,白玉學妹原本的確在禮服外面穿了一件大衣。
聽見那語氣,我停止了朝她靠近的腳步。
門外傳來年輕男性的說話聲。是會場工作人員打算進這個房間。
「白玉學妹……」
陽臺面對庭園的牆壁高度只到腰際,而且各處都有欄杆狀的孔隙,只要角度不對,從庭園看過來可說一覽無遺,不能在這裏久待。
言行舉止笨拙至極。所作所爲亂無章法。
「嗯……!」
白玉學妹本想回答,卻又有所察覺似地,嚥下原本的話語。
「——放棄田中老師,真的好嗎?」
我瞪視般凝視這種女生的雙眼。
她垂下臉挪開視線,禮服裙襬微微搖晃。
我不假思索地跑向房門,將其上鎖。
——原本正要轉頭看向我的八奈見,動作戛然而止。
我毫不掩飾煩躁地回答,步向白玉學妹。
她抬起視線注視我,用那好似能洞悉男性心思的眼眸。
「妳刻意挑田中老師隔壁的房間,房門也不鎖就躲在裏面——就是希望他會找到你吧?偶然發現也好,是什麼原因都可以。想借心上人的手來毀了一切。妳剛纔就是這樣想的吧?」
我們經過陽臺移動到建築物的另一側,來到會議室外,打開窗戶發出喀啦聲響。
◇
我走進房內,手摸向身後的門把,關上門。
在那前方,就是我們剛纔從窗戶逃離的休息室。
「……你的意思是,要我搶走大哥哥嗎?」
對這樣的女生,漂亮話無法打動她們。
她憑着意志之力,挑起脣角。
『這件大衣和捧花是誰的?』
連我也忍不住有點生氣。對白玉學妹——也對我自己。
「——!」
只要下了樓梯,玄關就不遠了。到那裏就能抱着被目擊的覺悟一口氣衝出去。
這樣一來我們便無法再回到房內。
距離婚禮開始——還有三十分鐘。
咦?怎麼了,突然發出色色的聲音。
「就算這麼做,到頭來妳還是無法放棄吧。妳都已經把心意藏到這一天了。他只不過是和妳姐姐結婚而已,妳可不是毀了一切就能死心的人。」
然而到了最後關頭——總是放下自己,優先考慮對方的幸福。就是這種女生。
「看錯人了吧?」
還真的是我想的那種。
我小動作指向樓梯。八奈見短暫愣住。
隨後,八奈見像是要做好覺悟般閉起眼睛,緊接着再度睜開。
「那個!難得有這機會,大家要不要去看姐姐穿婚紗的樣子!? 」
她以響亮的聲音說道——以她自己的聲音。
一瞬間,衆婦人鴉雀無聲。
「哎呀,璃子是怎麼了?剛纔可愛的嗓音突然……」
「對呀。難得都考進了石蕗,要表現得更聰明一點纔行。」
「不過,我很想看實裏的婚紗呢~」
一行人氣氛再度熱絡起來,簇擁着八奈見前往走廊深處。
至樓梯前方的逃亡路線——暢通無阻。
我與白玉學妹彼此點頭,快步跑向樓梯。八奈見,妳的犧牲我不會忘的。
幸好樓梯也空無一人。我們一口氣衝下樓梯,打算順勢奔向玄關時——我的雙腿猛踩剎車。白玉學妹咚地撞上我的背。
「怎麼了?就算會被人家看見,也一口氣衝出去吧。」
「不,可是——」
我躲藏身子並且稍微探出臉。白玉學妹跟着探頭窺視,隨即慌忙退開。
「爸爸……!」
沒錯,站在玄關前方與人聊天的正是白玉父親。要不是我事先看過照片就糟糕了。
大概是非常喫驚,白玉學妹手按着胸口,正在深呼吸。
「再怎麼說,妳爸爸看到肯定會認出來。要等他走掉纔行。」
「啊,好。我知道了。」
白玉學妹伸出手,取下卡在我頭上的樹葉。
下一個瞬間,顫抖的大喊聲響徹大廳。
小鞠顫抖的大喊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情景想當然非常醒目,但現在沒空管這些。
「妳先冷靜下來。有貓逃進來了嗎?我沒有看到,長什麼樣子呢?」
「要穿過洞口所以閉上眼睛!」
這麼大的騷動,想當然會被注意到吧。
「……喔。」
「合適嗎?」
轉頭一看,一隻白鞋掉在會場前方。
傳到耳畔的只有來自遠方運動社團的吆喝聲、以及管樂器的沉穩音色——
我一時呆愣,白玉學妹轉身背對我,走向更衣處的拉簾。
「社長!」
昏暗的社辦中,鑲在禮服上的亮片閃閃發光。
「啊~很合適喔。」
「是啊。可以放心了。」
「我們——來接吻吧?」
——是小鞠。
我對美少女遊戲可是很熟的。
會場員工也追趕着不可能存在的八奈見貓,趕往廚房。
……這下不妙。如果要暫且藏身只能往二樓,但是一上樓就無處可逃了。
從來賓身旁跑過,一口氣衝出建築物。

白玉學妹壓低身子,從下方仰起臉看向我。這是……不說出口就無法收場的場景吧。
「那我先換衣服了。我會當個乖孩子出席婚禮。」
「好了,只剩十五分鐘了。妳要快點換衣服。」
「……你不要嗎?」
我發揮了自己也嚇到的速度,往後方跳開。
「沒有,多虧社長保護了我。」
我們緊張得無法動彈時,二樓有其他說話聲傳來。
白玉學妹神情遺憾地俯視一身禮服,俐落地在我面前旋轉一圈。
「呃,抱歉。有沒有受傷?」
我兀自頻頻點頭之時,背對我的白玉學妹拉開拉簾,轉頭越過肩膀看向我。
白玉學妹臉色蒼白,抓住我的衣服。
咦!? 接吻!? 和妳!? 現在在這裏!?
「社長!? 」
我在害臊之中,板起臉回答,但白玉學妹的反應不符預料,表情出乎意料地認真。
猶豫着要不要回頭撿的瞬間,有員工從會場衝了出來。
「白玉學妹!? 開玩笑也不能開這種的!」
離婚禮開始還剩二十五分鐘。
她神態可愛地歪過頭。
因爲有個男人帶着新娘裝扮的女性,衝出了會場大門。
「呀啊!」
「對啦,很可愛。我不會再說第二次。」
「等一下,鞋子——」
我注意周遭動靜,附近沒有其他人聲。
不不不,我怎麼能當真啊。那單純是學妹式幽默。
◇
……咦?等一下。她剛纔是真的想接吻?最後一集了?
白玉學妹的表情頓時舒緩,放下伸向我的雙臂。
我沿着牆壁跑向會場與隔壁建築之間——這時,白玉學妹反拉我的手。
逃出生天……了嗎?
聽着白玉學妹可愛的慘叫聲,我沒停下腳步,一路跑遠——
談話聲緩緩地靠近樓梯。
沒記錯的話,新娘在婚禮時會和父親一起進教堂吧。
白玉父親雖然困惑,但仍面露微笑想讓她安心。
「欸!? 」
「不管幾次我都想問。」
「……可以把我放下了喔?」
我用公主抱抱着白玉學妹,就這麼跑進與隔壁建築物的縫隙間。
在沒有別人的陰暗教室中,與身穿婚紗禮服的學妹兩人獨處。
桐木高中話劇社的社辦。我上氣不接下氣,仰望社辦的天花板。
「可是,難得都穿好了,很可惜呢。」
我順勢衝向朝雲同學先前偶然間發現的,開在樹籬上的洞口。
白玉學妹怎麼突然這麼強勢。我半放棄抵抗,老實地點頭。
換言之,白玉父親接下來的目的地——就是二樓的新娘休息室。
我覺得莫名地害臊,搔着臉頰後退一步。
就算只有白玉學妹,也要設法讓她逃走纔行——
隨後她站到我面前,緩緩地對我舉起雙臂,這麼說了。
「那、那傢伙很貪心,一看到喫的就會,通通喫光光!所以得快點抓住纔行!」
鑽過樹籬之後,我埋頭向前衝。就連回頭的空檔都沒有,只管絞盡全力奔跑。
「哎呀哎呀,妳別推我推得這麼用力。」
「啊!往、往那邊跑了!跑、跑去廚房了!要快點抓住、纔行!」
婚禮會場經理也招集周遭人手,蒐集貓的目擊情報。
耳熟的年輕男性們的聲音。會場的工作人員正往此處靠近。
「好像……沒有追過來。」
如果我當真了,到時候被她指稱是性騷擾,可就大事不妙了。
——一瞬間的空白地帶出現。
和佳樹相比雖然重,但是一想到八奈見,便感覺跟羽毛被一樣輕。
腳步聲從樓上逼近。
若是戀愛喜劇,這是最後一集纔會抵達的事件。不過最近也有第一話就發生的反套路——
……等一下。剛纔和白玉父親交談的是婚禮會場的經理。我記得在參觀會上見過。
「啊,對……我不要。」
小鞠使勁將白玉父親推向我們的反方向。
不過八奈見貓的衝擊性似乎十分充足。
「不、不好意思!有、有沒有看到貓咪逃到這裏來、呢!」
「呃,這問題之前問過了吧?」
我探出臉觀察狀況,自玄關衝進來的小鞠不顧旁人制止,擋到白玉父親面前。
沒有時間能迷惘。我抓住白玉學妹的手,朝着玄關一口氣狂奔。
「什麼嘛~你不要喔。」
「合適是什麼意思?」
……喔,接吻嗎?
好不容易抵達了社辦,但手臂和腰都抵達了極限。
停車場上的男女老少紛紛喫驚地看向我。
是說八奈見嗎?
搶在思考之前,我已將白玉學妹攔腰抱起,拔腿狂奔。
我回過神來,發現白玉學妹的臉近在眼前。我慌慌張張地將她放到地上。
「社長比我想像的還要……」
「咦,怎麼了!? 」

我不禁拔尖嗓音,白玉學妹衝着我嘻嘻輕笑。
「——沒膽量呢。」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拉簾的另一側。
◇
咚……
智慧型手機傳來不知第幾次的電子音效,將我自睡意的淺灘拖回岸上。
白玉學妹換上制服趕去參加姐姐的婚禮後,我累倒在沙發上。
因爲記憶從該處中斷,我好像是直接睡着了。
我揉着眼睛撐起身子時,石蕗高中的西裝外套從我身上滑落到地板。似乎有人幫我蓋在身上。因爲我也穿着西裝外套,所以是雙層西裝外套。
我這麼想着,撿起了西裝外套。這給人安心感的尺寸,是八奈見的吧……
我看向智慧型手機,我睡着的時間還不到一小時。我按照順序讀完塞滿畫面的通知,雖然有些意外狀況,但作戰行動似乎平安結束了。
朝雲同學與會長正前去回收裝設在附近的器材。
雖然我不太懂,好像是有關電波法等方面的問題,被發現會不太妙。
……呃,接下來會怎麼發展?
白玉學妹決心要繼續隱瞞對田中老師的愛意,當個乖巧的小姨子。
然後只要她願意就這樣加入文藝社,文藝社也能度過難關了。
我站起身,將八奈見的西裝外套掛到衣架上時,更衣處的拉簾搖曳起來。
「溫水,現在只有你一個……?」
「咦?八奈見同學妳在喔。謝謝妳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八奈見把玩胸前的蝴蝶結好一陣子,最後她挾帶着嘆息開了口:
迷惘着該怎麼找藉口時,我感覺到其他視線,轉頭看向教室門。
「什麼奇怪的事——」
「我就知道有事!你對人家出手了?真的假的?」
「……幫我脫。」
左手指頭按在拉鍊旁邊,右手捏住拉鍊頭,緩緩地往下——
不妙,這樣下去我會成爲對學妹出手的壞男人。
她的臉龐害臊地低垂些許,白皙的肩頭細微顫動。
「沒有,我沒怎樣啦。我好好拒絕了——」
單純是一時興起。一旦當真,肯定會喫上苦頭。白玉璃子就是這種女生。
八奈見短暫思考後,發出近似慘叫的吶喊。
然而,拉鍊停在途中,抵達那個位置之後便一動也不動。
——暫且維持現狀。不是隻有下結論,才能解決問題。
爲什麼啊。但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
「……溫水,你應該沒有利用氣氛,對小白玉做些奇怪的事吧?」
「這怎麼可能。溫水,是你太沒力氣了吧?」
我陷入沉思之時,八奈見不知爲何投以懷疑的眼神。
眼前的八奈見——身上穿着白玉學妹那套婚紗禮服。
眼眶中浮現幾許淚光。
「我現在有穿,不用操心啦。動作快點。」
「什麼意思——」
不,講這種話更羞人吧。
「你是怎麼說服小白玉的?」
我仔細揀選用詞,開口說:
就算時候到了,也可能渾然不覺,到了那時,原本的煩惱也可能已成往事。
「欸?幹嘛?你想喫我嗎?」
朝雲同學與會長站在該處眺望我們兩個。臉上雖然傻眼,仍掛着別有深意的微笑。
人能負起責任的範圍,只有當下的自己——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雖然搞不懂理由,但是要違逆也麻煩。我一掀起拉簾,頓時啞口無言。
!? 這什麼狀況,我還在夢中嗎?
現在得不到的解答湧現的瞬間。那也許是明年,也可能在明天。
八奈見快速轉身向後,撩起頭髮。
見到膚色比例在眼前漸漸提升,我不禁稍微轉開視線。
「咦?幹嘛?」
「……欸,你來這邊一下。」
「什麼!? 那是什麼意思!? 」
糟糕,說溜嘴了。八奈見以惡鬼般的形象,一把抓住我的領帶。
我渾身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換回制服的八奈見沉重地坐到我身旁。
「怎麼了?再用力一點,一次拉到底啦。」
話雖如此,看在同情的分上,我使出力氣,將拉鍊緩緩地往下拉。
我纔不喫。難道妳以爲我是八奈見之類的嗎?
「那孩子本來想鬧出某些事吧?結果那麼聽話就跟着你走,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意思是以後再說?」
所以,對於從現在延續的未來,我既不絕望,也不過分期待。
……拋下這傢伙,自己回家好了。
藉助八奈見奶油之力,不久後我自惡夢中甦醒。
「不是——我、是不穿內衣派的!那不是胸罩!」
「呃,妳在換衣服,我怎麼可以進去。」
當我在心中鬆了口氣時,八奈見壓低聲音呼喚我。
「不,那個,我看還是找別人——」
「塗在拉鍊上潤滑啦。不過奶油這種東西——」
「溫水,不可以看喔!也不可以摸喔。」
我纔不要。爲什麼我非得摸別人的貼身衣物啦。
「等等!? 那是胸——」
……累壞了。比白玉學妹的事情還累三倍。
話雖如此,她本人都宣稱不是內衣了。現在選擇逃離現場,讓她以爲我滿腦子胡思亂想,感覺也教人不爽。我做好覺悟,縱身跳進惡夢的下半場。
◇
說法真難聽。真要說的話,我才被玷污了。
「這樣不好啦。我看還是去找人來幫忙吧。」
「呃,真要說的話——或許是讓她發現了,現在不是時候吧?」
咦?妳是說拉簾對面?
「…………被玷污了。」
分量遠勝白玉學妹的胸部,突破了禮服原本設計的輪廓,呼之欲出般強調自身的存在感。
我不相信現在的自己。
「我一時好奇試穿看看,結果脫不下來了!溫水,快點幫幫忙!」
「放心,我也不想摸——」
「等等,你想害我在大家面前出醜嗎!? 我就是不想讓大家知道啊!」
「我知道了。我去叫朝雲同學她們來,八奈見同學妳在那邊等一下。」
是喔,很常發生嗎?惡夢遲遲不醒。
……?那妳爲什麼不出來。
「啊,要奶油的話,我的包包裏面有。」
「先等一下。拉鍊頭好像咬到妳穿在底下的藍色衣服……」
「快點幫我拉拉鍊。快~一~點~」
咦!? 這塊藍色的東西,是內衣嗎?仔細一看,的確隱隱約約看見了背鉤之類的東西喔。
咦咦……真的假的。
一切都將順其自然,也只能順其自然。
幸好剛纔我沒有說些奇怪的自言自語。
話說到一半,我憶起白玉學妹那誘人注視的深邃眼眸。
讓我知道就沒關係嗎?
「背後的拉鍊完全拉不動!大概是穿好之後尺寸縮小了!這種事很常發生,不會錯的!」
「呃,妳怎麼穿成這樣——」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也不能隨意告訴別人……
就算是夢境也比較偏向惡夢的狀況令我畏縮,這時八奈見緩緩地抬起臉。
老實說,雖然不情願,但這氛圍我無法拒絕。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會看場面。
——我們來接吻吧?
「哎,差不多吧。」
白玉學妹有一天或許真的會橫刀奪愛,也或許會萌生新的戀情。
「啥?我平常都有洗乾淨好不好!? 摸到也沒關係啦,動作快一點——」
「嗚哇,超緊繃的耶。完全拉不動。」
…………什麼?
「……藍色衣服?」
「對了,八奈見同學,妳有沒有帶奶油或瑪琪琳之類的?」
「「謝謝招待。」」
面對異口同聲的兩人,我與八奈見連忙反駁。
「「誤會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