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4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鷹山誠一 · 1.2萬 字
「看來【鋼】撤退了。」
進入吉加拉爾布魯關隘的信長,略顯無聊地說出這句話。
這裏已經是空無一人的空城了。
「該說不愧是隻花數年就統治了攸格多拉西爾的人嗎。」
信長組織追擊部隊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如此短的時間裏能讓數萬士兵全部撤退,是非常了不得的手段。
「的確。以不到二十歲的年紀來看確實是了不得的人物。目前來看他們應該還沒走太遠。要追嗎?」
「肯定的,出發。」
面對蘭的詢問,信長點了點頭,踢了一腳馬腹。
戰果的大半來自於追擊,這是戰場的常識。
雖然【鋼】軍因爲大地震導致失敗逃走了,但只要過一段時間後,想必就能取回士氣,再度露出獠牙吧。
完全不知道周防勇鬥會做出什麼事。
病入膏肓的信長,已經沒有時間了。
因此想要在這裏決出勝負。
「嗯?!」
追擊【鋼】軍一段時間後。
信長的鼻子聞到了什麼。
瞬間,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噠噠!
突然,耳邊響起了巨大的爆炸聲,尖銳的風擦着信長的臉頰過去。
面對僅僅八十名的士兵,導致德川四天王的本多忠勝落馬,井伊直政也中彈受傷,在數年後就死去。家康的孩子,有着崇高武勇榮譽的松平忠輝也受傷,遭到了許多損失。
種子島的確是很厲害的武器,但是無法連發。
已經死去了三名有能的將軍,也有五名受傷,離開了戰線。
下個瞬間——
「種子島嗎?!」(譯者注:日本最先引進鐵炮火槍的島。)
「真是了不得的方法啊。」
「啊!」
耗盡彈藥的犯人們,以決死的表情衝向信長。
信長可恨地咂了咂嘴。
蘭說完想要站起來時,臉上的表情苦悶起來。
「燙!衣,衣服!」
是抱有覺悟的特攻。
信長撓着頭。
「射擊大殿的混蛋。」
每響起一聲槍響,將兵們就落下馬。
「把手拿開!」
「大殿,失禮了!」
「沒,沒事!只是肩膀被打到了。"
「看不見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殺了他!」
這個決定可以說是英明果斷。
想到這之後的困難,信長眉頭緊皺。
信長撫着劇痛的腰部,看穿了攻擊的來源。
但是在自然豐富的攸格多拉西爾,哪裏都能藏身。
在草木從中尋找迷彩了的少數人,難如登天。
就算對對手無情,但也不會用出讓己方自爆這種冷酷無情的手段。
問題是——
一等部隊接近後,就狙擊指揮官,就算失敗,也抱着焙烙玉跳進人堆。
信長皺着眉頭,看破了這一點。
在【炎】軍的人數之前可以忽略不記,但問題是他們手上拿的東西。
爆炸聲在四處響起。
對死一臉覺悟的表情,是意志堅定的志士。
這附近有許多一人高的草木。
「看來也有其他伏兵啊。」

噠噠!
蘭馬上將信長壓倒。
考慮過後,信長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信長強行把蘭轉過來,急忙確認後,蘭背部的衣服已經燒焦了,肌膚也被燒傷。
這是作爲小姓時就有的習慣。(譯者注:小姓,貴族身邊的家童。武家的職務名。)
噠噠!
恐怕,還不止這些。
殺伐果斷的信長,此時陷入了迷茫。
周圍響起了猶如地獄的悲鳴。
「找到了!」
應該能馬上回歸戰線吧。
而且,要是進行這種地毯式搜索的話,【鋼】的大部隊早就跑的遠遠的了。
「蘭,你的忠義我銘記在心。你不能在這裏死去。我的周圍已經被士兵們圍住了。你就安心療傷吧。」
這就是貫徹能力主義的信長。
雖然看不見那隱藏在草木中的身姿,但硝煙暴露了位置。
噠噠!
被稱之爲鬼島津的猛將島津義宏在關原之戰中,僅用八十名士兵就擋住了德川軍的追擊,讓大部隊逃到了薩摩。
信長的預想十分準確。
當然,弗狽茲倫格不知道這些事。
「這……不是周防勇斗的策略。」
一共有五人。
能聚集有能力的人,形成指揮官班底。
「嗯,帶走他吧。」
信長低頭看着在濃煙中倒下的【鋼】的士兵。
蘭按着肩站了起來,擋在了信長前面警戒周圍。
士兵們的話,被害更是不計其數。
那位少年雖然半黑半白,但在信長看來,他還是有許多年輕的地方。
「沒事。多虧你壓倒了我。你沒事吧?」
把自己當作盾牌守護主人。
信長盯着子彈飛來的方向。
弗狽茲倫格的【自殺式斷後】。
人類,在關鍵時刻才能看到他的內心和本性。
「但不得不說,這十分有效。」
「是!少主,沒事吧?」
「這可真是。費勁啊……」
無數的伏兵在這之後等待着他們。
砰隆隆隆隆!
從別的方向再次響起了槍聲,將靠近過來的蘭打落馬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敵人說不定還在周圍。還不能離開大殿周圍……」
再這樣強行追擊下去的話,被害會越來越大。
但,還是得繼續追擊。
【炎】軍找到了射擊的犯人,冒出殺氣。
對隱藏來說是最好不過的地方。
「啊啊啊!我的手!」
「焙烙玉嗎!「(譯者注:」焙烙」是一種陶罐。焙烙玉(焙烙火矢)是這種陶罐型容器中填入火藥,點燃導火線投擲向敵人的類手雷武器。)
連站起來都很困難的蘭,對過來的士兵揮了揮手。
「來人!給蘭治療!」
「沒,沒事。咕,嗚。」
「咕啊!」
「大殿,沒事吧?」
「看到你了!」
信長點了點頭後,蘭被士兵帶走了。
「蘭?!」
乍一看 ,並不是什麼致命傷。
「……沒辦法。暫停追擊吧。」
要是沒有馬上跳下馬的話,毫無疑問就死在這擊下了。
犯人們馬上被殺死了,但手中的東西還是扔了出來。
敵方僅僅用數名雜兵就損失掉這些人的話,也太不划算了。
雖然焙烙玉的威力很低,但在如此近的距離爆炸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被抓到只是時間的問題。
就算是發誓要用性命的主人,在實際時也很少有人能挺身而出。
信長並不是毫無辦法,也讓騎兵先行警戒了。
「嗚啊啊啊啊!」
「……是。大殿。請你,萬事小心。」
「大殿,沒事吧……」
敵方目標很明確,就是在狙殺高級將領。
這是他知道火繩槍和火藥後自己想出來的戰術。
這種沒有人性的策略,一般人是想不到的。
只要想到自己的良心就會備受譴責。
實際上,就如信長看破這個策略一樣,勇鬥也知道這個策略,而且也知道這個策略有多有效,但下意識就排除了這個策略。
這是弗狽茲倫格才能做出來的惡鬼羅剎般的業。
「父親大人,在困擾着嗎?」
幼弱的聲音從底下傳來。
是與信長同乘一匹馬的愛女焰。
「嗯?是啊,在困擾着。這樣下去的話會讓【鋼】逃走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信長也換了一種思考方式,開始覺得這未嘗不是一種樂趣。
這次的戰鬥,雖說是勝了,但也是多虧了大地震這種天之庇佑。
雖然信長也有自信不靠大地震也能攻破,但要是不抓住這個機會的話會對自己的霸業不吉利。
重整架勢,再一決雌雄也不壞。
信長這麼想着,
「那麼,焰來幫你。」
焰露出滿面的笑容。
「哼哼哼~」
焰哼着歌疾馳在大地上。
這個速度絕不是十歲的女孩能做到的。
彷彿是四隻腳的野獸般。
除了她以外。
遭遇到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時,只有這兩種可能。
對她來說,幾乎所有人類都算不上自己的同類。
要是仔細尋找的話,那肯定是能找到的,但也要花費相應的時間。
「……不行,想不明白。只能說是未來的智慧,或者是英靈戰士的能力了嗎。」
焰甩了甩短刀的血。
她是英靈戰士。
焰符文的力量,是使生命活性化。
「做得好,很厲害喲」這樣,從心底稱讚着焰。
那個能力告訴了她生命在哪。
所以,對她來說,大部分的人類只是家畜。
絕對不是死的毫無價值。
只有信長一個人這麼做。
焰輕輕回頭,天真無邪地笑了起來。
而且決死隊的這些傢伙,都是自願的。
但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呢。
「決死隊是斯卡父親所選擇的人。雖然不能說沒有不會變心的人在,但實在很難想象全部人都一起害怕了。」
與草木和小動物不同,更爲龐大的生命。
【炎】軍的報告比預想中還要接近神都。
在這段時間,他擔任了討伐【絹】的參謀,在許多方面運用了這隻部隊。
已經大大拖延了他們兩天時間的進軍。
完全大意了的【鋼】的士兵,沒有反應過來,倒在了血泊中。
而且還是雙紋,有着與普通英靈戰士不是一個次元力量的怪物。
只是形狀相近的別的生物——這是她直率的感覺。
雖然信長也無法感覺到焰所感覺到的世界。
找到潛伏着的數十士兵不是太難,但在廣大的大自然中也不是那麼容易。
作爲殿後可以說是完美完成了任務。
焰馬上用手中的短刀刺向他的喉嚨。
實際上,她也沒看到敵人。
前兩天還是很順利的。
倒不如說這個策略發揮了他們最大的價值。
是凌駕於【鋼】艾爾貝緹娜與克莉絲緹娜兩人的偵察能力。
只能這麼想了。
「呼嗯」
「果然在這。」
就算看不到聞不到聽不到,但卻可以感受到生命的躍動。
弗狽茲倫格的經驗告訴他,這是正確的。
「噢!又找到一隻。」
而且,這個時代也絲毫沒有人權這一理念。
所以她一直在想,爲什麼要認爲這些人跟自己是同一種生物?
更不是聽到了。
只是,感覺到了。
「也就是說,敵人找到了對策嗎?」
「但是沒有必要盡孝到那種地步啊。」
沒有冒死的理由。
身體一瞬間僵直的【鋼】的士兵,在看到焰後,大大嘆了一口氣——
他從斯卡維茲手裏接受這隻祕密部隊還不到半年。
但對打敗仗的軍隊來說,需要多一點時間,讓他們恢復踏上戰場的自信。
他們拖住了十萬大軍的腳步,讓好幾位將領負傷死去。
對他來說這些人只是成爲自己戰功的墊腳石。
她看着的,是完全沒有人跡的雜亂草叢。
也就是說,決死隊的人們在好好施行着他的策略。
在前兩天靠着這個有趣的策略拖住了他們的腳步,但到了現在,【炎】軍彷彿取回了沒有任何阻礙的進軍速度。
但是,從敵軍部隊一天能行動如此長的距離,很明顯並不是這樣。
爲了實現父親統一天下的夢想,爲他除去辛勞,與他度過更多時間。
在她眼裏,與自己同爲人類的只有信長。
看到的,感覺到的,能做到的,幾乎全部,他們都與自己不同。
就算讓決死隊的傢伙們去死,他自己卻絲毫沒有死的打算。
沒有害怕這森羅萬象之物。
從決死隊組長的話來看,選的人應該是沒問題的。
完全明白敵人在哪。
弗狽茲倫格認爲這次的策略是完美的。
對【鋼】這個國家也沒有特別情懷。
但要他把握所有人的性格也實在是強人所難。
也不是問到了敵人的味道。
焰突然停下腳步,歪着頭看着一個地方。
「狩獵更多的話,父親大人一定會很開心吧。」
「【炎】軍已經到那裏了?!決死隊的傢伙們在做什麼!」
也沒有不愉快地皺眉。
沒有可替代之物。
如果到了今天連續出現了感到害怕的人才奇怪。
這時撤退也無妨。
在她看來,彷彿是在玩捉迷藏。
「找到了。」
彷彿只是踩死了一隻蟲子。
要是信長不在了,焰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孤單一人。
沒有絲毫迷茫。
弗狽茲倫格點了點頭,思考起來。
「一隻,謝謝~」
「!什麼啊,小孩子嗎。別嚇我啊。這裏很危險,咕啊!」
焰開心地笑着,想起了撫摸着自己的頭的父親。
就像普通人不會認爲自己跟猿是同一生物。
「好~做到很多吧!」
所以,焰最喜歡信長了。
只是當作應有之物,自然存在之物,接受了焰。
那裏有着生命存在。
並沒有像母親那樣假裝知道敷衍她,也沒有當作不存在之物。
「嗯?」
「喂,配備在這裏的傢伙們,確定是可以用的吧?」
她嘴角浮現出滿意的微笑,撥開雜草跑了進去。
弗狽茲倫格指着地圖,跟決死隊組長確認。
雖然交換了兄弟誓杯,但也沒有對他起誓效忠。
雖然還不到歲數,但身體能力已經超越了一般的人類。
回顧歷史,西洋人也不認爲擁有黑色皮膚的人是人類,只是把他們當作動物。
說是從師傅那裏繼承來的遺產,但對這些認識只有半年的人,他也不會有多大的感受。
但是,信長並沒有否定。
就算是殺了一個人,臉上也沒有任何恐懼憂鬱。
所以,焰會持續揮舞着刀刃。
「那麼,該怎麼辦呢。」
同一年紀的小孩子都無法成爲對手,因此她平時都十分無聊,所以對她來說,能在這廣大的大自然中狩獵潛藏其中的獵物,是難度剛好且有價值的行動。
聽到斥候報告的弗狽茲倫格,火大地站了起來。
雖然是藏匿的絕佳之處,但這裏周圍到處是這樣的草叢,普通人很難找到目標。
只是爲了看到讓自己輸了的對手會有着怎樣的結局。
賦予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士兵們,泰山般的價值。
弗狽茲倫格甚至想感謝他們。
他能被任命爲這支祕密部隊的指揮官,正是這合理得不近人情的性格。
「……話說,她要成爲母親了啊。」
在要撤退回神都時,她喊住了弗狽茲倫格。
對人冷酷無情的弗狽茲倫格,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是唯一特別的存在。
母親早逝,身爲【狼】少主的父親多數時間在宮殿裏,照顧年幼的她的,幾乎是名爲洛普特的弗狽茲倫格。
可以說,養育菲麗希亞成長的正是自己。
所以他對奪走了菲麗希亞的勇鬥,捨棄了自己的菲麗希亞感到憤怒。
像是被奪走了女兒的父親。
「我已經到了這種年紀了嗎。」
弗狽茲倫格想起了她出生的那天。
「你這個笨蛋!」
男人毫無留情扇了一巴掌過來,洛普特捂着臉。
對現在的他來說肯定能躲過的攻擊,但當時的他只有八歲。
雖然他比起同年代的孩子來說,身體能力要強,但到底也只是孩子,面對成年人毫無辦法。
更不用說還是他的父親。
「爲什麼要把符文的事情說出去?不是告訴你誰都別說的嗎?!」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還說長大後會成爲兄弟……」
啪!
所以,若無其事友善地說了這些話。
洛普特的辯解招致了與剛纔一樣的巴掌。
「聽好了,洛普特。我們是外來者。並不是生來就在【狼】的子民。給我記好了。」
洛普特低吟着。
說完後,父親出了房間。
要是這麼做的話,肯定無法收穫食物。
「老爺,不好了!」
「外來者……」
根據父親所說,說不定洛普特會有生命危險。
洛普特知道父親原來是【蹄】的少主。
「啊!」
雖然才八歲,但洛普特的腦袋靈光。
「你太小了可能不太明白,所謂的誓杯兄弟,背面裏有着許多權力鬥爭,不是什麼好東西。」
越傳越廣,然後被洛普特的父親聽到。
「沒錯。只有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所以,使用他們。不是相信。而且把他們當作沒有心靈的道具使用。」
「聽好了,洛普特。不要相信他人。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而且,你已經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了,所以被我教訓了。」
「沒錯。外來者壓倒了原住民,佔據高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臉。那麼肯定會有對此反感的人。」
洛普特對孩子王的地位沒有興趣,只是想和他們打好關係。
因爲這對怒氣還在頭上的父親來說,無異於火上澆油。
「只要笑就好了。笑吟吟、親切的。認真聽對方的話語,說出對方期望的話語,哪怕不是用心的,也能抓住人的心。」
「什麼?產婆不是說還有十天多嗎?」
不是的,義理人情也是人類重要的一部分。實際上,也有如此珍視的人在。
對自己天賦異稟的兒子的期待。
「傻瓜!就是信用了朋友才導致的這個結果。」
「肯定有不少人對身爲外來者的我卻一帆風順地達到了少主輔助的地位這件事覺得不爽。此時如果我的兒子成爲了英靈戰士的話,他們肯定會受到極大刺激。說不定會有人要把你在尚未成長起來之前滅掉。」
「父親說不要信用他人,所以是連母親都不信任嗎?」
「什麼事?!現在在商量重要的事情,待會再說!」
身爲孩子十分崇拜這樣的人。
「仔細觀察他人,洛普特。人因何而喜,因何而怒,因何而悲,在期望着什麼。製作受人喜歡仰慕的假面,操縱人。」
「我跟你說過,要是被大家知道你持有符文的話,會有危險。」
即使如此,也因爲家人所以相信着。
「是這樣嗎?」
要是成長起來,能爲氏族帶來繁榮與安寧。
以後,洛普特就以開朗的假面示人,隨後漸漸遺失了自己。
對茫然失措的洛普特,父親接二連三地說出話語。
洛普特不明白哪裏不對,不明白區分兩者的界限在哪。
與弟弟尤古維爭奪繼承權失敗,流落到了這裏。
但他沒能說出口。
「是,是的,但是現在已經有生產的跡象了……」
踐踏了田地裏難得出現的嫩芽。
「但,但是,夫人要生了……」
「的確那是讓人憧憬的對象。但同時,也會被嫉妒。」
「憧憬?嫉妒?」
父親的價值觀,紮根在了孩子的心靈深處。
雖然是允許納妾的地位,但還是專情於妻子一人。
「家人的話,那種交換誓杯的兄弟不算嗎?」
但父親說,他是在【蹄】出生的,是外來者。
就算是日後以冷酷無情著稱的洛普特,在這個年紀,也被父親那話語裏的無情冷酷驚到無話可說。
隨後洛普特產生了疑問。
在他看來,他是在【狼】的土地上長大的人。
但是,父親與母親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
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導致現在會被父親揍。
但這也是一種詛咒。
「……」
洛普特有着與其年齡不相符的身體能力,面對比自己大幾歲的孩子時也能角力,就是這麼才氣煥發的少年。
「洛普特,你受到長輩寵愛,並且頭腦很好,對武也很有天賦。對人交往也很敏感,容貌也不錯。你遲早會成爲【狼】的宗主。所以,你現在就應該學習上位者的心得。」
對被從【蹄】趕出來的他來說,這是絕對的真實。
「……雖然是我來說,但真的會殺掉成爲氏族寶物的人嗎?」
誓杯是將沒有血緣之人成爲家族的人。
「抓住,嗎?」
儘管這是父親的愛。
也就是說,朋友說漏嘴了。
女僕一副慌張的樣子闖了進來。
「不要說胡話,你母親是我的家人,不是外人。」
要是不相信朋友的話,自己的臉也就不會這麼腫。
「但是,大家不都是憧憬着英靈戰士嗎?說是氏族的寶物……」
他不明白爲什麼會這麼說。
父親如此斷言。
更深的黑暗,將塗滿他的心靈。
「切,快去喊產婆!啊啊,別叫之前那個。竟然能算錯產期,我不能把我的孩子交給這麼無能的人。」
「……但是,不相信他人的話就活不下去了吧?我的生存之路,只有相信着父親賺來錢然後養育我長大。而且,要是不相信農民們會種田的話,氏族也無法成立吧?」
即使他自己不是這樣覺得。
之所以只專情一人,理由是,肯陪伴他從【蹄】到這裏的,只有她一人。
所以無法理解這種事情。
洛普特注意到了。
所以孩子王纔會對自己露出那麼明顯的敵意。
「你果然很聰明啊。」
但父親還是知道了。
對他來說,這是對自己唯一兒子洛普特的父母心。
「……是。」
洛普特不太明白。
但是,人類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英靈戰士,是與普通人天差地別的存在。
父親認爲洛普特說的有一定道理。
這就是相信他人的結果。
雖然朋友自身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吧。
對八歲的洛普特來說,這是難明的話語。
確實如此。
快生產時,父親被女人們趕出了房子,洛普特向父親問道。
「啊啊,抓住。誠心誠意什麼的,只要看起來像就可以了。實際上並不用管這些有的沒的。只要讓人覺得你這樣,就算什麼都沒有別人也會跟隨你。但要是你不這麼做,不管你有多少,也不會有人追隨你。」
他明明對朋友說了,不要對任何人說。
「……」
「欸?」
洛普特喫了一驚。
換句話說,抹殺英靈戰士,會給氏族的未來帶來極大的損失。
血緣關係?
「……」
剛纔的話,連年紀小的他也能明白。
受到父親誇獎的喜悅,也只有一瞬間。
應該是去妻子,洛普特母親那裏了。
「沒錯。殺掉。不論你能帶給全體多大的利益,不論是否交換誓杯,只要有妨礙到自己的存在,就讓他消失。人類就是這種生物。」
「……人們會跟隨如此無情的人嗎?」
「還不明白嗎?爲什麼我會知道你把符文說出去的事情?」
父親瞪大了眼。
與自己相中的人交換誓杯,成爲親兄弟。
結成比血緣關係還要穩固的羈絆。
與那些真正的夥伴一起,守護【狼】。
孩子的夢想,被父親親自打碎。
但是,父親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嗯。我相信的並不是所謂的誓杯,而是你們這些真正的家人。」
「……現在誕生的孩子,也是家人?」
洛普特戰戰兢兢地問道。
父親由於洛普特太過優秀,看漏了一樣東西。
就是生而爲人,必須要依靠什麼東西。
小時候就更是如此。
突然失去了目標,洛普特現在有着強烈的不安。
現在誕生的孩子,是怎樣的?
是家人嗎?
如果不是的話,自己必須懷疑那孩子的同時,戴上謊言的面具嗎?
明明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當然。會是你的弟弟或妹妹。肯定是家人,應該會很可愛吧。」
「好,好的!」
洛普特鬆了一口氣。
他正期望如此。
更引人注目的是,少女的服裝。
不可能不可愛的。
這個世界上,自己唯一的妹妹。
家人也不能完全信用。
「同感。嗯?她動了!」
弗狽茲倫格在稍高的岩石上看着眼下的草原。
而且這裏因爲是祕密行動,所以只有五名人員。
「哼,說起來,我在小時候還發過那樣的誓啊。」
當然攸格多拉西爾各地的文化也有所不同,但她的服裝也太超前了。
打心底裏能夠信任的,少數的人。
產婆正清洗着剛降生的嬰兒。
特意站在顯眼的地方,就是要讓敵方的斥候看到。
「十有八九,是雙紋。真是煩人啊。」
一言以蔽之,這不是攸格多拉西爾風格的服裝。
在看到的瞬間就感覺到恐懼。
「嗯?」
「……嘛,對勇鬥沒有盡忠的打算,但作爲對菲麗希亞懷孕的祝禮也不錯。」
沒有義務爲這樣的妹妹做些什麼。
有一種必須守護她的使命感。
「別被外表騙了。那可是個不得了的怪物。」
「但也很糟糕啊。聽說斯狄因索爾在十三歲時就一人攻破了一座城寨。」
剩下的就是,等待着【炎】的到來。
能在這種距離看到她所散發出來的神力,足以說明並不尋常。
「哦呀!!哦呀!!「
但就算如此,他也無法拋棄妹妹。
草叢又再次開始搖晃起來,她在前進着。
並不是能迎戰那種怪物的人數。
「啊咕!」
弗狽茲倫格嘆了口氣。
「菲麗希亞……這,是我的妹妹……」
像吉可露妮、希爾德加德、【爪】的雙子那種,對味道和聽力異於常人的類型,會選擇在下風處屏息應對。
將這邊絞盡腦汁想出的策略,以力量應對。
我也很天真啊。
不想與那種對手爲敵。
「我先說明,我沒有撒謊。那小姑娘的神力,與那怪物相當。」
像洛普特這種有着優秀的觀察眼的人,則可以在大草原上匍匐前進。就算是有着像【槍】的宗主哈魯巴魯茲那樣附身鳥類的能力也難於發現。
洛普特心裏發誓,一定會珍惜她,爲了她的幸福,無論什麼都會做。
但洛普特對她感到親切。
「啊啊,的確是事實。」
「嗯,這裏可以看到周圍。」
「嘛,到底還是小孩子。還無法熟練運用這種神力。」
產婆說是可愛,但客觀來看,這只是客套話。
洛普特看過其他家的嬰兒,與那些孩子相比,這個孩子的肌膚被羊水浸泡的發皺,臉不算好看。
弗狽茲倫格十分明白他的心情。
那個方向,的確藏着決死隊的人。
一次可能還是偶然,但要是一直這樣的話那就是必然。
但是,那個時候的洛普特是相信這些的。
決死隊組長變了臉色。但眼神卻還在懷疑,這是不是太誇張了。
雖然被草堆擋着看不到,但毫無疑問是那位少女乾的。
因爲是家人不會背叛,因爲是家人所以要珍惜,這些價值觀,現在的他嗤之以鼻。
弗狽茲倫格不快地說道。
美麗的母親,由於生產太過疲勞,滿臉汗水地睡在牀上。
是十分濃密的量。
是不是爲了讓他警戒起來故意說的。
他也早已明白父親的這些話語站不住腳。
與那規格外的怪物同等,對他來說太過於不現實了。
…………。
小時候立下的誓言,沒有那麼容易忘記。
那纏繞於身的磅礴神力,肯定是英靈戰士的能力。
「……哈啊」
決死隊組長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父親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撐着嬰兒的頭部。
加上隱藏着的人員一共十名。
如果不明白的話,是不可能這麼直線距離突進的。
城市外有着不少強盜和山賊。
洛普特看着嬰兒的臉,有種不可思議的感情。
父子兩人闖入了房間。
雖然看不到,但已經有五名決死隊的隊員潛伏在其中。
但弗狽茲倫格確信就是她。
「……真是饒了我吧。」
「看來目標現身了。」
「……看來是真的呢。但是……與那個相當嗎。」
隨後便響起了臨終的慘叫,鮮血飛舞。
因爲有着自己一個人能逃脫的自信,所以爲了打聽出自己的策略爲何會被防下,被【炎】軍抓住也不壞。
「噢噢,老爺,母女平安。是可愛的女孩子。」
事實上,菲麗希亞也選擇了勇鬥。
「哈?那個少女?」
父親抱着從產婆遞來的嬰兒。
身爲祕法使的弗狽茲倫格,能在一定程度上看到神力。
做到底並不是因爲想起了當時這種廉價的理由。
洛普特——弗狽茲倫格自嘲地想到。
……。
「這樣我可不能嘲笑勇鬥啊。」
決死隊組長喫了一驚。
更重要的是——
這個年齡的少女能獨自出門屬實不可思議。
現在也在高聲哭喊着,平時的話會覺得不快。
一位幼女漫不經心地撥開草木走了出來。
她移動的方向,的確有着決死隊的人。
「你不明白吧,那小姑娘身上的神力,足以匹敵斯狄因索爾。」
「是嗎!嗯,很健康啊!名字定好了。就叫菲麗希亞!」
「?!虎心王?」
從房間裏傳出嬰兒的哭聲。
看來平安誕生了。
但不可思議的是,弗狽茲倫格並沒有討厭自己,心情也沒有厭惡。
「我也有想定有英靈戰士在的時候的策略就是了。」
大約過了一小時後。
家人在該背叛時也會背叛。
在決死隊組長看來,他儘管對少女的服裝感到違和,但只認爲是一位十歲的少女。
少女看了看周圍,歪了歪頭,下個瞬間,往草堆裏突進。
「那麼,讓我看看手段吧。」
那是——
但表情十分滿足。
「切,果然能明白伏兵在哪啊。」
真是讓策士欲哭無淚的存在。
「……嗯?」
回到路上的少女感受到了強烈地視線,凝視着這裏。
隨後像箭矢一樣飛奔而來。
「看來是注意到我們了。那麼,怎麼辦呢。」
要是馬上竭盡全力逃跑的話,能撿回一條命。
就算她的身體能力異於常人,也趕不上騎馬的速度。
但要是放任不管的話,對【鋼】極爲危險。
【炎】軍有十萬,【鋼】軍僅有三萬。
要不是裝備的質量上有着差距,甚至不能成爲一場戰爭。
所以,就只能用策略了。但要是敵方中有着能正確把握我方位置的人在,那說不定用不了策略就結束了。
「問題是,我要怎麼做呢。」
弗狽茲倫格露出苦笑。
弗狽茲倫格自認爲謀略家,但在個人武勇上也自認能進入攸格多拉西爾前十。
當然這包含了謙虛,真心話是認爲能進入前三。
在斯狄因索爾、斯卡維茲死去的現在,除了吉可露妮和【炎】的猛將席巴,弗狽茲倫格認爲自己不會輸給任何人。
一般來說,就算對方是雙紋,但也不可能輸給年紀如此小的對手。
但是,那是不能用常理對待的雙紋。
曾與斯狄因索爾同盟的弗狽茲倫格,近距離見識過那不講道理的力量。
「你騎馬趕回神都,把事情告訴勇……伯父大人。」
勇鬥輸給了信長。
目送着決死隊組長離去,弗狽茲倫格自言自語道。
「【炎】那些傢伙全都有眼無珠。像你這種怪物,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明白了。」
並沒有打算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中。
收回思緒的弗狽茲倫格,馬上對決死隊組長髮出指示。
用了很多借口欺騙自己纔到瞭如今這個地步,但只有這點無法忍受。
「弱?焰嗎?嗯?我還認爲大叔你是能看到的,結果也只有這種程度嗎。」
「……所以說討厭小孩啊。」
焰瞪大了眼睛。
「不愧是雙紋,果然不能當作小孩子看待。」
(譯者:……我還沒看後續,但這兩人不會是一對吧。)
但比起席巴要弱,並不足以成爲自己的敵人。
弗狽茲倫格之所以願在勇鬥旗下,是想見證這個把自己打敗的男人,能走到哪一步。
想要養起來。
現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人與雖年幼但是是雙紋的怪物交戰,無異於一人與虎和熊戰鬥。
「哈哈,竟然想讓弗狽茲倫格成爲你的孩子嗎。無知者無畏啊。」
焰笑眯眯地問道。
在那時的弗狽茲倫格看來,兩場戰鬥都不危險。
但這如疾風般的一擊,被輕易彈開來。
下個瞬間——
響起了金屬碰撞的高昂聲。
必須讓勇鬥知道雙紋的存在。
數量十分稀少,要殺掉的話也太浪費了。
「哼,嘛,算是還師傅一個人情的好機會。老是被借人情也很不爽。」
但雖說如此,能看見的人類還是十分寶貴的。
只是有點記不住名字而已,真是心胸狹窄的大人啊,焰這麼想着。
做一些差不多的事,讓跟隨自己的人不會爲生活發愁就行。
「大叔這個稱呼真是過分啊。我還二十多啊,小鬼。」
「呀啊!」
「哼,我在這裏迎擊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哇,戴着奇怪面具的大叔。」
「看來有必要教育一下你呢。」
「吶,能明白焰有多強的話,不如投降吧?讓你成爲焰的孩子。」
從剛纔的一擊就可以看出,是與蘭同等,不,在那之上。
「那麼,要怎麼做?成爲孩子嗎?不成爲嗎?」
所以這慶祝菲麗希亞懷孕的賀禮,太過盛大了。
感覺到這裏有着格外強的生命躍動,想着應該是大獵物滿懷欣喜的衝了過來,結果卻是一位如蝶一樣戴着面具的長髮異樣男子。
弗狽不愉快地砸了咂嘴。
焰這麼說着,但臉上沒有絲毫不快。
雖然在對【鋼】聯合軍、對信長的戰鬥中因一時大意而失敗,讓自己暴露在了危險中,但那只是敵人的策略在自己想定之上。
「弗狽……什麼?太難唸了,就喊你弗狽吧。」
這是與自己一樣,屬於【能看到】的人類。
「我本來沒打算做到這個地步啊。」
「你要怎麼做?」
焰開心地笑了起來。
「說女孩子是怪物真是過分啊。」
「纔不是小鬼!焰已經十歲了!父親大人已經給我舉辦過成年儀式了!」
果然除了父親大人以外,沒有正經的大人。
自己都不是很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
不如說在高興着。
在他的眼前,黑髮的幼女眨了眨眼。
面對這極端危險的人物,弗狽茲倫格打算一個人迎擊。
只能說是一時衝動了。
輕踏大地,焰手裏的短刀向弗狽茲倫格襲來。
「哼,這是我要說的,小鬼。讓你知道大人的恐怖吧。代價就是你的生命。」
「誒,能明白啊。能一眼就看穿的,只有席巴那種大叔了吧。」
「只能說我也瘋了。」
他在勇鬥旗下揮槍,只是想賺點小錢,然後在【鋼】內逐漸穩固自己的地位,讓人對自己有印象罷了。
語言交鋒的同時,注視着對方。
就算忍了,也讓人發怒。
不止如此——
「我很火大。所以宣判你死刑。嘛,雖然一開始就打算殺了你。」
明明看不到也感覺不到、沒有力量,如此遲鈍的人,偏偏能在年齡上能夠把焰當成小孩侮辱。
以及,守望自己可愛的妹妹的結局。
焰憤慨地說。

焰的臉上浮現出失望的表情,嘆了口氣。
臉被面具覆蓋所以不明白表情,但眼裏並沒有輕視的意思。
到了決戰時,要在萬軍之中取其首級並不是易事。
剛纔的那一擊,是毫無迷茫,充滿殺氣的揮刀。
這個名爲弗狽的大叔的確很強。
這是目前的最優先事項。
給自己找藉口,糊弄自己後,弗狽茲倫格拔出了腰間的刀。
還帶有強烈且銳利的反擊。
大人無論誰都是這樣的人啊,焰這麼想道。
硬要說的話,是有一股怒火。
就算慌忙向後退去,也被削了幾縷前發。
「現在並沒有成爲誰的孩子的心情。更不用說要成爲比自己弱、還不懂事的小鬼的孩子了。」
焰對此感到震驚。
男人收回刀,淡淡的說道。
這是曾經從勇鬥那裏聽到的諺語,弗狽茲倫格揚起了嘴角。
不明白這點的話,只能說焰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