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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6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鷹山誠一 · 1.6萬 字

「哦!父親殿下!您總算回來了!」

以一副鬆了口氣的表情,出來迎接回到神都格拉茲海姆的勇斗的人,是負責防禦神都的《狼》族宗主約爾根。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而且有很深的黑眼圈。

看得出來,他過去這段期間的壓力極大。

勇鬥心神一凜,問道:

「戰局如何了!?」

「是……聚集在密米爾的《炎》十萬大軍,今天早上,開始朝格拉茲海姆進軍。」

「十、十萬!?真的假的……」

就連勇鬥,也不禁拔高聲音回問。

遠遠超過開戰前預料的數字。

信長果然是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勇鬥無法不痛切地理解這點。

「還有,西部的加契納城砦已經被攻陷了。守城的拉斯穆司下落不明,恐怕已經……」

「!?拉、拉斯穆司!?」

勇鬥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

雖然勇鬥與拉斯穆司交談的次數不算多,但對黎芮兒而言,他是有如父親般的重要存在。

一想到黎芮兒的心情,勇鬥就忍不住心痛。

不只如此。

「連續失去這麼多認識的人……果然很難受呢。」

當然,在聽到《鋼》軍陣亡人數時,勇鬥也都會產生自責的念頭,但是難受的程度有差。

畢竟是戰爭。

「一定會吧。」

對敵人的看法,完全一致。

「我沒那麼說,但是贏得太簡單的話,就沒意思了。」

「嗯,那玩意兒我也很頭痛。」

「總之,先派探子進城看看情況吧。」

示巴嚥着口水,感到毛骨悚然。

「沒有任何人?這是什麼意思?」

「嗯,我也挺在意這件事。」

「但是,那樣就沒有成就感了,不是嗎?會覺得很掃興。」

做出結論後,示巴立刻對部下做出指示。

雖然說《鋼》軍的主力部隊正在東征約頓海姆,但是沒事先在離敵國相對接近的族都附近佈署兵力,也未免太過不合理。

部隊沒有任何傷亡。

庫加露出死魚眼,以責備的眼神瞪着他。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

「你好像很期待出什麼事呢?」

「雖然這麼說只能算是安慰,但拉斯穆司的死,絕非沒有意義。託了他的福,計畫進行得非常順利。」

「不用了。誰會傻到主動闖入這麼明顯的陷阱裏啊。」

他們活用攻打加契納城砦時得到的教訓,不讓士兵直接突進,而是不斷以巨石攻擊城牆。

因爲風聞《炎》軍的可怕,衛兵們拋下該保護的城市,逃之夭夭了嗎?

「這就是《鋼》的族都津利嗎?真是個好地方。」

「沒錯,必須步步爲營。」

「原來如此。我沒有異議。」

快點進攻啊、快點進攻啊。彷彿在這麼說似地。

「路上沒有人影,可以說是一座空城!」

「真、真的沒有任何人!?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判斷相當正確。

雖然對他的擅自犧牲感到氣憤,可是身爲君王,勇鬥不得不承認,這是很有效的方法。

葛利爾也半是佩服、半是傻眼地笑道:

沒有任何衛兵嗎?

他應該是想起攻打加契納城砦時,輕易地中了敵軍計謀的事吧。

就算明知有陷阱,還是得進攻。

現在,兩名軍團長與旗下將領,正遠遠眺望着津利,討論該怎麼進攻。

「說得也是。話是這麼說,不過也不能一直在這裏發呆呢。」

「……啊?」

「這是誘敵之計吧。」

《炎》的第二與第五軍佔領加契納城砦後,依照預定,以《鋼》的族都津利爲新目標,開始進軍。

與示巴相反,庫加皺着眉頭,嚴肅地道。

「確實是個好地方。不過一路進軍到這裏,敵人都沒有攻擊的意思,感覺很不尋常。」

「我不需要成就感。我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個,就是結果。能不花力氣地得到結果,再好不過。」

「好了好了,請兩位就此打住吧。現在的問題是,敵軍是否真的會使詭計呢?」

「怎麼了?城裏究竟是什麼情況?」

示巴與庫加都如此斷定。

雖然說讓自己的義子們冒險有點過意不去,但是爲了完成大我,身爲將領的人,有時必須化爲鐵石心腸,犧牲小我纔行。

津利是敵國的族都,是這次作戰的主要目標。

只有這點,是可以肯定的。

可是這次,敵軍沒有任何動作。

有可能嗎?示巴正感到懷疑,可是現實比他猜想的更離奇。

示巴無奈地嘆氣。

「《鋼》族宗主是有名的智將。而他也確實料到我們的進攻,事先在加契納城砦做了許多準備。也就是說,接下來不可能沒事。」

呵呵,示巴揚起嘴角,以愉快的語氣說道。

「是嗎?總算完成任務了呢。」

雖然明白這點,不過,如果自己做出其他決策,說不定能迴避那種情況。勇鬥無法不這麼想。

偵察部隊很快地潛入津利,並且在一刻(兩小時)之後,所有人全都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不管死誰都不奇怪,沒犧牲反而奇怪。

可是,比起順利完成任務的喜悅,每個人都一臉被精怪捉弄過般的表情。

「是啊,不管再怎麼警戒都不嫌多。」

示巴的副官瑪薩苦笑着打圓場。

在那之後,示巴一面提防有陷阱,一面潛入津利。在見到空城化的街景時,無法不用力揉自己的眼睛。

「應該說,不可能不使詭計纔對。」

隔天清晨,曙光開始出現時,津利的外部城牆已經沒有任何痕跡了,可以遠遠看到城裏的建築物。

勇鬥毅然抬頭。

他聽說攻打加契納城砦時,城牆一崩塌,敵軍立刻以鑲了鐵片的載貨馬車塞住缺口。

非攻陷不可。

所以,反而更顯詭異。

「好,我們也繼續進行計畫吧。現在是前所未有的大好機會。」

某種遠超出他想像的事,正在發生。

雖然已經聽過探子的報告了,可是親眼目睹時,他還是懷疑自己眼花了。

示巴皺眉,表情嚴峻地說道。

雖然難以置信,不過既然偵察部隊能輕易潛入城裏,就表示此話不假吧。

示巴也不解地皺眉。

幾乎同一時刻,黎芮兒在《狼》的族都雅爾菲德里,聽完葛利爾的報告後,鬆了口氣。

「那個……沒有任何人……」

「我也猜不出來。但是我敢肯定,一定比攻打加契納城砦時更艱難。」

她臉上有濃重的倦色,但也充滿了完成任務的解放感與成就感。

示巴看着眼前的景色,嘆道。

軍事會議的隔天,《炎》軍在陣地組好大型投石機後,立刻開始進行攻擊。

察覺到拉斯穆司的意圖,勇鬥苦澀地嘆氣。

就算兩人繼續對話下去,也不會有交集。

不能白白浪費他的苦心。

可惜小麥已經收割完畢,田裏只剩麥杆。儘管如此,還是很壯觀。

這對兄弟,都是相當傑出的將領。

偵察部隊的隊長答道。示巴訝異地回問。

「不過,敵人打算使什麼樣的詭計,我就猜不出來了。兄弟你呢?」

「既然如此,就像攻打加契納時那樣,趁着敵人看不見的黑夜,以大型投石機進行攻擊,探探對方會怎麼對應吧。」

軍事會議開得極爲順利,轉眼之間就決定好作戰方針。

一旁的庫加興致索然地啐道。

「不過陛下也真是大膽,居然利用《炎》軍,讓居民遷離家園……」

「公主,津利與弗爾克範格周圍的人民,已經全部撤離了。」

「兄弟,你打算怎麼辦?想要戰功的話,我可以讓給你哦?只要攻下族都,一定可以抵消在加契納城砦時的失態。」

情況明顯詭異。

「對我來說最棘手的,是他們的弩弓射程。」

繁華的程度,就連遙遠的布立君達沃爾都有所耳聞。

他從來不曾如此輕鬆地拿下敵城。

無法立刻理解那句話的意思,示巴傻怔地回問。

津利是大國《鋼》的族都。

吸引他的,並非族都本身,而是連綿到地平線另一頭的麥田。

怎麼可能空無一人呢……

「……太奇怪了。」

「不,沒有比簡單獲勝更好的事了。」

「託了他們的福,才能順利說服人民呢。」

呵呵,黎芮兒回想起當時的事笑道。

這是早在東征約頓海姆之前,勇鬥就已經與她討論好的,高度機密的作戰計畫。

想讓人民搬離世世代代居住的土地,是極爲困難的事。

雖然說能以宗主之力,強制人民離開,但如果只強制遷走幾戶人家還另當別論,想遷走整個氏族的話,一定會出現無法鎮壓的反彈。

就算前陣子發生大地震,但是以「攸格多拉西爾即將沉入海中」這個理由遷移人民,還是太扯了,沒有人會相信。

爲此,勇鬥想出的苦肉計,就是誇飾《炎》軍的殘暴不仁,使人民心生恐懼,願意接受政府的遷移計畫。

「呵呵,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宣傳,甚至造謠,總算有代價了。」

「是啊,上次陛下在格拉茲海姆會戰中戰敗,就宣傳而言也很有效呢。」

「沒錯。」

黎芮兒點頭。

儘管出身弱小氏族,但是隻花了三年,就征服了將近一半攸格多拉西爾土地的勇鬥,在《鋼》的領地內是赫赫有名的武將。

特別是最早被納入他支配之下的畢佛斯特盆地與亞爾夫海姆東部,除了軍事之外,在內政方面,人民的生活水準也因勇斗的種種改革而大幅提升,許多人甚至把勇鬥視爲神明的化身。

黎芮兒也是其中之一。

那個百戰百勝、不知敗北爲何物,迅速擴增領土的軍神,居然被敵國的「魔王」打敗了。在剛聽到這消息時,黎芮兒甚至有一種腳底地面崩塌的感覺。領民們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吧。

「再加上有拉斯穆司幫我們鋪好最後的路……」

黎芮兒努力地從喉嚨擠出這些話。

「他在前往加契納防禦時,就已經做好這種打算了。可惡,裝什麼帥啊,叔父……嗚嗚!」

葛利爾也懊悔地皴眉,哽咽道。

他是『四炎』中最年輕的人。聽說最年長的拉斯穆司教了他許多事,所以葛利爾相當仰慕拉斯穆司。

「這次的作戰,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所以必須趁現在再推人民一把,讓他們感到生命與家人受到威脅的切身危機纔行。」

「哦?」

除非感受到生命危險,否則人們不會有所行動。

就結果來看,很諷刺的,那場戰爭的失敗成了這次作戰的「關鍵」。

聽出潛藏在聲音中的悲壯覺悟,黎芮兒倒抽一口氣,說不出話來。

「是啊。但老實說,好像也只有這種方法能用了。真是遺憾。」

反過來說,讓時機溜走的話,氣勢就會不夠。

黎芮兒驚駭地向拉斯穆司問道。

沒錯,那是距離現在一個多月前,《炎》的第五軍剛出動時的事──

雖然說從與《雷》的戰鬥中負傷以來,拉斯穆司就從第一線退下了,但如今仍然是足以代表《角》的豪傑。

拉斯穆司心領神會似地連連點頭。

「真到那時,陛下敗北的衝擊性,八成已經被人們遺忘了。時間經過愈久,被遺忘得愈徹底。」

黎芮兒看開似地,露出自嘲的笑容。

「但是完全看不出來呢。乍看之下是戰敗了,但是就戰略角度而言,將敵軍逼到不得不撤退,可說是大獲全勝。陛下的用兵真是出神入化啊。」

所以,她才硬是裝成無法理解。

「……我知道。」

是不能置之不理的發言。

就算是現在,黎芮兒仍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的對話。

「不……行……我絕對……我絕對不會同意!」

黎芮兒點頭。

拉斯穆司表情複雜地點頭。

「唔,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可是,具體來說該怎麼做呢?別跟我說你只是建議,沒有對策哦?」

一理解後,她立刻瞪大雙眼大叫。

黎芮兒也調皮地笑道。

黎芮兒以試探的眼神,仰頭看着自己的心腹。

黎芮兒的臉也惋惜地扭曲起來,以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看着窗外。

「是啊。」

在這個時間點,《角》已經歸順到勇鬥旗下將近兩年了。

「唔……」

伯特韋德與克莉絲緹娜的手下,早就在領地裏散佈各種與《炎》有關的、子虛烏有的消息。拉斯穆司應該是在說這件事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

「不過,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還真不得不承認這招很有效。」

「…………啊!?啥啊啊啊!?」

「危機感。格拉茲海姆離這兒太遠了,對這裏的居民來說,無法感同身受。」

趁着羣情激動時,讓軍隊出動,就能成爲氣勢。

「哦,原來如此,是參考了這樣的故事啊。」

黎芮兒不禁語塞。

「是啊,沒想到爲了達成目標,連死對頭都能拿來利用,做爲最後的王牌……雖然說我每次都有這種感想,不過陛下的思考真是太妙了。」

腦中有個冷靜的自己明白。

「劉備的敵人曹操是非常殘暴的人,他一旦佔領新野,絕對會屠殺百姓──劉備如此說服民衆,帶着十幾萬人民,和自己一起向南逃亡。」

「就連這樣的我,都無法擋住敵軍,並且戰死。再加上加契納城砦被攻陷,敵人近在眼前。這兩個事實,不但能使人民感到不安,而且還會聯想起陛下敗北的事。如此一來,衝擊性纔夠大。」

「但是父親大人很謙虛,說這不是他想出來的計謀。在父親大人的世界中,有個名爲劉備的人,他從名爲新野的城市撤退時,帶着全城的百姓一起逃走。父親大人就是參考了那個故事。」

人類是種火燒屁股時纔會有危機意識的生物。

應該是明白黎芮兒陷入沉默的原因吧,拉斯穆司淡淡地繼續說道:

同時也是黎芮兒最信任的人。

「說自己要去死,當然很奇怪了!」

「沒什麼,只要我死在加契納就行了。」

這也是人性。

人類是好了傷疤就會忘了痛的生物。

在得知一切後,自然會感慨萬千吧。

「原來如此啊。我一直以爲,領地裏之所以人心惶惶,是敵人的計謀,原來是自己人做的。難怪恐慌的情緒傳染得那麼快。」

第一時間,黎芮兒無法理解拉斯穆司的話。

拉斯穆司不愉快地皺眉,黎芮兒也露出厭惡的表情。

君王是爲了保護人民而存在的,但是那個劉備卻把人民當成肉盾,真不是人。黎芮兒無法不感到憤怒。

「所以說,真的不……」

「唔,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道理。」

格拉茲海姆會戰的真實性──這類話題從她腦中瞬間消失。

「真的……拉斯穆司,太愛耍帥了……」

「唔,該怎麼說呢……那個叫劉備的人,纔是真正的大惡人吧。」

軍神周防勇斗的敗逃,是最能帶給人民衝擊,造成人民不安的消息。

就像在說「我肚子餓了,要喫什麼?」似地,稀鬆平常到不行的口吻。該不會是開玩笑的吧?但拉斯穆司看着黎芮兒的眼神極爲認真。

火沒燒到自家後院的話,就無法切身感受到危機。

「哎呀,真的是完全被陛下矇在鼓裏呢。現在想想,格拉茲海姆的敗北,該不會也是爲了這件事而布的局吧?」

儘管黎芮兒理智上很清楚,但是──

兩年來,勇鬥在內政方面做了許多改革,發明了許多新商品,在戰場上用了不少驚人的計策。拉斯穆司本來以爲自己早就習慣那少年的異想天開,不過這次,還是無法不被他嚇到。

拉斯穆司也回望着黎芮兒,斷然道:

因此,戰爭時,抓住「時機」是很重要的事。

「不,真的不是那樣……」

「嗯,父親大人每次都能想出很驚人的點子呢。」

就誓杯來說,其實拉斯穆司纔是應該成爲《角》族宗主的人,而不是黎芮兒。

拉斯穆司的計策相當有效。

也就是說,拉斯穆司就是有那樣的實績。不只《角》國內,連在畢佛斯特與亞爾夫海姆地區,也都赫赫有名。

「咦!?」

「不過,實際上那些人民,後來都成爲劉備躲開曹軍追擊時的肉盾。」

她一直默默盤算,要讓其他人也嚐嚐被這計畫嚇到的滋味。

她很肯定,拉斯穆司一定早有腹案,纔會這麼說。

黎芮兒苦笑着訂正。

拉斯穆司這番話,非常有道理。

黎芮兒發出無聲的呻吟。

黎芮兒的表情僵住了。

「利、利用《炎》軍遷移人民!?」

火是危險的象徵。

聽完黎芮兒的話,拉斯穆司不禁拔高聲音叫道。

看來相當成功。

事後知道這次作戰的內容者,會那麼猜也是很合理的。

拉斯穆司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

「那就太穿鑿附會了。父親大人並沒有那麼萬能。」

「呵呵,有很多不能說的祕密吧?我就當成是這樣好了。」

「但是,只有這樣不夠。」

就是一種隔岸觀火的感覺。

模仿那種卑鄙之徒,讓人很不甘心,但是沒辦法。

「咦?我沒有說什麼奇怪的事吧?」

「不過,如果《炎》軍逼近,人們應該就會開始行動了。」

「有哪裏不夠呢?」

拉斯穆司揚起嘴角。

「呵呵,我已經超過五十歲了,本來就沒有太多日子可活。既然如此,就該有效地利用這條老命。」

「雖然我自己說有點怪,不過我從前前任宗主的時代,就一直爲《角》做事,長年擔任少主,而且又是『四炎』之首,威震周圍諸國。」

「~~!」

黎芮兒用力拍着桌子,從椅子上起身,激動地逼問道。但拉斯穆司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剛聽到這個計畫時,她也被嚇了一跳。

「…………」

對《鋼》來說,這次的作戰事關今後的命運。

黎芮兒很明白那種感覺。

她啞着嗓子叫道。

怎麼能同意呢?

根本無法接受。

「我不要我不要!我纔不會同意!我……我不要你死!」

黎芮兒激動地用力搖頭。

她控制不住自己。

「你……你不是想抱抱我和父親大人的孩子嗎!?我也想讓你抱抱我的孩子哦!所以……所以……不要說、你要去死……!」

說到後來,黎芮兒哽咽了起來。

她知道。

這對話到最後,會有什麼結果。

已經沒人能阻止拉斯穆司了。

因爲,黎芮兒是從懂事前就開始接受帝王教育,從出生起就預定成爲宗主的人。

「哈哈,只有這件事,我覺得很遺憾呢。」

拉斯穆司臉上微微出現寂寥之色。

他看着黎芮兒的眼神,充滿愛憐,極爲溫柔。

儘管如此──

「所以,就算爲了今後即將出世的孩子,我也必須將這條老命燃燒殆盡。」

眼神中沒有一絲動搖。

是做好覺悟的男人的表情。

「爲什麼……就算來日無多,但是你已經爲《角》付出夠多了,不是嗎?大可放下一切,抱着娃兒悠閒地曬太陽,度過餘生不是嗎?」

「確實是這樣呢。」

因爲宗主的雙肩上,揹負着許多生命。

儘管如此,男人仍毅然前往死地。

一想起拉斯穆司的事,就不小心出神了。

承認、超越,將失敗化爲成功的糧食,使自己成長茁壯。

若他沒有糾結的話,反而奇怪。

被這種近乎強迫性思維的恐懼感逼到走投無路。

「噗──!說、說得也是,完全想像得出公主慌張時的可愛模樣呢。」

「我不是一直告訴您嗎?身爲宗主,有時必須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您應該明白吧?現在,就是那樣的時刻。」

看在大人眼中,自己在虛張聲勢的事實,再明白不過了。

黎芮兒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寬大的背影。

「咦?是這樣嗎?」

因爲他一直把黎芮兒當成親生女兒疼愛。

「我不要緊。應該說,不找點事做的話,反而會不安。」

黎芮兒不卑不亢地道。

雖然是這麼簡單的事,但是對當年的自己來說,太難了。

事實上,最後一次和拉斯穆司說話時也是如此。完全無法控制激動的情緒。

在大多數將領東征的現在,在畢佛斯特與亞爾夫海姆地區,沒有比拉斯穆司更有名氣的將領。

沒錯,自己沒有打仗的天分。

黎芮兒瞪着葛利爾。

呵呵,拉斯穆司淘氣地笑道。

回想起當時的自己,黎芮兒心中充滿苦澀。

對黎芮兒而言,那些是無可取代的珍貴資產。

「是的。雖然有點殘忍,但是公主,您是宗主,就算變成鐵石心腸,也必須做該做的事。請讓我教會您這件事,作爲我爲您盡的最後孝道吧。」

如今的她,已經可以理解了。

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黎芮兒嘆道。

「非常感謝您……大姊。」

計畫如果能順利進行,因此拯救的生命,肯定遠比不派拉斯穆司出馬多上太多。

「是的。兩年前的您,會拚命地虛張聲勢,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樣。」

「……公主!公主!」

只要發生某些契機,就會輕易地斷折。

「因爲您器量弘深,是我打從心底認同的人,所以至少讓我這麼叫一次吧。」

黎芮兒不認爲這是壞事。

「我會看場合和時機說啦。」

因爲覺得一旦承認了,自己就會失去一切,無法站立。

黎芮兒打從心底感謝他。

「唔!」

平常可以說對黎芮兒寵溺至極,但是在教她政治、軍事方面的學問時,則嚴格到令人害怕。黎芮兒從小就對此印象深刻。

這纔是真正的強。勇鬥是這麼告訴她的。

把這想法根深蒂固地灌輸到黎芮兒思維中的,不是別人,正是拉斯穆司。

是她想出來的,某個計策。

不過,黎芮兒也認爲這是應該的事。

今生之別,不可能不感傷。

只要接受、承認自己是這樣的人,就能想出各種應對的方法。

就連才二十多歲的葛利爾也看得出來,更年長的人看到了,肯定會很心痛吧。

「那一定是託了父親大人的福──百鍊成鋼。」

爲了否認自己有弱點,因爲不接受自己有弱點,所以拚命地向前猛衝。

身爲宗主的人必須很強纔行。那時的自己,確實打從心底這麼認爲。

也許是心裏有數吧,只見黎芮兒露出不滿的表情。

「是,我也非常想這麼做,但這是重要度的問題。把防禦加契納的任務交給還年輕的葛利爾,太沉重了。最重要的是,他的衝擊性不夠。目前的《鋼》裏,沒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

爲了完成他的使命。

託了當時拚命向前猛衝的福,自己才能學到許多事。

「!現在才這麼說,太、太賊了吧!?」

黎芮兒眼眶一熱,某些感情再次湧上心頭。

到頭來,還不如繼續醒着做事,反而能消除不安,這是她獲得的結論。

「你的意思是,現在是可以說這種話的場合與時機嗎?」

黎芮兒自嘲道。

「………………你說得對。」

「我明白了,拉斯穆司。從現在起,我任命你爲加契納城砦的守將。之後的事,就交給你了。」

不行不行。黎芮兒用力搖頭。

可是,那種堅強,是很脆弱的。

看着這樣的黎芮兒,葛利爾以懷念的表情眯起眼睛。

「嗯!?啊,哦!」

黎芮兒漾開笑容。

需要犧牲的代價,只有一條年邁的生命。

「……喂,對母親說這種話,太不敬了吧?」

不接受自己有弱點的事實,非否認自己有弱點不可。

最近躺在牀上時,經常會因不安而難以入眠。

身爲宗主,不必特地放在天秤上比較,也知道該怎麼做纔對。

但是換成現在的話,就沒問題了。

「我對突發狀況的應變能力確實很差。不過,既然如此,只要在事前想好幾十、幾百種對策,有備無患就行了。如果真的不行,就把那些事交給擅長處理的人去做。就是這樣。」

思考到這兒,黎芮兒想起某件事。

「唔,那麼我再報告一次吧。《炎》軍已經進入津利,他們對城中空無一人的情況,似乎相當困惑。」

讓拉斯穆司見到自己身爲宗主的覺悟,是對他最大的報恩。

黎芮兒寂寞地,又帶着點懷念地道。

「現在想想,那時的我,真的只是個孩子呢。」

心情還沒有整理好。

「是嗎?那麼只好讓《炎》軍在津利多留一會兒了。」

「是的。因爲還有《豹》、《蹄》等住在《角》西方的人民需要撤離。」

「哈哈,那也是當然的。如果我是對方的將領,一定會莫名其妙到不知所措吧。」

「……你是故意要我說出肯定的答案嗎?」

「那麼,我走了。啊,對了,我已經依照公主的命令,好好謝過我家的老婆子對我的照顧了。」

派拉斯穆司駐守加契納城砦,並且戰死的話,一定能使領民們感受到非逃離家園不可的極大恐懼。

種種往事,一一浮上心頭。

「不好意思,我剛纔沒聽清楚。可以再說一次嗎?」

不顧一切地向前衝,要變強,要成爲優秀的宗主。腦中只有這樣的念頭。

葛利爾的呼喚,使黎芮兒回過神來。

畢竟移民是漫長的計畫,維持體力與精神、思考能力也是工作的一環,所以黎芮兒一直有確實地休息。但是一躺下來,就會開始掛心着這件事該做、那件事還沒做,思緒完全停不下來。

很像責任感極強的她會有的反應。

其實她沒有生氣,只是開玩笑地做做樣子而已。

不過他的眼眶,同樣也有點溼潤。

當年,黎芮兒一直很氣,爲什麼重臣們都不承認自己,不過現在想想,那種不知什麼時候會崩塌的房子,當然沒有人想住了。

「是啊。假如是兩年前,像這種玩笑話,是絕對不能對您說的。」

必須更加保持冷靜纔行。雖然會這麼想,但個性是很難說改變就改變的。

「您居然會恍神,真是稀奇。是不是太累了?現在是重要時期,請務必好好休息。」

兩年前的那時候,如今也依然深深地刻印在黎芮兒心中。

不承認的話,反而會重複同樣的失敗。

「愈來愈離題了,言歸正傳吧。直到人民完全撤離畢佛斯特,還需要不少時間吧?」

「呵呵,不過這兩年來,公主成長了很多呢。該怎麼說呢?有種強悍中帶着柔軟的感覺。」

「雖然你很疼我,可是有時候也很嚴厲呢。」

面對自己的弱點、承認自己的弱點。

自己對突發狀況的應變能力很差。她有這樣的自覺。

雖然故意不讓黎芮兒見到,但是這個男人,其實也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吧。

想與兩名戰功彪炳的軍團長戰鬥,強弱太懸殊了。就算拿起武器戰鬥,也不可能贏得過對方。

不過,黎芮兒有她自己的武器,也有她獨自的戰鬥方法。

「呿!被擺了一道。這樣一來,士兵就暫時無法戰鬥了。」

示巴煩躁地抓着自己的頭髮。

津利變成空城,這種事實在太詭異了,所以示巴命令士兵們在城中搜索。

根據在城裏找到的幾名留下來的老人們的說法,《鋼》軍與居民因爲害怕《炎》軍的殘暴,在不久之前,一起逃離津利了。

雖然他們這麼說,但是情況果然對《炎》太過有利,示巴命令士兵們更加徹底地搜城。

但是,不該那麼做的。

「士兵們全都專心尋起寶了。」

副官瑪薩傻眼地嘆道。

津利的各處,全都藏着金銀財寶或玻璃工藝等貴重物品。

這兒是大國《鋼》的族都。

雖然單一地點的隱藏量不多,可是集合起來,就是一大筆財富。

光是隨便一樣物品,就足以讓普通士兵過着一輩子不愁喫穿的生活。如今,整座津利城裏,藏滿了那樣的寶物。

就連兵農分離,受過專業訓練的《炎》兵們,也不禁變了臉色。

人人拚命找尋寶物。找到寶物的人,會因此失去前往戰場的念頭。

回過神時,這種「毒」已經在整個《炎》軍中蔓延,無藥可救了。

「目前士氣嚴重低落,強逼他們追擊的話,說不定會出現逃兵。」

「沒錯。士兵們八成都想帶着寶物回家鄉與家人團圓。」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能沒收那些東西。」

實在太駭人聽聞了。

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

遷移到新天地時,非帶走不可的,是人民與糧食。

但是,勇鬥不得不這麼做。

「上次是因爲對方兵糧不足才撤退的。這次不太可能有同樣幸運的情況發生。因此,格拉茲海姆將會被那個第六天魔王毀滅。」

雖然是所謂的自導自演,不過效果絕佳。

一半是演戲,一半是真心話。

每個人的臉上全帶着恐懼與不安。

在對羣衆演說時,是相當貴重的人才。

勇鬥在心裏吐舌頭做鬼臉,自言自語道。

「要我們逃去哪裏啊!?」

導入諾福克農法時,也是如此。

鼓譟聲瞬間又大了好幾倍。

陷入恐慌狀態。

「《炎》軍已經開始進攻了!再過不久,就會抵達格拉茲海姆。」

找到的寶物已經是士兵個人的財產了,不以等值的代價交換,直接沒收的話,士兵們一定會心生反感。

甚至──

雖然信長事先下過命令,嚴格禁止士兵騷擾津利人民。但那些是無主之寶,沒人說不能佔爲己有。

在攸格多拉西爾,擁有一萬兵力的氏族,不到十個。

看在勇鬥眼中,民衆臉上的恐懼比剛纔更濃烈了。

「真是的。如果東西全收在寶庫裏就好了。」

一方面當然是基於戰略角度,爲日後做打算。另一方面,儘管信長對部下很嚴格,但對百姓很仁慈。

身爲擁有號稱王之符文《宣戰的號角》的英靈戰士──法古拉培爾,能使用把聲音傳到遠方的祕法《擴音》。

但是格拉茲海姆的人民不同。

在這場戰鬥中,信長失去了以弟弟織田信與爲首的許多親人。

「大家聽我說!」

「《炎》族宗主織田信長是殘忍無情的男人。有座名爲延歷的神殿,只因爲不聽他的命令,他就把神官與住在附近的老弱婦孺全部屠殺殆盡。」

(其實是十萬人才對。)

「大家不要慌!我已經準備好遷移的地點,也有充足的糧食!而且會派軍隊沿路保護!」

根據近年來的研究,信長其實沒有放火燒山也沒有屠殺人民,但是那部分現在不重要。

「那和叫我們餓死在路邊有什麼兩樣!」

勇鬥一面大聲演說,一面在心裏自嘲。

其實他不知道,這是勇鬥與《雷》交戰時僞裝撤退的應用版。

儘管對突發狀況的應變能力很差,但是隻要有一定程度的對應時間,以及合理的原因,就做得出令所有人驚奇的大膽策略。

「假如他們侵入神都,肯定會大肆燒殺擄掠。女人會被強姦,小孩會被賣掉,格拉茲海姆將會化爲地獄!」

假如這些東西能爲人民爭取更多逃難的時間,可以說是非常便宜的代價。

不難想像,珍惜家人的他,有多麼痛恨敵人。

實在不是能輕易辦到的事。

然而,主政者卻如此果斷地將其全部捨棄。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些真的全是貴重物品。

這也是當然的。

「有道理!上次的大地震也是你來之後才發生的!自從你來這裏之後,就完全沒發生過好事!」

鼓譟聲瞬間消失了,四下鴉雀無聲。但是下一瞬間,整座廣場再次鼓譟起來。

把那樣的信長,醜化成十惡不赦的大惡人,老實說,實在很沒意思。

這些話,全是他胡亂捏造的。

信長在征服重要據點時,會嚴格禁止士兵騷擾人民。

這段說的是長島一向一揆的事件。

示巴無計可施地望着天花板。

如此一來,就無法控制羣衆了。

「我不想讓自己的人民遭遇到那樣的事。雖然拋棄出生、成長的家園會很捨不得,但是拜託,請大家早點逃出這座城市吧!」

幾乎在同一時刻,勇鬥站在神都格拉茲海姆的中央廣場上,對人民說話。

站在他身旁的,是《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

後兩個氏族,在勇鬥治理之下,生活水準有了飛躍性的提升。

儘管看起來冷酷無情,但信長對親人是很好的。

雖然良心有點痛,可是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在攸格多拉西爾,掠奪敵人財物是拚上性命戰鬥的士兵們理所當然的權利。

勇斗真心誠意地,以懇求般的心情說道。

當時,完全被信長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懊悔與無力感,以及失去老將斯卡維茲的絕望,如今仍歷歷在目。

就連這座全攸格多拉西爾最大的都市──神都,人口也才十萬。

他們不曾在勇斗的治理之下得過什麼好處。

想驅使人們做事時,虛張聲勢是很重要的。

正當情況即將演變成暴動時……

示巴恨恨地啐道。

雖然信長的做法相當慘無人道,不過他也有他的理由。

也得到一定程度的效果。

紛紛把矛頭對準勇鬥本身。

使出這招,就能大幅擾亂敵軍。

平常的話,他們當然不敢對高高在上的神帝如此出言不遜,但是現在人多,就算說了,也查不出是誰講的。

「啦啦啦~~♪啦啦啦~~♪」

這種羣衆心理,使他們的膽子變大了。

這些話,轉眼間在人羣之中擴散開來。

這正是名爲黎芮兒的女孩,身爲政治家時最非凡的部分。

「是你行事不仁,纔會遭到天譴吧!」

民衆們不滿地高聲抱怨:

勇斗的聲音中帶着苦澀。

不安、憤怒,如滾雪球般愈滾愈大。

被吞沒了。

必須煽動民衆的恐懼與不安纔行。

「他們應該是故意那麼做的吧,好讓我們無法追擊。」

可是敵軍卻有神都人口的兩倍之多。

「嗯。不過,話說回來,這招用得還真夠果斷。」

既然在移民時的優先順序低,還不如將其做最有效的利用。

「然而這次的兵力有上次的四倍之多!雖然很遺憾,但是我已經束手無策了。」

「要我們像蠻族一樣在山裏打獵過活嗎!?」

「各位也知道,他們有多強、多可怕。上次出動五萬士兵攻打神都時,我就已經一籌莫展地被打敗過了。」

但是,由他們勸說,與神帝勇鬥親口說出這些話,份量完全不同。

勇鬥故意挑選了最可怕的說法。

「除此之外,織田信長還做過許多令人髮指的事。各位之中應該有不少人聽說過吧。」

「敵兵的總數,有二十萬人!」

勇鬥連忙補充叫道,但是他的話,已經傳不進格拉茲海姆人民的心中。

其實,那些謠言也是勇鬥主動散佈的。

「還有,在名爲長島的地方,織田信長將兩萬名男女關在城裏,放火把那些人全數燒死。」

勇鬥早就命令約爾根與法古拉培爾,向人民散佈逃難的想法了。

因此相當信任勇鬥,與被勇鬥任命代管當地的黎芮兒。

「沒錯沒錯!會出現這麼多壞事,都是你害的!」

儘管勇鬥喊得聲嘶力竭,但是就連《擴音》的祕法,也被羣衆的怒吼聲蓋過。

神都人們的反應,與《狼》、《角》的人民不同。

金銀財寶雖然是貴重物品,但並非求生時的必要物資。

既然勇鬥和黎芮兒說有危險,就應該真的非常危險吧。所以也只能離開家園了。

勇鬥說的,是火燒比數山的故事。

這話一傳開,廣場上立刻出現鼓譟。

輕柔的歌聲,緩緩地響遍整個廣場。

光是聆聽,心中的不安與焦慮就逐漸淡化、消失。

勇鬥記得這首歌。是《安寧》的咒歌。

羣衆的表情漸漸平靜了下來。

彷彿在懷念什麼似地。

「莉法大人!」

「是莉法大人!」

「噢!莉法大人!請您引導我們!」

人們高舉雙手,朝現身的少女大聲歡呼。

那張臉、那雪一般的白髮,看起來就像神聖阿斯嘉特帝國前任神帝希格德莉法。

但,那是不可能的。

雖然能以假髮改變髮色,但是仔細看的話,眼瞳是黑色的。

前任神帝希格德莉法,在先前的震災中,以宛如天神下凡的美聲安撫人心,受到格拉茲海姆市民狂熱擁戴。

雖然說利用死者是種冒瀆,但是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請外表與莉法如出一轍的美月變裝。

爲了說服人民,爲了推人民最後一把。

「格拉茲海姆的人民啊!大家聽好了!」

「咦!?」

她一開口,勇鬥就怔住了。

那聲音,不是勇鬥熟悉的美月的聲音。

走入人羣中,爲人民拚命唱歌的少女的意念,推動了民心。

「當然不是這東西本身。」

雖然在正宮面前不好說出口,不過如果沒有莉法、菲麗希亞、吉可露妮、黎芮兒,以及茵格莉特的話,自己八成早就被壓垮,沒辦法坐在這裏了。

背部被美月用力一拍,勇鬥蹌踉地向前踏出一步。

完全沒有能贏得過他的感覺。

而且,勇鬥還在上一戰中輸了。

是面古老的手鏡。

「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你先帶着孩子們到烏特迦吧。」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17 ACT 6插圖(1)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17 · ACT 6 · 第1張插圖

簡直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在開戰之前,就被對手的氣勢吞沒了。

「哦、嗯。」

但是,一旦動了,就會出現慣性,會開始自己轉動。

就算是爲了這件事,也必須把敵軍擋在格拉茲海姆。

她生前所做的一切,完全沒有白費。

原本嘈雜的廣場,立刻安靜了下來。

這令勇鬥無比開心。

因此,效果非常驚人。

也就是太入戲,或是被角色附身。

「你真的幫了我大忙哦。光靠我,絕對沒辦法說服市民。」

所有人都爲了聽清楚希格德莉法的聲音,閉上嘴巴。

勇鬥打從心底這麼想。

美月調皮地對勇鬥眨了眨眼。

勇鬥自認,自己是全攸格多拉西爾中,最瞭解織田信長的人。

「纔沒有那種事呢!雖然說我們很像,但是畢竟身體不同,而且知道以前的我的人,只有法古拉培爾哦。」

「嗯。唯一,而且最大的弱點。」

美月與莉法,外表雖然相似,但是個性截然不同。

勇鬥苦笑着聳肩。

美月不安地問道。

「這就是弱點?」

而且那兒又有《豹》的殘存勢力,以及《雲》之類的遊牧民族,很有可能被他們攻擊。

「哦哦,原來如此。」

不聽勇鬥說話的那些人,如今連連點頭。

「我們會相信您的!」

沒想到美月居然有這種才能。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勇鬥都不知道。

對人民來說,神帝是相當於神明的,是不可冒犯的存在。

「呼──總算完成莉法託付的大工作了。」

「莉、莉法大人!請您把頭抬起來。」

「什麼?以前的我?」

如今,神帝居然對自己這些平民低頭。

「纔怪~如果是莉法,一定會這麼說吧。」

聲音和表情,變回了勇鬥熟悉的青梅竹馬的模樣。

「……小勇,你要留在這裏嗎?」

不只美月。

所以,自己也該回應她們,在這裏撐住纔行。

「呵呵,在背後支持丈夫,是太太的工作哦。」

「弱點?」

不,音質是一樣的。

「好了好了,加油吧。」

這是身爲男人的矜持。

勇鬥忍不住熱淚盈眶。

莉法的努力、真心、獻身燃燒自我,確實地在民衆心中紮了根。

勇鬥原本以爲這裏的人民一定最難說服,一直爲此煩惱,沒想到進行起來比想像中的簡單多了。

雖然說最愛的妹妹交了那麼親密的好朋友,她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但是,有人比她更熟悉莉法,又讓她覺得很彆扭。

如此一來,就只能經過阿斯嘉特地區了。

但是話聲中帶着明確的威儀與莊嚴。

風向,一下子變了。

勇鬥坐在離廣場有段距離的馬車中,長長吁了一口氣。

「沒問題嗎?對手是那個織田信長哦!」

因爲,爲了在攸格多拉西爾求生存,勇鬥拚命學習與信長有關的事。信長的人生、信長的思考、信長的價值觀……一切事情。

他抬起頭,眼前充滿了市民的臉。

連氣質也不一樣。

清脆的聲音,傳遍整座廣場。

法古拉培爾的表情很複雜。

「嗯,我真的有個好太太呢。」

麻煩的是到推動爲止的過程。

表面上的理由是,莉法因爲生產與產後調養得不是很理想,所以最近半年來,一直沒有出現在人民面前。儘管如此,人民還是完全相信着在苦難時拯救了自己的莉法。

「唔,總是會有辦法的。雖然那個大叔很像怪物,不過我已經看出他的弱點了。」

對勇鬥來說,信長就像老師一樣。

「呵呵,因爲我請法古拉培爾陪我練習了好幾個月嘛。」

「謝啦,美月。你演得真是有夠像。老實說,我被嚇得心臟差點忘了跳動呢。」

「既然您這麼說,我們一定會聽從。」

而實際見面後,勇鬥更加體會到真正的信長有多強大。

「直到亞爾夫海姆的人民離開約頓海姆爲止啦。」

的確,都打好這種基礎了,假如在這裏發呆,就不是男人了。

美月不解地歪着頭。

「很高興大家仍然這麼愛戴妾身。既然如此,也請相信妾身所相信的、把國家託付出去的這男人!拜託大家了!」

勇鬥不住口地讚美着坐在自己對面的妻子。

勇鬥再一次感受到,莉法在格拉茲海姆多有人氣。

可是,剛纔的演說,以及對勇鬥說的話,全都像莉法親口說的。

「你們在慌亂什麼?婚禮時,妾身不是說過了,攸格多拉西爾將會面臨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機。而這位勇鬥閣下,是天神派來拯救大家的使者。」

羣衆們開始緊張起來。

推動原本靜止的東西,需要相當大的能量。

他也曾想過翻越索列姆海姆山脈,從米德加爾特地區前往約頓海姆,但是米德加爾特的氣候很不穩定。

直到剛纔爲止,他們臉上對勇斗的懷疑,完全消失無蹤了。

移民海外,是勇鬥一年多來的夙願。但是這個格拉茲海姆人口不但多,勇斗的統治期間又短,可以料到處理起來一定很棘手。

當然會因此放心了。

「啊!我是在說莉法啦。我太入戲了。」

「你在哭什麼?妾身都特地出場幫你打好基礎了,你還是快點完成自己的工作吧。真是會找人麻煩的夫婿啊。」

她也是日本人。

聽說演員中,有不少人會把自己和扮演的角色混淆在一起。

「不,根本不需要我,您比我更瞭解莉法大人。」

人心也一樣。

會擔心也是當然的。

對他下意識地感到畏懼,似乎也與上次的敗北有關。

勇鬥說着,從懷中拿出某樣物品。

雖然美月對信長的認識和一般日本人差不多,不過她也模糊知道,這個能在短期間內終結持續百年戰亂的,名爲織田信長的男人有多可怕。

說完,她深深低頭鞠躬。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與他爲敵。那個大叔真的很難搞。」

但方纔的美月,簡直就像是莉法。

「……啊?」

勇鬥看着鏡面,意味深長地笑道。

鏡面模糊,映照不出任何東西。

儘管如此,勇鬥似乎仍然從其中看出了什麼。

「哦,津利成了空城,是嗎?」

聽到西方傳來的消息,信長瞪大眼睛。

就算是他,也完全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

但是他馬上回想起在席圖克時的對話。

「哼,看來,他是真心想帶着居民離開這攸格多拉西爾呢。」

「根據探子回報,格拉茲海姆的居民也開始撤離了。」

「呵!是嗎?」

蘭的話,使信長愉快地笑了。

信長本身,是很罕見地會經常遷移居城,不只家臣,連城中的居民都一起帶走的戰國大名。

之所以那麼做,是爲了切斷武士與當地勢力之間的聯繫,以方便指揮。不過也因此,他非常清楚那有多累人。

「而且還一次動員這麼多人。」

對於成功的人,信長從不吝於讚美。

就算對方是敵人,也一樣。

不,正因爲是敵人,所以不能小看對方。

「唔,不理他們的話,我們就能不戰而得到格拉茲海姆了,大人意下如何?」

蘭確認性地問道。

很像身爲合理主義者、厭惡一切不必要浪費的男人會說的話。

《炎》軍總數十萬。

自從來到攸格多拉西爾之後,一直算是穩重的他,因強敵的出現,露出激烈的本性。

信長握緊拳頭,喝斥道。

「當然是,打垮他們。」

但是,能不戰而勝的話,當然最好不過了。

「唉,說得也是。」

早就知道信長會怎麼回答了。

霸氣與鬥志倏然從他身上噴發。

他長年跟隨着信長。

就算開戰,也毫無疑問能獲勝。

「光是把敵人不要的東西撿起來,做出那麼丟臉事的人,怎麼能自稱爲天下霸主!想要的東西,就要靠實力奪取。這纔是老身!」

蘭以疲勞似的、看開似的表情嘆道。

明白蘭的言下之意,信長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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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EPILOGUE 2
  10. 10後記

第二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2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10. 10外傳小冊子 吉可露妮的煩惱

第三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3

  1. 01插圖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ACT 5
  7. 07ACT 6
  8. 08ACT 7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11. 11外傳小冊子 茵格莉特的遙想

第四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短篇

  1. 01外傳小冊子 吉可露妮的煩惱

第五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4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EPILOGUE Ⅱ
  10. 10後記

第六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5

  1. 01Prologue
  2. 02Interlude 1
  3. 03ACT 1 黏土版之家的母狐狸們
  4. 04Interlude 2
  5. 05ACT 2 戰鬥之狼
  6. 06Interlude 3
  7. 07Act 3 fly me to the moon
  8. 08Interlude 4
  9. 09Act 4 空轉的風箱
  10. 10Interlude 5
  11. 11Act EX 夏斐的苦難生活
  12. 12EPILOGUE 1
  13. 13EPILOGUE 2
  14. 14後記

第七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6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9. 09Interlude

第八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7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第九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8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9. 09ACT 7
  10. 10ACT 8
  11. 11EPILOGUE
  12. 12EPILOGUE II
  13. 13後記

第十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9

  1. 01PROLOGUE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ACT 5
  7. 07ACT 6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一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0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I
  3. 03PROLOGUE II
  4. 04ACT 1
  5. 05ACT 2
  6. 06ACT 3
  7. 07ACT4
  8. 08ACT5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I
  3. 03PROLOGUE II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2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四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3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II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4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9. 09Epilogue
  10. 10Epilogue Ⅱ
  11. 11後記

第十六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5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6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EPILOGUE II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7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正在閱讀
  9. 09INTERLUDE
  10. 10後記

第十九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8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ACT 5
  7. 07EPLIOGUE
  8. 08EPLIOGUE 2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第二十一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序章2
  4. 04ACT 1
  5. 05ACT 2
  6. 06ACT 3
  7. 07AC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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