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4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鷹山誠一 · 9612 字
《鋼》的族都津利,是一座昇平繁華的城市,同時也是影響力大到足以呼風喚雨的英雄王──周防勇斗的根據地。
許多貿易商特地來此收購玻璃工藝品、紙張、無砂麪粉等等的特產;周邊氏族的人們爲了謀職,也源源不絕地湧入城內。
雖然人口呈爆發性地增長,但由於政府執法剛正不阿,犯罪者會立即遭到逮捕,因此治安相當良好,人民臉上都帶着開朗的笑容。
可是今日,城裏卻瀰漫着一股肅殺之氣。
約萬名身穿鎧甲、手持長槍的士兵,正集合於安格爾柏妲第二神殿前,迫不及待等着出發。
除了津利的萬人大軍之外,《角》的族都弗爾克範格也有高達六千人的分遣隊,準備由北向南進攻。
總數一萬六千,號稱兩萬五千人,比先前征討《豹》時的陣容更加龐大了。
「而且這些還不是全部的兵力。《鋼》也愈來愈壯大了呢。」
勇鬥站在臨時建造於神殿前方的祭壇上俯瞰着士兵們,感慨良多地說道。
雖然征討《豹》時花了相當龐大的經費,不過能動員的最大兵力似乎也因此大幅提高了。
看到這陣容,其他國家的人應該會以爲《鋼》是傾全力去征討《雷》吧。
「託福,所以纔會有這麼多魚兒上鉤呢。」
勇鬥已經從克莉絲緹娜那兒得到「《劍》開始蠢蠢欲動」的消息了。
神帝希格德莉法微服來到雅爾菲德時,跟在她身旁保護她的衛士,是《劍》的英靈戰士。
從這層關係來推想,《劍》挺身響應神帝的討伐令,也是極爲理所當然的事。
除了《劍》之外,《蹄》、《豹》(北方)、《雲》、《牙》四個氏族也都有所行動。看來正如勇斗的猜測,這些氏族早在神帝頒佈討伐令前就已經私下結成同盟了。
「真不愧是哥哥大人,事情的發展完全如同您的預料呢。」
「我很不想猜對就是了。」
勇鬥哈哈苦笑道。
故意在討伐令發佈後立刻大動作舉兵,爲的就是想讓敵人心生警戒,打亂他們的步調。明知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勇鬥還是懷着一絲絲的期望。可惜事與願違。
「爲什麼要唱敵方的歌呢?這樣不是會提振敵軍士氣嗎?」
「照理來說,戰力這麼懸殊的話應該早就開城投降了啊──」
「原來如此。」
那些士兵們應該早已聽說過,《鋼》殲滅《豹》騎兵團時使用的新武器吧。但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實際聽到聲音時的衝擊力是完全不一樣的。
菲麗希亞莫名其妙地問着。
正是因爲看好弗貝茲倫古的這一點,勇鬥纔會把他收羅進旗下的。
雖然也有使出攻城利器「平衡重錘投石機」強行突破的做法,可是那樣一來就必須從尋找原木開始做準備,相當耗費時間與精力。
「原來如此,只要咬牙苦撐一陣子,我們早晚會退兵的,是嗎?」
敵軍約有兩千人,但他們並不與《鋼》軍直接交鋒,反而立即緊閉城門,進行徹底的守城戰。
「發~~射吧~~!」
可是,不想繼續瞎耗在這裏浪費時間,也毫無疑問是勇斗的真心話。
一旁的菲麗希亞也疑惑地歪頭不解。
「其實啊,在我那邊的世界有個歷史故事,故意在包圍敵人的城池時,唱敵國歌曲給敵軍聽。」
岱伊城砦的最高領導人貝托爾德恨恨地啐道。
「不,那麼做反而讓城裏的士兵以爲祖國已經完全被攻陷,連自國的部隊都來參加圍城,再也不可能有援軍出現,因此而喪失戰意。」
那句話當然是半開玩笑的。不能感情用事。這點勇鬥自己也很清楚。
這種智將口中的好點子,當然要仔細聽聽。
就如同他說的,城砦裏開始傳出士兵們的叫喊與哀號。
轟────!!
由於中國人習慣誇大數字,因此不能盡信書中內容,但只要實際威力有書中描述的十分之一,就已很了不起了。
轟────!!
目前士兵們只是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到驚慌而已,但這兵器的真正可怕之處並不在這裏。老將從經驗中察覺到這一點。
貝托爾德扯開嗓門大吼着。
「發~~射吧~~!」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冷靜看穿鐵炮的本質,不愧是被派駐在對《鋼》最前線城砦的將領。
這是垓下之戰的一節,也是成語「四面楚歌」的典故由來。
爲了活用獨立騎兵團的機動力,讓他們在友軍有難時快馬加鞭前往該處救援,因此獨立騎兵團基本上會停留在津利待機。但因爲這次是獨立騎兵團成立後的第一場戰爭,再加上爲了讓其他國家認爲《鋼》軍是全面出動,所以勇鬥把獨立騎兵團也一起帶來了。
突然插嘴的,是《豹》族前任宗主,現在被任命爲《鋼》獨立騎兵團團長的弗貝茲倫古。
以通史方式記錄了宋、遼、金、元四朝歷史的《續資治通鑑》裏提到,震天雷「
※
其聲如雷,聞百里外,所爇圍半畝之上,火點着鐵甲皆透」。(編注:典出《續資治通鑑》卷一百六十六。)
在他絕不算短的人生裏,頭一次碰上這種情況。
「竟然說成這樣……」
「哦?」
在深夜,把那種東西接連扔進原本就因守城戰而精神緊繃的敵人陣地裏。
「要是不分晝夜地把這種東西扔進來,士兵的精神早晚會出問題的……」
根據克莉絲緹娜的報告,史坦索爾戰死於瓦加涅之役後,《雷》族少主羅詩柯瓦繼位爲宗主,並以「爲前任宗主報仇」爲號召來提升士氣,但仍然無法挽回劣勢。
其實只要不斷髮射鐵炮干擾敵人安眠,就能摧殘其士氣,早晚會讓他們開城投降。
「什麼?唱歌?」
「若要那麼做一開始就該做了,不然總有種輸給他們的感覺,像是浪費三天時間似地。」
勇鬥傻眼地苦笑着,指示部下們進行下一個行動。
「是啊,我這可是讚不絕口的意思哦。」
「呼啊~~~~真是……好閒啊。」
假如是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應該很習慣放煙火的聲音吧。但對這些士兵來說,他們是生平頭一次聽到如此巨響。
勇鬥感興趣地張大眼。
城砦裏的士兵們自然會立刻陷入恐慌狀態。
而且不只如此。
爲了對抗騎兵而開發出的鐵炮──雖然勇鬥自己不知道,但其實在中國歷史中,有所謂的震天雷,其實也就是鐵炮──原本就是不折不扣的攻城用武器。
弗貝茲倫古自嘲地說出作戰內容,勇鬥笑着一拍大腿。
勇鬥雙手抱胸,皺眉苦思起來。
勇鬥坐在臨時搭建的大本營的帳篷裏,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可是我們纔剛攻入《雷》的領地,他們應該不會認爲其他地區已經全被我們拿下了。」
假如是用來拋擲一百公斤以上巨石的超大型平衡重錘投石機,就得花好幾天才能製造出來;但如果是專門用來發射人頭大小鐵炮的小型版,只要半天就能完成了。
「嗯,我知道……不過,被你叫『兄長』的感覺實在很奇怪。」
「這算是在稱讚我嗎?」
而且短兵相接的話,必定會出現死傷。
「冷靜!冷靜點!那玩意兒的聲音雖然大,但只要別太靠近就不會受傷!」
但不論他如何放聲大喊,聲音還是被巨響蓋了過去,無法順利傳入士兵們耳中。
「我有一個好辦法。」
「我也不是心裏沒底啦。他們八成也已經私下締結密約,加入《鋼》的包圍網了吧。」
自古以來,守城戰的前提都是確定會有援軍前來幫忙。明知沒有援軍的話,爲什麼還要繼續抵抗呢?菲麗希亞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是負責駐守這座城砦的將領,也是《雷》的幹部之一。
守城戰是長達好幾個月的戰爭。
「哼,算是帶着點遷怒的報復手段吧。」
菲麗希亞連連點頭表示理解。
勇鬥苦着臉點頭道。
「確實如此。但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要準備平衡重錘投石機嗎?」
明明不是在這種地方瞎混的時候,但是卻無計可施,實在是很麻煩的情況。
「兄長,趁現在。」
看樣子,似乎會是一場相當艱困的大戰。
勇鬥無奈地嘆着氣。
真是讓人煩躁的兵器。
《炎》軍已經逼近《雷》的族都畢爾斯基爾尼爾了,主力部隊正爲了抵抗《炎》而忙得焦頭爛額,不可能分出心力支援東方邊境的城砦。
因此,這種情況下的基本戰術,就是將之包圍並且勸降。但是──
這次出征,勇鬥帶了相當多的鐵炮,準備用來擾亂敵軍。現在他正以臨時製作的小型平衡重錘投石機,把鐵炮扔進敵人的城砦裏。
「可惡!他們還是老樣子幹得驚天動地啊!」
「就算唱歌,應該也沒用吧。」
而且鐵炮與煙火不同,在設計時會故意增加爆炸時的音量。除此之外還會混入鐵片或玻璃碎片等物體來增加殺傷力。
爆炸聲再次響起。火花在暗夜中不停閃爍。
而現在,雖然勇鬥身處的帳篷離被炸的城砦有相當距離,可是聲音仍然以衝擊波的形式,深深震撼着他的五臟六腑。
渡過埃利伐加爾河,進入《雷》的領土後,《鋼》軍的主力部隊開始圍攻敵人的防衛據點──岱伊城砦。
就圍城戰而言,這樣的天數只能說是個起頭;但三天來完全無事可做,還是讓人厭煩。
今年四十二歲,雖然身體方面已經有些衰老了,但他是從虎心王史坦索爾的前任宗主時代就馳騁沙場,身經百戰的老將。
「真不愧是兄弟。要比詭計多端的話,沒人贏得了你呢。」
「呵呵,城砦裏那些傢伙應該全嚇瘋了。」
勇鬥苦笑起來:
敵軍士氣仍然相當高昂。照這樣子看來,還得等上好一段時間才能讓他們開城投降。
「哼。老實說我也沒想到會噁心到這種地步。可是既然是規矩,我也只能硬吞下去了。」
弗貝茲倫古露出惡劣的笑容說道。
可是,弗貝茲倫古的作戰不只如此。
如果按照《續資治通鑑》的說法,則震天雷的爆炸聲可以傳到方圓五十公里之外,並且能燒盡三百平方公尺內的物體。
在中國,一里大約等於五百公尺,一畝大約等於六百六十七平方公尺。
在極近距離聽到爆炸聲的人,應該更難承受吧。
畢竟弗貝茲倫古可是能接連想出各種戰術,對抗將近三千年後才發明出來的「戰車堡壘」,並取得一定戰果的男人。
「他們確實很頑強呢,明知不會有援軍前來幫忙。」
「沒錯。」
發出噪音的是,先前在征討《豹》時立下大功的「鐵炮」。
《孫子兵法》有云:『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今後必須面對許多嚴苛的戰鬥,勇鬥不想在這種小戰役裏無謂地消耗兵力。
勇鬥拉長聲音喊完,如雷般的巨響隨即震撼整個夜空。
如何在這段期間維持士氣,是得勝的關鍵。
戰況因而呈現膠着狀態,就這麼過了三天。
換個說法就是,能否讓士兵有效率地休息,將決定勝負。就算情勢艱困,只要有充足的食物與睡眠,人類的精神就能維持在安定的狀態。
當然,在守城期間,敵軍會不定期發動攻擊,敲鑼打鼓,不讓城內士兵有時間好好休息。
但那種程度的騷擾,和現在這種兵器是完全的兩回事。
這麼巨大的噪音,不論原本睡得多沉都會被吵醒。
如果城市規模大如畢爾斯基爾尼爾,待在最中心的建築物裏也許就能聽不到聲音,可是像岱伊這種規模的城砦,不論躲到哪,都還是聽得到巨響。
只要連續被這樣轟炸三天,無法好好休息、睡覺的士兵們,就會完全失去注意力和鬥志,變得精神耗弱吧。
「該怎麼辦呢?要直接投降嗎?可是……」
「報、報告!」
「呼……什麼事?」
士兵急急趕來。貝托爾德呼了一口氣問道。
在戰場上必須隨時保持冷靜。貝托爾德深知這纔是生存的祕訣。
因此,不論是什麼報告,他都會先做過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之後再聽。
但就算如此,他還是被士兵帶來的訊息嚇得懷疑自己耳朵是否有問題。
「城、城門被打破,城門口已經被敵軍佔據了!」
「什麼……!?」
就連身經百戰的老將,也不禁啞口無言了。
但是,下個瞬間──
「呿!那雷球只是幌子嗎!」
貝托爾德啐了一聲,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他果然是相當優秀的將領。
趁着《雷》軍因從未見識過的新兵器而驚惶失措,進退無路時,《鋼》趁機以破城槌打破城門。
因此在訓練時自然會以實戰爲準。
不耐煩地出手毆打她的人,不用說,當然是她的直屬上司兼義母吉可露妮。
「吵死人了。不要在夜裏亂吠!」
吉可露妮苦澀地說。
然而吉可露妮的回答卻是:「人哪,不喫點苦頭就學不到東西哦?」
吉可露妮輕鬆接下攻擊。
「我知道了。投降吧。告訴他們,想怎麼處置我都行,但請務必放過士兵們的性命。」
希爾德加德大喝一聲破除壓力,大步踏入吉可露妮的劍圍,舉劍朝下劈砍。
「我不是說我不討厭你嗎?甚至可以說,我很中意你呢。」
「還有就是,《鋼》送了招降狀過來。」
加入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已經一個月了,希爾德加德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
吉可露妮唰一聲舉起木劍。
話是這麼說,但既然還會偷偷嘀咕這種話,表示她還是沒有打從心底服從吉可露妮。
儘管吉可露妮的手臂纖細到似乎連劍都舉不起來,但她是英靈戰士,臂力其實非常驚人。
即使繼續抵抗,士兵們也只會被單方面地虐殺而已。
咚!
她自己手上還有另一把木劍。
如果你控制力道的能力好到可以讓人痛到慘叫卻不受傷,幹嘛不在打中人之前就停手啊?希爾德加德很想這樣大喊。
攻陷岱伊城砦後,《鋼》軍勢如破竹地前進,最後連加契納城砦也不戰而降了。
從進軍《雷》開始,她就一直待在後方待機,連支箭都沒射過。
滿月程度的月光,足以讓她活動起來與白晝時沒有兩樣。
對着月亮狂吠的希爾德加德看起來就像是絕佳的獵物。
既是自認也是公認的《鋼》最強的精銳部隊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是在戰場上屢建奇功的部隊。
如此這般,《鋼》在幾乎沒有進入戰鬥模式的情況下,取回所有被《雷》奪走的土地。
「是啊。那天也和今晚一樣是滿月……所以我想活動一下身體排遣苦悶。反正你也精力旺盛到沒地方發泄不是嗎?」
雖然知道說了也沒用,但希爾德加德還是試圖掙扎。
她在實習生時代惹過各式各樣的麻煩,是個有名的問題兒童,不過現在已經變得很乖了。
希爾德加德倏然立正,身體站得筆直,用力左右搖頭。
「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今晚是滿月。對身上有狼之力的你來說,這種亮度應該很夠吧?」
再加上因爲回想起令人鬱悶的往事吧,今天的殺氣比平常更凌厲了。
她的天靈蓋立刻被人以拳頭狠狠敲了一記,希爾德加德可憐兮兮地慘叫起來。
說着,吉可露妮把手中的木劍扔給希爾德加德。
反應非常敏捷,看得出來她被調教得很好。
我可是卯足全力在攻擊耶!
她是一名綁着辮子,帶着些嬌蠻氣質,有着好勝眼神的少女。
「你膽子大得不像新人呢。而且我今天的殺氣還比平常多了一倍哦。」
現在這名少女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朝着閃耀在夜空中的明月咆哮,以發泄旺盛到無處排遣的體力與怒氣。
別說是新兵,就連在戰場打滾過的老兵也會嚇得腿軟吧。
希爾德加德接過木劍,驚疑地瞪大眼睛。
「因爲這裏有太多讓人討厭的回憶了。」
「又被那個《鋼》的小鬼給……」
「一面說着這種話一面拿起木劍的你,我也不討厭哦。」
「這叫折騰人啦!」
「以後一定要你好看……!」
「你說什麼?」
希爾德加德按着陣陣發疼的頭頂,淚眼汪汪地道歉。
兩人來回鬥了十幾回合。
被那個兇得像鬼的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團長說「我很看好你」,然後被猛操整整一個月的話,不管是什麼樣的問題兒童,必定也會變成乖小孩。
貝托爾德無力地垂下肩膀嘆道。
不過她馬上猜到是怎麼回事。
這樣的新人之所以生氣──
吉可露妮的遊刃有餘讓希爾德加德很惱火。
不論什麼時候,表情永遠冷冰冰的「冰之華」,居然會說出「亢奮到睡不着」這種新兵纔會說的話,聽起來實在很像開玩笑。
不對,她其實真的說出來過。
這位名叫吉可露妮的義母,在面對自己義父勇鬥時有過度保護的毛病,但是對待義子時則完全不講情面。
城砦中的廣場上,一名對此感到不滿之人正意興闌珊地發着牢騷。那個人是希爾德加德。
身爲英靈戰士,自尊心當然極高。由此可見她的個性很好。
「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輪得到我發威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她其實是在《鋼》決定征討《雷》的前一天,纔剛從親衛騎兵團團長吉可露妮那兒得到誓杯的菜鳥級新人。
她不服輸地揮舞木劍喊道:
開什麼玩笑!希爾德加德心想。
看樣子,她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了。
「嗚、嗚嗚,對、對不起。」
狼的夜視力非常好。擁有《披狼皮者》符文的希爾德加德,就如符文名稱一樣,身上棲宿着狼的力量。
像剛纔那種動手動腳的管教方式可說是家常便飯。應該說,那種程度的毆打,在她的體罰裏已經算很輕微的了。
想從崇拜的大宗主勇鬥那裏得到誓杯,首先得在這場討伐戰裏立下大功纔行。可是──
然而──
如果在平時,士兵們會立刻察覺破壞城門時的噪音和震動,並以箭雨射退敵人;但是在巨響不斷的現在,沒人有辦法發現這件事,敵人可以輕易得逞。
爲了讓隊員們能夠在實際戰鬥時正常發揮實力,不被戰場的氣氛吞沒,吉可露妮纔會在訓練時發出殺氣讓隊員們習慣壓力。這算是身爲母親的她對子女的關懷方式。

當然,吉可露妮會精準地控制力道,不讓希爾德加德受傷,可是被打中時還是會覺得痛,而且是非常痛。
雖然她年紀很輕,看起來與戰場很不相襯,但卻是如假包換的,人稱《鋼》最強的精銳部隊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一員。
繼對《豹》的討伐戰之後,鐵炮繼續在進軍時大顯作用,《鋼》持續進擊。
吉可露妮應該有很多痛苦的回憶吧。雖然這女人很冷血,但終究是人,多少還是會因此憤懣失眠的。
對大部分人而言,這是非常值得慶幸的事。
「啊啊啊真是氣死人了──!」
雖然她不是真的動殺意,但畢竟是當代數一數二的武人發出的殺氣,威力自然遠勝過普通士兵。
「在這種深夜裏嗎?」
「是嗎?我每天都很疼愛你不是嗎?像現在這樣。」
其實想出這作戰的人不是勇鬥,而是《雷》過去的盟友弗貝茲倫古。但貝托爾德當然不會知道這件事。
既然城門被打破,城門口被佔據,就算是老將貝托爾德,也無法在兵力懸殊的情況下逆轉局面了。
「多了一倍!您就這麼討厭我嗎!?」
「精神太亢奮?您也會這樣嗎?」
說完,吉可露妮立刻變得殺氣騰騰。希爾德加德背脊一陣發涼。
「痛死啦!」
雖然現在的希爾德加德已經能勉強接下吉可露妮的所有攻擊了,但是在進步到這水準之前,她不知被吉可露妮的木劍打趴了多少次。
「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麼快就出現了!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名產!寒冰霜威!)
吉可露妮在劍影中穿梭笑道。
「但我怎麼看都不像是那麼回事耶!?」
「……您還真是清楚呢。」
「可是,和母親大人對打是很累的事耶。」
「算了。其實我也因爲精神太亢奮而睡不着,你就陪陪我吧。」
「氣死了!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就是爲了這件事。
由於總司令勇鬥突然回到天上之國(希爾德加德以爲這是勇鬥受傷,無法上戰場指揮而捏造出來的說詞),倉皇不安的《狼》被《豹》、《雷》聯軍打得大敗,還因此失去英雄歐洛夫將軍。最後連津利與弗爾克範格都被包圍,幾乎走投無路。如此一想,這裏確實是個讓人不愉快的場所。
想當然地,勇鬥相當欣賞貝托爾德明智果斷的決定,因而饒他一命。
「啊~~因爲《狼》之前在加契納喫過大敗仗的關係嗎?」
「唔!你剛纔那記攻擊的力道很不錯哦。」
「……是嗎?」
「那當然!」
那可是融入了這一個月來所有恨意的攻擊呢!
「嗯,你進步很多哦。我也不太能手下留情了。」
「哼!再過不久,我就會追過您了!」
「那還真讓人期待。」
「!?哇啊!?」
吉可露妮的劍突然出現一股巧勁,希爾德加德無法站穩,上半身被猛然拉走。
她反射性地想踏穩腳步,可是雙腿被掃,最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好痛呀!」
「不過看樣子,離那天還早呢。」
吉可露妮劍尖直指希爾德加德鼻尖說道。
無話可說的勝利。
「~~!」
「喏,再比一場吧。起來。」
「是!」
希爾德加德立刻跳了起來。
她竟然如此乖順聽話。但其實是因爲她早已學習到,動作太慢的話會被揍的緣故。
「對了,你不使出我們第一次對戰時的那種力量嗎?」
吉可露妮將木劍擱在肩上,想起往事似地問道。
希爾德加德嫌惡地皺臉,最後嘆了口氣。
感覺起來,自己好像老是在這位大貴人面前出醜。所謂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應該就是現在這種心情吧。
「是啊。」
「饒了我吧。」
得到符文後,希爾德加德以爲從此天下無敵。回想一個月前的自己,還真是隻井底之蛙。
「還得再折騰半年,才能在十場裏取勝一場啊……」
「我會很乖的!我一定會很乖的!」
但勇鬥卻輕鬆地揮着手:
希爾德加德在地上躺成大字形,氣喘吁吁地哭訴着。
當上衛士的話,就能一直跟在勇鬥身邊。如果勇鬥記住自己,不但是出人頭地的好機會,而且還有可能被叫去侍寢。
掌聲忽然響起。
希爾德加德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當然,不能真的叫出聲就是了。
勇鬥佩服地道。希爾德加德從心底湧上一股歡喜之情,覺得嘴角忍不住要翹起來了。可是──
即使希爾德加德使出全力也拿她沒轍的銀髮雌狼。實在難以想象,如此一位銀髮雌狼使出全力,也只能勉強在其身上留下極淺傷口的虎心王,又到底有多強。
兩人的木劍再次交錯在一起。
「我剛剛都看到了哦。你是上次那個新人吧?了不起呢,可以和露妮對打到那種程度。」
吉可露妮把木劍擱在肩上說道。
反而證明了吉可露妮的話是對的。
啪啪啪啪。
回想起一個月前的吉可露妮,即使在比試結束後也像不曾劇烈運動過似地。這樣一比較的話,自己確實多少有進步了。可是──
這障壁未免太高了吧。
「既然連菲麗希亞都這麼說,身手肯定很不錯。那好,露妮,我想跟你借一下她和幾個身手高明的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團員作爲衛士用一下,可以嗎?」
希爾德加德瞪着吉可露妮,用眼神狂吠。
希爾德加德的符文裏棲宿着某種他人沒有的力量。
希爾德加德垂頭喪氣地嘟噥着。
「那是沒問題……可是您確定真的要她嗎?」
「不用多禮。現在不是公開場合,不必太拘謹。」
吉可露妮卻在一旁搖頭。
可以在這麼近的距離再次見到他,希爾德加德固然感到欣喜,但同時又緊張到全身僵直。
「是嗎?但我是第一次看到能和你對打到那種程度的人耶。」
吉可露妮不可思議地問道。
「就像這樣。」
希爾德加德胡思亂想了起來,可是──
可以把那種怪物級的虎心王玩弄在股掌上的獅子王、三兩下就殺死了虎心王的《炎》族宗主。這世界上的妖怪實在太多了點。
直屬上司那帶着否定意味的聲音,有如冷水般澆熄了她的妄想。
你不要多嘴啦!希爾德加德心想。
雖然不到氣息紊亂的程度,可是她的呼吸略爲急促了點,額頭上也冒出汗水。
「是!」
噗通!希爾德加德心臟大大跳了一下。
「您是說『野獸』啊……」
雖然說釋放「野獸」後能發揮驚人的力量,但希爾德加德的理性也會因此完全消失,是一把雙刃劍。
「既然如此,就只能鍛鍊技術了。上吧。」
「也是啦,不能以理性控制的力量太危險了,不能隨便使用呢。」
「難道有刺客潛入我們之中?」
希爾德加德抬頭,眼前這人確實是一個月前近距離見過面後就崇拜不已,但平常只能遠遠看上一眼的少年。
上次釋放「野獸」時,自己不但在失去理性的情況下攻擊了大宗主,而且還在大宗主面前失禁,出了大丑,可說是希爾德加德最想抹消的過去。
身爲總司令的勇鬥,當然會待在軍中最安全的場所。而且他身邊還有菲麗希亞等等武功高強的侍從保護着。
怎麼能讓這種大好機會溜走!希爾德加德忍不住大叫起來。但是──
雖然如此,卻仍然要追加衛士,情況似乎不怎麼尋常。
「沒錯。就連我都有點困難呢。」
假如把潛伏在體內的「野獸」釋放出來,可以讓身體能力提升到就英靈戰士的標準而言還是很驚人的程度。
「封印?太可惜了吧。好好使用的話會是了不起的武器哦?」
二十場以上的比試。希爾德加德的木劍連吉可露妮的身體都沒碰到。
見到至尊至貴的《鋼》大家長,希爾德加德連忙從地上跳起來,垂頭屈膝跪下。
希爾德加德的義母吉可露妮是令人驚豔的美少女,但這位也是不遑多讓的極品美女。
「那你就繼續努力吧。照這個步調,半年之後應該可以在十場裏取勝一場吧。」
經她一問,希爾德加德才終於注意到這件事。
幹嘛從剛剛就一直貶低我?你和我有仇嗎!?
「話說回來,您爲什麼需要衛士呢?」
「她身手是還不錯,可是應對父親大人的規矩還沒訓練好……」
在長官們說話時插嘴,確實是很沒規矩的行爲。希爾德加德不禁對自己的莽撞感到懊惱。
站在勇鬥身後的少女也點頭同意道。
「!」
「大、大宗主!?」
她再也不想嚐到那種丟臉又讓人渾身發毛的事了。
「呼!呼!……又輸了。呼!呼!……至少讓我贏個一次嘛!」
假如《雷》想在這種局面下一舉扭轉劣勢,多半隻有那招可用了。
希爾德加德皺眉,露出「死都不要」的表情。
「不,她還嫩得很。」
「哦,不是啦。因爲剛纔《炎》族宗主來信說,難得兩個人離得這麼近,希望見個面聊聊,不必拘泥形式──所以我得有所回應啦。」
「我已經把那個封印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