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追击

1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至那天晚上，也就是在凯萨德拉王国军扎营在悉拜斯河一带的那天夜里，奈迦与魔女方面展开的行动。

2

夜空薄云笼罩，随处可见云间缝隙，朦胧月光自云间洒落，勉强能望见四周景象。

时值深夜，在一天即将结束的这一刻，荒地上有六道人影正趁黑由东南方接近悉拜斯河右岸。此外，还有高及人类腰间的大量木偶跟随人影前进。

操纵这群木偶的自然是荷丽歌恩。她让木偶排成四列，整齐前进。因为木偶只是前进，动作简单，荷丽歌恩也不需要特地下令，只是由于必须随时维持、提供大量木偶前进的魔力，她这一路上也不轻松。

奈迦走在荷丽歌恩身旁。

这天晚上，他穿上魔女们赠送的华服，外头再套上轻便的铠甲。这套铠甲是之前在争夺要塞的战事结束后，由阵亡敌兵身上取来的装备。他从里面找了套合身的铠甲，就这么穿在身上。

其他还有蕾菈、凯雅、可舞和瑟雷娜等四位魔女一起行动，另外为以防万一，包括奈迦在内的所有人都是随身携带盾牌。一旦进入敌军飞箭射程，盾牌便可用来防身。

为了让多达两百八十具的木偶接近悉拜斯河右岸，并且趁着夜晚排好队形，荷丽歌恩等人正在荒地上移动。

他们判断今晚不会有敌军前来侦察，接近河岸边时不需要特别提高警觉。假使遇上敌军，魔女也会早一步发现——运用瑟雷娜的魔法·天眼——进而采取对策。

让木偶排列整齐之后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在奈迦的计划中，那里会是首先开战的战场。

天亮后，一等敌军侦察部队渡过悉拜斯河，就会遭到木偶攻击。奈迦打算以突击先发制人，歼灭侦察部队，但是如果敌军数量超乎预期，出现漏网之鱼，他们也必须随时做好遭敌军反击的觉悟。

可以的话，他们也想在远处较安全的地方观战，只是荷丽歌恩要以魔法操纵木偶，就必须让木偶待在视线范围内。尤其比起操纵巨型木偶，这次木偶的数量众多，又必须同时供给所有木偶魔力，操控的距离自然需要更加接近。

因为上述这些因素，他们势必得潜伏在靠近战场的地点。要是突袭失败，木偶阵遭敌军突破，他们就会马上变成敌人攻击的目标，因此才会把抵挡飞箭的盾牌带在身上。

由于（应该）身处过乱箭齐飞的战场，奈迦并不显得特别紧张，倒是「战争原来是这个样子啊。」荷丽歌恩这么说，似乎不太在意即将到来的战事，让奈迦有一点意外。

其他魔女也是一样，她们虽然多少有些紧张，但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害怕或是浑身发抖，奈迦再次对她们的胆量与觉悟感到佩服，「我实在不是很喜欢背水一战啊。」反而是他说起了这种话，沉下了脸。

他边走边说，荷丽歌恩听了像是大感意外，「没想到刚强骁勇，英勇无敌的龙王大人竟会说出这种话。」她回应的话让人分不出是挖苦还是调侃，惹来奈迦一脸厌烦。

「我本来就是主张兵『量重于质』，最好是能以压倒性的兵力和战力差距，让敌军兵败如山倒，这才是我喜欢的作战方式。」

「这对我们来说只是痴人梦话罢了。」

奈迦应了声「说得也是」，沉着脸点了下头。

「你、你们那好像在怀疑什么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没这回事，我不是承认你才智过人了吗？」

从布底下钻出来后，奈迦又把手伸向放在一旁的木锹。「接着是荷丽歌恩要躺的地方。」说着，他挥起木锹，往地面挖了下去。

奈迦就这么接受了荷丽歌恩给自己的评价。

「呃，这评价还真是严厉。」

「大姐藏身的洞穴确实得挖得比我深否则藏不住，身子。」

「这还用得着怀疑吗？我一点也不色。」

「是啊，这提醒了我还有这么一件事呢。」

不过，有瑟雷娜在身边，至少可以让他们不至于没有察觉敌人接近，尤其是在这种几乎没有障碍物的平地。

「你那时候揉得那么用力，我还没回礼呢。」

「正因为不能期待现有的战力增加，我才不得已想出突袭这招，可别误会我喜欢这种作战方式哦。」

「好，那么我的洞挖好了。」

瑟雷娜可以用「天眼」从高空遥望地面，但视线范围只局限于自己所在位置的上空，无法俯瞰远处情形，因此若是要快速进行大范围侦察，还是必须仰赖乌琪的能力。

（至少我的穿着合理多了……应该吧。）

「我说你啊，看人别只看表面。」

「不不，听我解释。」

「是，对不起～」凯雅的态度没有收敛，从那道歉的样子看来她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瑟雷娜的瞳孔恢复成原来的颜色，接着转过头向荷丽歌恩报告：「周围没有敌军。」

「咦？奈迦，你是觉得胸部愈大愈有魅力的那一派吗？」

「那样未免比得太大了吧。」

「既然没有敌军，差不多可以开始排列木偶了吧？」接到报告后，荷丽歌恩转头询问奈迦。

流言似乎是以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的方式传了开来。这种时候该生谁的气实在很难判断，是该气把事情告诉艾茵丝的荷丽歌恩，还是把事情传到蕾菈耳里的艾茵丝，抑或是揉了荷丽歌恩胸部的自己？

看着魔女在眼前谈天说笑，奈迦暗自敬佩。

「哦，原来如此。」荷丽歌恩眯细了眼，「也就是说你没有表面上那么好色……也有这种可能性吗？」

挖好可以躺入一人的低浅凹洞后，奈迦暂且放下手中木锹，「这样应该差不多吧？」试着趴在洞里。

「我有点意外呢。」

「请稍等一下，大姐。」

（不不不，这件事错不在我，我根本没错。追根究底，这都得怪荷丽歌恩在那种地方全裸入浴。）

「别一直用贫乳来形容别人的，胸部，再说凯雅你的胸部也不大，啊。」

其他魔女也是一样穿着轻薄衣物，看在奈迦眼里，这样的打扮实在非常荒谬。不过若是问丧失记忆的奈迦，不然要怎么穿才叫符合常识，他也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荷丽歌恩的头发重击奈迦的后脑勺，打得他忍不住发出惨叫，当场蹲在地上。

「如何，瑟雷娜，有敌军在吗？」

「对吧，我看得挖这么深才够吧？」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另一方面，实战经验丰富的荷丽歌恩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不在意敌方士兵穿过的铠甲如何，倒是不太想穿着魔女们刚送给他的新衣钻进洞里，但人在战场无法要求太多，何况荷丽歌恩也表示衣服要是破了会再做一套新衣送他，他也就不在乎弄脏衣服，直接往地面趴了下去。

「哈哈哈，真严格呢。不过确实，我们这群人里面最能以自己的胸部自豪的，就只有荷丽歌恩大姐了。」

奈迦迅速打量了下四周，重重点了个头。

（这话是骗人，的呢。）

蕾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部。

他钻进摊开的布底下，「如何？」问向附近的蕾菈。她本来和奈迦同样挖着洞，一听奈迦发问马上停下木锹，转头望了过去。

奈迦见状赶紧放低姿态，朝荷丽歌恩猛摆手。

她今天也穿着把咒符挂在腰间形成短裳，露出大量肌肤的服装。一旦敌军逼近，这样的穿着可说是危险至极，可是穿戴铠甲在使用魔法时又会造成阻碍，结果还是不得不以这一身薄衣上阵。

由于乌琪身负其他任务，需要另外有人负责侦察，奈迦虽然对把魔女当中最年轻的瑟雷娜安排在前线有些顾虑，但因为荷丽歌恩保证不要紧，奈迦于是指定瑟雷娜加入第一军，担任侦察工作。

荷丽歌恩让木偶横跨道路左右两侧，整队排成四列，奈迦等人就在旁边用带来的木锹往地面挖洞。

「你把我当成巨乳姥姥啦！」

「又在乱掰了。」

（可是其实我也没有发挥什么过人的智慧，应该说这世界的人类和魔女都太老实了。不过既然有人愿意认同我的能力，我也很高兴就是了。）

「战场快到了，说话小声一点。」她提醒说。

「……我想，没问题，上头再盖上一层土从远处应该看不，出来。」

「唔……这意思是因为大姐胸部大怕要是，洞挖得太浅会藏不住人，吗？」

蕾菈不晓得奈迦的想法，神情有些不满。

「就是这个意思。」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发动魔法的时候不需要吟诵咒文呢。）

「凯雅，这话实在太没礼貌了。」可舞气得鼓起脸颊。

「噢，算了，既然你们这么认为，要我承认自己好色也无所谓。」奈迦边走边把双手放在胸前，手掌大动作摆动。「反正你们都这么认定了，以后我要尽情乱摸啰？」

「在我们认定前你就没在客气，了吧？何况我听说你一出现在这里就揉了大姐的胸部，哦？」

「不……小也无所谓，用不着那么在意，女人的价值不在胸部大小。」

奈迦忍不住咂了个嘴。

不过荷丽歌恩似乎不这么想，她蹙起眉，瞪向奈迦。

「该怎么说呢，我以为你是个更勇往直前的男人。」

奈迦按着头，抬起脸，连忙挥手否认。

「啊？不，也不是啦……」

荷丽歌恩眯起眼瞪着他，只是那模样看起来没什么恶意。

3

「你的确才智过人，就是没有说笑的才能。」

（战事将近，这些家伙一点也不觉得恐怖吗？胆量实在过人……不对，该不会正好相反吧？难不成她们故意开彼此玩笑，其实是为了排解紧张和恐惧的情绪吗？）

「例如像蕾菈这种贫乳是不是就没魅力了呢？」

瑟雷娜把脸往上朝向夜空，接着停下脚步，用力睁大眼。她的眼瞳染上赤红，瞬间闪耀光芒。

叩！

奈迦暗自纳闷，始终想不起更具体的细节。

接着，奈迦从放在一旁的背囊中拿出一条折好的布，摊了开来。那是条暗红褐色的布，与周围地面颜色相仿，正好形成保护色。

「哪里意外了？」

奈迦笑说，大大地往左右敞开双臂。

荷丽歌恩的发丝高高竖起，正要变成一把巨大的木槌。

（骗人。）

奈迦是第一次亲眼见识瑟雷娜使出天眼。

「简直是奇耻，大辱。」

（原来这就是「天眼」啊。）

（真是坚强啊。）

「她的洞必须挖得比我们的还深，真是累人。」

奈迦认为这可能性很高，因为魔女的战斗力再高，她们毕竟还年轻，实战经验也不丰富，再加上这次面对的敌军数量高达两千，是她们过去从未遇上的大军。她们不可能不紧张，不可能不害怕，所以才会尽量用谈笑淡化紧张感与恐惧感。

（大骗子？）

（听起来……很假呢。）

「说别人是贫乳实在太没礼貌了凯，雅。」

听见奈迦说笑，荷丽歌恩一脸冰冷，其他四位魔女也像是吃到已经发酸快要腐烂的食物，神情微妙地转过头，静静回到挖洞的工作。

「我只是把话说得夸张了点，因为你的胸部大得很夸张嘛。」

在一旁听着奈迦和荷丽歌恩聊天的蕾菈、凯雅、可舞和瑟雷娜等四人一听，马上在心里吐槽。

如同奈迦的观察，瑟雷娜擅长的「天眼」不需要吟诵咒文，在其他魔女使用的多不胜数的魔法当中，属于性质相当特殊的一种魔法。

这时，凯雅随口冒出了一句：

蕾菈正瞪视凯雅时，奈迦把视线转到了她身上。

「没那回事，我不过是觉得你的胸部很雄伟罢了。」

「趴下后，背与地面差不多同高，这样就行了吧。」

奈迦哀嚎了一声，身体不由得僵直。

「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呢，蕾菈，贫乳也很有魅力哦。」

「好，我们再往岸边靠近一点，到了就可以开始排列了。」

（原本认同我能力的人就不多，在那里也只有父亲大人认为我有才能……咦？父亲大人是谁？）

「那时候我突然来到异世界，脑子里一团混乱。这种时候眼前出现充满魅力的美丽巨乳，是男人都会摸上一把的吧？」

「我还是小孩子，小一点也是当然的吧。」瑟雷娜说得理直气壮。

「不是什么好像这确实是怀疑的眼神，没错。」蕾菈答道，目光冰冷地望向奈迦。

「好痛！」

「这……好吧，感谢你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

「奇怪？不好笑吗？」

「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吗？」见奈迦的模样不大对劲，荷丽歌恩开口问道。

「嗯……没什么，只是好像快想起什么事情，想得出神了。」

「噢，那么你想起来了吗？」

奈迦无力摇了摇头。

「这样啊。用不着着急，慢慢来吧。」

「是啊，反正目前看来影响也不大，还是慢慢等吧。」

奈迦答道，又继续投入挖洞的工作，却遭到荷丽歌恩制止。

「不用再挖了，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嗯？」

奈迦低头一看，确认脚下洞穴深度，接着抬起头，视线飘向荷丽歌恩的胸部。

「我、我说你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的胸部！」

被荷丽歌恩这么一瞪，奈迦轻轻耸了耸肩。

「好吧，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奈迦一走出挖好的小洞，瑟雷娜接着上前向他报告：「奈迦，我的也挖好了。」

瑟雷娜藏身的洞穴就在奈迦的旁边，因为她需要运用天眼监视敌军动向，再转告奈迦，两人的距离必须在声音可以传达的范围内，而且既然他们埋伏在战场，说话自然不能太大声，所以瑟雷娜的洞穴才会被安排和奈迦一起。

「好，我们这就来实际测试看看吧。」

听奈迦这么一说，瑟雷娜马上踏进洞里，仰躺在地上。

相对于奈迦他们趴在地上藏身，瑟雷娜因为使用天眼的关系，必须采取仰躺的姿势。她像盖棉被一样把布盖在身上，只露出上半张脸，睁开双眼仰望夜空，瞳孔再次变红。

「……可以，看得很清楚。」

「这样啊，看来是没问题了。敌军有什么动静吗？」

「要是连你也一起背，我就跑不动啦。」

为了不让骑来的马发出嘶鸣声，奈迦让马咬住马衔，在稍远处的矮丘后方打入木桩，将马系在上头。

乌琪先前已经乘着飞空艇从战场上空离去，过没多久应该就会展开追击。这一击若是顺利，也许能成功截断凯萨德拉王国军，并且击退已经渡河的军队。

负责操纵木偶的荷丽歌恩和紧跟着她的奈迦率先走在前头，蕾菈、瑟雷娜和凯雅则是尾随在他们身后。

「慢着！拜托别这么说好吗？好像我有多重似的。」

「欸欸，瑟雷娜，那样你全身就要被奈迦摸光光啰？没关系吗？」

瑟雷娜起身离开洞穴。

木偶群前进的动作还算一致，不过偶尔还是会有一两具木偶不听使唤，出现脱队的情形。因为木偶数量众多，难免会有少数几具木偶失控，只是如果放着不管，又可能影响整体秩序。

「我再把视线往上升。」瑟雷娜答完，瞳孔光芒又更加明亮。

「你们要玩到什么时候，快进洞里吧。」

奈迦因此策画第二波攻势，试图截断渡河而来的部队，削弱他们的战力。

「啊，这么说也是。」

「谁会摸啊！别随便乱说话，凯雅！」

「包在我身上吧，凯雅，我可以把你绑起来跑。」

「就是说啊。」凯雅重重点了个头。

覆盖天空的云层变得厚重，月光与星光黯淡朦胧，四周几近一片漆黑。

「因为她是我们这里面胸部最小的。」

奈迦在夜里的视线再锐利，也望不见前方景象。

好几条皮带从可舞的身体伸到她头上约一码特高的地方，在空中扭动。

「真受不了你这家伙。」

「不用吗？」

「这样就行了。」

「可舞好过分哦。」凯雅哭丧着脸，仰头望向天空，这时一直默不吭声的荷丽歌恩开了口：

「凯萨德拉王国军在对岸扎营，数量约有五、六百人。此外远处也有敌军，数量……没办法算得很准确，应该有一千人以上。不过，河岸这边没有敌人出没。」

「一个人是不重，两个人就重死我啦。」

他从布里露出头，望向前方。

（这家伙实在没什么戒心，难得见到这样的魔女。）

「只要能取得平衡，再重也没问题。」

「我也好，了。」

凯雅看向可舞，缠绕在她身体的皮带前端正扭动着在空中蠢动。

在慎重前进的奈迦身旁，荷丽歌恩不时左右张望，注意有没有木偶落单。

「你也顺便背我好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跑就行了。」

奈迦自己也在洞里伸长了双脚，把布盖在身上，接着把事先堆在洞穴四周的土抹在布上，在洞底趴了下来。

「成功成功成功——！」

「噗————」

凯雅、蕾菈和可舞各自挖好洞穴，接连向奈迦报告。

这个时候，凯萨德拉王国军第二大队已经来到河岸边，准备开始渡河。

然后，战事终于爆发。

就算遭奈迦怒目瞪视，凯雅依然笑得开怀。

「怎么了吗？」

「没错，凯雅一点也不重。」可舞说。

望着乌琪在空中飞往上游的那一小道人影，奈迦暗自祈祷。

「你本来就该自己跑了！再说你只不过是躺在地上等战争开始，不像瑟雷娜在开战前就已经累得半死！」

「来了！」

「在那之前暂时不需要行动，大家先躺下来休息一下吧。虽然不能睡着，但大家还是静静躺着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吧。」

奈迦怒斥凯雅。

奈迦瞄了下凯雅。

在洞里，奈迦的身子颤抖，分不清是因为黎明将近的寒冷，还是战事将近的兴奋。

在确认突袭成功后，奈迦等人离开洞穴，命令木偶群向前推进。同一时间，他们和木偶保持一定距离，也同样朝河边前进。

万籁俱寂，四下悄然无声，奈迦与魔女们藏身洞穴里，屏气凝神地等待开战的那一刻。

空中那小小的黑点愈来愈大，逐渐接近，终于能辨别出是乌琪的身影。她正在飞空艇上挥着手大叫：

「呃，这有点……」

「不过，瑟雷娜必须随时睁开眼睛进行侦察。」

虽然无法预测随后前来的主力部队会如何行动，但前锋部队牺牲如此惨重，奈迦认为他们不惜牺牲兵力，也要坚持挥军进攻大断崖的可能性相当低。

他这时候的想法与他往后的信念、信条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在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这想法将会带来什么影响。

「我的也挖好啰，奈迦。」

「唔……那就麻烦你了。」

奈迦一说，瑟雷娜的瞳孔也恢复原本的颜色。

瑟雷娜以天眼侦察到准备渡河的敌军将近四百人，要是让他们全部顺利渡河，将会严重影响作战计划。

一开始见面时，凯雅也是一样难掩紧张情绪，但聊过几次之后，她就像熟识已久的友人似的，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呿，斤斤计较的小气鬼，这样不是有辱龙王的名号吗？」

凯雅忍不住叫了出来，可舞和瑟雷娜听了在一旁偷笑，蕾菈也轻轻笑着。

在悉拜斯河上游的河堤上空，出现了乌琪操纵的飞空艇。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真是很有意思的一群魔女。把她们当成邪恶非人的存在，处心积虑要消灭她们，教会这样的行动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奈迦厌烦得板起脸孔，接着又像是想到什么，把脸转向可舞。

（到目前为止进行得还算顺利。）

「动手——！」

为了不扰乱荷丽歌恩的注意力，奈迦在心中喃喃自语。

「好，辛苦你了。」

因此荷丽歌恩全神贯注，必须趁早发现失去控制的木偶，在完全脱队前让木偶回到队伍之中。

「哈哈哈哈。」

「荷丽歌恩，现在离天亮还有多久？」

木偶群成功展开突袭，歼灭渡过悉拜斯河前来侦察的敌军部队。

4

「你要是不想跑，叫可舞载你一程不就好了，吗？」蕾菈向凯雅提议。

「之前看到你搬运木材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身上那个东西……」奈迦指了下可舞身上的皮带，「也能搬运重物呢。」

可舞回头去取奈迦和自己的马。在现场这五位魔女当中，就数可舞和第三军的伊可希奴最擅长骑马，因此奈迦指名要她加入第一军。虽说较为擅长，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奈迦经验谈）。

（战况会如何发展呢？虽然讨厌背水一战，这次也只能赌一把了，希望一切能顺利进行。）

「不不，不用麻烦了。」

「我想想，大概一时辰吧。」

一时辰——约两个小时。

然而，其实他只听过荷丽歌恩单方面的说词，虽然相信人类也有自己的说法，他依然难以接受教会宣称魔女会危害人类这样的主张。更进一步来说，宗教势力插手世俗之事，涉入政治，更教奈迦无法认同。

「拜托你啰，要是战况不利，我们必须逃跑，你又累得跑不动的话，我会负责把你背到停放马匹的地方。」

在奈迦的催促下，所有人全躲进了洞里。

「挖好了。」

「那么就搬得动凯雅了呢。」

奈迦不禁苦笑。

宗教人士只需管宗教之事，他如此认为，但又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究竟是同情魔女，还是对教会势力的反动呢？

目前约有两百六十具木偶可以展开攻击，即使全数投入战场，面对的敌军可是装备齐全的部分主力部队。尤其他们的战意旺盛，要是正面发生冲突，奈迦他们的战力恐怕远远不及。

「进去吧，安静地守在洞里，等天一亮，敌军就会展开行动。」

「是，我会尽力的。」

「可舞？」

战争即将开打，这样的交谈也许或多或少能舒缓她们紧张的情绪。虽然凯雅和可舞看来不像有这意思，但就结果来看，两人的对话确实让战前的气氛不那么紧绷。

5

艾茵丝和洛洛薇尔屏息仰望飞空艇上的乌琪，一听见这消息，脸色豁然开朗。笔直飞往河堤的乌琪又再次拉开嗓子大喊：

「咦～～～？我才没那么重呢。」

「视野比让人背着跑还要好呢。」

奈迦说，荷丽歌恩也点头称是。

（不过接下来才是紧要关头，两段式作战计划当中的第二波攻击，也就是追击能不能成功，是决定这一战胜负的重要关键。）

艾茵丝仰望向破晓的天空，忽然一声惊呼，其他魔女也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拜托你了，乌琪。）

艾茵丝站在河岸边，腰间缠上了好几条绳子。绳子伸向她背后，绑在为筑成河堤而堆积在河里的树干上。

她使出浑身解数，用力往前踏开脚步。

按照原先计划，绳子一拉就能移开树干，积在上游的水流将会一口气冲破缺口，水压瞬间压垮堤防，但不管艾茵丝如何卯足全力，涨红了脸跨步向前，始终无法前进半步。

「艾、艾茵丝？」

站在一旁的洛洛薇尔一脸担心，刹那间，绑住艾茵丝的身体与河堤树干的绳索发出声响，应声断裂。

「呀？」

前倾着身子，使出浑身解数的艾茵丝就这么整个人往前倒了下去，好不容易踏稳脚步，没有摔倒，只是看着绑在身上的绳索全部断裂，她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没想到绳子会先断，河堤好像建得太牢固了呢。」

在上空飞行的乌琪让飞空艇急速下降。

「怎么了，艾茵丝!?」

艾茵丝伤脑筋地望向乌琪。

「你瞧，绳子断了。」

「这下该怎么办!?不快点破坏河堤，敌军就要全部过河啦！」

「快、快去拿备用的绳子来。」

洛洛薇尔焦急望向其他魔女，魔女们还没行动，「等一下！」艾茵丝便出声制止了她们。

「现在就算拿备用的绳子来重绑也来不及，何况绳子的强度没变，很有可能也是一拉就断。要是绳子再断，这下就真的赶不及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乌琪追问。

「没别的办法，只能进到水里，直接破坏河堤了。」

「咦……不会吧!?」

不只乌琪，其他魔女也是大惊失色。

「这么说来也是，好，那么就开战吧。」

抬起头后，奈迦语气坚定地向荷丽歌恩表示。

如果双方只是以弓箭射击，可说是势均力敌，但敌军仍在持续增加当中。另一支正在渡河的部队第四中队若是加入战场，光凭木偶肯定应付不来。

奈迦做出了结论。

乌琪忐忑不安地往下游望去时，玫茉唤了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再说，在上游负责指挥的是艾茵丝，破坏河堤这么简单的任务，她不可能搞砸。」

「好，出击吧。我和凯雅到最前线，护卫荷丽歌恩的工作交由蕾菈负责，瑟雷娜继续侦察敌情。另外，可舞回来后马上通知我。」

奈迦不自觉放下挡箭的盾牌，站了起来。他伸直了身体，望向悉拜斯河，可惜遭河丘阻挡视线，无法直接望见河川。

被荷丽歌恩这么一问，奈迦急忙再一次在脑中检视目前战况。

「不过，艾茵丝……」

（而且我相信艾茵丝，那里既然有她在，她一定会想出办法解决。）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上吧。」凯雅用力拍了下自己的手臂。

「别乱了队形！」

「我去追她！」

（这么一来，河堤随时可能遭到破坏，让河水冲向下游。要是再漫无边际地等下去，等于放任渡河过来的敌军随心所欲地排列队形。为了让敌军陷入混乱，虽然有点危险，也只能主动出击了。）

「这里交给我们，你快点回去吧。」

「我这就进入水中，你负责操纵上游水流，让我顺着水流撞上河堤。」

「攻击渡河过来的部队。」

「河堤那边应该只是碰上了什么阻碍，拖延了破坏时机。反正水迟早会冲向下游，只要我们率先展开攻击，就不至于和当初的计划相差太多。」

乌琪乘着飞空艇，滑翔般地飞向下游，离开了河堤。

「我知道了！」

「那么水为什么还没下来呢？」

「那么我走啰。」

「唔……可是……」

「实在太慢了。乌琪离开了那么久，再怎么拖，水也差不多该来了。难不成是出了什么状况吗？」荷丽歌恩喃喃自语地问着自己，「该不会……」凯雅接着应道：「艾茵丝他们遭敌军侦察部队发现，双方正在交战……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可、可是……」

「我想不可能，筑起河堤的地点不在敌军侦察部队会前往侦察的范围。」

树干发出啪嚓声，四处断裂、碎裂，堵塞在河堤内的大量河水化成奔流，一口气向前冲去。洪流破坏河堤，吞没碎裂的木材和在水中的艾茵丝，以惊人的气势往下游奔去。

运用天眼侦察敌军动向的瑟雷娜，哀嚎似地向奈迦报告。

主动出击或是赶紧逃离战场。一旦逃走，虽然用不着冒着战死在这里的危险，但战胜的可能性却变得极低，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

两人后方是持续提供木偶魔力的荷丽歌恩，和举起大面积盾牌站在她身边的蕾菈。蕾菈手中拿的是木制盾牌，强度不高——金属盾牌既笨重又会削减魔力，因此无法使用——但上头贴满咒符，以魔法对盾牌进行强化，远处射来的箭矢应该无法轻易贯穿盾牌。

「惨了，惨了，机关要是再不启动，我们就要对上四百名士兵了。」

「攻击！」

（该怎么办？留下来危险，逃也同样危险，既然如此……）

凯雅这问题问得奈迦一时语塞。

「知道，了。」蕾菈拿起用来挡箭的盾牌。

6

要不要紧得试了才知道，但艾茵丝故作从容，逼洛洛薇尔尽早下定决心。

上游河水至今尚未冲向下游。

「有什么东西往这里靠过来了！」

「就是那个！那就是攻击侦察部队的木偶！」

蕾菈在咒符上迅速写下咒文，接着燃烧咒符。咒符燃起青蓝火焰，朝空中冉冉升起青白色烟雾。

洛洛薇尔向其他同伴大叫，从岩床上跳入河里，身影同样遭水流吞噬，瞬间消失无踪。

「他们会用弓箭攻击！」

艾茵丝的身体再健壮，但被急流与木材一起冲向下游，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这么做好吗？」

「怎么办，奈迦？再等下去，大队规模的敌军部队就要全部渡过河来了。」

「我们也会一起去找艾茵丝。」

「终于来了！」

「呃，这……我也不知道。」

木偶阵与第一中队相隔四十至五十码特的距离，以弓箭彼此射击，战况激烈。接着，随后赶来的第三中队也加入战场。

「河堤破坏后，乌琪你赶紧飞回战场，其他人留在这里待命，等待大姐或是奈迦进一步的指示，知道了吗？」

「弓箭部队，准备迎击！」

「那是什么东西!?」

在艾茵丝潜入水中的同时，洛洛薇尔也吟诵起咒文。

战况危急，奈迦也不禁沉下了脸。

「以威武水神之名，水上之水皆听我令，水生、水起、水绝、水灭、水涌、水怒，汹涌怒涛淹灭天下抵抗争斗仇恨之人。」

不过，每具木偶顶多被射中一、两支箭，这么点程度的伤害根本无法让木偶停止动作。荷丽歌恩以全副精力供给魔力，让木偶持续展开攻击。

除去首批渡河遭到魔女攻击而失去八十名兵士的第二中队，凯萨德拉王国军第二大队的四百余名士兵中，第一中队已全数渡河，由河丘行军至平地，展开队形。

「没有时间犹豫了，再不快点破坏河堤，奈迦的作战计划失败，这场仗我们就输定了。」

隆隆水声伴随木材碰撞声，和木材冲撞河岸及河底岩石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响彻四周。

「在、在。」

第一与第三中队合计约两百人。除弓兵以外的士兵大多也一样拿起弓箭射击，因此双方射出的箭矢数量不相上下。敌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停止动作的木偶数量也愈来愈多。

乌琪奔向放着飞空艇的地方，跳上板子，吟诵咒文。飞空艇立即升空，高度逐渐上升。

「咦？这样好吗？你们不是应该留在这里待命……」

要逃就得趁现在。

一旦敌军突破木偶群，双方展开激烈混战，我方肯定免不了有人牺牲。魔女的人数本来就少，奈迦和荷丽歌恩同样希望能尽量避免伤亡。不过，就算现在这个时候逃跑，有人因此牺牲的可能性还是相当高。

「艾茵丝就拜托你们了——！」

机关延迟启动的原因不明，只要破坏河堤，河水就会自动冲往下游，要用什么方式破坏都无所谓。既然不可能遭敌军发现，爆发战事，可见她们是被破坏河堤这件事拖住了脚步。

树干硬生生断裂，一出现缺口，大量水流立刻向前涌去。河堤发出崩坏在即的不祥声响，激烈晃动，接着整个遭水流冲垮。因为抵挡不住水压，河堤彻底碎裂瓦解。

「奈迦，第二批渡河的部队也全部过来了！」

「遵命，大姐。」

「洛洛薇尔！」

先是六十支箭，接着又有五十支左右的箭矢震裂空气，射向敌军。敌军传出阵阵哀鸣，同时也射出数十支箭，大部分的木偶因此中箭。

7

「艾、艾茵丝。」在一旁观望的乌琪不安地轻声呼唤。

「好，艾茵丝，我这就来试看看。」洛洛薇尔铁青着脸应道。

眼前有两种选择。

奈迦咂了个嘴，正要蹲下时，一支流箭正好射了过来。

老实说，他认为这不只是「有点危险」，简直是「非常危险」，但无论如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敌军渡河。

敌军部队充满紧张气氛，随处可听见怒吼与叫喊声。

大群木偶以在河丘这头列队的第二大队第一中队为目标，展开突袭。但是，木偶前进的速度实在称不上「突袭」，凯萨德拉王国军当然也察觉木偶正在往他们接近。

奈迦在旁边一听，旋即否定她的疑虑。

奈迦向后方的荷丽歌恩下达指示，她立刻命令停下脚步的木偶以弓箭射击。

其他魔女——乌琪、金妮尔丝、艾瑞欧萝莎和玫茉脸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乌琪在空中挥手，玫茉、金妮尔丝和艾瑞欧萝莎同样挥手回应。

（撑不下去了吗!?）

「蕾菈，送出信号。既然已经决定发动攻击，让敌人看见狼烟也没关系，把守在后方的伊可希奴她们叫到前线来吧。」

「不要紧，你也知道我的身体健壮，用不着怕被水流冲走，不过冲破河堤后，记得把我捡回来哦。」艾茵丝说着眨了下眼。

（只有出击这条路了。）

「艾茵丝有难，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只要留一个人在这里待命就行了。」

「交给我们吧！」

依奈迦目测，约有六十到七十具木偶已经没有动静，剩下还能继续射击的木偶约有两百具。另一方面，敌军两支中队共计有约三十至四十人因死伤无法反击，剩余士兵有一百六十至一百七十人左右。

荷丽歌恩似乎也下定了决心。

遭河堤阻塞形成堰塞湖的湖水出现嘈杂声响，掀起浪涛，溅起飞沫，反向卷起漩涡。包覆着艾茵丝身体的水流如拥有自我意志的生物，急速向下游俯冲，冲撞河堤。顺着这股水势，艾茵丝的脚一弯，用力往前踢去，使劲踹上河堤。

接着渡河的第三中队几乎全军抵达对岸，留在左岸的剩余士兵也陆续往河边移动，有部分开始渡河。

目前已有两百名敌军成功渡河，而且后头仍陆陆续续有敌军渡河，这样的状况尽管和当初设想的完全不同，奈迦依然刻意说得坚决。魔女纵然有以一挡千的坚强实力，但要是因为不安导致疑神疑鬼，恐怕连原本实力的一半也无法发挥，因此奈迦才会如此虚张声势。

（我居然忘了。）

「啊，嗯……说得也是。」

荷丽歌恩一样心神不宁，轮流望向河川上游和渡过河的敌军部队。

艾茵丝往上游跑向岩床上，洛洛薇尔紧追在后。她们往上游移动了一会儿，接着艾茵丝纵身一跃，立即传出响亮水声。

在木偶后方不远处，奈迦正单膝跪地，拿起盾牌挡住飞箭，凯雅则是大剌剌地站在一旁，手中没拿盾牌。

向来果断的奈迦难得迷惘，这时，河川上游乘着风传来了急促声响。

战况失利，奈迦自言自语似地在内心低吟。

「危险！」

站在一旁的凯雅飞扑上前，在奈迦面前敞开双臂。铿的一声金属撞击声响起，箭矢应声落地。

「奈迦，怎么能放下盾牌呢，实在太危险了。」

「噢……对不起。」

奈迦道歉后，斜眼望向落地的箭矢，问凯雅：「你没事吗？」

「喏，我有这个啰。」

凯雅转过头，指了下自己的胸部与腹部。她的肌肤散发出金属般的雾面光泽，银灰色的手指轻敲着自己的肌肤，发出敲击坚硬物体的铿铿金属声响。

凯雅能不拿着盾牌站在木偶后方，是因为她以魔法硬化了自己的身体。经过硬化的身体硬得不管用剑砍、用长枪突刺还是中箭，都能将攻击反弹回去。

她可以用硬化的拳头痛殴敌人，以硬化的双脚踹击对方，攻击方式属于魔女当中少有的肉搏派。

「这种没用的箭还伤不了我。」

闻言奈迦放心地吁了口气。

「这样啊，话说回来，你们这群魔女可真厉害。」

「嘿嘿～还好啦。」凯雅再次转身背对奈迦，「你就安心地躲在我背后吧。」

凯雅说得神气，听得奈迦忍不住苦笑，不过他马上正色，凝视前方河丘。

射箭声此起彼落，敌军的咆哮与悲鸣声充斥战场，虽然听不清楚，但战场上确实传来了之前不曾听见的细微杂音。

杂音愈来愈响亮，错不了，那是滚滚洪流由河川上游奔腾而下的声响。

「看来及时赶上了。」

奈迦总算松了口气。

8

这个时候，第二大队的第四中队正在渡河。

上游传来奇怪声响，听来像是水声，这地方既然是河流，听见水声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奇怪的是，水声轰隆，仿佛有大量河水以怒涛之势涌来，而这地方流过的河水，水深甚至连腰部的位置都不到。

苏奈德尔鞭策吓破了胆的士兵，率先骑马进入河中。突然间，河水掀起涟漪，河面也在晃动。

「好像……哪里怪怪的，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试试。」荷丽歌恩应了一声，又重新操纵起木偶。

上游涌来海啸般气势磅礡的洪流，波涛汹涌，简直像是凭空冒出另一条巨河。和水深不过数码特高，水流平缓的河中央相比，洪流掀起高过人头的大浪，瞬间淹没河面。

荷丽歌恩和举着盾牌的蕾菈跑上前来。

喊完，奈迦拉起缰绳。他和可舞一马当先，后头跟着同样骑着马的凯雅和伊可希奴，妮妮尔和亚尔卡茵则是徒步殿后。

「好！这下我们的机会来了。」

天色虽然阴暗，倒是没有出现像要下雨的厚重云层。往河川上游望去也是一样，没望见可能降下豪雨的乌云，不可能出现可以发出如此轰隆巨响的浩大水势。

「呃！」

苏奈德尔怒声咆哮，副队长接着哀声向他报告。

「大队长，第一、第三中队在抵达对岸后遭到魔女攻击！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9

第四中队在渡河时遭洪流袭击，有过半数以上的士兵被洪水冲走。在洪流袭来前已经渡过河的士兵有二十余人，留在岸上尚未渡河的士兵也有二十人左右，换句话说，约有六十名士兵遭洪流淹没，而且到处找不着中队长，恐怕是和其他士兵一起被洪水冲走了。

「就照你的意思吧。」

其中，第二中队幸存的士兵已是战意全失，处于机能停止状态，因为尚未渡河而逃过一劫的第四中队幸存者也是一样，要不是有主力部队的幕僚和队长在场，他们早已作鸟兽散。

「那、那些士兵怕得不敢渡河。」

他睁大了眼，总算发觉是什么东西刺穿自己的身体。

「荷丽歌恩！」

幕僚们急忙派传令兵前去通知各中队长。

听见这报告，苏奈德尔气得满脸通红。

「魔……魔女……吗……」

好几位士兵为了找出声音来源，四下张望，接着嘴里断断续续发出了惨叫声。

「中队规模的部队约有五、六十名士兵在渡河时被洪水冲走，另外不管是刚渡过河的士兵，还是留在对岸尚未渡河的士兵，每个人都是一脸茫然，愣愣地站着不动。」

不过，确实有水声传来。

「水已经退了，用不着害怕，我们上！」

「超过百人。」

「木偶全灭也不要紧，至少要减少一半数量的敌军。」

「「「遵命！」」」

奔腾的洪流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不一会儿水位下降，水势也逐渐趋缓。

「这是在做什么！第二和第四中队剩余的士兵还不快前进！」

苏奈德尔正定睛凝视时，水猛然朝他冲去，形成一把尖细的水枪。他还来不及确认那是什么东西，腹部就已经遭水枪刺穿。

「是！」

四周幕僚哀声惨叫，仿佛是自己遇刺般。

苏奈德尔把手搭在腰间剑上，被他这凶狠的模样一喝，副队长吓得急忙冲了出去。

洛洛薇尔擅长使用魔法操纵水，可借由溶于水中的空气呼吸，因此能像这样在水中活动自如。

其中一位幕僚惨白着脸询问，苏奈德尔涨红脸吼了回去。

凯萨德拉王国军已经受到严重冲击。

他的手一出力，水枪又恢复成寻常无奇的水，失去形状，水花四溅。

好几条缠绕在可舞身上的皮带扭动着，一路升上半空中。

奈迦没把内心的恐惧表现出来，转过了头。

「剩下不到百具木偶！敌军就要攻破木偶阵了！」

奈迦等人与渡过河来的两支中队爆发激烈混战时，留在左岸的第二大队士兵——主力部队约有百人，加上第二中队逃回岸上的幸存者与留在岸边待命的部队共二十余名，以及尚未渡河而捡回性命的第四中队约二十名士兵——总计一百四十名左右的士兵终于回过神。

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击倒一、两个小队长……洛洛薇尔这么打算，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攻击的对象会是大队长。

「再拖拖拉拉下去，对岸的第一和第三中队说不定也会遭敌人歼灭！他们要是不肯动，就由我亲自动手赶他们走！」

穿着贴身的淡蓝色轻薄衣裳，潜在水里的洛洛薇尔吓了一跳，没料到自己攻击的对手居然会是层级这么高的大人物。

「噢，瑟雷娜。」

「敌方士兵还有多少？」

攻击苏奈德尔的魔女正是洛洛薇尔。

「可、可是……」

「奈迦！」

好不容易驱离不肯渡河的士兵，本营的百人部队终于前进至岸边。

（不会吧，这地位未免太高了。）

奈迦把左脚踏上可舞后方的马镫，另一只脚用力踹了下地面，翻身上马。他双手一拉紧缰绳，刚好把乘坐在前方的可舞整个人夹在自己的身体底下。

奈迦一提醒，妮妮尔和亚尔卡茵随即举起用来挡箭的盾牌。奈迦自己因为有可舞在，不需要盾牌保护。另外伊可希奴因为和凯雅一起，也用不着盾牌。

瑟雷娜说得激动，因为全力奔跑呼吸急促……看来不只是如此。

「大队长——！」

汹涌急流带来湍急、猛烈的水势，和先前的涓涓细流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走在河里的士兵转眼间已遭洪流吞没，被冲往下游。不只士兵遇难，骑兵也抵挡不住水势，同样被洪水冲走。好几匹马只有头露出水面，在洪流中浮沉，骑着马的骑兵疑似早已放开缰绳，淹没在激流之中，看不见踪影。

10

奈迦用力击掌。

「这是什么声音？」

荷丽歌恩正命令木偶群继续往河岸前进时，第三军——也就是在后方待命的七位魔女赶到，可舞也把马牵过来了。

奈迦取过可舞骑坐的马匹缰绳，向马上的可舞问道。

「知道了。」

「立刻派第二与第四中队剩余的士兵渡河！主力部队随后跟上，往河岸前进！」

（大队长!?）

「你打算怎么做？」

「由我、可舞还有凯雅、伊可希奴前去迎击突破木偶攻击的敌军，妮妮尔和亚尔卡茵负责支援。苓娜、苓兰和萨荷、娜希萨丝，保护荷丽歌恩和瑟雷娜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水……水……？」

「前面比较容易防御，不行吗？」

他伸长了颤抖的手，试图抓住贯穿铠甲和身体的透明水枪，然而……

「怎么回事？」

「奈迦，可以一起去吗？」

（可是已经有两百名以上的士兵渡过河来，要歼灭他们不是那么容易。）

那些已经渡河、刚上到右岸的士兵和差一步就要进入河里、幸免于难留在左岸的士兵，以及在后方待命的本营士兵与幕僚，个个吓得说不出话，茫然杵在原地。

「小心流箭。」

她追着艾茵丝顺流而下，在途中追上艾茵丝，成功把她救出滚滚洪流。在把艾茵丝拉上河岸，确认她没什么大碍——虽然多少有些擦伤，至少没有骨折之类的重伤——后，洛洛薇尔心想既然都来到这里了，干脆顺道到下游侦察战场情形，于是顺着水流来到了这个地方。

凯雅和伊可希奴翻身跨上另一匹马。

「怎么回事？」

「不要紧，叫骑兵赶他们走！」

「怎么了？」

「奈迦！」

瑟雷娜举着盾牌赶来。

这话听来，她似乎想和奈迦一同骑着马上战场。为以备不时之需，马上准备了两人份的马镫，要两人共乘也不成问题。

「赶上了吗！效果如何!?」奈迦回问的嗓音也掩不住兴奋。

河流水位已经降到和先前差不多的高度，要渡河不成问题，只是第四中队幸存士兵亲眼目睹数十名我方士兵在眼前遭洪水冲走，即使接到渡河命令，也不肯前进，第二中队剩余的士兵也是一样迟迟没有行动。开始往河岸前进的大队主力部队将兵，因为士兵杵在岸边挡住去路，无法渡河。

——不过。

「我们往前冲，跟着我来。」

「来得正是时候。」

「有我在，就不用怕敌人的弓箭了。」

苏奈德尔的身体瘫软地往旁边一倒，在脚下溅起水花。

如此一来，只能让第四和第二中队剩余的士兵以及主力部队尽快渡河，与早一步抵达对岸的第四中队二十名士兵会合，前往救援遭受攻击的第一和第三中队。

「太棒了——」凯雅跳了起来。

「好吧，那你就坐在我后面……」

「是！」

她不只能轻松在水里潜上一个小时，还能利用水扰乱光线折射，隐藏自己的身影，要在不被敌军发现的情况下从水中接近也不是不可能。

「让最后一列的木偶前进，缩短与敌军之间的距离，尽全力攻击。敌军应该不会再派后援部队过来，用不着在意剩下的木偶数量。」

跨坐在马上的奈迦握好缰绳，踩稳马镫后，荷丽歌恩唤住了他。

「敌军部队的第三军在渡河途中遇上了洪水！」

哗啦——

那人身上穿着的铠甲确实较一般士兵讲究，从他向周围士兵下令，又率先渡河的模样看来，地位应该不低，洛洛薇尔也是看准了这点发动攻击，只是……

就在她藏匿水中，观察附近状况时，发觉一位武将正要过河，于是悄悄潜上前去。

（大队长一死，这部队肯定会陷入混乱。）

事情不出她所料，大队长身后的士兵开始骚动。他们目睹大队长在眼前丧命，但又搞不懂大队长是如何受伤，于是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这肯定是魔女发动的攻击！

「魔女！」

「河里有魔女！」

「快逃！」

「小心被奇怪的魔法攻击！」

「快离开河里！」

主力部队的士兵骚动不安，不顾小队长和幕僚制止，纷纷违抗命令，折返逃往河岸后方。

「再不快逃，就要和大队长一样被杀啦。」

「魔女！魔女来袭！」

「欸，快停下来！」

「回去！混账，还不快往对岸前进！」

「不许擅自行动！」

「闪开！」

「别挡路！」

小队长和幕僚试图阻止士兵脱逃，却遭争先恐后跑回岸上的士兵冲撞、推倒在地，倒地后又被那些接二连三逃跑的士兵狠狠践踏。

指挥系统大乱，部队也丧失机能，士兵将领无所适从。如此一来，这支部队再也威胁不了对岸的奈迦和荷丽歌恩，洛洛薇尔于是判断不需要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回到艾茵丝那里吧。）

她巧妙操纵水流，逆流而上，离开了战场。

11

第一中队与第三中队约两百名士兵在成功渡河后，与荷丽歌恩操纵的木偶展开激烈混战，一样渡过河来的第四中队约二十名士兵却愣愣地杵在岸边。

上空传来熟悉的嗓音，惹得奈迦厌恶地板起脸孔。

战况逐渐转为消耗战。

伊可希奴把凯雅拉上马，急忙追起奈迦。

可舞操纵皮带捕捉士兵，在敌兵无法动弹之际，再由奈迦从马上挥刀斩去。伊可希奴在使用火炎魔法攻击敌兵后，立即退出战场。她的能力不适合这种混战场面，实际上，魔女一般都不擅长混战。在魔女当中，能面不改色地与敌军进行肉搏战的凯雅和可舞，算是较为特殊的一群。妮妮尔和亚尔卡茵则是守在稍远处，观望战况发展。

「为什么魔女会骑在马上攻击!?」

「这是什么鬼东西！」

当凯萨德拉王国军正朝木偶挥剑，用脚踹踢时，因为又有木偶出现，一时应付不及，不免有些慌乱。战场上一团混乱，分不清是乱斗还是混战，陷入无秩序状态。

第三中队后方的士兵报告我方士兵在河里遭洪水冲走，中队长因此判断如果退回河里，恐怕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洪水攻击因为是奈迦他们设下的陷阱，因此只会发动一次，但凯萨德拉王国军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只会怀疑那搞不好是魔女发动的魔法攻击。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绝不能回到河里，要想保住这条命，只能靠打倒眼前的木偶群杀出一条活路。他们转念这么一想，又重新提振起精神。

在骑着马匹奔驰的奈迦头顶数码特高的地方，乌琪与马保持差不多的速度飞行，挥动着手臂。

「哇啊啊！」

幸存士兵约有半数举起抵挡飞箭的盾牌，其余半数士兵则是射箭攻击，凯萨德拉王国军就这么一步步往木偶逼近。第三中队中队长敏锐看穿了木偶的弱点，操纵大量木偶的荷丽歌恩只能让木偶反复进行单纯的动作，虽然不至于观察得如此入微，但队长认为冲进木偶阵可以为他们杀出一条活路的判断非常正确。更进一步来说，木偶就是木偶，无法和人类一样准确而且有力地射出箭矢，只要举起盾牌防御，射来的飞箭大多都能挡下。

「风刃乱舞！」

可舞依然骑在马上，奈迦控制缰绳，掉转马头，脚踩在马镫上踹了下马的侧腹，接着把握紧缰绳的手按在马的脖子上。

「哇啊，这是在单挑吗？」

12

四面八方都有从极近距离射来的乱箭，现场顿时化成极度危险的浴血战场。

光是这场射击战，第一与第三中队就牺牲了超过五十名士兵，木偶的数量大幅减少，双方射出的箭矢数量也明显少了许多。

「好啦好啦！」奈迦喊了回去，「跟我来，不过你自己要小心点。」

因为奈迦、可舞和凯雅在战场上，蕾菈无法随意抛掷火球，不过光是落下几颗巨大的火球，就已经足以让敌兵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话虽如此，倒下的木偶数量显然压倒性地多过敌军。剩余的敌军约减少至七十人，木偶却只剩下不到五十具。那些勉强起身的木偶也有些因为魔力回路受损，无法依令行动。

上空有乌琪发动攻势，又遭奈迦挥剑砍杀，被可舞的皮带活捉，让凯雅又揍又踹，还受到妮妮尔和亚尔卡茵及荷丽歌恩的魔法攻击，敌兵终于完全丧失战意。

敌兵的手中只有剑和盾，没有一个拿着弓箭。在这样的状况下，乌琪的存在可说是几近无敌。

「不许自己偷跑。」

突然间，敌兵头顶飞来巨大火球。那是蕾菈使出的魔法。

奈迦不顾敌兵嘶吼，让脚下骑的马挨近另一匹马。马上的男子急忙挥起手中的剑，手臂正好被可舞的皮带抓个正着。

奈迦左手拉紧缰绳，乌琪提升魔力，马匹与飞空艇同时加快速度，迅速追上逃走的五人，伊可希奴和凯雅骑的马则是稍微落后。

「看来是没希望了。」原本奋勇抗敌的第一中队长掉转马头，在周围苦战的幕僚也随中队长一起脱离战线。幸存的士兵眼见长官撤离，也纷纷逃走。第三中队的中队长疑似早已战死沙场，四处不见人影。

因为敌军反击，木偶数量减少，于是荷丽歌恩重整队形，让木偶排成了三列。

见剩余敌兵转身窜逃，凯雅开心地鼓掌叫好。

其他四人见到倒抽了一口气，而且不只敌兵，就连和奈迦一起骑着马的可舞，以及飞在空中的乌琪也忍不住屏息。

「不能过去打扰他们呢。」

奈迦和伊可希奴骑的并不是什么名马，但因为开战后才投入战场没多久，所以还保留有充分的体力。另一方面，中队长与四名幕僚骑的马匹早已经是兵疲马困，双方距离逐渐拉近。

木偶在攻击时因为无法锁定目标，有不少箭射偏，甚至射到了其他木偶身上。遭其他木偶攻击，或遇敌军砍杀，又或者是被士兵踹、遭马踢，使得魔力回路受损，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的木偶陆续增加。因为敌军牺牲的数量也在增加，到处是倒地不起的木偶与士兵，在战场上形成了寸步难行的惨状。

敌兵一突围，在后头待命的妮妮尔和亚尔卡茵立刻以魔法攻击。因为战场上陷入混战，无法使用魔法展开大规模攻击，否则就怕一个不小心会攻击到自己人。尤其如果击中——被认为——无法抵御魔法的奈迦，大事可不妙。因此两人只吟诵些简单的咒文，发动小规模攻击。

「载我去追奈迦！」

奈迦在木偶阵中策马狂奔，往敌方士兵奔去。凯萨德拉王国的士兵为应付木偶已是疲于奔命，似乎没注意到奈迦等人在木偶后方待命。听见马蹄声接近，这些士兵吓了一跳，抬头一瞧，奈迦和伊可希奴已经骑着马逼近眼前。奈迦左手拉紧缰绳，刀一挥，敌军士兵旋即身首异处。

「我的意思是你别想一个人独占功劳！」

敌军先锋部队眼看就要突破木偶阵，一旦敌军成功突围，并且重整队形，届时战况势必大大不利奈迦等人。

被他们追上的幕僚转过头，惊讶地睁大了眼。也难怪他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他压根儿没料到魔女里面居然有男人。刚才他只顾着与敌军交战，没能确认奈迦的身影。

奈迦让马靠近，一挥刀，男子的头颅一样往外飞了出去，可舞一放开皮带，男子的身体也跟着跌落马下。

高空处，乌琪脚下的飞空艇正急速俯冲。她本来想早点赶来，但因为猜想渡河地点附近可能成了战场，为了不撞个正着，故意绕了点远路。

若以盾牌抵挡水平方向射来的箭，便难以应付由头上落下的箭矢。如果把盾牌高举到头上，又会遭水平射来的箭射中。

凯雅还是一样活力充沛，其他魔女大多早已气喘吁吁。虽然最后几乎歼灭敌军，但战况相当激烈，怪不得她们会如此疲累。

奈迦没有出声，往水平方向挥出右手中的刀子。男子瞬间身首分离，头颅飞了出去，身体也歪歪斜斜地摔下地面。

第一列的木偶数量锐减，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奈迦指示荷丽歌恩让全部木偶投入战场。如果再晚一步，敌军很有可能已经成功突围，时机可以说是掌握得相当精准。

「噢，谢啦，可舞。」

13

「不只我，伊可希奴和凯雅也在后面。」

这个时候，伊可希奴总算追上他们。

因为过度惊讶，幕僚拉紧缰绳的手放松，马也跟着放慢速度，奈迦便趁机追了上去。

因此他们一人负责高举盾牌，另一人负责藏身在盾牌后面射箭反击。只是，木偶的数量众多，不会只中一根箭就倒下，因此凯萨德拉王国军前进的速度相当缓慢。

由于木偶的动作迟钝，导致有不少木偶在拉弓时遭敌军踹飞了出去。但就算打倒或是踹倒木偶，这些木偶原本就没有生命，因此有不少木偶还是重新站了起来，而且在起身后，继续依命令拉弓射箭。

「一旦逃走，敌军马上会上前追击。既然回不到对岸，我们只能向前突破敌阵。敌人不过是小木偶，只要双方陷入混战，那些木偶根本不足为惧！前进，前进！」

「敌人来袭！」

「魔女里面为什么有男人!?」

「咿！」

「好啊！敌人逃走了！」

木偶剩没几具，突破木偶阵的士兵理所当然地愈来愈多。

凯雅从马上跳了下来，攻击一旁的敌军士兵。她的拳头硬如金属，要是脸部挨上一拳，肯定立刻昏厥。她只需要往敌军膝盖踢上一脚，对方膝盖必定马上粉碎。不过她的拳头再硬，也没有艾茵丝那样超乎常人的臂力与脚力，无法一击就把对方揍飞出去，而且铠甲也会削弱她攻击的威力，她就算又揍又踢，对方也能耐住冲击。

这时，收拾混乱场面之物，不对，是收拾混乱场面之人终于登场。

「你这家伙到底是……」

劈向凯雅的剑应声断裂，敌兵正兀自错愕时，凯雅又一拳打到对方脸上，一拳把人揍昏。

「我、我也一起去，欸，伊可希奴！」

既然有懂得操纵河水的魔女，能使出这么厉害的魔法，哪还需要大费周章派出木偶用弓箭射击，他们当中也不乏有人感到质疑。

14

如此一来，对方见有机可趁，挥剑反击，凯雅见状也伸出手臂，若无其事地挡下敌兵这一剑。

在这场混战中，木偶矮小的体型意外地派上用场。木偶往水平方向射出的箭正好射中士兵的脚，而脚的防备非常薄弱。只要一射中，箭便深深刺进脚里，中箭的士兵便会当场倒地。一个不能跑也走不了的士兵，即使没有受到致命伤，也无法再继续应战。

第一和第三中队的部分士兵抱着必死的决心，朝木偶前进，尚未达阵，就又折损了三十名左右的士兵。

发现乌琪的身影后，奈迦忍不住轻声欢呼。

「没礼貌的家伙！」

「噢，终于来了！」

「用不着你多嘴！」

「等一下，混账！」

她尽量小心不攻击到在敌军中杀敌的奈迦、可舞和凯雅，因为有她的加入，敌军数量明显减少许多。

之前在弓箭射击中有六、七十人死伤，加起来总共失去了百名左右的士兵。即使如此，还有百名士兵留在战场。这百人当中的先锋已经率先闯入最前面一排的木偶群。一旦爆发混战，局势明显对木偶不利。

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左手拿盾，右手拔剑出鞘。原本以弓箭射击的士兵也抛下手中的弓，改举起剑。他们拔出剑，朝木偶一轮猛攻，而木偶受到这样的攻击既无法闪躲，也没办法见招拆招，只能单方面承受斩击，陆陆续续遭敌军击飞。

「这家伙是什么东西!?」

他拼了命地挥动右臂，皮带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唔……哇啊啊啊。」

木偶排成三列，每一列射箭的角度不同。其中一列射箭的轨道几近水平，一列射箭角度为三十度至四十度角，另一列的角度更高，以抛物线的轨道射出箭矢。

俯冲的乌琪身旁卷起旋风，好几道风刃旋即劈向地面。风刃锐利，可以直接斩裂铠甲，有好几名士兵因此当场鲜血四溅，倒地不起。

突然有两匹马冒了出来，并且发动攻势，好不容易突破木偶阵的敌军再次陷入混乱。

「怪物啊！」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凯雅一挥手，退到后方的伊可希奴立刻骑着马赶上前来。

木偶不懂得挥剑或用长枪突刺，只会射箭攻击，而且攻击漫无目标，只是一味射出手中箭矢。

趁凯雅杀入敌阵，捣乱敌军队形时，奈迦和伊可希奴也骑着马冲进了战场。

「我去追指挥官！不用管那些士兵。」

听见凯雅低语，伊可希奴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不再操纵木偶的荷丽歌恩也亲上战场。她取下自己的头发，让发丝变得尖锐坚硬，往敌兵射去。士兵被头发刺中，接连倒地。虽然防御力不及凯雅和可舞，不能置身在混战的战场中，但她可以把头发射到一定程度的距离外，还是能间接展开攻击。

原本在后方待命的木偶群拉弓射箭，加入混战，后头则是跟着骑在马上的奈迦和可舞、伊可希奴和凯雅，以及徒步的妮妮尔和亚尔卡茵。

「你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敌兵还剩下三人，其中两人因为恐惧，头也不回地骑着马逃跑，另一人则是选择留在现场，拔出腰间的剑。他的斗志尚未屈服，奈迦因此判断这人就是部队的指挥官。

「用不着客气。」

两人留在远处，观望奈迦与敌军对峙。乘着飞空艇飞在空中的乌琪也没插手，屏气凝神地盯紧下方战况。

中队长在马上持剑摆出架式，平静开口询问。

「你也是魔女吗？」

「我吗？我只是个普通人类。」

「人类为何帮助魔女!?」

「因为我有一饭之恩要报。」

男子听到这里，脸上头一次浮现困惑的脸色。

「这是什么意思……」

「你非常勇于指挥作战，我很中意你的表现。如何，你愿意投降吗？」

奈迦一问，男子脸上的困惑转眼消失无踪。

「别瞧不起我了，你与神为敌，是人类的敌人，魔女的走狗！」

奈迦闻言苦笑，朝背对着自己的可舞小声说：「唉呀呀，看来你们很讨人厌呢。」

「那家伙讨厌魔女，我也讨厌他。」可舞口中难得流露出厌恶的语气。

「你这家伙既为人类，却愚蠢地放弃人类的身份，实在罪大恶极。」中队长不屑地说。

「哼……」奈迦不禁冷笑，「这么听来再讲下去也只是浪费唇舌。」

「我是隶属凯萨德拉王国军暗黑森林进攻部队第二大队的第一中队长艾兹华斯！我要把你送到神的面前，你就亲自向神忏悔自己的罪孽，祈求祂的原谅吧！」

奈迦听着用右手摸了下蕾菈贴在自己脖子后面的咒符。

（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大概是在报上自己的名号吧。）

为回应对方，奈迦也下意识地拉大了嗓门。

「我的名字是织田三郎信长！你就把宰了自己的男人的名字带进地狱里头去吧！」

可舞默默地点了点头，安静地往后方退去。

「别小看我，小心我把你们大卸八块哦。」

「是……是这样的吗？」

「好，我们赶紧回荷丽歌恩那里，其他魔女这时候也差不多都到了吧。」

「什么也没说呢～～」

「少自以为是了！」

如果这真是他的本名，魔女会大获全胜也是理所当然，可舞不由得大为折服。另一方面，乌琪像是为了驱赶恶梦，用力地甩着头。

「久留无用，回去吧。」

「这种事情以后再来烦恼也无所谓。敌军到现在都还没升起狼烟，看来后援的主力部队不会再渡河过来，今天这场战争算你们赢了。」

骑在马上的伊可希奴和凯雅，以及空中的乌琪回过神来，三人面面相觑。奈迦骑马来到可舞身边，朝她伸出手，可舞也向他伸长了手臂。奈迦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把她拉到马上。

（【注】欧达撒布罗？）（译注：音似织田三郎的日语发音。）

「人类害怕你们这些魔女的魔法，今天又输得惨不忍睹，他们害怕再继续进攻，率领来的军队很有可能悉数遭到歼灭。这么一来，他们怕王都无人守护，军队一旦遭到歼灭，指挥官也怕被追究责任。所以除非有相当的觉悟，他们不会再继续进攻。」

见乌琪送来谴责的视线，奈迦毫不以为意。

奈迦认同地点点头。

「奈迦」有「龙王」之意，前面如果再冠上「【注】诺布鲁」就成了「圣龙王」的意思，因此三人才会如此惊讶。（译注：NOBLE，意指高贵、崇高。）

「啊～～」

「这种事情问我也没用。」乌琪斥道，奈迦只好转过身子，疑惑地回望后方。

「这场战争结束了吗？不会再继续打下去吗？」

可舞背对奈迦，回应异常简短，总是冰冷的表情没有改变，只有双颊微微泛起红晕……看起来像是脸红了。

「乌琪这人就是这样啰。」

乌琪这一问，伊可希奴也接着开口。

奈迦策马上前，一刀砍下艾兹华斯的首级，失去头颅的身体喷溅出大量鲜血，从马上摔了下来。

「哈哈哈，说不定哦。」笑了一会儿后，「话说回来。」奈迦说着板起了正色，「我报上了什么名字？」

听见奈迦在背后报上名字，在马上的可舞瞬间转过头。

包括伊可希奴在内，凯雅和乌琪也是一样纳闷。

（【注】诺布鲁奈迦？）（译注：音似信长的日语发音。）

「不不不，我也只是听见而已，就算你的神情再认真，我也回答不了。」

（厉害！）

「咦？」奈迦惊讶地望向乌琪，「报上名字？我报上自己名字了吗？」

「这这这、这是什么蠢话！谁认同你的功劳啦……你也许是有那么一点功劳，话说回来，想出这个作战计划的人就是你嘛。」

乌琪在飞空艇上盘起胳膊，摆出高傲的态度俯视奈迦。

凯雅见他望了过来，朝他摆了摆手。

「欸，等一下——我们也很卖力啊。」

「呃……」

「唔，我记得是欧达撒布罗·诺布鲁奈迦……对吧？」乌琪又转头望向后方，「对，没错，就是这名字，欧达撒布罗·诺布鲁奈迦。」凯雅应道。

「输得这么惨，他们心里肯定很害怕。」

「什么？你报上名字啦，你们都听见了吧？」乌琪转头回望骑马跟随在后的伊可希奴和凯雅。

「对啊，敌军部队不是还剩下一千人左右吗？他们不会渡河进攻吗？」

乌琪暗自想着这些事情，又把视线转回对峙中的奈迦和敌军队长。

奈迦脸上一惊，睁大了眼。

「唔……」

可舞比想象中要轻，使得拉扯的力道过猛，她的身体顺势紧贴在奈迦身上。因为奈迦人已经在马上，可舞被拉起来后没办法翻身上马，结果只能侧坐在马鞍上，形成面朝奈迦、与奈迦的身体紧密贴合的奇怪姿势，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两人正紧紧拥抱着对方。

「这样啊，乌琪大人也认同我的功劳啦。」

听着奈迦这番话，乌琪的神色有些疑惑。

「为什么？」

「哼哼，这份心意值得赞赏。既然你有这份心，倒是可以让你在本族末座占有一席之位。」

凯雅和伊可希奴互相使了个眼色，在一旁咯咯窃笑。

奈迦见状笑了出来，但不久即敛起笑容，朝三人说道：

「欧达撒布罗，诺布鲁奈迦吗？」奈迦再次露出不解的神情。「这是我的名字吗？」

乌琪朝凯雅和伊可希奴投去像是在说「你们听得懂吗？」的视线，两人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说着，奈迦朝乌琪咧嘴一笑，乌琪见了腼腆地转过头。

「你也知道啊？」

「说、说得也是，不过不是我们，是我们和你打赢了这场战……」

「不过既然是脱口而出，可见不是说谎也不是在开玩笑，那一定就是我的名字。算了，以后慢慢就会想起来的吧。」

「嗯嗯，我听见了。」凯雅举手。

刹那间，两人策马狂奔，刀剑相向，高亢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四周。

艾兹华斯手中的细剑不若奈迦的刀子坚固，数次厮杀过后，长剑刀身从中断裂。

「什么事，乌琪？刚才我可不是故意的哦，对吧，可舞？」

（欧达撒布罗·诺布鲁奈迦？那是这个人的名字吗？）

奈迦的剑术精湛，看得凯雅和伊可希奴目瞪口呆。他挥去溅在刀上的鲜血，把刀收进左腰刀鞘。接着他仰望空中，又看向马上的伊可希奴和凯雅。

在一旁观战的三人惊愕地睁大了眼。

凯雅和伊可希奴在后头听了，忍不住窃笑。

「那么我们走吧。」

「好了吗？可舞？」

「我们什么也没说啊～～对吧，伊可希奴？」

乌琪把头转回来，问道：「你不记得了吗？」奈迦听了握紧缰绳，一脸纳闷。

奈迦缰绳一挥，载着两人的马开始奔驰。乌琪急忙操纵飞空艇，伊可希奴也跟着挥动缰绳。

奈迦把身子转回前方，手里握着缰绳，脸上神情又更是不解。

「是啊，这一点我很清楚，凯雅、伊可希奴、乌琪和可舞还有其他人都是拼了命地应战，这不能归于任何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同心协力，奋战得来的胜利，所以是众人的胜利，是荷丽歌恩一族的胜利。」

「欸，等一下，等等我啦，混账！」

「这一点也有影响，最重要的是指挥官不敢贸然行动啊，乌琪。」

（呃，不会吧!?）

在后方马上，凯雅伸长了身子大叫。

「噢……呃……」

「可舞，我要和这家伙决一死战，你可以先下去一会儿吗？」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得过且过。」乌琪傻眼地说。

「是啊。」

「嗯，我觉得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真受不了，你这家伙其实不是丧失记忆，是本来记忆力就差的大笨蛋吧。」

「没错，就是这样。这下凯萨德拉王国军会有好一段时间不得不放弃进攻森林，所以说这场战争是你们打赢了。」

「呃……不记得。」

听奈迦这么要求，可舞连忙挪动身子，跳下马背。

「用不着出手帮忙。」

乌琪让飞空艇维持在低空飞行，不一会儿已经追上奈迦，配合马匹的速度前进。奈迦接着放慢马匹速度，伊可希奴也骑着马追了上来。

乌琪听见涨红了脸，放下盘起的胳臂，在飞空艇上转过身子。

「什……」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那种色男人怎么可能是「圣龙王」！话说回来，他报上那个名字，表示他想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

「你这家伙不只得过且过，还很随便呢。」

「……好了。」

「欸，我问你。」

「欸欸，乌琪的语气那么狂妄，简直把自己当成族长了呢。」

「你的意思是军队怕得不敢进攻吗？」

「啧！」他抛下手中长剑，伸手打算取出备用的短剑，可惜迟了一步。

「谁在问你那件事了！我要问的是你刚才报上的名号，那是你的名字吗？你想起自己的名字了吗？」

「他们已经没办法进攻了吧。」

奈迦用脚踝轻轻踢了下马的侧腹，挥了下缰绳。奈迦和可舞骑的马突然加快速度，把乌琪甩在后头。

两人不知所措，正彼此凝视时，「欸！你们两个少在那里卿卿我我！」乌琪破口大骂的怒吼声马上传了过来，于是可舞有些局促地转动身子，好不容易跨上马匹，踩上马镫，以抱住马脖子的姿势坐在马鞍上。

「真的吗？」被奈迦这么一问，凯雅像是出乎意料，有些恼怒地瞪着他，说：「当然是真的啰，我听得很清楚呢。」

奈迦在马上再次与敌军部队指挥官彼此互瞪，四周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在一旁观战的魔女们掌心也不由自主冒汗。

随着马匹摇晃的可舞难得露出笑容，但因为她背对自己，奈迦没发觉她脸上的盈盈笑意。

「哇啊～～好可怕哦～～」凯雅故意用双手抱住头，缩起了脖子。

「你们偷偷摸摸地在说什么!?」

乌琪让飞空艇加快飞行速度，伊可希奴也急忙挥动缰绳。

载着四人的两匹马和乌琪的飞空艇不一会儿已经成了小黑点，消失在荒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