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与组织宿敌的甜蜜婚后生活》 · 有象利路 · 1.1万 字
「律花,妳有没有过那种,会觉得……自己被老公深深爱着的时候呢?」
「每天都是!」
「啊啊……比桌上的LED台灯还耀眼啊……」
我并不是想打击她,不过眼前的女性──蛇艸璃小姐,也就是小璃小姐听了这话,肩膀却整个垂了下来。
今天是出勤日,所以我特地和小璃小姐一起去吃午餐。我们公司的员工餐厅便宜又好吃,真的是上班族的好朋友。对我这种很少进公司的人来说,怎么吃都吃不腻……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啦。
「这也难怪,毕竟狼士先生在各方面都很可靠嘛。说出来的话也好、态度也好,一点也不轻浮,而且还会认真地把对律花的爱表现出来。」
「是啊──妳看前阵子也是!照片!」
从今年开始,我就变得很常拍照。尤其是和狼君跟喵吉,也就是所谓的双人自拍。
我把昨天拍的那张,狼君亲我脸颊的照片拿给小璃小姐看,她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呵呵呵。本小姐啊,有句很喜欢的话──『爱是无尽地给予,却也是永远的夺取。』现在的本小姐──也许正在被律花夺走爱呢。」
小璃小姐依然笑着,却往眼前的豆皮乌龙面里疯狂倒七味粉。多到根本不是在吃乌龙面,而是在吃七味粉了。可怕的笑容……
「对、对不起……只是太想炫耀了……」
「好诚实啊……真好啊,那样的感觉。耀太郎完全不会做这些事。有时候甚至会让人怀疑,他真的喜欢本小姐吗……」
「我觉得没有那回事啦~~」
小璃小姐和一位名叫猪庭耀太郎的男人同居中。只是那位耀太郎先生在各方面都挺「那个」的,感觉和狼君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相信他有明确的理由,是真的喜欢,也是真心爱着小璃小姐。
「因为,他现在不也还在努力找吗?那个叫『风琴』的家伙。」
「……虽然是利用赌博的空档啦……」
跟我一样,小璃小姐也是「祝福者」。她身上完全看不出那种气质,大概不像芳乃那样拥有能用于战斗的「祝福」,「代价」却极为沉重。
时不时会突然忘记,或找回自己的记忆。那样痛苦的「代价」。
「不过嘛,漫画里的不良少年可是很专情的喔!会骑着机车、拿着铁管,跑去别的学校救自己的恋人啊!」
过了一会儿,我们边看电视边聊天时,手机突然「哔咚」一声。
「真拿妳没办法。」
「什么公私合一啊……」
(吐槽的内容一样。)
「我想试试一件事!啊,照这张纸上写的做就好♡」
而我们正在寻找一个自称「风琴」的人,希望能借由他──让这一切有所改变。全都是为了小璃小姐。
(好诚实,真可爱。)
「啊啊,就这么办。」
对于「不喜欢自己的伴侣」这种谎言,彼此都说不出口吧。
真不愧是狼君,做得太完美了。我在纸条上写的是「请换上会用超夸张的方式表达爱意的丈夫模式回家」,结果他演得太到位了吧!甚至好到有点吓人!该不会以前是戏剧社的吧?
「不良少年」这词,真的太适合猪庭耀太郎了。戴着墨镜、总是把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眼神凶狠、讲话也不太干净。
「话说回来,狼君……是演技派嘛。」
那毕竟是狼君的味道嘛,当然喜欢啊。
「嗯嗯。」
「我也请他们拍一下好了。不知道他们会传什么过来呢?」
「先出手的才占上风啊!」
「欸,嗯。」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狼君一边用汤匙舀着奶油炖菜,一边点头说:「原来如此。」
「所以,我要立刻把刚刚那段传给小璃小姐!」
「要不别看了?」
「为什么我回来还被挡在门口……?」
也正因如此,那个主导行动的人,一定~~深深爱着小璃小姐。
『别讲得像打开玄关门后,站在门口的老太太会说的那种吓人开场白啦!』
*
「啊、是。」
「什么叫软软地啦。我可是公私合一,该撒娇的时候就好好撒娇!」
「一起看嘛~~」
「欢迎回来,狼君!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小璃小姐个性温柔又善良,大概真的不擅长生气吧。
「她说『狼士先生以前是戏剧社的吗?』耶!」
画面里,小璃小姐拿着手机,对准正躺在床上的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光是那样的构图,就让人觉得……应该没救了。
「那么,小璃小姐,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
「看来是在准备打官司。」
「这种事也有先攻后攻的概念吗……?」
「……咦,要做那种事吗!」
既然这样──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啊,是小璃小姐传来的影片!」
我毫不犹豫地扑进狼君怀里。从外套里传来干爽的柔软精香气,还夹着一点汗味。那是上班的人的气味,我不讨厌,反而很喜欢。
「好~~」
「我回来了,My sweet honey!」
就像不打扫的话,灰尘会积在地板上一样,怒气也会一层层堆积起来。小璃小姐会透过抱怨的方式来消化那些情绪……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还有啊,外面明明在下雨,他却不帮忙收衣服。只能手洗的衣服也擅自丢进洗衣机,碗盘没洗干净就放回柜子里。卡克卡克的饭量都乱抓,偏偏只会认真教牠奇怪的词,然后──」
「真是个罪孽深重的演员啊。」
『那、那个……你知道本小姐现在拿手机是为了什么吗?』
『要打官司吗?』
「我回来了──」
听说他们平常就不太黏在一起,那这次就算是打着「玩闹」的名义也能亲近一下吧。如果是跟我一起拍的话,她应该也不会拒绝。
不过,我是完全不介意啦──我这么想着,点击播放键。
「这是妳的兴趣倒无所谓,但为什么还要拉上蛇艸小姐?」
「这是什么诡异的背德感啊?看别人亲热,感觉就像在偷窥不该看的房间,或是打开不该打开的盒子一样。」
「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这种本能啊……」
「不是……嗯?我这边也收到猪庭传来的讯息。『好好笑』……吵死啦!」
「猪庭那家伙那样,蛇艸小姐会不安也难怪。」
不过嘛,也有那种没有特殊理由就想靠着狼君、想被他膝枕的时候。
「要和蛇艸小姐互相交换与伴侣的亲密影片?啊,所以妳才让我……」
「不要做纸条上没写的事喔?啊,已经够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玄关的门再次被打开──
「是没关系啦,不过二月这种大冷天还要再出去一次,真够呛的……」
「……嗯。拍得很完美!谢啦,狼君!」
不过,感觉他们全把重点放在狼君的演技上了……
(好可爱。)
「实在很难想像──蛇艸小姐那人还挺认真的,又不像律花那样会软软地撒娇。猪庭那家伙就别提了。」
『没换喔。只是呢──这个可以成为有力的证据,对本小姐来说。』
「我的羞耻被共享了……」
但那不代表她不会生气。世上应该没有人是真的不会生气的。
「也许是不良少年的本能吧!」
『嘶──!』
「对啊!我本来就想留下照片,但有影片会更好嘛!」
「我还是搞不太懂,妳这是在干嘛……?」
「像喜剧电影里的人耶!」
虽然狼君和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但某些地方还真有点像,大概就是在吐槽这方面吧。
狼君故意黏了上来。或许是因为这阵子比较放松,今年的狼君特别爱像这样撒娇。他比我更「软软的」吧。
「狂热得让人无法自拔……!律花!I love you!」
「以本小姐现在的记忆来说,好像没被那样救过呢……不过律花妳一定要听听这事!耀太郎那家伙,前阵子竟然把本小姐买回家的两个布丁都吃掉了耶?这种东西不是应该一人一个吗?就是这种地方让人火大啊!」
「待会儿我会好好抱抱你的!」
「演技派是那个意思吗……?」
「对吧!所以本小姐也对他大喊:『耀太郎你这个笨蛋!』」
我把剪好的影片传给小璃小姐,没多久就显示已读。几分钟后,她回了讯息。
我迎接回来的狼君后,却请他再出去一次,他完全愣住了。不知道内情的话,当然会这样。
『呃──要怎么说呢。用言语解释好难喔。你相信爱吗……?』
「闭嘴,妳这只猫!来吧律花,现在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我们了。就这样抛下一切,回到爱的小窝去共度──」
「欢迎回来,狼君♡」
狼君看起来有点受伤。欸?那种夸张的演技如果放在正经电影里,观众肯定会生气吧?会让严肃气氛整个崩坏的那种?
「是吗?哈哈,不过爱律花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演技──」
「嗯~~之后再跟你解释。先吃饭吧?」
「不过妳还是喜欢他吧?」
我赶紧靠近正在录影的手机,按下停止键。
「那是什么人啊……就是啊,男人这种『害羞就输了』的心态,到底是怎样啊?」
「对吧?不过用影片正面进攻的话……就逃不掉了!」
「那是……战争啊。」
「什么叫用影片进攻啦?」
『怎么可能啊。干嘛突然这样?手机换了吗?』
「男人基本上都很害羞吧。狼君一开始也是那样。不过从去年年底开始嘛……我倒是希望他能多当个害羞人……」
「啊啊……我的妻子今天也美丽又可爱呢!来吧,让我好好抱抱妳!」
难不成他刚才是认真在演的……不可能吧?
被狼君拥抱的同时,他也顺势摸了我屁股一下。我立刻提醒他一句,然后离开了怀抱。现在并不是想做那种事的时候。
「主题是不是歪了?我们原本是要秀恩爱的耶。」
那种感觉,大概就是随心所欲吧?也许正因为这样,狼君才会把那样的我形容成「软软的」。如果这么想的话,小璃小姐确实不像会「软软地」撒娇的人。
看来他们两个一起看了那支影片。
无论有多少都不嫌多的东西,应该是存款和爱吧。于是我把刚想到的点子告诉小璃小姐。她虽然有点害羞,但还是答应了。
狼君一脸正经地又退出去。我给他的那张纸上写着要他做的事,以他的记性,应该看一次就记得住。
「猪庭脑子转得真快,吐槽功力不错。」
「这种地方不用特别称赞啦。」
『说起来,妳刚刚不是给我看犀川那边的影片吗?也就是说,妳肯定被犀川的老婆洗脑了,要我拍一支影片吧?』
『呜哇……』
不得不说,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不只是嘴快,脑筋也转得很快。他几乎猜中了一半以上的目的。小璃小姐(虽然画面看不见)大概已经慌了。
『就、就算是那样,那又如何?』
『我又不知道这影片是想拍来干嘛的。再说,我可不是犀川那种天生的小丑,就算拍也拍不出什么料。』
「啥?」
「好啦好啦,他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被说成小丑的狼君明显不太高兴。他那可是尽全力演出的成果,又不是故意搞笑的。改天我得帮他向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澄清一下。
『……抱歉律花。想让耀太郎好好配合,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话说璃,我今天在玩柏青哥输钱了,借……』
话还没说完,影片就结束了。
「在最烂的地方切掉了啊……」
「这样也好吧,再看下去我可能会尴尬死……」
「这对情侣的氛围跟距离感都挺特别的。就算事先跟猪庭解释要拍影片,结果恐怕也不会太顺利。」
「小璃小姐太认真了啦,其实可以更强势一点嘛。」
「像这样?」
因为靠得很近,一起看影片,我们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狼君若无其事地搂住我的腰,指尖在我的肚脐附近轻轻地挠着。
我把手机镜头对准他,拍了一张照。
「不要啦……」
超级冷场……芳乃偶尔就会冒出这种话。
「好~~的!」
所以这次的作战是,「我照例要亲手做巧克力给狼君」、「小璃小姐第一次要亲手做巧克力给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芳乃则是人生中第一次要把巧克力送给男生」,这是一场三重作战!
「欸?为什么现在拍?」
「以前为了减肥买的平衡球──啊,前阵子丢掉了。」
「……为什么要在我家?」
「那是重点吗!阿璃妳学识丰富耶!」
这种时候,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芳乃。拜托她之后,她也勉强答应了。
我也附和小璃小姐的话。要是狼君在场,大概会说「妳们两个太笨拙了吧……」但没关系。这里只有少女们。
「真讲究耶~~幸福的不良少年男友和神射手老公嘛。」
「小璃小姐,等一下。」
「走吧!走啦芳乃!」
「所以,妳们特地跑来做什么手工巧克力,就是要送给各自的伴侣?我真是服了,每年都被糖果公司和媒体的洗脑牵着走。不妨冷静想想喔?送巧克力又不代表爱,要送还不如直接给钱或礼物,那样收的人还比较开心。再说,既然标榜『手工制作』,那就该亲自飞去海外的可可种植园,直接向农家收购可可豆,从零开始自己做才对吧?现在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吧~~去迦纳。」
*
「这个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芳乃用死鱼眼瞪着我们,然后像吐口水般丢下一句。
鹿山学长喜欢芳乃这件事,其实我已经告诉小璃小姐了。
「这名字取得好耶!就叫『多爱一点作战』!」
虽然他射击真的很准。啊,幸福这点是一点也没错!
芳乃其实也知道小璃小姐的事。她在调查「风琴」相关人物时,似乎连那一带的事情也一并查过了。
「等下,那个『隔水加热』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而且象牙海岸语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也就是说──芳乃现在还完全不会做菜……!
「你看!看起来色色的表情!」
我们火速冲去采购厨具。名义上是为了手作巧克力,但我其实更想提升芳乃的生活水准。虽然本人兴致缺缺,还嘴硬说什么「我不想在家里堆一些没用的东西」就是了……
「像这样,把温过的热水倒进大碗里,再把装着切碎巧克力的小碗放进去,慢慢融化巧克力。这就叫隔水加热。来,芳乃,妳也试试看!」
「哎呀──真令人感动呢。想到这种又臭又长的繁琐过程做出来的东西,在便利商店只要一枚铜板就能买到,真的该感谢自己生在这么富足的时代啊。」
「那搅拌盆呢……」
「芳乃,应该多考虑一下营养均衡吧……」
「话说,手作巧克力不就是那样吗?把巧克力放进加热的平底锅融一融,再随便倒进模具里冷却不就好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厨具吧。」
「……那件事,妳还记得吧……?」
「反正都是糖分的集合体,有差吗?而且阿璃妳这样可以吗?那个不良少年,就算收了妳的手作巧克力,态度也不会改变吧?送他一叠钞票还比较有效呢。」
「我有洗脸用的那种。」
「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扰。真的给妳添麻烦了──狐里小姐。」
没错,说话的是芳乃。这次的作战要瞒着双方的伴侣进行,所以不能在我家或小璃小姐家。
「哦、哦……」
而我觉得,芳乃应该也不讨厌他(这是我身为少女的直觉!)
我们决定先从巧克力蛋糕开始做。毕竟烤蛋糕要花时间,趁这段空档再做点别的东西也不错。
「连朋友都算不上,那家伙。」
我无意间瞄到墙上的月历。对了,差不多该──
「情人节快到了,所以我们要展开『亲手做巧克力向伴侣传达爱意作战~~!」」
「「糟了……!」」
「咦?蛋不用隔水加热吗?」
芳乃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小璃小姐则有些紧张地问道:
「好啊。 咦?没有这功能啊。」
「放在平底锅上切不就好了?」
「那样就变成巧克力汤了啦……啊,我这边先把蛋黄跟砂糖混一混。」
「啥?什么意思?」
「小璃小姐!请妳帮忙准备蛋白霜!」
「这张也传给小璃小姐好了。」
不过,这种照片当然不可能真的传,我只是开个玩笑。但说不定哪天能当什么证据用,所以我还是把照片好好存起来吧。
「『什么意思』的『什么意思』,我们完全不懂耶……」
「怎么吃?就一般啊。切一切、煎一煎或煮一煮。」
一切对芳乃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她边学边发出「哦~~」的惊呼。
小璃小姐完全吓傻了。她原本以为芳乃一个人住,多少会做点简单料理。结果芳乃家真的就只有菜刀和平底锅,其他厨具完全没有。干净到不自然的厨房,看起来就像厨具们集体离家出走一样。
「有啦……」
以前我还不懂为什么,但听鳄渊爷爷说过她的过去后,我多少也能理解一些。或许就是那些伤害她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话说回来,芳乃平常会自己做饭吗……?
「打蛋器呢……」
「说实话,打情骂俏明明不难啊~~~~」
「太追求机能了……!」
「芳乃,妳知道『隔水加热』是什么吗……?」
「这样啊。那──嗯……比如说职场上的人?现在不是都会送义理巧克力吗?」
狼君一边说着,一边躺下,把头靠在我腿上。膝枕这种事我们早就习惯了,只要有机会就会自然地做。像这样靠在一起,早已成了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不对喔,律花,这不是『看起来』色色,妳干脆说我一脸欲求不满算了。」
「呃、嗯,毕竟这几年有时送现成的、有时干脆没送,印象中还真的没送过手作的。所以本小姐今年想好好地,用实际的形式向耀太郎表达感谢。至于钞票那点,妳说得没错啦……」
「嗯,还有别的吗?」
「律花!芳乃!现在立刻去采购!」
「吵死啦!别管我了,赶快开始做!」
「芳乃,妳先预热烤箱!」
「太原始了……!」
「芳乃啊,情人节的目的不是『送巧克力』,而是『用巧克力传达心意』喔。所以要亲手做才有意义!」
狼君在我面前会展现各种丰富表情。有些甚至是完全不能让别人看到的表情。那些,都是只属于我的。我想,正是这种只属于彼此的片刻,让我们之间的爱意愈来愈深。
「──芳乃,其实世界上可可产量第一的国家不是迦纳,而是象牙海岸喔。」
被骂了。不过作战才刚开始而已,得想办法让芳乃也动手做。然后,至少得让她把巧克力交给鹿山学长才行。
「不行──看起来根本是在浪费器具。直接拿平底锅煮不就好了?」
仔细回想,大学时和芳乃同住的那段时间,基本上都是我来负责做饭。她所谓的「料理」,几乎就是买好熟食回来摆盘而已,我从来没看过她真的自己煮过什么。就连新年吃螃蟹锅那次,也是鳄渊爷爷一手包办的。
「「…………」」
「啊没差啦,反正我今天很闲。还有,不用那么拘谨,像妳对律花那样讲话就好。我也会直接叫妳阿璃喔。」
「不要帮狼君乱取外号啦!」
「……嗯,当然……」
「材料都买好了,接下来就是厨具。芳乃,厨具在哪里?」
「「那家伙是谁?」」
「朋友巧克力!送朋友的巧克力!」
小璃小姐以微弱的声音附和。而另一边,却有个女孩板着脸。
「我?没有啊。再说了,要是有对象的话,我早就买现成的送了。」
要说具体长什么样嘛──说不出口,但就是那种脸!
「厨具这东西,有菜刀和平底锅就够用了吧?还需要别的?」
「不过,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猪庭对蛇艸小姐变得更『多爱一点』?」
「砧板之类的……」
「那样会变成温泉蛋啦……」
我把刚拍好的照片拿给狼君看。这就是所谓的……看起来色色的脸!
「啊?妳们两个在窃窃私语什么?算了啦,赶快做完那堆棕色的东西,再一起去喝酒吧?我觉得那才是重点呢。」
「不就挂那边嘛,平底锅跟菜刀。」
「芳乃妳呢,那个……难得的机会,要不要也送给谁?」
「吃保健食品不就行了?那种事。」
「……嗯?象牙海岸语?」
「芳乃平常都怎么吃饭的啊……?」
「谢谢,那今天就请多指教了,芳乃。」
我轻轻拉扯她的衣角,凑近她耳边小声说。
「这台可是超好的烤箱微波炉耶?我都想要一台了……」
「可是我根本分不清烤箱和微波炉有什么差别啊。那时只是在某个地方看到说,一个人住就该买台好微波炉,我就随便挑了最好的那一台。」
我和小璃小姐异口同声地嘀咕了一句「浪费……」。不过仔细想想,芳乃连烤箱和微波炉差在哪都不清楚,大概也谈不上浪费吧……
「所以说,预热到底是什么?」
「嗯,就是先把烤箱加热到设定温度,让放进去的面糊均匀受热。妳看看,芳乃小姐,这里有个预热键对吧?」
「哦~~就像秀吉帮信长把草鞋烤热那样嘛。」
「有点像又不太像……这种时候,如果耀太郎或狼士先生在场就好了……」
「狼君他们平常都专门找地方吐槽的嘛。」
「欸?我没打算搞笑耶。」
芳乃平时可是标准的吐槽派,所以像今天这样不断乱讲话,真的超级罕见。
偏偏我和小璃小姐都不擅长吐槽,她这种高速暴走的节奏,我们……简直跟不上!
「啊,对了。我今天还特地准备了参考书喔!」
「真的吗?快给我看!」
小璃小姐打发好蛋白霜,接着从包包里拿出一本书。
我还以为是甜点食谱,想说可以趁烤蛋糕的空档研究一下其他点心……
「看看这个!咒术书!」
──结果完全不是……
「喂喂,阿璃妳也太突然了吧?」
「咒、咒术,不就是诅咒什么的……?」
封面上写着《谁都能学!咒术入门(非杀用)》。这个设计如果放在书店的参考书区,看起来也不算太突兀。但光看标题,就让人忍不住想快步离开……
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愈靠愈近。最后只听见「啪」地一声,小璃小姐的手机掉在地上,画面里只剩天花板。
「这影片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不,我其实有那么一点期待……
「我觉得光是送巧克力还不够。如果要注入真正的情感──那就是咒术吧?」
「根据这本书所说,使用『拢络人心』的咒术时,最有效的媒介就是施术者平常随身佩戴或使用的东西。欸~~不是头发那类的喔。」
『把加洛拳……收回去──!』
小璃小姐把唇膏拌进面糊里。原本巧克力色的面糊,顿时变得鲜艳了几分。这可不是食用色素耶……
「嗯──都好吃!投降!一样!分不出来!」
人的性格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和狼君完全相反,是那种比起言语,更会直接用行动表达的人。
『妳刚刚那句「只有那种」又是什么意思啊?算了──只要是妳做的东西,就算是沙子或泥巴,我也会吃。知道吗?』
无论是平凡的日子,或是特别的日子。不管是无聊的日子,或是有趣的日子。
希望到了当天,芳乃和小璃小姐也能有同样的心情。
A是我在制作时注入念力的那块,B则是普通版本。外观完全一样。
「我家厨房现在根本是女巫集会现场~」
是漫画里常见的「重视女友的不良少年」桥段,但他的温柔远比那更加深沉,仿佛用整个自己将小璃小姐包容其中。与狼君对待我的方式不同,却同样是由名为「爱」的东西构成。
小璃小姐总是会突然忘记一些事。两人之间的小约定,也可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那本来应该是让人害怕的事,但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却一点也不慌张,甚至还拿这点来开玩笑。
我和狼君正感慨万千时,影片里吃完蛋糕的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突然像被喂了毒一样,痛苦地全身抽搐起来。
我立刻打开档案,和狼君一起坐在沙发上观看。
「谢什么啦。我也只是做了点甜点。」
「不,不是那个。我只是想好好说声,一直以来谢谢了。」
「……律花妳们那天在做蛋糕时,我其实和鹿山、猪庭一起出去玩。当时有稍微听他抱怨一下。妳还记得他吃了蛇艸小姐的两个布丁吧?」
*
「现在已经不是在讲什么预热或隔水加热的问题了,这孩子得矫正一下才行。」
两人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交给观众自行想像了。
狼君像小狗一样凑近闻了闻,又端起盘子仔细观察。
最后传来的,是卡克卡克的怒吼声,然后影片就结束了。
『到底是怎样啦……』
「那还叫诅咒吗……?」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无论是我还是狼君,都没有否定「咒语」这东西的存在。
大家聚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做甜点也很开心,想到之后还能亲手送给恋人,我就更开心了。情人节真是个好日子啊。
「嗯,你是说他擅自全部吃掉的那次?」
『怎么回事……?那块蛋糕上漂着一团黑色的雾气啊……?』
「狼君,情人节快乐!那么马上开始吧,右边这块是巧克力蛋糕A,左边是B,你能分辨出有什么不同吗?限时一分钟内回答。」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边笑边做了好几样甜点。
「确、确实。那我也──」
「虽然我不是咒术师,但我是『祝福者』嘛,所以应该可以吧!而且这可是『好诅咒』喔!是那种会让味道变更棒的类型!」
「我本来想说也许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嘛~~」
『欸?不会吧?真的吗?律花妳们觉得呢?』
「在、在注入念力……!」
「不过想想也对啦,像那种『变好吃吧~~』的念想,其实也算是一种咒术不是吗?这样看来,阿璃这举动也不算太离谱呢。来录影吧。」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律花。」
画面里,又是小璃小姐拿着手机,镜头对准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
我把手作的两块巧克力蛋糕A与B摆在他面前,当作饭后甜点。
「啊,是小璃小姐传来的影片。」
「「…………」」
『就当是我眼花吧,不过妳该不会混了什么怪东西吧?指甲屑之类的。』
『那个,耀太郎。今天是情人节,所以这个给你。』
小璃小姐似乎是认真的,所以我也拦不住她。蛋糕的面糊总算完成了,我把芳乃、小璃小姐跟我自己的份分装进不同的碗里。
「妳说的东西我有一半听不懂。」
『没、没没没、没有啦!只有混进那种可以吃的东西!』
「妳别再增加难度了好吗……?」
狼君这样推测,但我觉得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的反应不像演戏。那表情,比较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分不出来吗?其实A那块呢──」
「提示是『咒语』喔。」
顺带一提,当我把蛋糕里有唇膏碎片的事告诉狼君时,他只冷冷回了一句:「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能说的事情啊。」因而有点吃惊。原本觉得既然是天然成分,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他什么也不怕似的,开始一口一口吃起那块据说笼罩着黑雾的蛋糕。
接着她又把手举向碗边,闭上眼睛低声念了起来。
『咦咦咦?怎、怎么会这样,耀太郎!难道是咒力太强了!』
狼君冷静地吐槽。画面里,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喊完后,静静地盯着镜头……不,是盯着小璃小姐。那种表情我很熟悉。当狼君想对我做些色色的事时,也会露出那种脸。介于人与野兽之间的表情……
『嗯。其实是前阵子和律花她们一起做的。』
「唔唔唔唔唔……!」
「我们好歹是『祝福者』,结果还在讲什么咒术,感觉很有问题啊。」
「这个时间传影片,也就是说──」
狼君指了指墙上还挂着的书法作品。
『是妳外出那次啊。至于现在妳拿着手机录影是想干嘛,我就不问了,总之先吃吃看……嗯?』
「突然变成观众互动型影片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就算只是这样。因为有律花在,一年里的每一天才会变得有意义。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不论是圣诞节、情人节还是生日,都会只是普通的一天吧。要让那些『被称作特别的日子』真的变得特别──其实挺难的。所以我得好好感谢妳。」
「原来如此……他们果然很配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正想问这问题时,手机「叮咚」一声响起。
「那我就把最爱的这支唇膏磨碎,混进面糊里吧。」
狼君各吃了一口,然后说出感想。
「我也没有……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蛋糕。」
我和狼君之间,充斥着一阵微妙的空气。
「对。其实那天是蛇艸小姐自己买了布丁,结果完全忘了。等她想起来的时候,正好是猪庭吃掉那些过期布丁的时候。他说,蛇艸小姐几乎不说『我忘了』。因为她知道,光是承认这件事,就会让别人难过。」
「外表、气味都没差──那应该是味道了吧。」
能一起分享的日子,才有温度。情人节不过是一个契机,真正特别的,是身边那个所爱的人。
「应该拍得很顺利吧!」
「妳那提示根本就是答案吧……怎么可能猜得到啊。」
「会不会是猪庭在试探她?」
她突然转向镜头这边问话,我只好暂停播放。
小璃小姐正要把放着巧克力蛋糕的盘子递过去,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却眉头一皱,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用说也知道,虽然从外观上看不出来,但那块蛋糕里可是混进了她的唇膏碎片。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差点误会了。还以为他是顺着气氛要做什么。
「那是因为律花那边进展顺利,本小姐这边可不一样,所以只能靠咒术了。没关系,这本书只给本小姐用就好。」
『这样啊。抱歉……本小姐忘记了。』
「这样看来,那个不良少年其实也挺辛苦的吧……?」
『因为是我刚想到的,所以妳当然不可能记得啊。』
「什、什么?啊,要是你想那样的话,我还没准备……」
「咒、咒术还是别乱用比较好吧~~……」
「律花妳又不是什么咒术师,而且素人哪那么容易控制咒力。再说了,把咒语加进蛋糕里到底是什么概念啊?」
不论如何,我们夫妻俩都看不见那团黑雾。于是我再次按下播放键。
『啊──对喔,是那天啊。今年妳也要给我吗?』
就像悬疑剧里,受害者倒下的那一幕……
『等、等一下,耀太郎──嗯嗯!』
「是啊。虽然那家伙性格上有点缺陷,但真正能支撑蛇艸小姐的──也只有猪庭了。」
「为什么我突然要被拷问啊……?」
我把「咒术」的事说给狼君听,他一边吃蛋糕一边无奈地叹气。
「我喜欢妳,律花。谢谢妳愿意陪在我身边。」
狼君凝视着我的双眼,轻声说道,然后温柔地抱住我。
不是「我爱妳」,而是「我喜欢妳」。
那句话在今天听来,格外特别。我也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他。
「我也是,最喜欢你了。谢谢你。」
「……白色情人节的时候啊,我也来做甜点好了。就我、猪庭跟鹿山三个人一起。」
「那一定很好玩!要记得拍照跟录影喔!」
「妳真的很爱拍照录影呢。知道了知道了。下个月──」
「──好期待!」
赠与、回礼。
诅咒、祝福。
各种心意,来来去去。
这样的人生,真是有趣、快乐又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