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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2萬 字

「…………好慢。」

「…………提早了五分鐘吧。」

我趕到與「白魔」──柳良律花的約定地點時,對方已經到了。

現在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五分鐘,但她似乎是會提早到的類型。

……話說,她的臉色還真臭。雖然我也沒資格說什麼。

「先說好,今天來這裏是爲了分個高下。」

「不需要妳特意提醒。還是說,妳有其他的打算?」

「咦?其他打算……有是有啦,那個…………」

柳良將視線移開,嘴裏唸唸有詞。隱約聽見什麼「男人和女人」、「兩人獨處」,她不會是打算搞偷襲,趁機擊敗我吧?

比起聯誼那時,她的舉動正常多了,但我還是無法打從心底相信柳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我已經四年不曾這麼緊張了。

「總之,走吧。如果妳想離開我不會攔阻,但那樣算不戰而敗。」

「我、我纔不會離開!倒是你,要是敢中途逃走,我就叫你敗貓!」

「……應該是敗犬吧。」

「我比較喜歡貓啦。」

「妳在說什麼……?」

那樣說就代表貓輸了耶?沒關係嗎?

擁有「祝福」的人,我們機關裏叫他們「印記者(Blues)」。正如字面意義,「祝福」擁有者的身體某處必定有羽毛形狀的印記。以下是我個人毫無根據的理解,但「印記者」多半是怪人。柳良也是「印記者」……也就是說,她大概是個怪人。

我們保持微妙的距離邁開步伐。可能是因爲心理上的抗拒,兩人都不想落後而並排行走,但間隔一個成人能通過的距離。

「…………」

當然,不存在任何閒聊。我不打算開口,對方似乎也沒有這個意願。

……柳良站在剛纔的位置一動也不動,簡直是一根柱子。

「哈哈,妳是傻瓜吧?」

「對吧。哈哈,那就不必在意了,直接幫我們用吧?」

她歪了歪頭。看見那個反應,我終於能合理解釋她先前的異常行徑。

「不管事實如何,既然櫃檯人員都說沒問題就好了啊!」

「不是『水溝』,那是『溝槽』……」

「那妳爲什麼不肯定回應呢……真是的。」

「那是因爲妳沒去借……而且──」

「但這不就是滾球嘛~?只要犀川學長教我一點技巧,我應該能瞬間超越學長喔~比賽還是留到那時再說吧~?」

「放心吧,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看來這將是一場苦戰──我最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回到櫃檯。

「好的!多謝惠顧!那我就幫您用掉這張情侶優惠券喔?」

我只看過抱怨優惠券不能用的人,還是頭一遭遇見不想使用優惠券而堅決反對的人。難道柳良是把「笨」當成誠實和正直的那種類型嗎?

「謝謝學長~」

「那邊有很多球,挑一顆適合自己的。」

「去那邊借一雙符合自己尺寸的保齡球鞋,然後換上。」

本以爲柳良已經乖乖就範,沒想到她一臉壞笑地出言挑釁。看來還記恨着我剛剛對她的嘲笑,故意搬出我討厭的「學長」字眼。

我揮了揮手,示意她去換鞋。柳良吐出舌頭,然後轉身去借鞋子。

「妳先攻。準備好就可以投球了。」

「妳給我閉嘴啊!」

我沒有自己的球或鞋子,所以一切都要租用。鞋子還好說,但球的重量和指洞合適度對得分有很大影響。所以我慎重地選了一顆輕巧且相對容易上手的球。

「啊……掉進水溝了。」

「啥?真是的……妳根本不肯聽我的話啊。算了,無所謂。」

「妳這傢伙別多嘴!」

「那個,我們不是情侶,所以不用這個優惠。」

「如果想去洗手間就去吧,我可不接受妳拿這個當輸球的藉口。」

(那麼……鞋子已經借好,接下來就要選球了。)

「我挑好了。怎麼樣?這顆黑色的,亮晶晶的,感覺很成熟吧?」

「是嗎?那我去一下洗手間,妳先去辦理登記。」

「鞋子?」

「……鞋子呢?」

「柳良,妳要用什麼名字?」

看來,她的愚蠢程度超出了我的想像……

這櫃檯小姐突然說些什麼啊?我馬上拿回優惠券重新看了一遍。

「……我絕對不告訴你大小。不準跟來喔。」

我只是問她想怎麼處理熒幕上的顯示名稱。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會用拼音或注音標示名字,根本不需要漢字。她的反應還真奇怪。

「不、不用,我沒事。」

「幹、幹嘛突然這樣說!說別人是傻瓜的人自己纔是傻瓜!傻──瓜!」

她左顧右盼,四處張望,像極了偏離散步路線的狗……不,她好像比較喜歡貓,應該說像偏離散步路線的貓吧。

進到店內後,柳良明顯變得形跡可疑。

「知道了。」

「咦!」

「呀!你、你別突然搭話啊!回來的話就說一聲嘛!」

「我沒問妳漢字。」

「咦!沒、沒沒、沒什麼……」

「不,我們連朋友都不是,請絕對不要使用這個優惠。」

(保齡球啊……上一次碰好像是去年的事了。)

我趁機用鼻子哼了一聲嘲笑她。柳良氣得像一顆快要爆炸的氣球,那個模樣真滑稽。

「我借好了。接下來呢?」

她非得挑釁一下才甘心嗎?原本以爲「白魔」是個話少又冷漠的女人,但看來不是那樣。

「因爲說謊是……」

「──妳根本沒玩過保齡球吧……?」

柳良冷淡地點頭,然後走向球道──手上拿着我的球。

我沒有特別做出指示,決定先讓柳良投一球。與其直接說她選錯了,不如讓她親眼看看結果。

「「啊?」」

「隨便妳。」

柳良肯定是對我叫她幫忙登記一事感到不滿。

柳良搖搖晃晃地站到保齡球道前,將球丟出去……那與其說是丟,不如說是把球「掉」在前方。她的投球動作不存在任何美感。

「是嗎?不好意思,兩位學生,請讓我們使用這張優惠券。」

「有學生證的話就拿出來吧。優惠券可以和學生折扣一起使用。」

我倒是沒那麼在意。登記這點小事我可以代勞。

「當然是律花啊?旋律的『律』加上花朵的『花』。」

「我可不覺得今天第一次玩的新人能贏過我。不比也知道。算了,就當作我不戰而敗吧。畢竟妳討厭輸嘛?好吧好吧,就這樣定了,我可是個大人呢(苦笑)。」

「喂,我不是叫妳幫忙辦理登記嗎?」

「咦?可是這裏只有這顆球啊。」

「唔!別、別瞧不起人了!我或許玩過啊!」

「哦……但?」

「去櫃檯登記吧……喂,妳怎麼了?」

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相對無言也沒什麼不好。

「那就別問名字啊。」

柳良雙手抱着一顆沉重的黑色保齡球走到我面前。

上面用小字寫着『僅限情侶使用!』,我之前完全沒注意到。

但這應該只是形式上的規定吧?隨便應付過去吧。

任誰都能馬上理解這個現況。

「別叫我學長……!好,我就來教教妳這個傢伙……!」

她擺出一副經驗老到的模樣接受這場比賽,我還以爲她很擅長打保齡球呢。結果──該怎麼說呢,她是在逞強嗎?

不久後,我們抵達目標地點──一個大型保齡球館。這裏還有許多娛樂設施,像捕蠅燈一樣吸引着那些無所事事的高中生和大學生。

我把狐裏小姐贈送的優惠券遞給櫃檯小姐。上面大大寫着七折,這個折扣對學生來說非常划算。畢竟我也沒什麼錢……

「慢着慢着慢着!那顆是我借的球!」

我打斷柳良的碎念,快速選擇局數並完成登記。

我這人就是這麼簡單──非常輕易地着了她的道。

實際上,球的顏色代表不同尺寸,重量也不一樣。愈鮮豔的顏色愈輕,適合女性或小孩使用。而像黑色或深綠色這種沉穩的顏色比較重,專爲成年男性設計。不過,球架上也有標示尺寸,柳良沒有蠢到會選錯吧。

「……這樣比賽就不公平了。要不算了,就此解散吧?」

我也不想幫自己找任何藉口,所以留下柳良,獨自前往洗手間。

然而,柳良在下個瞬間恢復冷靜,並垂下了視線。

「可以用顏色來選嗎?」

「不是『東西』,是『球瓶』。而且妳是要讓它們『倒下』,不是『砸碎』……」

我不是那種愛玩的人,可是一般大學生會玩的遊戲大多接觸過。像麻將、賽馬、老虎機那些都是鹿山帶着我玩,我也和鹿山及另一個朋友去打過幾次保齡球。

「氣死我了……哼!我會直接把那些東西砸碎!」

「呃……其實只要您謊稱是情侶,我們也會幫您使用的。就算只是朋友也沒關係,我們不會查得那麼嚴格。」

「等、等一下!要比過才知道結果吧!」

「我的球怎麼辦?被吸進去了。會被沒收嗎?」

「不、不用你說我也帶了!」

雖然不太瞭解柳良,但她應該像其他現代高中生一樣經常玩耍。或許她對保齡球也有自信,所以才接受這場比賽。

「好好好,我是我是。那妳試着投一球看看吧。」

總之,我把自己的名稱登記爲「SAIGAWA」,幫柳良登記爲「RIKKA」。

結果,球當然沒能直線滑行,很快就掉進溝槽。

「等一下。」

「…………柳良妳該不會──」

我重新掃向柳良的腳。她還穿着原本的鞋子。

因此,雖然得跟柳良用保齡球決勝負,但說實話,我對自己的技術沒什麼信心。能拿個一百分就不錯了。鹿山非常會打保齡球,早知道應該多多向他取經……

「那、那好吧……我承認。我的確沒玩過保齡球。高中時住宿舍,管得很嚴,根本沒機會來這種地方玩。隱瞞這點還接受比賽,說實話,我感到很抱歉。但……」

不懂如何辦理登記、不知道登錄名字的方式、沒借球也沒借鞋子。

(對方直到不久前還是個高中生……可能對保齡球很熟悉吧。)

伴隨一陣喀啦喀啦的聲音,柳良的黑色亮面保齡球從球機那裏運回來了。

看見這一幕,柳良開心地拍手。

「好厲害!回來了!好可愛!歡迎回來!」

「可愛……?」

到底哪裏可愛?我完全無法理解。柳良的品味顯然相當奇特。

「再投一次吧。基本上,每次輪到妳都可以投兩次。」

「原來如此,好划算!」

「划算……?」

果然還是搞不懂她的邏輯。無論如何,我還是讓柳良再投一次。

球一樣掉進溝槽,連個瓶子都沒碰到。

「好的,零分。」

「什麼……!這種時候應該要說六十分吧!我可是新手!」

「我說的是分數。」

就算真的要替柳良的表現打分數,我也絕對給不出六十分。

既然都說了要教她,我還是開始進行指導。

「柳良,那顆球怎麼樣?」

「嗯?成熟又可愛吧?」

「我問的不是這個!是手感!拿到一把新武器時,妳得先試射或試砍,然後報告吧!這是一樣的道理!」

「啊,原來如此……嗯……這顆球有點重,而且不好用。雖然很可愛……」

「行了行了。也就是說,這顆球的重量超過妳的臂力。其實這是最重的一款球,連成年男性在使用前都會猶豫。所以把它放回原位,去挑一顆適合妳臂力的球吧。等妳挑完,我再說明下一步。」

「什麼?準備好好教我了──」

「嗯~感覺變得很乾淨呢。」

這到底是怎樣……柳良是正常人嗎?不,肯定不太正常。

「咦,真的可以嗎?」

「嗚嗚嗚嗚!又彎掉了!」

「喂,這個是不是那個?就是……嗯,瓶子裏面……放了什麼吧?」

「呀!咦,等等,你要幹嘛?」

我沒辦法跟上她的審美,決定直接開始指導。

以前還待在「志志馬機關」時,我有個叫健剛的男同事。他基本上聽不進別人的話和解釋,只憑自己的直覺和天賦就能取得戰果。我覺得柳良可能比較接近這種類型。也就是說,無論我說什麼都沒用。

「差不多吧。雖然這些球已經永久脫毛了。」

以防萬一,我還是應該指出其他可能導致球路彎曲的原因。

瓶子裏有磁鐵,球還被油炸過。這裏到底是怎樣?地獄嗎?

「妳的腦袋才被動了手腳吧?」

──柳良的這一投,斜斜朝球道而去,最後不偏不倚地掉進溝槽。

「放了什麼?」

「爲……爲什麼……?明明是直線丟出去的……?」

不僅是手,我現在幾乎像在操縱人偶一般操縱她的身體,讓她用正確的姿勢投球。柳良的關節活動範圍果然優於常人,還非常柔軟。就像貓一樣柔軟──這也許是她的天賦吧。

「至少我現在不覺得爽快。」

「…………可以。」

(剛纔能夠直線投出是因爲我碰到她的手吧。)

「如果妳打算挑釁除了我以外的客人,要不要乾脆拿個大聲公?好了,快點丟吧。」

──總之,我把自己的球數全部讓給柳良,讓她繼續練習。

「唉,這樣啊?好吧,那就把它放這裏,然後再去拿另一顆吧。」

爲了避免她得意忘形,我稍微潑了點冷水。本以爲她會跳起來慶祝,然後再次挑釁我。柳良卻出乎意料地──瞪着我。

「最先說出『水溝』一詞的是妳水溝。」

試了就會明白,光把球往前丟還不夠,想讓它在球道上直線滾動並不容易。柳良連一個瓶子都沒碰倒也不奇怪。

「哦哦~就像在梳理毛髮!」

「沒錯。所以要擊出全倒的訣竅是把球投向正中央的正中心。」

「出現了出現了!面對一頭霧水的人,故意選擇艱難詞彙來解釋的傢伙!以爲說明得很清楚,結果只有自己很爽的那種人!」

「等……等一下,等等!」

「喂,都說了別叫我學長。好吧,我以後再也不會碰妳,這樣可以嗎?」

「啊──是是是。很可愛很可愛。」

「別把『多餘的油』理解爲『多餘的油脂』啊。」

「沒有規定一個人只能用一顆球。只要不要太誇張,在某些情況下,妳可以根據剩下的瓶數來選擇不同重量的球──」

「拿來投擲的是那孩子,需要守護的是這孩子。犀川學長還不明白嗎(笑)?」

「因爲難得遇到這孩子……馬上放回去太可惜了……總覺得很寂寞。」

──總而言之,柳良在保齡球上真的沒什麼天分。

她試圖掙脫我們交纏在一起的手。不要做無謂的抵抗,我現在要教妳了。

我話還沒說完,柳良就開心地說了句:「太好了!」然後跑去選球。

「那種程度我還是知道的。記得叫做……全倒吧?」

反正投出去就會變髒,只要大概擦一下就好……

「啥?」

柳良現在已經知道每回合基本上可以投兩次,所以她迅速拿起剛剛回送的球,再次將球投出──結果又掉進溝裏。

「雖然取得了全倒,但這只是偶然──」

我無法理解他人的內心想法,但我真的不希望被誤解。

「洗溝……這不是水溝吧!這次不算!」

(嗯,既然我說過再也不碰她,那也沒辦法──)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2 第二話插圖(1)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2 · 第二話 · 第1張插圖

「那只是妳的錯覺。實際上,妳的手腕稍微偏移,讓球產生奇怪的旋轉。釋放點也不對,所以球沒能到達妳瞄準的地方。」

柳良投出的球在靠近瓶子時大幅偏離,落入溝槽。她開始把這稱爲「掉進水溝」,雖然我覺得這種表達有點怪,但她似乎完全接受了這個說法。

「不等。然後正面面向球道,肘部往後拉。手腕固定,踏出一步,就像透過球來讓伸出的手臂撫摸地面……投擲!」

「妳到底要花多少時間在這上面啊……」

「洗溝了。」

「咦?這些球被油炸過了嗎……?」

實際上,我聽說稍微偏離中心點反而更好,也聽說根據球的旋轉,瞄準的點會有所不同。不過一般來說,瞄準正中央是最容易理解的。

「啊?誰是妳哥?」

柳良露出一個既看不起我,也輕視了保齡球本身的輕蔑笑容。

「連哥哥都不會!不會這樣隨便摸我!性、性騷擾!」

「嗯……好簡單。咦,大家真的對這種東西如此着迷嗎?」

「喂。」

我對柳良沒有任何不良動機,心裏也沒有一點愧疚。

「首先是基本原則──保齡球是比賽誰能一次擊倒最多瓶子的遊戲。」

可能是因爲她的手腕過於柔軟。投球的時候,手腕總是會下意識彎曲,讓球出現怪異的旋轉。在劍術方面,異常柔軟的手腕能幫助她在任何姿勢下進行斬擊,但──那在保齡球上卻成了一種枷鎖。

「那、那是……是這樣沒錯!但是!因爲你是犀川學長嘛!」

「因爲球道上塗了蠟,每次投球后,球都會變髒。所以球會莫名其妙地旋轉,無法滾向目標位置。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需要定期用那塊布擦球。」

「不、不要!我不要放回去!」

柳良,或者說「白魔」擁有輕盈的身手和柔軟度。那使她能夠揮舞重刀,阻擋在我們面前。刀子很重,所以我以爲她應該有一定的臂力,但似乎不是這樣。她的臂力可能和一般的女大學生差不多。

我無視正在抱怨的柳良,並抓住她的慣用手。

我指向置球區旁邊的擦球用抹布。

「但它確實洗溝了。」

「別再說什麼水溝了!」

「我只是在教妳怎麼投球,可沒有任何不良動機。再說我們又不是朋友或職場上的前後輩,哪來的性騷擾?如果妳說我是宿敵或仇敵,我還比較能接受。」

「磁鐵之類的東西……!因爲我的球突然彎曲了嘛!一定是被動了手腳!」

我的手介入讓她的手腕無法隨意動作,所以才能投出直球。換句話說,只要把手腕固定,或是當事人因緊張而變得僵硬,柳良應該能夠投出直球。

我更新了對她的認識,但柳良還是緊緊抱住那顆黑色亮面的保齡球。

該怎麼說呢……看見這種表情就該拋出那句話吧──給她點顏色瞧瞧。

雖然她本人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投擲力道也不強,球卻在球道上直線滾動。最後發出一聲巨響,成功取得全倒。

接下來就輪到我,但得分已經不重要了。我單手舉起柳良的球。

誰會在瓶子裏面裝磁鐵啊?那是用來按摩肩膀還是幹嘛的?

「吵死了。聽着,先把手指放到這裏,拿球的方式是這樣。」

「那問題就解決了。來吧,照我教妳的方式投球。如果不稍微表現得好一點就太不夠意思了。再加點油吧,柳良學妹。」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我趁輪到自己時投了一球。拿了個補中。

「啥?這孩子一直在守護我啊,我這是在向它表示感謝。」

「啊──搞不好是保齡球上沾了多餘的油吧。」

「好啦!」柳良大喊一聲,終於結束擦球的工作──然後馬上轉身擦起那顆一直沒用到的黑色亮面保齡球。

「我選了這孩子!怎麼樣?」

柳良開始非常非常細心地擦拭她正在使用的球,還不時舉起來察看,像在幫某件藝術品進行最後加工。

「不要把它變成口頭禪!」

「唔……這種說法真讓人生氣……」

「至少多用幾次再來談感謝吧……!」

「好。讓你見識一下所謂的天賦(笑)。」

柳良這次選了輕巧的女性用球。據她所說,這顆球很帥氣。真是太詭異了。

如果看到長毛的球請務必告訴我,我會用手機拍下來給鹿山看。

我把手覆上柳良的手背,強行將她的動作矯正成正確的姿勢。柳良似乎發出抗議的聲音,但我不在乎。如果說話沒用就強行灌輸給她。

「連、連哥哥都……!」

「夠了吧!妳根本就沒用那顆球!」

……我的思緒陷入僵局。她口中的性騷擾就是那種性騷擾吧。這是當然的。

臉頰通紅,完全是個年輕女孩。

「噗。什麼嘛,明明是一顆帥氣的球。」

「啊啊──!又掉進水溝了……」

所以我對柳良性騷擾?不不不,這完全說不通啊。

(真想把她揍一頓。)

「怎麼可能明白啊……!」

真是沒話找話說,爲什麼要挑釁我啊?明顯有問題的人是妳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柳良真的很堅定。她完全依照自己的品味和感性生活。如果這是一個刻意塑造出來的形象,我還能一笑置之,但她恐怕沒有刻意扮演,這就是她的本性。

(想來還真讓人心生敬佩……我身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人……)

可是最讓我不爽的是,柳良那獨特的感性和品味確實與她作爲「白魔」的戰鬥力息息相關。柳良擁有操縱冰雪的異能力,原理不復雜,但她通過異常的創意和應用能力將其發揮得淋漓盡致。如果這種思考模式是來自她的品味,那麼──她能成爲這樣的人也是理所當然。

「喂,妳這傢伙。」

「那算什麼稱呼啊……真讓人火大……」

「如果妳能再靠自己拿一次全倒,就算妳贏。相反的,如果在遊戲結束前沒再打出全倒,就算我贏。這個條件怎麼樣?」

「嗯~條件就這樣吧。那我要結束比賽了喔?畢竟已經梳理好毛髮了!」

「是是是,嘴巴倒是挺厲害的嘛。」

梳理毛髮,或者說只是把球擦亮,這不會對結果產生多大影響。

柳良的弱點在於手腕的柔軟度,這在過去一直是她的優勢。因此,即使她意識到這一點也不容易改變,她甚至可能根本沒有察覺。換句話說,柳良無法擊出全倒。

「準備好被嚇一跳吧。我可是有準備──祕技!」

柳良以一個說不上漂亮的姿勢投球。

她的手腕果然擅自彎曲了。這樣一來,球就會被施加旋轉,根本不可能直線滾動。而且這也不是她故意瞄準的旋轉,所以絕對不可能全倒──

──啪!砰!哐啷!

「咦?」

「怎麼樣啊~~!看到了嗎?全倒!」

一球就把所有瓶子擊倒。無論是我親眼目睹的畫面還是記錄板,這毫無疑問都是一次全倒。

啊啊,沒錯,這絕對是──

「謝謝你。你這個人意外地很有趣呢,而且滿溫柔的嘛。」

「啊……鳴。」

「柳良。」

「不會用啦!」

「我的手腕很痛,沒辦法。」

──因此,我朝前方用力推了推柳良的背。

但若想再和柳良比一次,這麼做就行不通。我必須確保能隨時聯絡她、隨時約她出來,直到讓她澈底服輸。

「喂,妳笑得太誇張了吧……!」

「犀……犀川『同學』是怎樣啊?」

「因爲我有擊出全倒啊,還兩次。」

「什麼都不用做。就是這樣。」

「也是呢。畢竟這次比賽是我贏了。」

突然被道謝倒不是讓我愣住的原因。也不是因爲被拐彎抹角地稱讚。

我早就知道柳良的身體會對外部刺激產生僵硬反應。她很少遭受攻擊──不,或許幾乎沒被別人碰過。而她那過於柔軟的手腕在這種僵硬狀態下反而恰到好處。因此,爲了不違揹我們的約定,我用這顆黑色亮面保齡球輕輕地觸碰她的背。

我是無能力者。在戰鬥中,我是不具備特殊能力的人。在日常生活中……我也不覺得自己有異於常人之處。更不用說因爲異能力而產生的煩惱,我根本不在意這些事。

「根本是歪理……!那妳現在再投一次!這次不用『祝福』,也不需要那顆球幫忙!」

「什麼?」

「可、可是!爲什麼突然……而且你、你不是碰了我嗎!」

就在這時,柳良低聲嘟囔了一句。「祝福者」是指異能者。我們「志志馬機關」這邊稱異能者爲「印記者」,而「組織」那邊則稱之爲「祝福者」。

「……什麼?」

「──────……」

啊啊,這下無計可施了嗎?非得動真格不可嗎?沒辦法了。

「……所以呢?」

「……隨便妳吧。反正我們以後應該不會經常見面。」

「店──員!這個女人在作弊!」

聽我指出這一點,柳良似乎也意識到了,整個人像被罵的小動物一樣縮起來。

「我沒有碰。」

「咦?」

「你這個……!明明說過不碰我的,騙子!」

「──啊、啊哈哈哈!什、什麼啊!啊哈哈哈哈哈!太、太搞笑了……!竟、竟然在怪這顆球……太荒謬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啦,我知道了。作弊是我不對,我會向店員道歉。可是對我來說,『祝福』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啊。況且,根本沒有規定不可以用『祝福』……」

「你一直拖長音真的很煩!我纔不卑鄙……這只是戰術!」

「等、等一下!爲什麼突然叫店員過來啊!」

「咦……全倒……?」

她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彷彿在說:「我拿到全倒了!」

她臉上竟然能綻放出那種笑容,這讓我無法出聲諷刺。

「投一球吧。妳想繼續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嗎?」

「因爲妳在作弊啊──!妳以爲不會被發現嗎──!絕對瞞不過我的法眼喔──!因爲我是全機關裏跟妳對戰過最多次的人──!這個人很卑鄙喔──!她在耍老千──!」

這種反應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先一步伸手指向球道的方向。

其實我原先不認爲她能因此擊出全倒,能擊倒五個瓶子就不錯了。所以柳良確實有在進步,這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這種超級狡猾的做法竟然還被她稱作「祕技」!

柳良噘起嘴巴。不過,她總算稍微理解了吧。

不對不對給我等一下……比賽什麼時候分出勝負了?

「抱、抱歉抱歉……呵呵。欸,犀川同學。」

「幹嘛啦──」

「咦?你不是不想被叫犀川學長嗎?雖然我不覺得奇怪,但既然你不喜歡這個稱呼,我就不叫了。以後都叫你犀川同學!」

然而,我或許能理解柳良心中的那股錯位感──不過說到底,我們也不是那種會互相傾訴煩惱的交情。我們今天到底是來幹嘛啊?

「咦?」

柳良滿臉疑惑地轉頭看向那邊,就在那個瞬間──「哐啷哐啷哐啷」的清脆聲音穿透耳膜。

堂堂正正地對決並輸給對方倒還能接受,但我無法認同這樣的結果。

我們兩個暫時停止打保齡球,只是靜靜地坐着。

柳良沒有帶着勝利的喜悅,而是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斷言。

確實,我沒有在規則中明確指出「禁止使用祝福」。所以,柳良利用這一點來拿到全倒(雖然我覺得很卑鄙)也不能完全說是作弊。

那是一顆根本不打算使用的黑色亮面保齡球。我就像抱着自家寵物一樣抱着它。柳良也終於明白剛纔碰到她後背的東西是什麼了。

「『祝福者(Actor)』是不正常的……對吧?」

她沒有考慮「祝福」帶來的二次性影響就使用了它,這點非常缺乏常識。

但我真正認爲柳良做錯的地方,是她造成店家的困擾。

「不要使用『祝福』喔。」

「第一次是妳用了『祝福』,第二次是靠我……不,是靠那顆黑色亮面保齡球。根本不是妳『自主』投出的全倒啊……!」

「聽着,如果在外面,不管妳對誰使用『祝福』都不關我的事。但在這種室內場地使用『祝福』,冰的碎片會四處飛散,然後融化成水,讓地面變得溼滑。這樣會給店家添麻煩……!所以不準用……!這是基本常識……!」

可是,我知道我這一生都無法忘記那個笑容。因爲──雖然不想承認──柳良的笑容非常……可愛。

「所以我沒有直接碰妳。這樣就沒有違反我們的約定──」

「『祝福』是我的能力,那孩子是我的夥伴,所以實際上是靠我自己的力量。」

柳良的球突然不自然地朝反方向彎曲。伴隨某種破裂聲,柳良瞬間製造出一面薄冰牆,利用像彈珠檯一樣的原理將球反彈。即使她投出的球沒什麼準確度,經過異能力反彈的球路卻莫名精準。

(這傢伙居然用了「祝福」……!)

於是柳良拿起輕巧的保齡球,不太標準地模仿我教過的姿勢,準備投球。開始變得有模有樣了,但手腕還是會出現奇怪的動作。

我意識到自己臉紅了,於是隨便找個話題轉移注意力。

「因爲不正常,所以很多時候即使我想表現得普通一點也做不到。就像剛纔那樣,如果你沒有提醒,我根本沒想到會給別人添麻煩。」

「所以我在想自己應該怎麼改進……」

「…………」

我愣住了,因爲太突然了。那麼,究竟是什麼來得如此突然呢?

柳良笑到腰都彎成弓形,如字面意義地捧腹大笑。

──太卑鄙了!這可是「印記者」才能使出的招式!

「怎麼突然這麼說?」

「看吧,妳還是做得到啊。就算不使用能力。」

「當──然不想。知道了,我來投球吧。」

──回頭看向柳良的那一刻,我第一次看見她的笑容。

「呀!」

她開懷大笑,我卻完全無法理解原因。明明沒在搞笑卻被人這樣毫無理由地嘲笑,這還是讓我產生幾分羞恥和不快。

「閉嘴。不管怎樣,這都是需要請店員來處理的問題。我會叫他們來。」

我轉身打算拉開距離時,柳良輕輕抓住我的衣角。

難道我根本沒怎麼投球就被直接認定爲「敗北」了嗎?

「又在說這種謊話──……啊。」

我不理會柳良,直接按下操作盤上的呼叫按鈕。

柳良一臉「已經結束了」的神情。充分地享受比賽並獲勝,她似乎已經很滿足了。換句話說,不管我說什麼,她都不會再投了。

「嗚。確實!問你果然得不到什麼好答案!」

「啊──夠了!妳就像這樣笑一輩子吧!」

「──喂。」

我姑且編了個「誤把溼滑的球投出去」的藉口來解決這件事──但在這段期間,柳良一直垂頭喪氣。

「是因爲妳的『祝福』讓球道溼了,所以要請店員來清理……!」

這是……贏了就打算逃跑嗎……!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柳良發出奇怪的聲音,立刻丟出球。她大概很快就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馬上滿臉怒意地轉過頭。

「什麼?該準備回去了吧。」

「告訴我妳的聯絡方式……!」

我拿出手機,用逼問的口氣說道。今天的集合地點和時間都是狐裏小姐迅速決定的,根本不需要事前聯絡。

柳良這才發現我手中抱着的東西。

「妳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我呼叫店員不是爲了責備妳。」

如果她是想讓我停下來繼續嘲笑,我真的會──

「看來這傢伙不只是個守護神啊。」

「咦?」

柳良愣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頭。

我得到柳良的聯絡方式了。這樣就能隨時決鬥……!

「聽好了,今天的比賽作廢。不管妳說什麼都無效。不算數。所以下次見面時再正式一較高下。明白嗎?」

「……行吧,就這樣。對了,犀川同學。」

「什麼?」

「你要不要多學點和異性相處的風度之類的?真的應該好好學習。」

「啥?這和風度有什麼關係?妳這個人真是難以理解。」

「吵死了……你知不知道問女孩子聯絡方式代表什麼?」

「哪有什麼意義?只是爲了收集資料。」

「收、收集資料……!真、真不敢相信!那是怎樣啊!把聯絡方式還我!」

「怎麼還啊?流出去後就別想拿回來了。」

聽我這麼回答,柳良不滿地咬緊牙關。如果她真的不想告訴我,直接說不就好了。既然已經隨便告訴我就無法收回了。

「我不會亂用啦。最後提醒一點──別想逃喔。」

「…………唉,我不會逃啦……但每天見面什麼的我可不要。」

「我沒那麼多閒工夫。下次就做個了斷。」

「是是是,誰剛剛還說什麼『以後應該不會見面』啊~」

最後,柳良語氣無奈地輕易打發我。

喂,爲什麼感覺只有我很拚命?在柳良看來,這場比賽已經有了結果,而我現在的行爲只是敗犬在吠叫嗎?不可原諒……

在那之後,我們整理好東西──柳良看起來還對那顆球依依不捨──然後離開保齡球館,就這樣分道揚鑣。

住家的方向不同,所以我們不可能一起回去。

如果對方是鹿山,我也許會隨便說一句「再見」之類的回應。然而面對柳良,我無法做到,只能默默站在原地。

或許,我只是單純地……想再一次看見那個笑容。

沒有配刀,也沒有使用異能力的那個背影,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真是血氣方剛。到底有多喜歡比賽啊?算了,下次見。」

「欸,犀川同學。」

對於比賽勝負,我的確擁有強烈的渴望。但或許不僅是這樣。

柳良舉起一隻手,輕輕地揮了揮。

回家路上,我能隱約感覺──也許自己的心已經被她深深吸引了。

直到那個背影澈底融入一片熙熙攘攘,我才愣愣地目送她遠去。

無論是否意識到這點,柳良都沒有等我。她轉身離開,消失在人羣當中。

「怎樣?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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