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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6萬 字

我覺得人類的思考就像一間電影院。

當下的情況決定了我在腦中播放的電影內容。比如,上課的時候,與課程相關的電影會在「大腦」這塊熒幕上放映。做飯時則會上映與料理相關的電影。而這些電影主題愈單純,播放速度愈流暢,感覺我當下正在做的事情就會更有效率。

當然,熒幕上偶爾會出現干擾或雜訊。那麼,這些干擾又是什麼呢?

我不認爲這些干擾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不能拍成電影的雜音。

因爲──這些干擾並非無關緊要。

我的腦袋裏現在充滿大量雜音,而它大部分都與柳良律花這位宿敵有關。

無論在上課、洗澡或喫飯時,甚至是睡前的片刻,柳良的臉……尤其是她的笑容總會突然閃過我腦中,如閃電一般迅速劃過,然後消失。

(感覺跟互相敵對時不太一樣……)

四年前,當柳良還是「白魔」時,我常常在腦中描繪她的身影,也針對她的攻擊方式和異能力進行過多次模擬。表情肯定不是我會注意的點。相反的,柳良的「臉」現在卻鮮明地烙印在我腦中。

(難道我……喜歡上柳良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

我們重逢還不到一個月,這樣未免太濫情了。我不是戀愛腦,而且沒有喜歡上她的理由。柳良的笑容的確很可愛,但僅憑這一點並不足以讓我對一個──一個異性產生感情。啊,話又說回來……

(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某個女孩。再次聲明。)

「志志馬機關」中有不少異性成員,現在的研究室裏也有一些能輕鬆聊上幾句的女性朋友,所以我並不是這輩子從來沒接觸過女性。

但我從未有過那種喜歡到想與對方交往的感情經驗。所以我或許沒資格談論什麼是喜歡上一個人的理由。

(去參加聯誼是爲了交女朋友──可是仔細回想,這其實也是個曖昧的理由。我當時更想要一種身分地位……)

我只是想要「有女朋友」這樣的「事實」,而不是認真地去喜歡上某個人。現在想來,我已經不想要那種「事實」了。

……咦?爲什麼不想要了?

「犀川啊~難得過來本指揮官的房間,你怎麼還在那裏發呆啊~」

「哈哈,一看就是有心事。你真是個好懂的男人。」

「對不起,猩猩學長。鹿山……你給我閉嘴。」

啊啊,這是………………………………………………………………

「好啦,這就是我的故事!我最近老是想起一個女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啊,我難道愛上她了嗎~~~~?這就是戀愛吧~~~~!」

纖細白皙的手指滑過我的腹肌,輕撫着恥骨,依然不肯停下。

會聽見女性的聲音是因爲──門口真的站了一個女孩子。

「對策……要怎麼解決?」

所以這根本不算什麼對策,因爲我每天都這樣做啊!

「真搞不懂,槍有那麼好玩嗎?猩猩學長,我們乾脆來深入挖掘犀川的煩惱吧?這可是個寶藏,如同字面意思一樣少見喔。」

但猩猩學長其實身材纖細,比較接近一隻瘦骨嶙峋的雞。他留着紅色的莫霍克頭,穿衣打扮多爲黑色皮革的龐克風。整個人看起來完全不像猩猩。

就是啊,當你想着那個總是在腦海揮之不去的前宿敵女生手淫,然後去睡覺的實驗結果。大家應該很想知道吧?對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毋庸置疑的,這就是男大生的日常。

「犀川啊~~本指揮官讓你說說非法改裝瓦斯槍的使用心得,別說你忘了喔~」

確實,這番話可能有幾分道理。仔細想想,柳良的髮色有點異於常人,但她的臉真的很可愛,而且身材纖細、舉止優雅,無論怎麼看都是個美少女。說白了,她其實是我的菜……沒錯,就是這樣。

『犀川同學──……』

(再睡個回籠覺吧。或許,這根本就是浪費時間的思考。)

「唉,我其實不太想說……啊──這是我朋友的故事……」

我住在學生公寓,隔壁的鄰居是「杜野吾吏(Morino Ari)」先生。他是高我一個年級的學長,現在大四。不過因爲有重讀兩次,實際年齡比我和鹿山大一點。此外,學長的姓名發音有點接近「森林裏的金剛」,所以我叫他「猩猩學長」。

呃,好吧,老實說,我確實有完成這件事吧?滿腔熱血地做到底吧?存在我妄想中的柳良性感到讓那些AV女優只能自慚形穢吧?然而,如果這件事被柳良本人知道,我就算被砍頭也無話可說吧。

「啊,嗯……可是我根本沒跟她說過住址啊……?」

飄逸的銀色長髮,貓一般的眼眸,充滿光澤的薄脣。柳良律花怎麼會在這裏?

「……知道了。我──今晚就想着她來自慰。」

「等、給我等一下……我有說過自家住址嗎?啊,是夢嗎?這是在做夢吧?」

那麼,接下來要公佈結果了。嗯?你問我什麼結果?

「我每天晚上都是手淫完再睡啊!」

「嗯……啊……?」

啊──……結論是,手淫過後我還是不停想着柳良……

聽我用認真的語氣回答──

而我經常幫他試槍,還會毫不留情地給出評價。

「咿嘻嘻嘻!錄、錄下來了!剛剛的話錄下來了!我要把它po上網www」

今天中午前有幾堂課,但我實在身心具疲,只能給鹿山發了個訊息,請他幫忙代收上課資料。

我偶爾也會直接進去猩猩學長的房間,算是半斤八兩吧。如果是來推銷或是送網購商品的,這樣半夢半醒間,我還真的搞不清楚狀況。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懶洋洋地打開玄關門。

『你希望我怎麼做……?』

「所以就是你的故事嘛。哈哈,到底是怎樣?我也有點好奇了。」

「『手淫完再睡』是怎樣?等等,喂……是在說那個吧!這種事就算不特地說出來,你們應該也能理解吧!」

柳良的雙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那誘惑的雙脣釘住了我的目光。每一句話、每一聲喘息都慢慢滲透我的大腦。她手中的牀單已經滑落,裸露的身體潔白無瑕,就像剛落下的雪。

「等等,什麼女人味啊?」

這就是答案。幾乎毫無懸念吧。相反的,我還產生了一點罪惡感……雖然對着柳良想像那件事並非不可能,但事後想來,我還是覺得不該這麼做……

「這個。」

(按照猩猩學長他們的說法,這就是……戀愛嗎?)

「不好意思,我對宗教或推銷都沒興趣……」

「你這說法真荒唐……雖然無法解釋到底哪裏荒唐……」

我說着便朝掛在牆上的靶子開了一槍。故意打偏了一點。

「看我揍飛你們啊混蛋!」

我刻意不把這種感情定義爲戀愛,因爲證據不充分。

再說,我其實不是什麼門外漢……由於過去的經歷,我比一般人更瞭解槍械。某次在公寓的中庭看見猩猩學長在試槍,我便上前搭話。我們從那時就成了好友。我也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乖孩子。

(沒上鎖,而且鹿山和猩猩學長都是直接進來吧。難道是推銷……?)

(其實沒什麼變化……反而更煩躁了……)

嗯,我知道這傢伙只是在進行改造,絕對不會把槍口對準人或動物,或是將改裝槍枝轉賣給別人,所以纔會像這樣無所顧忌地提出意見。

至少能確定我對柳良並非只有一時的性衝動。相反的,在這股衝勁之外,我依然在思考她的事。

猩猩學長的興趣之一是將市面上販售的空氣槍或瓦斯槍擅自進行非法改裝,把它們變成僅僅持有就會被逮捕的危險物品。這個興趣確實有些獨特。

猩猩學長的房間裏,牆壁和書架上都擺滿改裝槍,確實不像適合談心事的地方。

「呃,我們剛剛在說什麼來着?」

「真無聊~~!犀川啊~本指揮官就來傳授你對策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完全搞不懂。我的個人資訊到底是從哪裏流出去的?

「不是啦。」

「呀哈哈哈哈哈!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竟然異口同聲地說出這種話,到底在講什麼啊?完全聽不懂。

「嗯……或許是這樣吧。但你也太快斷言我在『迷惘』了吧。」

「好的。喂~犀川你那所謂的迷惘,可能只是源於性慾。不,像我們這種沒什麼桃花運的男人,幾乎百分之百的迷惘都來自下半身的慾望。即使是那些有桃花運的人,會產生戀愛情感也多半是因爲性慾。先不管這些了……你就試試看嘛,想像那個學妹的模樣來自慰,然後去睡覺。」

(搞不懂……明明是自己的事……啊,可惡,感覺真糟糕。)

不知爲何,猩猩學長和鹿山的聲音幾乎重疊了。咦?他們有事先商量嗎?

柳良只用薄薄的牀單稍微遮掩身體前方,眼神帶着一絲迷離,直直地望向我。牀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她也步步逼近,逐漸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我就像被定住一樣,完全動不了,只能用視線貪婪地掃射她的身體。

他是個很有趣的學長,常跟我和鹿山一起行動。雖然外型有點那個……

我一直想起柳良,有部分原因可能是想澈底分出勝負。我打從心底不想輸給她。但僅僅是這樣,她的臉就會不斷在腦中浮現嗎?如果不知道這是不是戀愛,那我確實有必要去追尋真相。

「犀川啊~不必要的堅持只是浪費時間喔~你的交友圈這麼狹窄,還裝什麼啊~」

「呀哈哈哈!真敢說啊~明明是個門外漢~可是我就喜歡你這樣~~啾♡」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2 第四話插圖(1)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2 · 第四話 · 第1張插圖

「年輕男子的思考大部分都被性衝動佔據。這些衝動得到釋放後,剩下的部分往往纔是心理上的真實感受。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嗯?」

「這麼做以後,要是還無法從腦中抹去她的身影,你大概就是戀愛了~如果結束後發現其實沒那麼在意,你可能只是拿她當幻想對象~」

那種虛脫感……所謂的「賢者時間」比平時更強烈。這是我第一次在快樂之後如此強烈地想向某人道歉。甚至覺得從法律上來說,我好像犯下了某種罪行。在我心中,柳良並不是一個能被玷污的對象。我不應該背叛那個笑容。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既想任憑她對我做出任何事,又渴望由自己主導一切。不管是我主動壓倒她還是被她壓倒都無所謂。只要我想,柳良將全盤接受我的慾望。爲了讓這種甜美的誘惑變得更加真實,我的手指開始滑向她豐滿的乳房,乾燥的舌尖也碰觸到那個微微隆起的地方。

「你不說清楚,我們怎麼會懂呢?」

猩猩學長投來一記飛吻,我反射性躲開了,那感覺比任何子彈都要危險。

「謝啦。」

「犀川啊~」

「哇啊!」

不知不覺間,夕陽已經透過房間的窗戶照了進來。

假如柳良懷着敵意或殺意,我現在已經死五次了。完全沒有防備,毫無戒心,就是如此的出乎意料。然而,柳良手上沒有以前的愛刀,只有一個塑膠袋。她將袋子遞過來。

如果我是這麼一個庸俗的人,就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算容易理解。雖然這個結論讓人有點感傷,但我不認爲自己很高尚。普通的大學生也不過爾爾。

「只需要弄懂你那種迷惘是不是真的戀愛吧?」

「犀川。」

──叮……叮咚……

『欸……再多看看我啊……好嗎?』

「真拿你沒辦法~雖然這裏不是什麼煩惱諮詢室,不過就讓本指揮官來聽聽看吧~~」

「「手淫完再去睡吧……!」」

──結果,我到最後才發現自己被耍了。

「不明白啊~~?」

「不是夢啦。我問了芳乃犀川同學的住址,她說是這裏。」

已經傍晚了嗎……話說,門鈴剛纔是不是響了?

「別鬧了啊啊啊────────────!」

我決定直接說出來。可是冷靜想想,鹿山患有恐女症,而我從來沒聽說猩猩學長交過女朋友,跟這兩個人商量有用嗎……

可惡……這兩個人在搞什麼啊?看似在開玩笑,卻又說得煞有介事。

鹿山這傢伙老是輕易做出可怕的發言。你的嗅覺到底是怎樣?

「好像說得不夠清楚呢。鹿山啊~詳細解釋給他聽吧~~」

之前在瞭望臺搭救女孩和柳良時太過勉強,我的身體到現在還有點痠痛。因此,我決定今天要好好休息。不久後,我的意識漸漸被睡魔佔據……

「我個人覺得反衝不夠好。感覺有點廉價,聲音也很刻意……明顯帶着那種『正在反衝喔!』的感覺。」

「原來如此。犀川你最近帶着一股女人味──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嗯?我漏了什麼東西嗎……?」

「不是啦。呃,你之前受傷了吧?那個……大概是我害的。所以我買了點藥當作補償,請收下吧。」

「──我不能收。我根本沒有受傷。即使真的受傷,那也不是妳的錯。」

我沒有在逞強,而是非常認真地回答。放在四年前,我根本不可能因爲那樣的動作就受傷。所以這次是我自己的疏忽,和柳良完全無關。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然而,柳良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看起來非常不滿。

「你光是站着就很明顯了……這裏絕對很痛吧!」

「唔!」

柳良揮動手中的塑膠袋,狠狠地敲打我的右側腰部。這一擊本來不會造成什麼影響──前提是那裏沒有受傷。然而,那正是我受傷的部位,我忍不住彎下身體。

不愧是被稱作「白魔」的柳良。竟然看穿了我受傷的位置……

「看吧!果然很痛吧!那就快點收下這些東西!」

「不、不要……!我、沒有受傷……!」

「我不想欠你人情!快點收下!」

「我又沒幫妳,怎麼可能收下!別給我添麻煩……!」

「竟然說『麻煩』……!好啊,那就隨便你!」

即使如此針鋒相對,我還是不肯退讓。就算激怒柳良也無所謂。看她這個樣子,大概發完脾氣就會回去了。

「我不會離開!除非你收下……!」

「啥?」

……我差點忘了,柳良是個不服輸的傢伙。她非常頑固。

如果她立刻改變主意,我纔不會將這種人視爲宿敵。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放心了。

與此同時,我突然察覺到周圍投來的視線。大聲爭吵引來同樓層住戶的注意,大家紛紛推開門縫偷看。幸好猩猩學長不在,但現在狀況也稱不上好。我連忙降低音量。

「嗯……算是吧。畢竟她能獲得我個人資訊的唯一管道可能就是那個。」

到底有多看扁我啊。感覺她應該是故意的……柳良笑得很開心。

「妳先冷靜點!我聽說人類的成長期會持續到二十歲!妳還會再長高的!」

「哦,那個啊。很有趣吧?」

「隊服我也還留着。不知道現在穿不穿得下。」

「好啦,快點進來!」

「如果脫了鞋,腳的尺寸就會暴露啊。」

對於身體的零成長,柳良似乎非常在意。她當時十四歲,現在已經十八歲了,這四年間的成長期似乎沒有爲她帶來任何變化。

應該是「歐」而不是「波」吧。跟談論麻將時一樣,柳良那些半吊子的知識大多來自哥哥──我不認識──的傳教。

「不行,這樣真的很困擾……拜託妳回去吧……」

這個系列很冷門耶。她居然有看過……

警戒和放鬆的落差也太大了吧。柳良的屁股……啊,該死,這是怎樣?就算隔着衣服也能清楚看見那個曲線。不,不對,屁股居然這麼有魅力嗎?

「我的刀。」

「太講人情義理」其實是反諷,結果柳良好像以爲我在誇獎她。

「……不好說。她或許能靈活運用自己的『祝福』?」

「……唔!真的嗎?」

「原來妳是說『居然看得懂文字啊』!我是什麼猴子嗎!」

「『犬之房間』真的超可怕。」

「呃……那我換成其他攻擊方式。」

「原來如此。我手邊也只剩『雲雀』。」

「不,我是說文字。」

她說的應該是老虎機或小鋼珠機臺上的設定吧。柳良的哥哥難不成都故意曲解漫畫的內容嗎?

「……喂,進來吧。」

「不要攻擊就好啦!」

「你收下我就立刻走。」

「哦,那件偏白色的……應該還能穿吧。」

「什、什麼……可以嗎?」

「妳也可以看啊。雖然有一半是我朋友的。」

「不是啊,因爲妳跟四年前好像沒什麼不同吧!身高之類的!」

一顆冰粒迎面飛來,我迅速移開腦袋閃過。它擊中牆壁,併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所以,我對她的「興趣」大多是源於警戒心。

「原作的健次郎可沒那麼弱!」

「「…………」」

「啊,那把白色刀身的……妳還留着啊。」

如果我對她抱持任何惡意,我們早就開戰了。聽我這麼說,柳良噘着嘴,彷彿在生悶氣,然後收起「祝福」的徵兆。「賠償」這個詞大概起了作用。

「嗯。男主角的個性強勢,誰都別想打敗他,感覺很無敵……」

「怎麼有種被炫耀的感覺……」

「等、等等,呃,那個……」

「喂!妳該不會真的想用『祝福』吧?」

糟糕,請不要在我的視線裏晃來晃去。罪惡感消失了,今晚可能又會變成某種新的樣貌,在我的慣用手上發作。不行不行不行……要保持超級平常心。

柳良似乎也察覺到了,她嘀咕了一句:「原來如此。」

「芳乃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啊,你現在在想芳乃的『祝福』吧?」

「我知道啦!你覺得我是不會脫鞋的那種人嗎?」

「嗯。我其實也留着機關的制服,但我念大學時又長高了一些,現在不確定還能不能穿。所以啊,我升上大學後還有長高。」

異常鋒利的日本刀,配上冰之「祝福」。柳良曾用它在戰場上大顯神威。如果有心,她現在還是能以這種風格戰鬥,真可怕啊。

「啊,對耶,你剛纔也說過。嗯~會不會其實說過,只是你忘了?」

「這……這只是小意思啦。」

「她的『祝福』沒有那種能力。這點我可以明說。」

那她的「祝福」到底是什麼呢?就算我這麼問,柳良大概也不會回答。「印記者」們通常不會向外人透露自己的「祝福」,即使隸屬於同一個組織也不會說太多。

(不要突然變得毫無防備啊……)

「是沒錯,可是妳爲什麼偏偏提這個……」

「……曾經用過的籠手現在還在壁櫥深處沉睡。但槍械之類的武器都在機關解散時被沒收了。就算現在開戰,我也是壓倒性的不利。」

「別客氣。我剛剛落枕了,側腹痛得厲害,所以謝啦。」

「可是,你應該也藏了武器吧?這是我的直覺。」

「你真的……很怪耶……」

「……話說。狐裏小姐到底是什麼人?」

是啊,她看起來就像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的冰晶──

「咦?」

「可以。啊,記得脫鞋喔。我家是日式的。」

我忍不住咒罵一聲,柳良卻露出得意的表情。

柳良正在嗅聞麥茶,接着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好像在確認什麼。大概是在排除被下毒的可能吧。換位思考,我也……我纔不會這樣做咧!

這裏一直是我的禁地,女賓止步。其實是因爲沒有女性會造訪,自然就變成女人禁入的地方了。真可悲啊。我明明沒有刻意禁止誰進來。

(突然陷入沉默真的很尷尬……害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氣氛本來滿輕鬆的,可是一聽我提起狐裏小姐,柳良的眼神立刻變得銳利。看來她是那種涉及他人就會提高警戒的類型。

「當然。因爲我沒有跟妳或狐裏小姐說過我家地址。」

可是柳良現在人在這裏,這個事實讓我覺得渾身不對勁。好比在這個普通的學生公寓裏突然裝上一盞豪華吊燈,就是這種不協調感。

「啥?」

「看啊。可是我不太喜歡這些男性向作品。啊,那個我有追完全集。那部畫風很怪,所有人的下巴都尖得誇張……」

「妳這樣只會造成我的不安吧!」

「好多漫畫啊。你居然會看啊。」

「…………啊啊,可惡!妳這傢伙搞什麼啊!到底是太講人情義理還是怎樣……!」

「我主要都收藏一些有名的系列。妳平常不看漫畫嗎?」

「那個看鞋子就知道了吧!打擾了!」

「──我就把這個當成妳帶來的伴手禮吧。第一次來別人家總得帶點東西,妳說是吧?」

「這個我知道。哥哥喜歡這個漫畫。裏面的人物會說『波拉波拉』對吧?」

「唔……你對芳乃有興趣嗎?」

柳良的神情頓時變得兇狠,她周身漂浮的冰粒也變得更加刺眼。這些冰粒隨時可能像散彈槍的子彈一樣飛向我,我急忙解釋原因。

「這個我也知道。主角大叔會立刻從嘴裏吐出油漆,對吧?」

然後她跪在地上,開始翻看我的書架,屁股朝向這邊。

「雲雀?那是什麼?」

正常接受感覺很奇怪,但如果我不收,柳良就不會離開。我必須賦予這種行爲一個合理的解釋,於是想到這個辦法。

作爲來我家做客的伴手禮,我覺得接受也無妨。這是我的判斷。

(昨晚利用柳良做了那種事,我現在完全無法直視她──不、不行,要保持平常心。)

「進來吧。我至少會給妳倒杯茶。」

「根本沒機會說啊。那次聯誼之後我就沒見過她。」

何況這是她摯友的「祝福」,柳良根本不可能告訴我。

「你這個……!竟敢說出我最在意的地方……!」

(話說回來──……我的房間裏居然真的出現女孩子了。)

儘管如此,柳良在我眼中依然異常耀眼。這應該不是錯覺吧。

「居然在說《無賴傳》嗎!」

柳良總算解除緊張狀態了,她接着指向我的書架。

柳良仍站在玄關處。她的目的已經達成,可以就此離去,但她沒有動。我也不再猶豫直接開口:

「咦?啊,抱歉,就是……爲了以防萬一,這樣比較安心。」

「沒在炫耀……話說,不準在房間裏使用『祝福』!萬一在牆上弄出個洞,妳得賠償喔!」

那副籠手──名字是什麼來着──我把它當作紀念保留下來。熱兵器倒是真的連一顆子彈都沒有留下,全部被沒收了。這是當然的,畢竟我現在只是普通人。

我房裏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五月快到了,我還是保留一張被褥,其他就是書架、牀和筆記型電腦。柳良異常安分,應該說她就像一隻來到陌生地方的貓,頻頻四處張望。光從這些動作就能感覺她的警戒心已經升至最高點。如果隨便碰她,我恐怕會立刻被「祝福」攻擊。

聽起來,柳良大部分都看少女漫畫。我對那方面完全不熟,所以沒什麼共通話題。但她有提到一些有趣的書名,我下次或許可以試試。但自己去買有點尷尬,還是讓鹿山幫我買回來吧……

柳良毫不掩飾地進入備戰狀態。我們普通人感到緊張時,通常會四肢僵硬或冒冷汗。而「印記者」似乎會下意識觸發自己的異能力。

柳良說着便脫下鞋子,整齊地擺在玄關。她還順便幫忙整理我隨意脫下的球鞋和拖鞋。看來她是會在意細節的人。抱歉,誤會妳了。

「咦?」

遞給柳良一杯冰麥茶後,我們都安靜地坐在原地。

「因爲那是我的愛刀啊。」

「啊──妳是說神域之男打麻將的系列吧?」

我抓住柳良的手,把她強行帶進玄關。柳良沒有抵抗,所以我立刻關上門,從她手中搶過塑膠袋。

────就是這樣。

「都說了不是那樣!啊,但可能跟芳乃的工作有關。」

「她有在打工啊?在餐廳之類的嗎?」

如果她在某個我去過的餐廳打工,然後無意中獲取我的個人資訊,會知道我的住址也就不足爲奇了。儘管這讓人不太舒服。

她可能在餐飲業打工吧?聽我說出這個推測,柳良猛然搖頭。

「不是啦。她在偵探事務所當事務員。」

「這就是答案啊!」

那可是需要經手大量個人資訊的工作呢。一下就解開謎底了。

「可是芳乃只是一個事務員。具體的工作內容是公……司義務,她也沒有告訴我。」

「妳把『公司機密』和『保密義務』搞混了吧?既然是偵探事務所,他們會知道我的個人資訊也──……滿奇怪的。」

我從來沒連繫過偵探事務所。這麼說來,應該是某人利用了偵探事務所來調查我。

是誰?什麼時候?出於什麼目的?他們想知道我的什麼?

我把手放到嘴邊,然後陷入思考。

我討厭被人調查。我的過去涵蓋了很多不該被人知道的事。

如果有人擅自揭開我的舊傷疤──他們就是我的敵人。

「對不起。你現在在懷疑芳乃吧?但她其實沒……」

「她只是個事務員。我真正的敵人是她的『顧客』──」

空氣突然變得緊繃。如果我真的懷疑狐裏小姐,打算對她進行逼問,柳良一定會爲了保護她而擋在我面前。到時候,我們之間勢必會有一戰。

「──她有可能涉入其中。我得跟她談一談。」

「……你認爲我會同意嗎?」

「下判斷的人是我,不是妳。」

「敢放出來就宰了你。」

「呀哈哈哈哈哈~~!」

「嗯,應該是猜對了,就是煉乳。猩猩學長是這個意思。」

這麼說可能很失禮──別看猩猩學長這樣,除了喜歡違法改裝模型槍,他還有「做甜點」這個興趣,似乎非常喜歡這類手作活動。猩猩學長做的甜點無可挑剔,我和鹿山經常有口福品嚐。柳良的眼神也從剛纔的恐懼變成閃閃發光。

而柳良似乎被這些杯子蛋糕澈底收買了,對猩猩學長的恐懼和警戒心幾乎消失殆盡。她之前就常常提到自己的哥哥,也許比較喜歡年長的男性吧。我和她的年齡差距還不到能當哥哥的程度……等等,我在想什麼啊?

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成爲開戰的信號。不再是兩個大學生,柳良跟我都用當初看待「敵人」的眼神瞪視對方。

這種有點超乎常人的動作還是別做了吧。

猩猩學長對着鹿山發出一個超級大的咂嘴聲。這就是猩猩學長的極端反應之一,和飛吻完全相反。也就是說,鹿山的回應沒有賺到分數……大概是這樣吧。

「在、在聯誼上鬧事的人不就是妳嗎……我記得喔,那頭銀髮……啊──我叫鹿山。雖然不想這麼說,但還是請多指教……然後離開我家……!」

「不是這樣的,猩猩學長。我跟她不是那種關係。啊──柳良,這位是住在隔壁的杜野學長。我們都叫他『猩猩學長』。」

果然,柳良沒能成功接收這個訊息。她求助似的轉頭看我。

「──嗯~也就是說,犀川透過聯誼成功抓住了一個女孩子啊~」

「他平常就這樣,放心吧。」

她轉移目標,關注起猩猩學長的這個獨特自稱。

鹿山一邊猛力搖頭,一邊表現出他對女性的極度恐懼。可能是在上次聯誼時見過他的怪異舉動,柳良沒有完全被嚇壞。

「被猩猩學長評論外表有點……」

「這樣啊~其實我也怕鬼喔。」

砰!突然出現的鹿山一看到柳良就嚇得跳起來,背部猛地撞向天花板,還用腹部着地。隨後,他像一隻乾癟的青蛙一樣斷斷續續地發出呻吟。

「真好喫……!雞大哥,這個超級好喫!嗯,絕對沒錯!」

展開調查的是對方,我或許是受害者,但柳良並不在意這些,她會保護自己更想保護的人。那麼──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我能否壓制住柳良?

「還有很多喔~柳良妳想喫多少就喫吧~還有巧克力口味喔~」

「柳良也有點怪啊。」

「猩猩學長,我也覺得你用了煉乳喔。」

「可惡,猩猩學長的杯子蛋糕應該是我們的……!」

「我、我纔不奇怪呢!說出這種話的犀川同學纔怪吧!」

「妳是他高中或國中的學妹嗎~?」

「哦~具體來說是哪裏好喫呢?說說看吧,柳良~」

「本指揮官是猩猩~?本名是吾吏啦~一看就知道妳是人類喔~」

「問人家問題又這樣反應,你也太過分了吧……」

「本指揮官不會攔着妳回家,但既然遇到了就喫點吧~」

「別擅自把這裏當成男人的世界啊!至於爲什麼……嗎?」

「原來如此……我從沒見過有人那樣做……」

「犀川同學他──……那個,『指揮官』是什麼意思?」

「真是不能小看呢。原來你那天丟下我自己跑走是這麼一回事啊。」

「猩猩學長,你這可是高難度啊……」

「我是刀派的,不太會用槍。」

「犀川有什麼興趣嗎?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柳良小妹也是槍械迷嗎?」

登場的是猩猩學長,而柳良看到對方竟然發出尖叫。猩猩學長的外表的確嚇人,第一次見到難免會被嚇到,但妳說「紅色的雞」就有點……

「……這人好奇怪。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是因爲『代價』嗎?」

「不是那樣的。應該算……因爲興趣結識的。」

「我不這麼想耶……」

「初次見面,我叫柳良。我是犀川同學的…………算什麼關係呢?」

不知爲何,我們四人竟然開始了一場下午茶時光……

「我和犀川同學算是……以前認識的朋友吧?」

那之後的話題幾乎聚焦在我和柳良身上。先前一直沒有女人緣的我突然帶一個女生回房間,他們大概很好奇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好可怕啊啊啊!」

從還是麪粉的狀態就加入煉乳……原來如此嗎?我和鹿山都不懂得做甜點,對這種細節材料一無所知,只能對猩猩學長說一句「好喫」。

被這麼一問,我也跟着陷入沉思。我不是柳良的朋友,也不是她的學長。

我隨口回應。「代價」指的是使用「祝福」後的副作用。「祝福」不能無限制使用,每位「印記者」都需要支付「代價」。但現在說這些好像沒什麼意義,因爲柳良總是隨口提及這些地下世界的事,鹿山則一點也不關心。總之,他們兩個都很粗線條。

柳良正在腦中搜索答案時,大門再次被隨意推開。

「纔不是呢。鹿山只是有恐女症,簡單來說就是怕妳。」

「業餘無線電……?」

「爲、爲、爲什麼……這個男人的世界裏……居然有女人……!」

「什麼嘛,要帶女伴回家怎麼不早說呢~本指揮官就識相點趕快撤退吧~~」

「犀川你還是不鎖門啊。我拿了課堂的筆記來胸部!」

「等等,犀川啊~她叫柳良吧?稍等一下,本指揮官這裏有好東西喔~」

「柳良,妳在說什麼啊……」

「柳良,妳差不多該回家──」

「祕密被揭穿並不是愉快的事──但祕方就是用來被發現的啊。」

「犀川,本指揮官要煮開水了~幫柳良泡杯紅茶吧~」

猩猩學長把帶來的日本酒放在桌上,然後走出房間。

猩猩學長突然放聲大笑,嚇得柳良猛然跳起來。

「在聯誼上偶然遇到舊識啊~真是戲劇化呢~柳良,雖然犀川這傢伙看起來有點不靠譜,但他不是壞人,是個不錯的選擇喔~本指揮官是這麼想的~」

大聲說話的同時,鹿山也緊緊抓住我。看來在女性面前,鹿山不僅無法正常對話,甚至可能終結對話。當然,他是打了就跑的那邊。根本就是廢柴吧?

「嗚哇!別突然發問啊!」

────這時,玄關處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話說,柳良妳的發言差點出局了吧。

「雞大哥……我叫柳良,是人類,頃哆紙較。」

我們雙方的戰意瞬間消失了。鹿山怯生生地看着柳良,柳良則像在看動物園裏的珍稀動物一樣觀察鹿山。

柳良完全不以爲意,聽到「恐女症」這個詞,她也順便說出自己害怕的東西。

「哇,太厲害了……這是雞大哥你親手做的嗎?」

「柳良啊~~~~……啾♡」

「嗚哇!別突然說話啊!」

「不,沒有抓住啊。而且我會自己跑走絕對是你的問題。」

「交給我吧~」

我們曾經的爭鬥,以及那段日日接觸刀槍子彈的過去,自然不會對外透露。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反而會被認定爲異類,所以我只能含糊帶過。猩猩學長和鹿山果然無法完全理解。

「這是我家。」

他大概是回自己房間拿什麼吧,還不到一分鐘就回來了。

「呀!紅色的雞!」

(猩猩學長真的很喜歡柳良呢……)

「對啊!犀川是……怪人!要不要把那段錄音放出來呢……!」

投擲飛吻是猩猩學長的拿手好戲。心情好或者我們猜對什麼時,他就會這樣示好。可是這顯然不是會讓人感到愉快的事。

「好東西……好南北……」

手上端着的竟然是──色彩繽紛的杯子蛋糕!

「猩猩學長還喜歡玩業餘無線電,這就是爲什麼他自稱『指揮官』。」

「好耶!謝謝!」

「犀川啊~老家剛寄來日本酒,要不要喝一杯──啊?」

「算是吧~」

「嘖。」

「啊,好啊。順便也幫大家泡一杯吧?」

「犀川啊~柳良真是個乖孩子呢~」

「你還好嗎?認真的。」

「只是這點東西,不用太計較吧?」

「真的假的?女人剝開一層皮後……討厭!我不想剝掉那層皮!太可怕了!」

「咦!」

偏偏是柳良在場的時候,鹿山和猩猩學長也一起出現了。我晚點得向他們解釋我們的關係。可是柳良現在明顯被猩猩學長嚇到了,還是先讓她回去吧。

「呃,煉乳!在麪粉里加了煉乳吧?」

柳良本來似乎想要補充與我相關的評價,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呃,沒錯。這個人就是在聯誼上鬧事的那位。」

「犀川啊~鹿山已經崩潰了嗎~這可真有趣~」

爲什麼突然開始批評我?儘管自己說有點怪,但我肯定是在場最正常的人。不信可以去做街訪,絕對是我會贏。

「氣氛不錯嘛~我說啊……要不要來場『遊戲』?」

太陽已經下山了,而猩猩學長突然做出如此建議。看着他用這張臉提起「遊戲」,我腦中不禁浮現暗黑賭博的場景。實際上,柳良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遊戲』……嗎?我可拿不出什麼東西喔。」

「不用擔心。賭的不是錢~而是你的『人生』喔~~!」

「竟然是比錢更大的賭注嗎!」

「賭、賭博是不好的行爲!真的!」

「賭上人生啊……我的人生就算拿來賭博也不能獲得什麼吧。」

大家各自發表看法。而猩猩學長只是一笑置之,突然一副死亡遊戲主持人的樣子……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隨後,猩猩學長先回自己房間一趟。他居然拿出──

「──來玩『人生雙六』吧~……!」

「原來是這種的……」

不是,如果只是這個就直說啊!爲什麼非得搞得這麼嚴肅啊?

「好懷念啊!我以前常跟芳乃她們一起玩。雞大哥居然有這種東西啊!」

「怎麼突然想玩這個?我們平時不幹這種事啊。」

「因爲我們三個玩太無趣了嘛~四個人就不一樣了!」

「迴歸童心──這可是大學生的特權呢。柳良小妹,妳快趕不上末班電車嘍。」

「還早得很呢。」

「別不動聲色地把柳良趕走啊!」

柳良一走人數就不夠了吧。雖然迴歸童心確實是大學生的特權之一。

柳良的眼神尖銳,彷彿要將我穿透。我不願去設想她接下來的回應。

「喂,別鬧了!小人都不夠用了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款遊戲裏,每個玩家都有一個車形的棋子,上面插着代表自己的小人。車子和小人的顏色一致,例如我的是黑車加黑色的小人。柳良是白色,鹿山是紅色,猩猩學長則是藍色。結婚後就要在棋子上多插一個代表伴侶的小人。

柳良邊說邊偷偷觀察我的表情。拿我或猩猩學長來比,鹿山的外貌絕對能取得壓倒性勝利。如果柳良對鹿山感興趣──啊,光用想的就覺得很不爽。

總之,我們四人決定一起來玩「人生雙六」。

「雞大哥原來在準備公務員考試啊。我覺得您可能更適合開甜點店喔。」

話雖如此,她現在看起來心情很好。一邊伸懶腰,一邊輕快走着。

「明明是遊戲,犀川同學真沒夢想。」

這款遊戲的最終目標是看誰在遊戲結束時擁有最多的資產。到達終點並不是目的,重要的是在過程中能賺多少錢。

「我又停在『報仇』格了!────────────鹿山學長。」

「……算了,沒事。比起這個,犀川同學。」

結果贏家是……嗯,反正不是我啦。

『不用謝……倒是律花好像給你添麻煩了。』

其實,不管她說了什麼,我都不在乎。能讓她印象深刻到會拿去跟別人談論……我還挺開心的。但如果那些真的全是抱怨就有點微妙了。

「咦咦!原來是這樣嗎!」

「什麼?」

「猩猩學長會就業不順是因爲你長這樣還一直在考公務員吧……」

「用你自己的小人啊……」

大學生經常會重新回味那些國高中時不再接觸的遊戲──鬼抓人或躲避球之類的。話雖如此,我自己也只在大學校園裏看過這些活動,沒有參加過……

「雞大哥是個超級大好人呢!還請我們喫披薩!至於鹿山學長……嗯……」

因爲這是我的真心話。可是這段真心話的背後,其實還有另一層意義。

「當然啦。」

「哦,我停在結婚格了。你們這些人,拿出禮金吧!交出來!」

我只是單純地──就算不找藉口,我也想見到柳良。這纔是真正的原因。

『喂~怎麼了?是要通知妳今晚住在犀川先生那裏嗎?』

「那我結婚時也把犀川的小人插上去吧。」

──因此,根據某些格子的指示,在遊戲中可以「攻擊」其他玩家。

順便打聽她在偵探事務所的工作。

「嗯。因爲犀川同學只是『上班族』嘛,還是『賽車手』更厲害啊。」

話說回來,我的就職活動(遊戲內)結果──成了「上班族」。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2 第四話插圖(2)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2 · 第四話 · 第2張插圖

──鹿山終生未婚。猩猩學長一直走到生產格,不停生孩子。柳良則作爲偶像大獲成功,累積了龐大資產。只有我不斷被奪走錢財。遊戲在這樣的熱鬧氣氛中快樂地進行。

『怎麼會是律花覺得驚訝啊!說起來,偵探事務所確實有接到關於犀川先生的委託。這部分我可以透露,再深入就不能說了。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是危險的事,所以放心吧。嗯,這麼說好像很奇怪……』

「怎麼了?」

「我也停在『報仇』格。犀川──跟你收個奠儀吧。」

「不,並不是……」

『嗚哇,犀川先生?那孩子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明明快吐出來了。鹿山學長真討厭……」

我們安靜地走了一會兒,很快就看到車站的環狀廣場。

「……不是啦。啊──久違了,我是犀川。」

她以指尖一一點過我們。

大家的職業也陸續決定了。鹿山是「賽車手」,猩猩學長是「程式設計師」。

「別在意啦~本指揮官結婚時也會把你的小人插上去喔~啾♡」

柳良把她的手機遞給我。熒幕上顯示狐裏芳乃的名字,電話正處於撥打狀態。我的確有些話想問狐裏小姐,但……

「咦?這麼突然……!」

「真假?妳也太壞了吧。」

接着,遊戲繼續進行──

「我的是……太好了!我是『偶像』!這個很強呢!」

「──喂,柳良。」

「『偶像』嗎……柳良當『偶像』……」

「……今天真的很開心。我好久沒有這樣玩了,這讓我想起還在『組織』裏的生活。那裏全是比我年長的人……嗯,所以──」

「結果妳還是玩得很開心嘛。」

公職筆試雖然過了,但猩猩學長堅持在找工作期間維持他的紅色莫霍克頭,結果每次都在面試階段被刷下來。我和鹿山都建議他「照照鏡子」,但完全沒有用。

順帶一提,遊戲裏收入最高的職業是鹿山的「賽車手」。相對的,風險事件也不少。柳良的「偶像」職業收入波動大,但會發生很多好事。我和猩猩學長的職業則非常穩定,而且事件較少。

「放心啦犀川~要是就業不順就多留一年唄~」

「如果犀川同學求饒,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喔~?」

「哦~你這麼想啊?那────────鹿山學長,罰錢。」

「乾脆將我一刀斃命吧!」

「嗯~真好玩~!」

……不知爲何,猩猩學長居然把柳良的白色小人插到我的車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搶着要我啊。這樣說好像怪怪的?算了,別搶着要我啊!

應該是某種偵測型的能力吧。我能根據她的行爲大致猜出她的「祝福」──明顯不是戰鬥類型,所以沒必要繼續試探。

「我……我只有跟芳乃說你很討厭……只是在抱怨……!」

『好像是喔,從聲音就能聽出來。啊,這跟「祝福」無關,是我作爲朋友的直覺喔。還有啊,那孩子最近一直對我提起犀川先生──』

「啊,有個岔路。嗯──就業路線和自由業者路線啊。我今年也得開始考慮就職了,真鬱悶啊……」

「……果然是『祝福』啊。」

「啊,我停在『報仇』的格子上。」

「哈哈,犀川是穩健派的啊。」

我原本不打算說,但這些話自然地從嘴裏湧出。

「妳這傢伙……」

「停在『報仇』格嘍~犀川啊,把錢準備好~」

我直截了當地問狐裏小姐『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地址』。

「給你,我現在正要打給芳乃。你想和她說話吧?其實很在意吧?」

「爲什麼要把柳良的小人插到我車上?」

『啊──那個啊。業務上得知的資訊嚴禁私下使用喔。所以我是靠「祝福」找到犀川先生的住址。我的「祝福」也能這樣使用。』

「沒、沒辦法啊,這得怪我的骰子運。」

流彈就這麼擊中了鹿山。他因爲被柳良指名的這個事實而渾身顫抖,痛苦地扭動身體。看到這一幕,猩猩學長忍不住捧腹大笑。

「柳良小妹挺適合當偶像的吧?嗚噗……」

「嗯~倒不是這樣。那個人啊……」

「…………」

「你又沒在辦喪事!可惡!」

「我纔不會求饒呢。再說,這點攻擊就算被擊中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是我嗎?」

「等一下!可以掛電話了吧!時間到了!」

「我懂。那個人就是那樣。抱歉讓妳爲難了。」

我腦中浮現一個畫面──聚光燈下,柳良身着蓬蓬裙在舞臺上跳舞……其實還不錯。她的髮色也很漂亮。

柳良竟然在冷靜分析遊戲的情勢。以職業來說,她認爲真正的威脅是「賽車手」鹿山。這是四個人一起玩的遊戲,不算我們之間的比賽,但輸給柳良會讓我很不痛快。至少得超過柳良的排名……!

夜深了,我將柳良送到最近的車站。她說能自己回去,但猩猩學長強烈要求我送她。柳良只好不情願地同意了。

「啊──!雞大哥,那是我的!不要隨便插上去!不可以!」

「下次再來吧。啊──就算沒什麼特別的事也可以過來。叫上猩猩學長、鹿山,還有狐裏小姐。那個,大家下次……再一起玩吧?我今天也玩得很開心。」

說到這裏,柳良突然奪過手機,對着狐裏小姐說了聲:「我現在要回家了!」然後掛斷電話。透過朦朧的月光,我也能看出她紅透的臉。

隨後,我的棋子停在結婚格。走到這一格就能從其他玩家那邊收到禮金,廣義來說也算是一種攻擊格吧。雖然把結婚當成攻擊有點怪。

柳良剛好停在「報仇」的格子上。她可以選擇一個玩家,讓對方罰錢或是倒退幾步。柳良……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唔……」

我、猩猩學長、鹿山、我、猩猩學長、鹿山、我、我、我、我、我、我……

「唔……我結婚的時候也要把犀川同學的小人插上去……」

「不,足夠了。我纔要謝謝妳願意說出這些事,幫大忙了。」

這個職業不能自己選,而是根據骰子停住的格子來決定。

「哼哼哼!要~選~誰~呢~」

「只、只是跟大家一起就可以了嗎?」

「嗯?」

「啊,不、不是……你看!我們還沒分出勝負吧!對吧?如果大家都在就沒辦法比賽吧!我只是在想『這樣好嗎~』!僅此而已!」

我的心變得雀躍。想見一個人不需要找任何藉口。但如果真的需要,那也不是不行。假如柳良也這麼想,我應該順着她的想法。

「啊……嗯,是啊。妳說得對。爲了分出勝負,我還是會以個人的名義找妳出來。到時候──妳可別逃跑喔。」

「我纔不會逃呢。倒是你,別像剛纔那樣輸了就哭喔!」

「我纔沒有哭!」

我們來到車站的剪票口。柳良準備要進站了。

「回去的路上小心點。雖然我覺得妳應該沒問題。」

「是啊──哦,對了。」

剛穿過剪票口,柳良又回頭看我。

「受傷的地方要好好治療喔。這可是你跟小律花的約定喔!啾♡」

「居然模仿那個動作……」

電車正好到站。柳良朝我揮了揮手,隨後跑進車廂。幸好電車來得及時。

如果眼前有一面鏡子,我現在的臉肯定像醉酒一樣紅透了。

沒想到猩猩學長竟然對柳良產生這麼大的影響。我第一次對那個人的怪異癖好萌生感謝之意。被女孩子做出那個動作,原來會讓人如此開心啊。

「謝謝你教柳良這些」,我真的很想對猩猩學長這麼說。

(……做爲謝禮,回家前買罐啤酒吧。哈哈哈,今晚的夜空真美啊。)

一成不變的夜空通常不會讓我興起感觸。但出乎意料的,是否覺得夜空美麗似乎與心情有着更大的關聯。

我和柳良的關係正逐漸發生變化。

內心的情感已經得出如此明確的答案,我便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犀川狼士愛上了柳良律花。

對我來說,她不再是宿敵、學妹,或是朋友。而是某種更令人心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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