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6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772 字
還沒換衣服,我就直接撲倒在牀上,恍惚地發呆。明明該去卸妝、洗澡,也該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卻提不起勁。
我拿起手機,打開相簿。在這黑暗的房間裏,熒幕的亮光明晃晃地刺眼,讓人心煩意亂。眼睛刺痛,頭也隱隱作痛。不過,最痛的果然還是心吧。
我不斷往前翻着相簿。去年、前年、三年前、四年前、五年前。
──六年前的五月。滑動熒幕的手指最後停在這裏。
那一天,朋友傳給我的一段影片。我靜靜地點了播放鍵。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嗯?怎麼了?」
「這是這臺機器的獎品。我不需要,給妳們吧。」
「咦咦!這麼、突然──」
「沒事啦,兔子妳就收下吧?要是有什麼問題,我已經有錄影存證了。」
「那個,不好意思,我真的很開心。可是這個要錢嗎……」
「不,不用。我不需要這個東西。被喜歡的孩子拿着,這個娃娃也會比較開心吧。啊,如果妳覺得可疑,丟掉也沒關係。那我先走了。」
「啊!至少讓我道個謝──」
影片中,映着一名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生駒兔子,和一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褐發男生。
因爲拍攝的人是朋友,畫面裏只有這兩個人。最後,男生轉身離開,畫面裏的自己則呆呆地目送他,直到朋友拉近鏡頭,影片才結束。
僅僅這麼一段短短的影片,卻成了生駒兔子此後整個青春的「全部」。
──嗯,我和我先生是大學時認識的。
──是唯一摯愛的男性。我的戀愛經驗只有我先生,但我不曾後悔。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哈哈。」
自嘲地苦笑着。這笑聲不會有人聽見,也不想讓任何人聽見。
其實這一切都無所謂。因爲能待在犀川狼士身邊的,必然只有這樣的角色。
這個世界口口聲聲倡導着什麼性別平等,但說到底,最懂女人心的,終究還是女人。就像貓懂貓,狗懂狗,女人懂女人,男人懂男人。
「我可是高中時就遇見他了耶……」
「命運,不是先到先贏嗎?」
「擁有白皙皮膚的美人、廚藝精湛、一頭美麗的銀髮、對愛情無比專一、彼此都是初戀對象、命中註定的人。這什麼啦,集所有男人夢想於一身的完美套組?真的太扯了,無法接受。」
只求他能永遠不知情。因爲我還不想失去現在這樣的關係。
硬是說服自己和公司,把我分配到和他同一個部門。
那人簡直像從謊言中誕生的存在。即使如此,內心某處卻不得不認同,正是「這樣的人」才配得上那個男人──犀川狼士。
「我唯一能贏的,大概只有胸部大小吧……」
隨手把手機丟到房間某個角落。雖然該去充電,但我不想管了。
她也明白──「命運」並不是會如自己所願那般,順利開花結果的東西。
所以,生駒兔子堅信,命運是存在的。
「……可是,爲什麼他已經結婚了呢……」
名字、還有那幾次從他口中聽來的閃光回憶,讓她早就知道「那個人」的存在。只有照片一直沒機會看到。因此,今天是她第一次直面那張臉。
六年前,在電動遊樂場偶然得到他遞來的娃娃。那天便是我初戀的開始。
最後還幸運地成爲他的直屬部下,直到今天。
所以,明天還是得繼續「演下去」。扮演那個優秀、體貼、乖巧又順從的後輩。
他們太相配了。她擁有所有站在他身邊所需的「資格」。自己所不知道的,肯定還有很多。他們夫婦之間,必然共享着深不見底的過去。若這一切都能被稱作羈絆,那麼這份羈絆已無法被任何人斬斷。
「她早就看穿了,卻絲毫不擔心。因爲她確信,前輩的世界裏,唯一愛着的只有她自己。她要我明白這點……所以才邀請我去家裏。」
她要讓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小女孩知道──「犀川狼士是我的」。
我用手臂遮住雙眼,試圖將整個世界抹上一片漆黑。即使如此,腦海中浮現的,依然是今天那鮮明得刺眼的畫面。那個男人從未對自己展現的笑容,還有那個女人似乎刻意在自己面前炫耀般的笑顏。那副幸福的模樣,對自己來說,無疑是劇毒。
「我啊,連絆腳石都稱不上。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嘛……」
如果犀川律花是個長相普通,或是性格有缺陷的女人,自己或許還有勝算。然而,現實恰恰相反。她同意這次的拜訪就是想讓自己澈底死心。
兩年前,碰巧在入職的公司新人典禮上重逢。
這一連串的偶然、必然、幸運如果不叫「命運」,什麼纔是呢?
因爲她明白,自己從那個男人那裏得到的「愛」,早已無可撼動。
只是,即便是劇毒,總有一天也得親眼確認。只是那剛好是今天。
對生駒兔子來說,見到「那個女人」──犀川律花後的第一印象,只有「結束了」這個詞。
「早就一眼看穿了吧──……應該是吧。我的心意……」
生駒兔子,愛着犀川狼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