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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2.3萬 字

兩個人站在更衣室裏,感覺空間異常狹小。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裏本來就預計給一個人使用。也正因如此,狹小的空間反而帶來一種奇妙氛圍。

「「…………」」

沒有人說話。此刻的心情與身體都無法讓人開口說出什麼俏皮話。我慢慢解開襯衫的扣子,隨手丟進洗衣籃。會率先脫衣服是因爲律花至今沒有一點動作。這裏明明是更衣室,不脫衣服又該做什麼。

「你……」

「嗯?」

「你看得太專注了吧……?」

「有嗎?」

律花終於擠出這句話,我卻毫不在意地回答。我的視線確實一直緊緊跟隨律花的一舉一動。仔細想想,女人在自己面前脫衣服的場景,我過去只在色情影片裏看過,從來沒用肉眼目睹過這整個過程。說來好笑,我現在的眼神,恐怕就像個期待煙火升空的小男孩。這點我很有自覺。

「你先……先進去吧。」

「不要。」

「爲什麼?」

「因爲我想看妳脫衣服啊。」

「果然……隨便你啦。」

我沒有想隱瞞什麼,於是老實說出口。現在毫無餘裕,心底的慾望卻很清晰。律花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她拉下長裙的拉鍊,一顆一顆地解開襯衫的扣子。「沙、沙、唰……」衣料摩擦的聲音,夾雜在我們的呼吸聲中迴盪。明明只是這種簡單的聲響,卻能如此撩人,真讓人驚訝。

穿着象徵理性的衣物的人類,此刻正迴歸到連一絲線頭都不覆蓋的原始姿態。剝除所有理性,剩下的只有赤裸的本能。現在,我們將從人類墮落爲動物。

律花將手搭上淡桃色的胸罩,雙手繞到背後……

「原來胸罩是這樣解開的……?」

「對啊……不然你以爲是怎樣?」

「不是,我還以爲,就像脫襯衫那樣直接脫掉。」

「如果是前扣式,可能就像你說的那樣吧。」

「你沒在摸的時間根本少得可憐……都快被你摸出瘀青了啦……」

「是喔?說了什麼?」

「我可一點都不害羞啊。」

「那、那是因爲,狼君你……很有自信吧。可是我……完全沒有啊……」

真可惜。我其實每天都想一起泡耶。

「嗯,的確。」

「看你挺得意的嘛……你自己一個人洗澡的時候也會這樣嗎……?」

如果這是因爲背德與興奮,那我從很久以前便看得一清二楚。

多增加這種小樂趣,說不定能讓律花更願意和我一起洗澡──

「是大學時期的朋友嗎?」

「可是…………很害羞。」

「嗯……她說平安夜──」

「是嗎?」

律花那塗滿沐浴乳、滑溜溜的手碰到我的「棍棒」時,我瞬間繳械投降了。這也不能怪我吧?只要是處男,不論是誰都會是這樣。我可不後悔。真的好舒服。

「……嗯……」

走進浴室,我打開蓮蓬頭讓水流出來。不過,現在是冬天,水管裏最初流出來的肯定是刺骨的冷水。這個每到冬天都會讓無數日本人中招的陷阱,我身體一扭就巧妙地避開了。冷水漸漸變成溫水時,我聽見身後的門被輕輕推開。

事情就是這樣,我接過生駒小姐遞來的清單,迅速準備好需要的貨品,裝上公司車並出發。整整一天都是這樣忙忙碌碌地度過,時間飛逝。

「我一鬆手,妳肯定又會遮起來吧。」

如果是普通夫妻,接下來可能會直接進入正題吧?但我們充其量是剛抵達入口。我立刻想到這些,而這也讓我覺得自己或許一直都是律花口中的色色人。但我不後悔。

「那倒沒有。」

「還有前門守衛、後門警備的這種概念喔……?」

律花癱倒在牀上,嘴裏不停地「唔唔」低聲抱怨。換成夏天,我們說不定早就在浴室裏中暑了吧。幸好現在是冬天。不過,正因爲是冬天,我們待在浴缸裏的時間比想像中還長,纔會變成這副慘樣。

「好累喔……」

「真拿妳沒辦法~~」

上次在臥室試着更進一步時,律花並沒有讓我看到她脫衣服的模樣。現在這樣仔細觀察……居然覺得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好色情。有這種事?還真的是耶。

「至少反省一下吧……」

「說到瘀青,律花的那個羽毛形狀的印記──真的很可愛。」

「前輩!『島田玩具店』來詢問這幾樣玩具有沒有庫存,如果有的話希望我們馬上送過去!我已經幫您對過庫存清單了,請您負責揀貨並配送,拜託了!」

「雖然有肌膚之親這個詞……但我現在終於弄懂它的意義了。狼君一直都很色,不過夫妻一起泡澡或許很重要呢。」

一直以來都堅毅又強勢──律花唯獨在我面前會墜入弱者的那方,對我流露出屬於女人的神情。

光靠業務部根本忙不過來,於是我們企劃開發部也被拉來支援。各大賣場爲了銷售額拚了命,一旦快沒貨就會瘋狂補貨。能滿足這些需求,或許就是我們這種小型代工廠能生存下去的關鍵吧。只是,不能用自己設計的玩具參與聖誕商戰還是有點不甘心。

「呼──」

除了本能,我感覺自己身爲處男的青澀也一併暴露。

「完全沒錯……話說,原來用手幫忙洗……也會那樣啊……」

「瞭解,馬上準備。」

「居然問我這個嗎?要是有約,我早就回家啦……」

「怎麼說呢……根本像在抓單槓嘛……」

啊啊,一想到剛纔的場景,心頭又開始躁動……

「啊~~累死了……」

「有妳說得這麼誇張嗎?」

律花拿起牀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吐出一口氣。

律花那一絲不掛的身體,美得宛如藝術品。纖細、柔軟,如柳枝般優雅流暢的曲線。肌膚潔白無瑕,如同剛降下的初雪。不算豐滿卻恰到好處的胸部,以及那淡粉色的乳頭。還有,那刻印在小腹稍上的羽毛形狀印記,更是激起了我內心深處的渴望。

其實我現在就想順從本能,不顧一切地擁抱她。但我努力壓下衝動,湊近律花的耳畔輕聲說道:

「我們先洗個身體吧?」

這本該是她掙扎、拒絕的時刻。但不只我希望這麼做──更重要的是,律花渴望被這麼對待。那微微泛淚的雙眸、染上紅暈的雙頰,以及正期待着什麼的表情。

「不過,妳看起來滿鎮定的嘛。」

「話說回來,律花也摸了我的身體吧,感覺如何?」

「話說,你看夠了吧!先進去把水溫調好啦!」

「可是下次再一起泡吧,好嗎?」

「生駒小姐,妳沒有安排嗎?」

我真心誇讚她,但律花顯然半信半疑。那個部位,帶着那樣形狀的痣,全世界只有她有。這不是特色,還能叫什麼?

「噗。」

「呀!欸,啊……幹嘛啦。」

如果律花對自己的身體缺乏自信,我有責任去否定這種想法。

「是喔。」

律花用一隻手臂遮住裸露的胸部,滿臉通紅地下指令。雖然我超想看她脫掉小褲褲的樣子,但就留待以後再慢慢欣賞吧。

「不可以喔,不可以把它遮起來。」

可以的話,真想就這樣泡到天亮──

「辛苦了,前輩。要來杯咖啡嗎?」

「到底在說什麼啦……」

「不用了,我今天準備下班了,等等還有安排。」

「那之後每週要排幾天一起泡澡?星期幾?」

「律花,妳很美喔。」

所以律花今天特地請了半天假──之前因爲大舅子那件事請的半天假,還有半天──早早去幫忙了。而我應該會是最後一個到。

「嗯……比以前好多了。可能是因爲『馴化』。」

豬庭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喫軟飯的傢伙,好聽一點也不過是職業小鋼珠玩家……

蛇艸小姐說要在平安夜辦個家庭派對,於是邀請我跟律花參加。以豬庭那傢伙的個性,根本不可能主動辦這種活動,所以應該是蛇艸小姐自己的主意吧。

「這樣啊……」

「啊,小璃小姐傳訊息來了。」

說實話,整個泡澡時間,我幾乎都繃緊神經。甚至進浴室前就已經做好萬全準備。這種情況也不能怪我吧?只要是男人,不論是誰都會這樣。我可不後悔。

我們公司作爲代工廠,經常生產一些大廠的熱門玩具和流行模型,因此倉庫裏總會備有一定量的庫存。這些庫存平時不太會動用,但在全國玩具大缺貨的平安夜這天,我們便會在大廠的授權下,直接把貨送到各個零售商手上。

我試着裝傻,但我確實在律花洗澡時摸了個透澈。用幫她洗身體當藉口,從頭到腳摸了一遍。柔軟、彈嫩、滑順,無論碰到她身體的哪個部位……都讓人血脈賁張。女性的身體真的是太厲害了。尤其是胸部跟屁股,這差異已經明確告訴我,男人和女人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如果單純當作肌膚相親的時間,或許該在浴後準備幾根冰棒當作小獎勵。

彷彿讓她做出投降的姿勢。將律花的一切,深深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

律花低着頭走進來,雙手環抱胸前,遮住重點部位。

我緊緊握住那纖細無力的手腕,用力將她遮掩羞恥的雙手拉開,

如果每次洗澡都解放,光是清理排水孔就夠我每個週末忙得焦頭爛額吧。

──結果泡昏頭了。泡太久了,人體構造根本無法長時間待在浴缸裏。

「該不會是夫妻的聖誕約會吧?好羨慕喔~~」

「可是,狼君從一~~~~開始就是超級色色人喔。」

「真的得好好感謝蛇艸小姐啊。」

「別、別說了啦。那可是我的自卑點之一耶。」

早就過了下班時間,我一回到公司就忍不住大大地嘆氣。而整天在公司裏忙着調貨的生駒小姐,雖然看起來也很疲憊,卻還是貼心地關心我……只不過……

「不要把這種事排進行程表啦!偶爾纔有趣吧!」

我放開律花,她的臉頰依然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輕輕點頭。

「都這樣了……不用特地說出來啦……」

用甜蜜的話語,一點一滴地灌溉她的自尊心。這就是丈夫應該履行的義務。

屬於我和律花的洗澡時光纔剛開始。

我朝她微微一笑──並慢慢逼近,直到她的背緊貼着浴室牆壁。

「……打、打擾了。」

「抱歉讓妳失望了,纔不是呢。我是要和律花一起去朋友家。」

「……」

「欸~~……我想暫時自己一個人泡澡……誰教狼君一直摸來摸去……」

「也不是,是律花公司的朋友……應該說同事吧。」

我迅速脫掉襯衫和內褲,隨手扔到一旁。男生脫衣服還真是毫無美感啊。一點情趣都沒有。

「我已經不會再遮了……放開我吧。」

「那是妳的特色耶。」

「是啊……」

「是啊,互相搓澡的過程真的很有趣。」

十二月二十四日,俗稱「平安夜」的這一天。孩子們滿心期待着聖誕老人的禮物;情侶們精心打扮,準備度過特別的一晚;單身的人怨嘆這個世界;服務業的人則在忙碌中翻着白眼──可以說,這是一年之中最緊湊、最忙碌的一天。而這對我來說也不例外。每年到了這一天,玩具的銷售量都會暴增,導致我在本來的工作之外,還得負責額外的業務。

「哈哈……說得也是。」

「犀川前輩、生駒,我先走啦~~」

大鷹剛回到公司就立刻收拾東西,準備下班。這傢伙本來就是準時走人的類型,平安夜也不例外。

不過,出於禮貌,我還是隨口問了一句:

「什麼嘛,大鷹你怎麼這麼急?等等有約會嗎?」

「是啊,我老婆還在等我呢。」

「……欸!大鷹君結婚了嗎!」

「早就結了。」

「真的假的!可是你沒戴婚戒啊?」

「那東西上班戴着很礙事吧?」

「「…………」」

「我先走了,辛苦啦。」

這實在讓人意外。原本以爲他是要和女朋友約會,沒想到是已婚人士。他平時完全沒表現出這點啊,居然年紀輕輕就結婚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天啊……怎麼有種澈底敗北的感覺……這真是最糟的平安夜……」

「不、不過,大鷹又不是故意的。生駒小姐這麼優秀,很快就會遇到好對象的。」

「前輩,這是性騷擾喔?選在這種日子。」

「呃……抱歉,我想不到該怎麼回話。我也得趕快出發了。」

「沒事啦沒事啦!反正啊,像我這種單身女子,工作就是我的戀人!而且,我可是乖孩子喔,聖誕老人一定會送我禮物啦!」

「居然自己誇自己啊……話說,妳希望聖誕老人送什麼禮物?」

「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哈哈哈,反正還有很多,大家慢慢喫吧。」

「不是。是因爲我哥哥硬闖宿舍,結果被警衛抓住,那時我才知道,原來聖誕老人一直是我哥哥假扮的。」

「這種醜東西怎麼可能紅啦。」

「喂,耀太郎!不可以拿槍射人吧!」

據說今天之所以會邀請我們,也是因爲豬庭看在我們要來的份上,才勉強放棄一整天打機臺的計劃,只在傍晚前去了一下。等等,你還是有去啊。拜託正經一點!

話說回來……那個人該不會今天也來了吧?應該不至於吧。

「我們從小在育幼院長大。那裏每年聖誕節都會大家一起慶祝,所以一提到聖誕老人,我腦中浮現的永遠是院長那個老頭的臉。就是這樣啦。」

看來我不知道的大舅子黑歷史還多着呢……

「餓死了啊。你在當社畜的時候,老子可是在這裏餓得要命等你回來啊。」

「我們家基本上也不太搞這種活動啊。」

隨着律花和卡克卡克的口號,我們一同舉起酒杯和寶特瓶,碰了個響亮的乾杯。

「那當然了。雖然這行業本來就沒辦法避免啦。」

「那你也去當社畜啊……」

「你到底怎麼回事啊?」

「那妳是不是挑了最大根的薯條?」

「你平常不是喝得很兇嗎?今天怎麼只喝水啊……」

如果聖誕節或平安夜是假日還好,但碰上平日,上班族哪有時間準備得這麼周全呢?何況……我們本來就不是基督徒,好像也不需要做到那麼誇張吧。因此,這樣像辦派對一樣慶祝,確實是久違了。

「話說,小律花跟狼士先生,你們到幾歲纔不相信聖誕老人?」

其實我早就餓了,幾乎和豬庭同時伸手去拿餐點。

「兩個人都在上班的話,確實很容易變成這樣呢。」

「我也有幫忙喔?我可是去買了醬油呢。」

『刺激!刺激!』

「這不就變成人口販賣了嗎?」

「沒想到妳有這段故事啊。」

「誰會去管馬鈴薯的大小啊!」

不過,看到他氣到直接揍機臺,我還是有被嚇到啦……

希望生駒小姐也能早日得到幸福……不過,我或許多管閒事了。

「給我現金就好,謝謝。」

「啪啊啊啊啊!」剛抵達豬庭與蛇艸小姐住的公寓,推開五樓玄關門的瞬間,我就被這聲歡呼與響亮的派對拉炮迎接了。戴着巨大尖帽子的律花和蛇艸小姐,顯然是特地等在門口。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是所謂的兒童福利機構啊。雖然不清楚這兩人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有交情,但如果是從小一起長大,我或許能理解蛇艸小姐爲什麼明知豬庭很廢還是不放棄他。

「我們喝紅酒!」

「那不叫幫忙吧。」

「狼士先生,您想喝什麼酒呢?我們這裏有很多選擇喔!」

「沒辦法啊,聖誕節反而容易中獎啊。」

留下說要再加班一會兒的生駒小姐,我悄悄地離開公司。此刻的辦公室裏,單身的員工還在忙碌加班,而已婚或有另一半的同事陸續下班了,這形成鮮明的對比。

「耀太郎!不可以這樣說!嗯,我會好好珍惜它……」

「什麼意思啊?」

「我喝水。」

「聖快。」

「你啊,不要老是讓蛇艸小姐心碎啊……」

「呃,本小姐的禮物是──這套精選香氛組。每種味道都適合不同的場合喔,比如這瓶適合睡前使用,這瓶則是放鬆時點燃最有效。」

「妳哥腦袋有問題嗎?」

「本小姐嗎……嗯~~從一開始就不太相信,但現在也可以說相信吧……」

「反而……?」

居然是水。真看不出來。我以爲你是那種一上來就開喝烈酒的類型呢。

「就是啊~~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多讀讀空氣啊~~」

「哪有,比不上小律花啦。」

「啊,謝謝。挺可愛的……」

「因爲耀太郎每年聖誕節都跑去打小鋼珠……我們不是不想辦啊……」

「「聖誕快樂~~~~~~~~!」」

不過這次並不是隨機抽選,而是固定對象。律花跟蛇艸小姐互相交換,我則是跟豬庭交換。

律花的審美本來就很獨特。所以像現在這樣,她的喜好很另類、不太容易被別人理解也是常有的事。說來奇特,她挑傢俱和小物的眼光明明很不錯啊……

「對啊。平常就算會買蛋糕,也不常特地準備這麼多料理,更別說出去外面喫了。」

「啊,是因爲妳哥哥沒辦法去宿舍送禮物,妳才發現沒有聖誕老人嗎?」

酒意上頭,餐桌上杯觥交錯,話題也逐漸熱絡。正當氣氛來到一個完美的時機,律花拍了拍手。

「這只是試射啦。來,犀川,快去洗手吧,喫飯了喫飯了!」

不過,我似乎能理解蛇艸小姐爲什麼想辦這個派對了。如果不這麼做,豬庭可能根本不會留在她身邊吧……真是罪孽深重啊……遲早會被捅喔……

「嚇了一跳,不過這樣挺開心的嘛。」

「啪啊啊啊啊!」裏面傳來一聲槍響,原來是待在深處的豬庭拿着空氣槍,朝我的肚子開了一槍。

看來豬庭也不是不能喝,只是今天不想喝。說到底,人家喝什麼其實不關我的事。我拿起罐裝啤酒倒進自己的玻璃杯,律花和蛇艸小姐也把紅酒倒進酒杯。

「你給我閉嘴啦……」

一個人被塞進聖誕襪裏的景象,我腦中不禁浮現這個畫面。

「不,我比較快喔。犀川老婆,我先搶到最大塊的炸雞了。」

「啊……我們家比較佛系啦。」

「耀太郎你只會偷喫,根本是在搗亂好嗎?」

「像這樣好好慶祝聖誕節,還真是久違了呢~~」

「佛系……?」

「那麼,乾杯──!」

(不會吧……)

要不是那次被抓,律花搞不好到現在都還相信聖誕老人。

「我準備的是──我推的角色娃娃!」

「你們又不是雙薪家庭,怎麼會不辦……?」

「那麼,大家期待已久的~~……交換禮物時間到嘍~~!」

「又不是在比賽。而且我拿的也不是炸雞,是薯條。」

「那小璃小姐跟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呢?」

不對,平安夜想這些幹嘛呢?我借了洗手間洗手,接着走向餐桌。滿滿一桌的料理映入眼簾。

『嗨嗨!嗨嗨!嗨嗨──!』

「哇~~!」

話雖如此,蛇艸小姐就不用說了,豬庭其實也是個很講義氣的人。我大概明白小混混爲什麼都這麼有人緣了。之前和他一起去打柏青哥其實滿好玩的。

『啾啾──啾啾──!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對吧?小璃小姐的手藝超棒的!」

「欸,狼君也太早了吧?我到國中才不信耶……每年,哥哥都會裝成聖誕老人,偷偷把禮物放到我房間門口,但上了國中後,我就去住校了。」

他們明明不是佛教徒,「系」又是什麼意思啊?律花一臉疑惑,我也沒搞懂。豬庭你該不會只是隨便講講?

桌上的菜色多到不至於引發搶食大戰。

事先就說好要交換禮物,所以我也準備了一份。

「嗯,他本來就是那種人……」

「吵死了,我今天是來喫飯的,想好好享受美食,所以不喝酒。」

這傢伙是小孩嗎……雖然這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豬庭那副無憂無慮的樣子真讓人羨慕。大概是靠蛇艸小姐養着吧,他們倆一直沒結婚,我推測可能是因爲這傢伙根本不工作……

「原來如此……?」

「好的,謝謝妳,蛇艸小姐。還聽得到卡克卡克的聲音呢。」

「本小姐和小律花做了很多料理喔,請慢慢享用吧!」

律花拿出一個白色圓圓的、頭上有角、背後長着翅膀、臉上掛着一個隨便亂畫般笑容的,說是麻糬還是饅頭都不太確定的角色娃娃。記得之前跟律花約會時,她說過這隻很可愛吧。一個完全滯銷、冷門到不行的角色……

「烤雞、牛肉燉菜、薯條、炸雞塊,還有焗烤。真厲害啊,光看就讓人情緒高漲,這纔是聖誕節的感覺啊。」

「哦~~平手耶!」

「對吧~~!我跟妳說,這隻絕對會『大爆紅』啦!」

「辛苦了,狼君!今天很忙吧?」

「那就來罐啤酒吧。」

我享受着兩人親手做的美食,加上微醺的酒意,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

只有豬庭拿着一瓶寶特瓶裝的水……至少倒進杯子裏吧。

「我的話……大概九歲吧?」

「哇~~……原來是這樣啊……」

「哇,好厲害!超開心的!明天就拿來用~~」

(蛇艸小姐的品味真的很不錯……)

「要是很臭怎麼辦?」

「耀太郎你閉嘴。」

應該很少有人會被閉嘴連發吧。豬庭倒是一點也不在意。

接下來,輪到我們男生組交換禮物了。我從包包裏拿出一個小禮盒。

「狼君,那是什麼啊?」

「哦,這是多功能瑞士刀啦。」

「欸……居然買了這種東西喔……」

「好像很少聽到有人會送這個當禮物耶……」

「真、真的假的……?」

拜託,要是有人送我這個,我一定開心到手舞足蹈耶。瑞士刀耶,男人的浪漫啊。一般都會想要吧?而且自己根本不可能特地去買……

那麼,就讓我們看看豬庭拿到這個會有什麼反應。

「哇靠,超屌的啦!這東西讓人興奮到不行啊!這種東西你自己不會買,除了別人送的,根本沒機會拿到啊!謝啦,犀川!」

「「他超級開心耶……」」

「看吧?」

我確信了。我果然選了正確的禮物。「你們兩個真的很像耶……」律花小聲低喃。

最後,豬庭把一個東西丟給我。這是……空氣槍?

「等一下,這不就是你剛纔拿來射我的那把嗎!」

「沒錯啊。這是我今天去小鋼珠店裏用點數換回來的。你喜歡吧?」

聽我抱怨,豬庭只是露出欠扁的笑容。

「璃那傢伙酒量不太行啦。心情一好就喝多了。」

「……是好朋友啊。雖然認識的時間還不算長,但我相信,我們可以成爲那樣的朋友。」

「豬庭。蛇艸小姐──是不是有什麼疾病?」

前幾天,鹿山也給我看了豬庭的照片。「這個人就是叫『風琴』的那位嗎?好像跟『組織』(?)也有點關係。要是看到他,能不能通知我一下?」不過,我早就認識豬庭了,也一直懷疑着他,所以,這更像一次驗證答案的機會。

「喂喂喂。我之前在小鋼珠店門口可是有見過你老婆一面啊。所以記得臉也不奇怪吧?」

在那之後我們喫完飯和蛋糕,兩個人可能是因爲喝太多,不小心喝掛了吧。所以現在的我正在刷刷刷地清洗碗盤。

豬庭他從一開始就是這個世界的人。雖然蛇艸小姐的立場不明,但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你從一開始就讓人摸不透。蛇艸小姐則是中途開始變得神祕。」

「律花也是。明明不太能喝,卻喝了不少。」

「爲了誰而戰吧。」那是律花曾經送我的話。沒錯,正是如此。

也就是說……事情就是這麼回事。

「豬庭,能不能否定我剛剛說的,說那只是多疑的社畜在胡言亂語?」

「不是啦。是感謝你老婆。」

如果真的感謝,你就自己動手啊。不過,豬庭只是搖搖頭。

「……根據是什麼?」

「簡單一句話就把你的禮物價值貶到谷底了……」

所以──如果有人要來打破我和律花的穩定生活。

「──那麼,我會先一步殺了你,豬庭。」

「這叫適才適所啊~~別那麼火大,放輕鬆地洗碗吧!」

說真的,比起槍,我還比較喜歡模型啦。雖然現在說這個也沒意義就是了。

不,如果有人懷着惡意和目的,想要傷害律花。

「那你說說看,當不成朋友的理由會是什麼?」

「嘎啊──────……!」

澈底不做家事,還真是豬庭的風格啊。這個廢物……

我之所以戰鬥,從頭到尾都是爲了律花。結果我的力量最終也只爲了她存在。

「對啊,所以才奇怪啊。那時候,律花根本沒告訴你名字,就算蛇艸小姐事後跟你提過『我有個患者叫犀川律花』,你即使知道名字,也不會知道她的臉。沒有能夠同時解釋這兩件事的理由。所以你根本不可能在動物醫院說出『她是妳們公司的』這樣的話。除非,你手上有律花的照片。」

「一個人的自稱不固定,這種事很正常吧。」

「這樣啊。我原來給人軍武宅的印象嗎……?」

事前拿到「情報」的,不只是豬庭。

「哼,看來彼此都沒有義務坦白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不用再糾結了。

我和律花已經是普通人了。或許有點不普通吧。

「因爲那是猩猩學長的興趣,纔有一堆這種東西,我只是陪他玩玩──不過算了,還是謝啦,豬庭。我會把這把槍當成房間的肥料。」

「那可不行,我還得生活呢。你也是吧──『風琴』?」

「……再加上,她那時候好像完全不記得律花。以蛇艸小姐那樣聰明的人,不可能剛見過同事就馬上忘記對方。就算是一時忘記──跟律花幾乎沒交集的你,怎麼有辦法立刻在蛇艸小姐耳邊告訴她『那是犀川律花』?難道不是因爲你以前就認得這張臉?」

「胸部嗎?」

我閃開豬庭的攻擊,拳頭毫不留情地擊中他的腹部。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開玩笑的啦。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感激你喔~~」

「感激我洗碗?」

「……懷疑我倒無所謂,沒想到你連璃都懷疑啊。真不可愛,完全比不上你老婆。你活着的方式,就是不停懷疑每個對你說過話的人嗎?」

「多少會吧。不過,關於你的事,我還沒告訴律花。如果能先靠談判解決,我比較希望走這條路。喂,豬庭。你的目的是什麼?又想要得到什麼?」

應該吧……但我真的辦不到。因爲與他們相處的過程中,那份異樣感已經讓我無法再視而不見。我不像律花那樣能無條件地相信別人。

「可是狼君,你大學的時候不是常在射擊嗎?拿雞大哥的槍。」

「那些社交手腕是她後天學會的生存技能。吶──犀川。」

甚至可以說皆大歡喜。但──豬庭的身體實在太像一名戰士了。

「律花說過,她是氣喘患者。你有給過她那類型的藥。但我從來沒在跟她的對話中聽過任何類似喘息的聲音。她的呼吸太過平穩,所以我懷疑你說她有氣喘其實是謊言。她真正的病,應該是記憶相關的疾病……我是這麼認爲。」

我其實不想說這些話。要不是他主動逼問,我也不想把這些話說出口。律花確實很喜歡蛇艸小姐,蛇艸小姐也把律花當作自己的妹妹疼愛,這點是事實。

我便會成爲魔鬼、成爲惡魔,就算因此奪走誰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不過嘛,今天就隨便她們吧。」

我一直在糾結這件事──再加上,豬庭從一開始就對我抱持敵意。

幾乎同時間,我們開始動作。跟之前在餐桌上的反應一樣,豬庭的起步速度似乎與我不相上下。那麼,反應速度呢?

律花和蛇艸小姐就這樣靠在一起,在沙發上睡着了。

「沒朋友……看起來不像耶。蛇艸小姐不是很優秀嗎?」

「我也把同樣的話還給你,我可沒到處宣揚我是『羽狩』。」

「可能是因爲小律花跟耀太郎說狼士先生很喜歡槍……」

「怎樣?想去小鋼珠店的話,我今天可不奉陪喔。」

「還有,蛇艸小姐的第一人稱到底是什麼?是『本小姐』,還是『我』?初次見面時,根據場合切換稱呼也許還說得過去。但在動物醫院,她卻對你和律花也說了『我』……」

「開什麼玩笑啊……!」

「可能吧……!」

律花告訴我,蛇艸小姐是會自稱「本小姐」的女孩。

「哈哈……!比我還能打的傢伙,我可是第一次見到啊……!『羽狩』原來是怪物嗎……!」

「辛苦啦~~那我就說這是我洗的好了?」

「犀川律花──『白魔』的項上人頭。我現在要殺了她。今天就是最後期限。」

「這樣啊。你是認真的?」

「…………」

「開這種玩笑未免太不合時宜了。我是認真的。」

「你到底是怎樣看待我們?」

敵意什麼的,或許只是不良少年那本能般的戒心。

「爲什麼是我在洗碗啊……?」

「咕……」

「啊?」

所以在動物醫院時,我特地試探豬庭的實力。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也許蛇艸小姐只是不小心把律花的資料帶回家,讓豬庭看到也說不定。

你以爲我會當着別人的面,性騷擾他的對象嗎?豬庭聳聳肩,說着:「開玩笑啦。」

「試試看啊,『羽狩』!」

「你有實戰經驗的話,現在應該明白了吧?我比你強。」

第一次見到蛇艸小姐時,她的自稱是「我」。我當時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但她後來基本上都用「本小姐」。

緊接着,我連續幾拳打向豬庭,最後一腳將他踢飛。撞上牆壁的豬庭看起來還能動。大概擋下將近一半的攻擊吧。若是普通人,早就被送進醫院了。

我一直有這種感覺。他們之間或許也存在像我和律花這樣的連結……

「你從哪裏知道這個稱呼的?我可沒四處宣傳『風琴』這名字啊。」

「律花?什麼意思?」

終於把全部的碗盤洗乾淨後,我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也是。不過話說回來……豬庭。」

「她感覺很親切啊?就像一隻會撒嬌的小動物。而那傢伙──璃啊,就是擅長跟這種類型的人相處啦。她幾乎沒什麼朋友,遇到你老婆根本是奇蹟吧。」

「嗯……」

感覺真不錯。爲什麼呢?啊,應該是因爲這兩個人真的很像。

「嗯。」

這可是你家耶……要是我不小心摔破了怎麼辦?收垃圾倒是沒問題,但洗碗這種事不該是屋主自己做嗎?這是怎樣?在別人家洗碗其實超緊張的,壓力山大啊!

我回了一句吐槽。沒想到豬庭的表情……相當冷峻。

「這不是預告要丟掉了嗎?」

「開玩笑的啦。」隨着我的回應,整個房間響起笑聲。

「揍你喔……」

所以,作爲她們的另一半,我跟豬庭理應好好相處,她們也一定如此希望。

「你這傢伙……我是說她的氣質跟社交能力啦。」

「啊──要不你乾脆辭掉社畜這份工作,改行當偵探怎麼樣,『羽狩』?」

所以,我們的願望就是過上安穩的生活,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如果你有『祝福』就趕快用吧。死了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志志馬的人都是瘋子嗎?我們剛剛還一起喫飯吧!而且,我根本沒有什麼『祝福』,跟你一樣!」

豬庭從口袋裏掏出什麼,朝我丟來。在這期間,他唯一能拿到的武器,應該只有我給他的瑞士刀。那種東西,根本稱不上武器。與此同時,我也投出手中的東西──

──瑞士刀與我的空氣槍在半空中碰撞。刀刃深深插進槍身,隨即折斷。

「好短命的聖誕禮物。」

「完全同意,真浪費呢。」

「還要繼續嗎?沒有武器也沒有異能力根本打不贏。你應該很清楚。」

「說得沒錯,對付那些雜魚,我還能勉強一下,但靠我一個人應該打不贏你。」

「那就放棄吧。我也不想殺你。」

「你的提議毫無意義。如果從一開始就打算放棄,纔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背後傳來一道氣息。我立刻往側邊跳開,勉強閃過突襲。

拿着空酒瓶的蛇艸小姐──正瞪着我,站在豬庭身旁。

「──對吧,搭檔?」

「是、啊。呃……啊,好痛。頭……腦袋。耀……太郎。咕……!」

蛇艸小姐的狀態很不對勁。酒瓶掉落在地,她雙手抱頭,肉眼可見地劇烈顫抖。是頭痛嗎?雖然她狀態異常,豬庭仍相當冷靜,還有那一隻──

『你璃璃!你璃璃!你璃璃!你璃璃!你璃璃!』

卡克卡克盯着蛇艸小姐,瘋狂地重複呼喚她的名字。這是被設定好的,爲了在這種混亂情況下將她喚回現實。

「啊……對了。我是,本大爺是……本小姐是,蛇艸璃。我想起來了。還撐得住。本小姐,還是本小姐。耀太郎,那邊那個人是敵人,對吧?」

她瞬間將我判定爲敵人。也就是說,她已經不記得我了。果然,蛇艸小姐的記憶能力出了什麼問題。就算得到肯定的答案,情況還是對我不利。

「沒錯。抱歉,能借我一點力量嗎?之後妳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算了,沒有的東西就別奢求了。反正能做的事也有限。只能在戰鬥中想辦法摸清對方的「祝福」細節,然後在戰鬥中好好發揮,打倒豬庭。

近身格鬥對我有壓倒性的優勢,這下應該能分出勝負……纔對。

我還不想死啊───

「混帳東西。我要先解決你。」

「耀太郎,我該怎麼辦?要上去壓制他嗎?」

這傢伙完全不打算放棄。他仍想要將我和律花一刀兩斷。

(糟了……真希望有把那副籠手帶來。)

我曾設想過可能遇上這種情況,本來打算今天把那副籠手帶來,但人見主任說「還在製作中!」,結果不了了之。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3 最終話插圖(1)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3 · 最終話 · 第1張插圖

那些炮彈瞬間膨脹到足以覆蓋住我和律花的程度──隨即被切割得四分五裂。那是「切斷」,彷彿被無數道斬擊瘋狂砍擊了一遍又一遍。

「啪嗒、啪嗒。」猶如雨聲般,紅色的鮮血飛濺四散。隨之而來的,還有細碎飛散的聲音。我爲了確認眼前狀況,立刻撐起身子。

──「鏘!」的一聲!

「嘖────」

而阻擋他的我,對他來說只是個障礙物,殺一個和殺兩個並沒有差別。更何況,那應該是屬於「必殺」類型的「祝福」,指望他會手下留情是不可能的。

「不用。妳就在旁邊待着。靠過去的話,只會被當成人質。」

「如果不出來──我就趁現在殺了你老婆。」

(這不是不可視的斬擊,而是讓視線內的目標直接被斬斷的能力!)

「!」

「明白了。拿去吧。」

雖然感覺有不少血在往外流,但這傷口只是範圍大,應該不算太深。

「……璃。在這最後關頭,妳終於回來了嗎?」

「看起來是這樣呢。耀太郎,能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嗎?還有異能力的事──」

……她在接吻。蛇艸小姐吻上豬庭的脣。這絕不是戰鬥中該有的行動。

「──『魔眼一閃(Basilisk)』。」

因此,當目標突然出現並用手上的物品遮住身體時,豬庭的「祝福」便會瞬間將那遮擋物給斬裂。如果剛纔拿來遮擋的東西是類似防具那種穿戴在身上的物品,反而會因爲「防具=身體的一部分」而變得更加危險。畢竟連衣服都被斬開了。

下一次眨眼後,我的人生或許將畫下句點。

「律花!」

原因,我大概已經明白了。恐怕是爲了蛇艸小姐──爲了他所愛之人。

(可惡!至少要爭取到讓律花逃走的時間──)

「咦……?」

我無意主動攻擊,正因如此,纔會被蛇艸小姐的舉動打了個措手不及。

而且我藏起身體後,豬庭並未追擊。這也能推斷出至少以下幾種可能:「①要進行切斷,必須將目標置於視線內。」「②同時間只能切斷一個部位。」「③目標只要稍微脫離視線,斬擊的威力就會大幅減弱(應該)。」「④必須閉上一隻眼睛才能使用(?)」

若是全力施展,那個切斷的異能會如何?能同時切斷多個目標?只要進入視線範圍就能瞬間一分爲二?又或者,甚至連視線都不再需要了?

「蛇……蛇艸小姐!」

我用整個身體緊緊抱住律花,將她完全遮掩住。必須親眼確認目標才能進行切斷的條件,至少目前依然不變。現在只能祈禱了。就算我死了,律花也一定能趁機用反擊之刃打倒豬庭。該活下去的人是律花。所以,我做出的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犀川,我得更正一下。我不是異能者。但也並非和你一樣的無能力者。」

另一方面,豬庭因爲攻擊目標出錯,連退了兩步。

(這是一場豪賭……要是判斷錯誤就死定了。)

在律花被鎖定前,必須先讓目標轉向我。

我拋開平底鍋,迅速從口袋中掏出一支叉子。用這個刺向豬庭的喉嚨。

儘管嘴上這麼說,豬庭仍一步步朝我逼近。廚房是死路一條,毫無退路。一旦豬庭走到這裏,我恐怕真的沒戲唱了。只能主動出擊。

豬庭的目標是沉睡中的律花首級。這點毋庸置疑。

如果剛纔被那炮彈命中的人是我和律花……毫無疑問,我們會當場死亡。

『愛』應該要凌駕一切。無論是人際關係還是工作。大舅子的話在我腦海中迴盪。

就像我爲了守護律花,即使與全世界爲敵也在所不惜。

那麼,這就意味着──對這兩人來說,這是某種具有特殊意義的儀式。

「鏘!」的一聲,厚重的砧板被輕易劈成兩半。我的判斷是對的。

「殺了你們……!」

叉子無法刺穿。豬庭的喉嚨與叉尖之間,生成了一道薄薄的冰牆。

那個「祝福」應該無法連發。能瞬間將對手切成兩半的「祝福」,不可能具備連發能力。異能力這種東西,平衡性往往拿捏得很微妙。

如果律花和我之間必須有一個人被攻擊,那就由我來承受。因此,如果豬庭決定優先排除我,至少已經避免了最糟糕的狀況。問題是,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根本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閃避豬庭的「祝福」,也就是說,我只能站着等死。

我們雙方都停在原地不動。豬庭──閉上了一隻眼睛。

「耀太郎!」

正因如此吧。我抱着律花,嗅聞她的氣息,心中浮現的想法無比單純。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細節我可不會告訴你。」

「閉嘴!事到如今,即使退縮也無濟於事了!」

「嗚、好痛……本小姐的身體,沒有被劈成兩半吧……?」

眼看情勢即將變成二對一,我保持警戒,進入「待機」狀態。

這種經歷,我不是沒體會過。

甦醒過來的律花,看到我與豬庭的戰鬥──瞬間救了身陷危機的豬庭。

我迅速滑進廚房,躲藏起來。直覺告訴我,從豬庭的視線中消失,或許正是能否活下去的關鍵。若豬庭的能力是「以某種方式斬擊對手」,推測應該必須直接看到目標才能發動。事實上,目前躲着的我,身體仍毫髮無傷。

而在那些炮彈之中,闖入了一個穿着紅衣、戴着紅帽,還蓄着濃密白鬍須的人。

這也無可厚非。律花什麼都不知道。豬庭卻不一樣。他依然閉着一隻眼睛。

「你也太容易上鉤了吧!我要把你宰…………!」

「Merryyyyyyyyy──────Christmaaaaaaaaaaas!」

「呃,該從哪裏說起……」

無數次徘徊在生死交界,我都挺了過來。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來。

「狼、狼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管是哪種可能,留給我的選擇都不多了。我的身體本能地動了起來。

如果豬庭的「祝福」真的是「以超高速發射不可視之刃」,此刻我早就和砧板一起被切開了。但那種可能性不高。如果真是如此,第一次的攻擊就應該同時在我背上、牆壁與地板留下傷痕。然而,實際上受傷的只有我的背部。

我以爲戰鬥結束了,但事實並非如此。豬庭喊出「祝福」的名稱。即使隔着那副淺色的太陽眼鏡,我也能清楚看到他雙眼染上鮮紅。

這股疼痛與麻痺感,我很熟悉。律花也擅長使用的──

這不是努力就能辦到的事,是絕對無法靠自己掌握的力量,然而,豬庭此刻卻透過與蛇艸小姐的接觸獲得了。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

「耀太郎!不要啊!」

就在豬庭睜開眼睛的同時,蛇艸小姐猛地將我推開,幾乎就在同一瞬間──

這是我的賭注,我只守住了自己的要害。

「真的假的……!這都能閃過去?」

手臂上帶着割傷的蛇艸小姐,以及陪伴在她身旁的律花,看起來都平安無事。

「律花!別進入豬庭的視線範圍!」

蛇艸家的窗戶接連碎裂,無數顆如炮彈般的物體被射入屋內。

不可能。後天且主動地獲得「祝福」的使用能力這種事,從來沒有先例。

「狼君……你怎麼了?爲什麼,會做出那種事……」

「豬庭啊啊啊啊啊──────!」

(背上的傷不嚴重。更重要的是,除了我之外,牆壁和地板都沒有被斬擊。光靠這道擦傷就能得出這個情報,已經是很大的收穫了。)

瞬間,我彎下身體,側跳閃開,避開了豬庭的視線並拉開距離。炙熱且一直線的痛感劃過背部。襯衫被割裂,連皮膚都被撕開。

伴隨着怒吼,我從廚房衝出去。現在已經不容許我繼續「待機」了。

「能讓他人使用『祝福』的『祝福』……!」

──羽毛形狀的印記,浮現在豬庭的臉頰上。先前還不存在的印記,如今清晰可見。

但是──結婚之後,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

(斬擊……?但豬庭沒有持刀!甚至沒有動作!是發出了無形之刃嗎?爲什麼在戰鬥中閉上一隻眼?這是使用條件嗎?無論如何……!)

「你剛剛的吼叫只是爲了讓分心嗎,可惡!」

「……!爲什麼──」

「我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亞能力者』。」

「給我出來啊,犀川。下次可不會失手了。」

「結束了……!」

衝到豬庭面前的我,用右手拿着平底鍋擋住自己的臉,用左手拿着砧板遮住自己的軀幹。這並不是在胡鬧。

「沒事的,我擋下來了。雖然受了傷,但還可以。」

豬庭同樣也是爲了蛇艸小姐,願意將萬物視作敵人而奮戰到底的男人。

今天是平安夜……聖夜裏的亂入者,是聖誕老人。

聖誕老人打開了手中那個巨大的布袋。從裏面飛出來的是炮彈。不對──

「是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量的黏土球從袋中噴湧而出。

等等,這根本不是聖誕老人,而是大舅子。不是啊,爲什麼啊?這未免太荒謬了吧。

「這個變態是怎麼回事?」

「吵死啦你這蠢貨!明明怎麼看都是聖誕老人吧!不是變態啦!」

「──那就連同這個變態聖誕老人一起宰了……!」

豬庭鎖定了大舅子。房間裏,大量的黏土球就像彈力球一樣瘋狂反彈亂竄。然而,豬庭將大舅子視爲攻擊目標的瞬間,這些黏土迅速聚集成一面「牆」。

「你是用眼睛發動攻擊的吧?雖然我不太確定。反正對我沒用啦?雖然我也不太確定。」

黏土組成的「牆」將豬庭與大舅子隔開。無論怎麼切,這面「牆」都不爲所動。

而且,那面「牆」就像一團巨大的變形蟲般蠕動着──宛如要吞噬獵物一般,將豬庭困住了。還特意用黏土將他的雙眼緊緊封住。

「可惡啊!放開我你這混帳!」

「好,結束。律!這傢伙可以殺了嗎?雖然我不太確定。」

「不行啦……你自己判斷一下啊。」

若是在彼此都還隱藏實力的情況下就算了,但大舅子在亂入的瞬間,似乎就已經看穿了豬庭的能力。這結局未免太過俐落了。雖然現在纔想到,大舅子可是「組織」中僅次於律花的強者啊,這個變態黏土聖誕老人。應該說,比起已經「金盆洗手」的律花,現在還時不時靠異能力惹事的大舅子可能更勝一籌。

「話說,大舅子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們誰都沒叫你來啊?」

「因爲我是聖誕老人啊。」

「這根本不算理由吧……」

「啊……啊啊……!這位是……!」

「今天畢竟是聖誕節嘛~~」

那是悲痛的吶喊。豬庭不會無緣無故做出殘酷的事。這點除了大舅子,在場所有人都明白。然而,豬庭襲擊我們的事實並不會因此抵銷。

『是這樣啦,那個虎哥聖誕老人,今天似乎沒打招呼就突然跑去找你們,結果發現家裏沒人,所以就打電話問我律花現在在哪。我就跟他說,我先查一下律花的位置,等會兒再打給他,讓他先待命。』

「原來是這樣啊……」

「──不對。就算原因是妳,動機也不是。這一切,都是爲了我自己。」

「纔不是這樣吧!明明一切都是本小姐引起的!」

現在要逐一解釋太麻煩了,我決定裝沒看見。

聽完狐裏小姐的話,律花立刻反問:

「──本小姐從來不想爲了保住自己的記憶而犧牲朋友!爲什麼你不先來問問我?爲什麼要自己一個人決定?要是有哪裏出了一點差錯,就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啊!你差點就要對小律花和狼士先生下手了耶!這種事是不被原諒的!」

但如果豬庭真的對律花下手──我一定會不惜一切,拋下人生也要向豬庭復仇。

「真的是這樣。果然還是殺了這傢伙吧?剛剛這番話連聖誕老人都快氣炸了。」

「不對啊,爲什麼要聯絡哥哥?這跟他又沒關係……」

律花頻頻瞄向我,大概是不知道什麼是羽斑者吧。

「欸?那小璃小姐爲什麼會──」

「……你們應該看得出來,璃的『記憶』很不穩定。一直在遺忘和修復之間反覆循環。嚴重的時候,連自己的名字都會忘掉。剛見過的人隔天也會不記得。有時候,甚至連自己有這種症狀的事都會忘記。已經好幾年了──」

「做不到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瞭解。那個,你不是問過鹿山嗎?我們正在調查跟「風琴」有關的流氓。所以啊,鹿山找到那傢伙後,這陣子一直在跟蹤他。啊,對了,犀川先生,你已經和那個流氓混得很熟了吧。這種事能不能先跟鹿山說一聲啊?你一直瞞着對吧!』

「別擅自喫啊你這死聖誕老人!」

「『代價』……?喂,等等,既然這樣,不使用能力不就好了?」

「……豬庭。」

「請冷靜一點,大舅子……那個,蛇艸小姐,關於豬庭的『祝福』。」

「就說了我是聖誕老人啦~~還需要說明的話,問這個人吧。」

每個「祝福」都有不同的「代價」。律花的代價是體溫下降,大舅子是身體乾燥,而豬庭眼睛充血得如此嚴重,想必他的代價就是眼球承受極大負荷。但這些代價,都是因爲使用了「祝福」。

「這是『代價』。是這傢伙的『祝福』所帶來的。」

「……豬庭,要是立場對調,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喂?律花?聖誕老人到妳那邊了嗎?』

「不對啦,我不工作的原因是想成爲職業賭徒,跟『風琴』沒關係啊。」

『太好了,應該趕上了吧。那個聖誕老人八成鬧翻天了吧?』

「吵死了。反正妳怎麼樣都會馬上忘掉。所以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

「好吧,沒辦法。畢竟我是聖誕老人嘛……」

「怎樣?反正我已經不打算反抗了,要殺要剮隨便你。」

而這一切的原因,確實是蛇艸小姐,這一點也無庸置疑。所以……這一切才如此令人心痛。

「不是。和我聯繫的傢伙報上這個名號。那傢伙是個專門研究『祝福』的科學家,據說對『祝福』有很深入的研究。每次都會給我『任務』,只要我完成任務,對方就會給我藥物,那就是我給璃的藥……就是那時候的氣喘藥。事實上,只要服用那藥,璃的症狀就能大幅緩解。現在已經到了沒有那藥就無法生活的地步了。」

「欸,芳乃?」

「咦?豬庭不是『風琴』嗎?」

「……耀太郎。本小姐……從來不希望你這樣做啊。」

總覺得有這個人在,什麼緊張的氣氛都會被破壞殆盡……

『不過啊,鹿山那時候好像已經察覺到你和那個流氓認識了……然後,今天鹿山看到你們兩個一起進了那傢伙的家。他就交代我要留意裏面的情況,結果察覺到你跟那個流氓之間散發着一種少年熱血格鬥漫畫的氛圍,爲以防萬一才聯絡那個聖誕老人。只要律花在那裏,他就算是地獄都會衝過去啦。』

「欸?『風琴』是指樂器嗎……?」

「完全沒有……狼君你也不知道吧?」

「拜託……至少讓這兩件事劃上等號好嗎……」

「那些『任務』,最初其實不怎麼棘手。只需要採集指定的羽斑者的毛髮或組織樣本之類的東西。所以耀太郎爲了我選擇不工作,接受『風琴』的指示,持續領取那些藥。」

也就是說「風琴」並不是豬庭,而是和豬庭有聯繫的那名科學家……看來「風琴」果然是一個代號,指的是某個人。

從黏土束縛中被釋放的豬庭,深吸了一口氣後,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豬庭開始娓娓道來。我默默地聽着,等待下文──

「我的,腦樣本……?」

我大概會覺得世界要塌了吧。應該說,世界乾脆澈底毀滅還比較好。

「嗯、嗯唔……?」

「嗯……來了。」

「那麼──請不要忘了我。」

「這樣啊。真是毫無意義的安慰啊。那麼,你願意現在和你老婆一起去死嗎?」

「經常性發動型的『祝福』──嗎?」

即使那意味着犧牲自己的人生,甘願成爲別人的傀儡。

這傢伙讓女人傷心難過的渣性是設定好的嗎?還我剛剛一半的同情心啊。

「結果他今天真的跑過來啊……」

柳良兄妹完全跟不上話題。聽說「風琴」,他們肯定會立刻聯想到樂器。

「嗯……確實鬧很大。」

就算看起來不靠譜,鹿山依舊是個偵探。即使不在現場,他還是設法掌握了這間屋裏的狀況。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優秀啊?

「不,我很早就覺得她是個怪人了……」

「我最害怕的是妳忘了我。不對,妳已經不只一次忘記了。更糟的是,妳甚至連『自己忘記過』都不記得了。所以……我再也不想被自己喜歡的女人遺忘。爲了這個願望,我就算淪爲怪物也無所謂。無論妳說什麼,這都是爲了我自己。」

大舅子將自己的手機扔給我和律花。熒幕上顯示「小芳乃」。

「喂。這種病有辦法治療嗎?」

「閉嘴好好喫你的飯啦你這腹瀉聖誕老人!」

「真的嗎?太好了,獲得殺你的許可了!」

「不像你們這些羽斑者,璃的『祝福』是無時無刻不在啓動的。沒有開關。也就是說,她一輩子都會不斷地經歷『記憶』的缺失與復原。連睡覺時也不例外。」

這個比喻很髒,但意外地貼切。這確實不是什麼祝福,更像是詛咒。

「你們這對夫妻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豬庭──已經經歷過那種事不只一次。現在,蛇艸小姐還記得豬庭,但過去也曾有過不記得他的時候。那是隻有豬庭才懂的地獄,是我們無法體會的痛苦。

「對。那傢伙說想要什麼腦樣本之類的,廢話連篇地囉嗦了一大堆。期限算上寄送時間,就是今天之前。在這之前,要我把犀川老婆脖子以上的部位送過去。很瘋狂吧?不只那傢伙──想要執行的我也真的瘋了。」

「耀太郎……」

「感覺就像在玩《轟炸超人》,玩家得到骷髏道具後,像拉肚子一樣不停亂丟炸彈的那種狀態啊~~」

然而,豬庭明確地否定了。沒有將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這不是病。」

大舅子陷入沉默,眼中閃現怒火。妹妹被當成目標,他怎麼可能不生氣?我也一樣,沒有例外。說實話──現在還能和豬庭心平氣和地談話已經是奇蹟了。只是因爲我知道這傢伙揹負着什麼,因爲律花平安無事,所以才能保持冷靜。

『總之,我現在就讓鹿山過去,之後的事就問他吧。那就這樣,聖誕快樂!雖然我現在還在上班!嘖!』

即使鹿山曾拿出豬庭的照片,我還是隱瞞了自己已經和豬庭熟識的事。

也就是說,鹿山和狐裏小姐在調查豬庭的事,和大舅子根本毫無關係。大舅子只是單純穿着聖誕老人的裝扮,擅自闖進我們家而已。雖然就結果來看,這確實救了我們……

算了,之後再找個時間跟律花好好解釋,現在有太多事想弄清楚。

「哦,還有剩菜耶。我就負責清光這些,你們繼續聊。」

接着,轉身面對仍被黏土束縛住的豬庭。

豬庭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緩解蛇艸小姐「代價」所帶來的痛苦。

「所以,醫生也無能爲力。因爲這並不是病。就算如此,我還是想幫璃做點什麼──所以我想盡辦法,去尋找研究『祝福』的人。就這樣,我找到了你們口中的『風琴』。」

而在那樣的地獄裏,哪怕存在一絲光亮──

「就算是這樣……不可以啊。別說這種話……」

「……所以,只有這次的『任務』特別異常嗎?」

「欸?小璃小姐有這種病嗎?」

「沒問題。剛纔已經『回收』了。」

「哥哥……」

「嗯,其實是這樣啦。小律花應該也有微微察覺吧……」

理由嘛,說穿了就是想先自己判斷豬庭到底是怎樣的人。

「……抱歉。」

如果有一天,我醒來時發現身旁的律花已經完全忘了我。

狐裏小姐掛斷了,最後不忘罵上一句。我將手機還給聖誕老人。

突然覺得豬庭有點可憐。律花大概是就算察覺到蛇艸小姐有些古怪,也完全沒放在心上(或是根本沒發現),而繼續和她友好相處吧。她和我不同,是那種「就是因爲喜歡這個人所以才喜歡」,並不在意對方是否合乎自己標準的人。也可以說是「不在意那些枝微末節」的類型。

在那仍舊繼續運轉的世界裏,唯獨律花失去了關於我的記憶。這種事,我無法承受。

「狐裏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請妳說明一下。」

「瞭解。請大舅子放了豬庭吧。」

然而,豬庭卻像早已料到一般,輕輕搖頭。

「騙人!只有我沒發現嗎?」

「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

「啊?你在說什麼啊,忘卻女?」

「也是啊。就這樣,我輸了,而你贏了。遊戲結束了。和『風琴』的契約裏早就明定,只要違約,一切關係就會被切斷。期限就是今天……從明天開始,那傢伙不會再聯絡我,我也沒有任何辦法再聯絡上他。一切都結束了。」

像是把所有希望澈底粉碎,豬庭低聲說道。

選在期限的最後一刻才下手,想必這段時間裏,他心中經歷了無數掙扎吧。

畢竟,今天之前,他有無數次機會對律花下手。

「那藥呢……」

「現在手上的這些就是全部了吧。本小姐──就這樣也無所謂。如果耀太郎要爲此墮落,本小姐寧可不再服藥。如果耀太郎說這是爲了自己,本小姐也要爲了自己這樣做。」

「這只是毫無意義的倔強啊。現在做什麼都無濟於事──」

「哈哈。那就去抓住那個『風琴』,直接讓他製作藥物不就好了?」

「哇啊!鹿山?」

「你誰啊!」

「完全沒察覺到他的氣息耶……鹿山學長真厲害……」

不知何時,鹿山已經走進屋內。說起來,狐裏小姐剛剛有提到會讓這傢伙過來。至少按個門鈴吧。

「其實我早就到了喔?啊,你們好。我是犀川夫婦的朋友,玄羽偵探事務所的偵探,鹿山令一。現在正在調查一位委託人交辦的案件,對象正是那個『風琴』。看來這位流氓先生是關鍵的證人,希望你能協助我們調查。」

「……找不到那傢伙的。我試過很多次了,但他小心謹慎到令人髮指──」

「這世上沒有追跡不到的人。只要他還存在於世界某處,並與誰產生聯繫,就一定會留下痕跡。說吧,你最初是怎麼和『風琴』接觸的?他平常是怎麼收集羽斑者的樣本?之前聯絡時的電話號碼,有仔細查過嗎?如果每次的電話號碼都不一樣,他又是怎麼取得這麼多部手機?如果他真的在調配藥物,勢必要有相應的設備吧?能夠擁有這類設備的場所,在國內應該不多吧?總之,目前已經有這麼多值得調查的地方了。雖然人手完全不夠。」

鹿山滔滔不絕地說。確實,除非對方是幽靈,否則肯定存在於這世界上的某處。豬庭所謂的「找不到」,也可以說是他主觀上的認定。

「喂……犀川!這個長毛是誰啊?你朋友嗎?」

「呃……嗯。」

「不過,這個人說得沒錯。如果能找到『風琴』本人,或許能解決很多問題『那個,鹿山先生!要不我們一起』女人女人女人──────!『咦?等、等一下,鹿山先生』女、女、女、女、女人──────!這什麼情況……?」

蛇艸小姐一靠近,鹿山就全身僵硬,整個人往後仰倒,背部撞到地板的衝擊力又讓他像不倒翁一樣彈了起來。他真的是人類嗎?

……除了這位聖誕老人……

「只要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改天請我們喫頓飯就沒問題了!」

「不、不行啦,耀太郎。那可是吳井先生耶?他願意幫忙砸窗戶,我們應該感謝纔對……」

「那我也先告辭了。我要回事務所向老闆和小狐裏報告一下。你們這羣剛剛纔上演熱血格鬥漫畫的傢伙,後續就自己私下解決吧。那麼,再見了。」

「這場派對上真的發生了好多事……我還有一半的事情沒搞懂……」

他大概還有很多話想說吧。不過,我可不打算全部聽完。

「犀川你這傢伙──」

「……嗯,謝謝妳,小律花。狼士先生也是。路上小心喔。」

話雖如此,正因爲大舅子在場才避免了最糟的事態。

「也太便宜了吧。這樣真的好嗎……」

我是不是對律花撒謊了呢?

「一起加油吧,小璃小姐!只要大家分工合作,很快就能找到人喔!」

「彼此彼此。記得之後好好跟蛇艸小姐道歉喔?就說『抱歉我還是個無業遊民』。」

親手接過色紙的蛇艸小姐──已經感動到泣不成聲。

大舅子從裝滿黏土的袋子裏掏出一張色紙。說起來,律花確實提過要幫朋友拿簽名,原來是蛇艸小姐啊。

鹿山瀟灑地轉身離去。他的潛行技巧似乎又更上一層樓,聽不到任何腳步聲。說不定,鹿山已經慢慢地往我們這邊的世界靠近了。

「抱歉喔,小璃小姐,這個人有恐女症,請不要靠近他。」

她希望我──不要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抱歉。我不會再犯了。」

「哥、哥哥!你先閉嘴啦!」

「這傢伙真忙啊……」

「爲了某人而戰……不是這樣喔。」

「他是教祖嗎?開什麼玩笑啊!」

「殺意」這東西──唯有心中有重要之物需要守護時纔會產生。

「果、果然!你是吳井虎地先生吧?那個『黏土橡子』的……!」

當時的我和豬庭的確抱持殺意。因爲我們都有無法退讓的理由。

「犀川,我還是想好好跟你──」

「狼、狼士先生!不如到我家──」

「哈、哈……!不、不過,今天也不早了,之後再聯繫吧。女、呃……好想吐。這是,我的名片。與其什麼都不管就放棄,不如先試着依靠能依靠的人,不是嗎,豬庭?意外地,在你身邊的都是好人……女、女人。」

爲了豬庭和蛇艸小姐。爲了我和律花。爲了讓我們所有人都擁有平穩安寧的未來。

(嗯──就算翻遍整個地底,我都要把他找出來。)

說要以這個標準來認定的是豬庭,而且我們之前確實一起去打過小鋼珠,按照他的規矩,我們已經是兄弟了。我只是遵循他的說法而已。我拉着律花一起走到玄關,準備穿上鞋子。

「嗯?要牽手嗎?」

好人嗎?雖然不太好意思自稱好人……

「會改變吧……」

蛇艸小姐的提議被豬庭打斷。我和豬庭的視線在空中交會。

「嘖~~!真是沒有看男人的眼光啊,不過嘛,看在這孩子的份上,就饒了你一命吧~~讓我的粉絲哭可不好啊~~喂,廢物!要好好感謝這孩子喔?」

我突然將律花擁入懷中。用強硬卻不會讓她受傷的力道抱她。

「對!是蛇艸璃小姐!」

「哦──正好啊,我還打算順便把這個交給律呢。」

「之後再慢慢跟妳解釋。」

「嗯。那個……狼君。」

鹿山總結道。大家都沒有拒絕。說真的,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風琴」都欠我一筆帳。正如大舅子所說,幕後的元兇就是那傢伙,我也想狠狠揍他一頓。

接過氣喘吁吁的鹿山遞來的名片,豬庭依次望向我們每一個人。

「喂,說到底,這個叫『風琴』的傢伙纔是一直在背後指使你吧?雖然我不是很懂,但這種在幕後拉線的爛人最讓我火大了。所以下次找到那傢伙,記得叫我來。老子一定親手宰了他。好啦,我也差不多該走了!啊,律,還有妹夫!禮物我已經塞你們家信箱裏了,記得去拿喔!掰啦!」

「喂!……啊啊,可惡!謝謝啊!以後也請多指教了!」

好了──現在只剩我們四人。不過,該說的都說完了。

「窗戶的修理費就忍一忍吧。」我對豬庭說,他一臉不甘願地接受了。

「沒關係,我也不會再說了。這麼說本來就很奇怪……」

「耀太郎,我們就請他們幫忙吧。光靠我們兩個,什麼也做不到,但如果和他們一起,也許就有辦法了。一起去追查吧,追那個『風琴』。」

「一起打過小鋼珠的就是兄弟,對吧?」

未來或許會出現一個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的人。

「別誤會,我可沒說要原諒你。只是爲了不讓我和律花再受到傷害。正因爲如此,選擇幫你是爲了我自己。滿意了吧?」

「……對啊,有意見嗎?」

那個研究着「祝福」、自稱「風琴」的人在想什麼,又打算做什麼,我完全不感興趣。可是,如果他是鎖定律花腦樣本的幕後黑手,明知豬庭的處境還用藥物控制他,甚至指使他來襲擊我們──

「感覺他活得比我還辛苦……」

大舅子從已經被砸碎的窗戶一躍而下。這裏還挺高的……

「咦,狼君,這麼突然……?」

「律,這很重要啊。我可不是在開玩──」

「…………咦!」

「我的背有點受傷了。回家後幫我處理一下吧。」

「嗯?怎麼了?」

欸?她也是這個聖誕老人風格的黏土變態的粉絲嗎?真的假的……

「──……」

不是責備,不是訓斥,這句話也不帶悲傷的情緒。

「律花,我們也回家吧。」

這只是律花的心願。就像蛇艸小姐對豬庭說的那樣。

「喂,那傢伙把所有窗戶都打破了耶?叫他賠錢啊!」

「所以我們已經是兄弟了。就這樣,散會。」

「嗯!」

「哈哈,正因爲連這種垃圾都願意幫才叫做『好人』啊。真懷念啊……」

「啊啊,可惡……我知道了啦。一切都算我輸了。如果你們這些勝利者願意接納我這個喪家犬──我想再掙扎一下。」

「啊?你這傢伙,這是……」

大舅子似乎憑藉着自己的獨特邏輯壓下對豬庭的怒火。要是蛇艸小姐不是大舅子的粉絲,豬庭恐怕早就被他揍得滿地找牙吧……

我並不想殺人。

「──回家以後,讓我好好擁抱妳。」

「啊,真的耶,受傷了……」

「吶,律花。」

「……別鬧了。別這麼輕易就原諒我。我可是纔剛打算殺了你們的垃圾啊。」

──聖誕快樂。互相道賀後,我們便原地解散。

「好開心啊啊啊~~……我會當成傳家寶珍藏起來,嗚嗚嗚~~……」

蛇艸小姐眼裏閃爍着光芒,興奮地衝到大舅子面前。

蛇艸小姐輕輕握住豬庭的手。追根究柢,他只是想減輕她「代價」帶來的痛苦,與我和律花的衝突,只是這條路上的插曲。既然如此,我們已經失去對立的理由了。

「哦哦,真是個好孩子啊~~!喂,臭小子,這孩子是你朋友?」

六年前,鹿山也曾陷入類似的處境。或許他也想起那時的事了。

鹿山說人手不足,那我們至少能盡一份力。

可是,也許有一天,我會不得不那麼做。

「啥?我可一點都沒打算讓你這傢伙活着啊?竟敢試圖殺我的律,膽子不小嘛?老子要讓你這廢物過個血淋淋的聖誕節……!」

像一陣暴風雨般肆虐後離去,大鬧一番後,豬庭終於意識到──

「──我會幫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什麼都行。」

「畢竟是爲了朋友嘛。我也會幫忙!不過,腦子可不會給喔!」

「沒錯啊。啊,難不成律之前說想要我簽名的新朋友,就是這位?」

「雖然鬧哄哄的,不過大家應該都同意了吧?要一起合作追查『風琴』?」

「吵死了……我早就很感謝了!」

「知道了啦,吵死了!就算道歉了,這事也改變不了什麼吧!」

「──不要再去殺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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