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2977 字
回到家,剛打開玄關的燈,狼君就封住了我的雙脣。
不像往常那種撒嬌般的輕啄,他這次直接將貪婪的舌頭探進來。溫熱、柔軟卻激動的舌頭在我口中肆意攪動。
兩根舌頭緊緊纏繞。狼君用舌尖輕輕掃過我的牙齒和臉頰內側,觸碰到嘴裏能觸及的每一個地方。
啾……噗哈……嘖嘖……噗啾……
在這寂靜的房子裏,唾液交織出的水聲格外清晰。我稍微扭動身體想換個姿勢,那雙寬厚的手掌卻牢牢按住我的後腦,不許我逃開。
環繞背脊的手臂像一條炙熱的鎖鏈。
即使我根本不打算跑,他那「絕不讓妳逃」的心意還是清楚地傳來。
快要窒息了。明明是先呼吸才接吻,我卻感覺接吻纔是主體,呼吸只是順帶的。
「唔……啊,等、等等……!嗯──……」
他緊緊貼着我的脣瓣,彷彿在表達──我們之間不需要任何言語。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甚至更久。時間已經不重要了,再去計算也毫無意義。
漫長的吻終於停下,在我們的脣齒間拉出一道細絲製成的橋。要趕快擦掉──這種理所當然的念頭不復存在。此時此刻,從前那些理所當然都分崩離析了。
因爲是下班後直接到小璃小姐家,狼君還穿着整套西裝。
丈青色的長風衣被甩在玄關,黑色的西裝外套狠狠地砸向牆壁。他像拉斷鎖鏈般扯開領帶,最後將裝飾用的無度數眼鏡摘下,隨意扔到某處。
狼君的理性,在我面前一點一點地褪去。
草食動物被肉食動物一口吞掉前,應該也是差不多的心情吧。
「等、等一下,先處理傷口,或是去洗澡……!」
「不用。」
只用一句話就推翻我的提議。狼君直接將我推進臥室,按倒在牀上。可是,我還沒做好準備。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全部都是。
然而,這些都無所謂了。被盯上的獵物就算請求「先讓我清理一下身體」也不可能得到許可。重要的只有「怎麼被喫掉?」。
狼君總是想着還未發生的事。不是好的「如果」,而是壞的「如果」。如果我死了……如果他死了……他會想像那些糟糕的情況並拿來與現實比較,像孩子一樣惶惶不安。
所以,沒什麼好怕的了。
「欸,告訴我吧……說你愛我……」
然而──正因爲此刻活着,這份存在才能被證明。
「我也愛你。」
一直一直努力地活下去。
我們仍活着。活着,而且將繼續活下去。
不知何時,狼君已經一絲不掛。結實身體上殘留戰鬥的痕跡,陳年舊傷仍清晰可見。全身被汗水覆蓋,散發熾熱的體溫,甚至像蒸氣般從皮膚表面升騰而起。背上那道新傷也不容忽視。就算沒有持續滴血還是必須儘快包紮。然而,對他來說,這點傷早已無所謂了。
十根粗大的手指在我的全身上下游移探索。輕撫臉頰,令人沉醉;劃過頸側,使人顫慄;撫摸背脊,讓人酥麻。哪裏被碰觸都無所謂,我只覺得好舒服,彷彿已經將自己的全部交給這個人。
可是啊,我果然很任性。即使能透過身體理解愛,透過心意感受愛,我還是想用言語確認愛。狼君的全部,我都想要。
明明是一隻能輕易撕裂獵物的野獸……卻只將利牙對準我這樣的女人(獵物)。這樣的現實讓我無法自拔──無法自拔地感到興奮。
我被拉近,再次被那雙脣封住。彼此的肌膚貼合、吸附,像要融化般黏膩地交纏在一起。炙熱的不只是我,也不只是他,還有我們之間的這股灼燒般的激情。
完
比起那些,他現在只想要我。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彷彿現在纔開始認真呼吸。
「就算懦弱,就算無能,就算只是個奇蹟──」
我一直認爲,「我愛你」這件事能透過言語和心意完全傳達。
「我一定也會痛喔。但如果這份痛楚是活着的證明──」
「咦……?」
狼君什麼也沒說,只是將手指移向自己的襯衫鈕釦,試圖依序解開。但這件襯衫早就因爲背後被劃破而報銷,他乾脆將全部釦子用力扯掉,當垃圾一樣隨手扔到一邊。接着,狼君從我身上退開,站了起來。
狼君再次抱緊我。比任何人都用力,比任何事物都溫柔。
因爲身體裏也蘊藏着言語和心意。藉由彼此的身體讓言語和心靈相通……這就是愛。所以,現在的我正從「言語」與「心意」出發,朝「身體」這個愛的根源前進。
別去想那種事──說說當然很簡單。然而,正因爲無法停止這些念頭,他纔會哭泣。
「──我們一起去確認吧。」
就像在用無聲的言語訴說這份渴望,狼君的下身膨脹得幾乎要撐破。
不需要「我愛你」這個媒介。他早已將自己的真心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面前。
分離的身心終於重合,在言語的包覆下融爲一體。
「我愛你。」
「嗯……」
我也展現自己的一切。先前一起洗澡的時候,我自認已經將全部攤在他面前,現在卻不一樣。這次,他想要的不只外在,還渴望着我的內在。
「可以喔……想摸哪裏……都可以。」

他一點都不懦弱。面對任何敵人、任何困難,狼君總是憑一己之力挺身奮戰。怎麼會懦弱呢?可是……那只是我眼裏的他,那是隻存在於我心中的畫面。
不讓任何人奪走,給我你的一切。
溫柔、穩重、幽默、受所有人喜愛。我最愛的這個人居然擁有如此兇猛的一面,心跳怦咚狂跳。
「很痛吧?因爲狼君人在這裏啊。」
受了傷會痛,「痛楚」則令人害怕。
熱淚再次滴落。他其實是愛哭鬼。
「幾秒後,我或許會失去意識,再也見不到律花。一想到這點,我就害怕到不行。我從未這麼強烈地想活下去。現在能活着觸碰到律花,根本是一種奇蹟。所以我…………其實很懦弱啊。」
它們一滴一滴沿着我的身體滑落,與汗水交融。
然後,覆在我身上的狼君滴下滾燙的淚水。
臥室裏只有從走廊透進來的微光,房間被一片夜色籠罩。狼君雙手撐在牀上,低頭俯視,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因爲那對脣瓣再度貼上來,我不禁閉上眼睛。
對此,我們會害怕,會哭泣,所以才一遍又一遍地,理所當然地向對方訴說──
他明明擁有更自由……能征服無數女人(人類)的力量。
「快點。」
「律花,我愛妳。」
你很喜歡吧?喜歡我的胸、我的臀、我的大腿。因爲喜歡到無法自拔纔想一一確認吧?
「…………」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被深深親吻,彷彿整個人被注入滾燙的熱流,全身都溫暖了起來。血管顫抖着,血液沸騰着,骨頭嘎吱作響,肌膚炙熱燃燒。腦袋漸漸被他的存在填滿,名爲「理性」的孤島逐漸被潮水淹沒……
直至生命消逝的那一刻。
「律花,我──」
「我、會……自己……脫。」
但這個傷疤正是存在過的證明。
「懦弱、無能、沒自信……我現在能待在律花身邊只是運氣好。這不是夢,而是會一直延續下去的現實──我想要說服自己,所以纔想抱緊妳啊。這樣的我,怎麼能說『我愛妳』呢?我只是一個想被人安慰的膽小鬼……」
「……律花。」
「欸……嗯、唔!」
狼君隔着衣服觸碰我的胸部。隔着胸罩不太舒服,最後連衣服都得脫掉。所以,我還需要一點緩衝時間。
(好結實的身體……)
「等不下去了。」
「──我很害怕。」
我輕輕舔去他臉上的淚痕,然後落下一吻。那是和平時完全不同的味道。
現在才發現似乎不是這樣。它們可以表現,卻無法盡數傳達。
「……唔!」
「……豬庭是認真的。他真的有能力殺了我。只是碰巧沒有發生。」
雙手繞過狼君的背,緊緊抱住他。同時,指尖順着肌膚尋找那道鮮紅的新傷,用指甲狠狠劃了一刀。銳利的痛楚害狼君抖了一下。
狼君不曾像這樣坦承自己的情感。一次也沒有。
而我能爲他做的事……其實少之又少。
人類的語言,只存在於接吻的空檔。我終於明白了。
手指再次觸碰那道傷痕。肯定會留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