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萬 字
啪嚓……
「啊~~!菜刀斷了……」
對上堅硬的南瓜,三德菜刀終究還是斷了。我沮喪地垂下肩膀。
我對它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不過是一把廉價的菜刀,折斷了也無所謂。但問題是沒有三德菜刀,做飯會變得很不方便。
因此我默默把目光移向房間角落的裝飾品。
「這把刀好鋒利~~~~!好像連砧板都能斬斷~~~~!」
不愧是我的夥伴「雲雀」。如此難纏的南瓜也能一刀斬斷!爽快爽快!
這把昔日的愛刀「雲雀」,從十年前就一直陪在我身邊。扔掉有點可惜,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處理廢棄的刀,應該說我本來就沒打算丟掉它。
因此這段時間它一直被當成室內裝飾,現在久違地派上用場。雖然平時只有幫它擦了下灰塵,但刀刃的鋒利度似乎完全沒變。好厲害的刀~~!
「律花,你在做什麼啊……?」
「唔哇!」
不知從何時開始偷偷看向廚房的狼君,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你、你從什麼時候就在了……?」
「大概從『這把刀好鋒利~~!』的時候吧……」
「那就是從一開始就在看了啊!」
在廚房用日本刀開心地切南瓜的愛妻──看到這一幕的丈夫,究竟做何感想呢?會不會擔心她是壓力過大啊?
「不……不是的!其中是有很深~~層的理由的……!」
「嗯──果然是這樣吧。」
一般情況下,丈夫可能會用「發生什麼事了?說來聽聽吧?」表達他們平凡的理解,但我家的狼君擁有敏銳的洞察力,一定沒問題。
「菜刀斷了啊。畢竟那把很便宜嘛。所以,妳是用那把刀來代替了?」
男女之間的其中一個差異,就是對購物想法的不一致。
「除了菜刀之外,還有好幾樣東西要買呢。」
「還有,今天也謝謝妳做飯。明天我來做吧。」
「購屋和買車的計劃啊……人生有目標是件好事呢!」
「嗯~~好期待明天啊!要努力早起!」
「謝謝!但我正在做飯,等一下會碰到肉,你先在那邊等等吧!」
「喂,妳是不是在隱瞞什麼?雖然說律花開心就好。」
「是啊。想早日實現這兩個夢想就得努力工作了。」
「不……怎麼說呢。抱歉,不管過了多久,我都無法習慣。」
「我也會加油的~~」
說着說着電車就到站了。
下車後我馬上像擺鐘一樣誇張地搖晃右手。
「窗簾好像有點破損了呢。是不是會在傢俱區?」
「狼君……」
我們在電車上這樣聊着,氣氛非常活絡。狼君真擅長吐槽。
狼君靠過來,臉上還有些害羞。有什麼事嗎?
雖然這只是一般情況並非絕對,我和狼君卻相當符合這個模式。如你所見,我就喜歡四處逛逛。
「好的……我會注意的……」
「鏡片好像有點大啊……我覺得其他款式更適合律花哦。」
在正式場合,狼君都會非常紳士地帶領我。
「沒關係喔。習慣了纔不好呢。」
「那個,謝謝妳總是幫我做飯──」
嗯~~綜合來說就是一萬分滿分!你永遠都這麼帥呢,狼君♡
所以由我來主導平時的約會剛剛好。
「不不不,不能只有狼君你這麼辛苦。」
所以我也不甘示弱,從狼君的頭頂一直看到腳底。雖然都看不見,但連看不見的部分都仔細檢查的氣勢非常重要。
「你看你看,這副太陽眼鏡!」
「這個好像只要是我以外的人拿,就會突然變重,要小心哦!」
「但開車也挺有趣的呀。我總有一天會帶你去看的,最棒的夜景。」
於是在隔天的星期日,我們中午前便出了門。
「怎麼了~~?」
「有啊!但『雲雀』是一把神祕的刀,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它的原理。」
「啾♡」
「怎~~麼了?」
「好重!」
「不不不不不,現在是男女平等的時代,提東西也應該對分。」
「好啊!來約會吧!」
「──律花的手好漂亮啊。」
如果做飯的時候弄得太黏黏糊糊,既不衛生也很危險。現在我的首要目標是讓狼君說出「好喫」!
狼君失去了平衡,就像重訓時扛着過重的啞鈴那樣。通常在這種狀況下,「雲雀」會被丟在地上,狼君卻奇蹟般地撐住了。惡作劇大成功☆
「哇。嫌疑犯。」
今天的行程相當自由,預計先去大型購物中心逛逛,回家的路上去五金行買菜刀。
「啊──原來如此。抱歉,律花。」
「啊──菜刀斷了就得去買新的吧。明天出門一趟吧。」
商場的眼鏡店裏展示着一些試戴用的太陽眼鏡,我拿起其中一副戴上,然後交互看了看鏡子和狼君。
*
「不管怎樣,用那麼可怕的東西做飯很危險,所以禁止。來,交給我保管吧。」
「沒錯。不然到時候就得懷疑我外遇了。我可能一直都會是這樣。」
「車喔。我認爲如果有會很方便,實際上也確實很方便──」
和自行車不同,轎車不是買了就好,還需要負擔燃料和維護成本。雖然我們是雙薪家庭,生活不是非常困難,但買車真的必要嗎?這樣說起來其實也不是真的需要呢……
「就是這樣!我並不是想揮舞『雲雀』哦!」
「不是在說衛生方面的問題啦……就是,有沒有什麼壓力……」
「那麼──該從哪裏開始逛呢?」
「約會──」
表達感謝之情是很重要的,但有時也會感到害羞。我能稍微理解那種感覺。但我們現在不是會爲這種事情感到尷尬的關係啊。
「不用在意,全部都給我拿。」
即使彼此都有不足的部分,我還是認爲一起生活就是要互相包容、配合及互補!
「雲雀」基本上是不允許除我以外的人碰觸的。因爲很危險。
這副太陽眼鏡的鏡片大到幾乎超出整張臉。
我們也曾多次租車自駕。但我畢竟沒有駕照,主要負責在副駕駛座上幫狼君加油。「讓我安靜地開車吧」有時候會被這麼說,但我想他一定是害羞了。
狼君搖搖晃晃地走向刀架,還喃喃自語着:「什麼妖刀啊……」
「妳可是沒有駕照的喔。」
「不不不……算了吧!先買必要的東西吧。」
「不不不不,我力氣比較大。畢竟是男生。」
我稍微加強搖晃力道,像傳統的節拍器那樣。
「『組織』的技術也太難理解了吧……」
「不要給我以後才說啊……!以前就有這個機制嗎……?」
不過,請忘記我在廚房單手揮舞「雲雀」的事情哦♡
「哪個哪個──……怎麼樣?」
聽到那個詞的瞬間,狼君突然害羞起來。雖然我們兩個經常一起出門,但一提到「約會」,他就會害羞。我以前也是這樣,現在完全沒問題了。只要兩人一起出門,無論是戰場還是哪裏,都算約會!
身高……比我高很多。和十年前相比,他明顯長高了。真不公平。他的五官比較立體,給人一種尖銳的感覺。但平時都戴着時髦的無鏡片眼鏡,看起來柔和一點。今天因爲是假日就沒戴眼鏡了。雖然從以前就苗條,實際上卻很精壯。不是那種結實的肌肉,而是更適合實戰的。狼君總是說自己「變胖了」,但我覺得沒有差很多啦。他現在偶爾還會去健身呢。
看吧!完全正確!不愧是我自豪的丈夫♡♡
「這個像蜻蜓一樣耶。狼君你也試試看!」
「清廉潔白。」
雖然可以理解設計上是爲了呈現小臉效果,但感覺有點微妙啊。
「不如說,這方面沒有長進才能證明狼君的清、清~~廉……潔……」
「這裏交通便利,基本上有電車就夠了。」
「就是那個!所以嘍!」
但狼君有過一次使用「雲雀」的經驗。因爲當時能正常使用,所以他對理論上只有我能使用這件事感到訝異。
狼君果然還是在擔心我是否累積壓力。他從我的腳趾掃視到額頭,好像在檢查什麼。
他是個非常溫柔的人。或許比一般人還要溫柔。
使出渾身解數的飛吻似乎沒什麼效果……
「啊,好的。」
「嗯──」
「我可不打算太早出門……啊,律花。」
「喔──」
「因爲搭電車所以不能買太多東西,有點不方便呢。」

我因爲溫柔微笑的狼君有點小鹿亂撞,接着把「雲雀」收進刀鞘交給他。
我像打擊練習場的投球機一樣開始轉動手臂時,他終於注意到了。
「刀、刀刃我有好好用酒精消毒過的!」
「但是啊,我們差不多該買車了吧?」
「對呀!」
他的目光左右飄移。是在挑選詞彙嗎?
慢一拍的理解~~~~!但我就是喜歡他這種地方~~~~!
「但是用刀來砍食材本身就有點那個……如果還有其他理由要不要跟我說說呢……?」
男性往往會爲了目標物直線行動。相反的,女性只要最後有買到目標物即可,在那之前會四處逛逛。
我的右手和狼君的左手像線一般纏在一起。他有些尷尬地反省:「今天不是購物,而是約會啊……」害羞的狼君也好可愛!
狼君就這樣把手疊了上來。
「爲什麼比蜻蜓更糟糕了?」
「狼君本來就不適合戴太陽眼鏡呀。因爲太搭了。」
「矛盾了哦……雖然我知道妳想表達什麼。」
戴上普通的太陽眼鏡,狼君就像哪裏來的特工一樣。明明戴無鏡片眼鏡時,形象能柔和不少,一換上太陽眼鏡卻顯得很強勢。時尚真是不可思議,一件小配飾就能造成如此改變,真有趣呢。
「這個布偶好可愛~~!」
接下來,我們在玩具店閒逛。各種角色的商品緊密排列,是一個光待着就讓人感到愉快的地方。
在這之中,我特別注意到一個被拋售的玩偶。
「可愛……嗎?」
狼君歪了歪頭。這個玩偶白白圓圓的,還長着角跟翅膀。臉上帶着歪斜的笑容,反而詭異得可愛!材質是珠子軟墊,觸感很好。感覺是糰子形狀的玩偶。
「這個……該買!」
「嗯……乍看之下,不清楚是針對哪個年齡層呢。對兒童來說,它缺乏俏皮感。而對成人來說又感覺太過廉價。雖然被拋售本身就已經給出了答案,但這樣不上不下的應該賣不出去吧。製造商是哪一家?我來看一下──」
「…………還做市場調查,真是辛苦了。」
「啊!」
狼君完全進入了工作模式,但我的一句話讓他恢復原狀。
來玩具店可能是個錯誤呢。我希望狼君至少在放假的時候,能忘記工作的事──我得反省纔行。
「抱歉,一不小心……」
「沒事,我纔要對不起。去其他地方吧!」
在那之後,我們繼續四處亂逛。
走進飾品店、運動用品店、寵物店等店面。雖然也有想要的東西,但因爲不是必需品,我們都忍着不買,只是單純享受逛街。
於是在中途喫過午餐後,我們來到最後的目的地──傢俱區。
(但是,每個人都有不想告訴別人的事情吧。我也有喔。)
「其實我們是來找菜刀的。做飯的時候弄斷了。」
「孫女……難道,您是芳乃的爺爺嗎?就是打造出『雲雀』的那位。」
狼君很溫柔,所以不會來深掘我的內心。
「對不起,打擾了。您是老闆嗎?」
「──所有工具都有各自的使命。在完成使命之前,它會一直存在。而完成之後,它們就會消亡。刀子斷了,不是因爲變得沒用,而是它完成了某個任務,然後選擇死亡。這點是人類無法干預的。」
「哇。狼君,你看。這裏連木工用的刀子都有!」
知道我和狼君過去的人不多……我是這樣認爲的。
「『雲雀』沒斷是因爲它的使命還沒達成。老夫以爲它在十年前的戰鬥中就已經斷了。當時就是抱着這個想法鍛造的。」
「當然可以~~我會在你回來之前挑好的!」
「有點難懂啊……」
「……你先看看我的臉再說。」
「那個,老爺爺。爲什麼您知道我們的事?」
「哇!啊、不、那個……」
「真有趣的觀點。不是人類把工具弄壞,而是工具自己選擇了死亡。」
「那麼,菜刀怎麼辦?就選那把跟『雲雀』手感差不多的嗎,律花?」
「對不起。」
我們好奇地轉過身,一個外型兇惡的人正瞪着爺爺。
一位穿着日式家居服,滿臉皺紋的老爺爺從店內的角落走來,並小聲地說道。他的眼神銳利,身材不高大卻帶着強烈的壓迫感。
剛聽到這句話時,我以爲是在說一種鳥。但,絕對不是。
我也理解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全都是我的錯。
*
「謝謝您。那我們來挑吧,律花。」
「是的。我太太對器具比較講究,所以想來找好用的菜刀。」
「喂。還沒斷嗎?」
「別說傻話了,小姑娘。父母會爲送孩子出門感到高興,但應該沒有父母會爲回頭的孩子感到欣慰。『雲雀』是屬於妳──還有『羽狩』的。如果它還沒有斷,就在那天到來之前好好珍惜它吧。」
說到這兒,我才終於想起來。推薦這家店的是芳乃,還有她祖父的工作。
「謝謝光顧。你們毫不猶豫真是──」
已經不需要這樣了。不應該再露出那樣的表情了。
(他要做什麼呢?)
「我還是第一次進來五金行呢。」
「啊,不,我的髮色是受『祝福』的影響……」
「家用的菜刀在那邊的展示櫃。價格愈高,品質愈好。但就算是便宜的,也不輸附近店家。想試握就告訴老夫,再拿給你們看看。」
「啊,好的。謝謝您!」
(但是──總有一天必須說出來。不,我會說的。下個月的12號,我絕對會說。)
「老夫的孫女給我看了幾次你們的照片。這樣時髦的髮色,老夫纔不可能看錯。」
就算是我也有不會跟狼君說的事。對其他人來說,這可能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根本不值一提的事情,但說不出口的話就是說不出口。
「別擔心,『羽狩』。『白魔』小姑娘也是。」
「我也是。但我問過芳乃,她推薦這家店。」
比想像中還要貴呢……但是湯底很重要嘛……我可以理解……
「這個還滿貴的……日幣要一萬出頭耶……」
「誰管他!我先來的!老頭,我之前不是叫你把所有日本刀都拿出來嗎?準備了沒?」
「既然我和狼君都會用,就要選一把適合我們兩人的~~老爺爺,有什麼推薦的嗎?」
「啊,狐裏小姐啊。她這個人消息好像很靈通呢。」
芳乃曾說過,「雲雀」是她的祖父打造的。
「那個,要不要我把『雲雀』還給您?」
「咦?嗯,那個……」
「真好~~我也想刨刨看。」
正要結帳的時候,店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大吼,嚇我一跳……
兩人之間,肯定有些事情不要知道比較好。我想知道,但又不想被知道。這樣的泡沫經過碰撞、破裂,最終只能背道而馳。
「嗯?斷……沒有啊。因爲我很珍惜它!」
「酒鬼啊……」
「昨天俐落地劈開一堆南瓜!」這種話果然不該說吧……
「嗯~~窗簾的尺寸是多少來着?」
「抱歉,麻煩妳了。我很快就回來!」
而狼君會對那些危險的人擺出兇狠的表情。
「我在做生意。滾回去。」
「三德?」
「……就這把。」
「就連三德菜刀也有不少種類呢。刀刃和刀柄的大小都不一樣嗎?」
在離我們家最近車站的前一站下車,這間店就在附近的商店街上。地點是芳乃告訴我的,她從以前就什麼都知道。
爺爺終於露出笑容,那個模樣和芳乃有點像。最近都沒見到芳乃,突然很想她。
「哦哦,就是這個感覺!真不愧是老爺……」
「是刨子呢。不過這個……看起來像是刨柴魚片的工具。」
「那就選這個吧。不好意思,我們要買這把。」
「廢話。因爲它的刀柄尺寸和『雲雀』幾乎一樣啊。」
櫥窗……不對,老爺爺打開展示櫃上的鎖,毫不猶豫地拿出一把刀遞給我們。猶豫時就問店員!這就是購物的黃金法則!
「咦?但是,芳乃的爺爺應該是刀匠纔對……?」
木頭和玻璃製成的老舊櫥窗裏(好像有更精確的稱呼),整齊陳列着各式菜刀。原來菜刀有這麼多種啊……
我和狼君來到商店街一家老牌五金行「鱷淵五金店」。
夫妻之間是沒有祕密的──這是不對的。至少對我們來說是這樣。
「是啊……」
「超、超過一萬?真假!」
或許有什麼想要偷偷買的東西?明明告訴我就好了。
「尺寸我有記下來。律花就挑一個喜歡的圖案,尺寸差不多就行了。」
「……不行喔,狼君。不能擺出這樣的表情。」
我雖然是社會人士,但沒有學會什麼社交技能。雖然我自認具備基本常識,但像這樣能夠自在交談的狼君真的很膩害……
「喂,鱷淵的老頭子!我來領東西了,老頭!」
和「雲雀」相遇已經十年了。就算是家電,能使用十年以上的也相當少,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雲雀」算很長壽了。所以大概會被爺爺稱讚吧……?對方卻雙手抱胸,好像在思考着什麼。
「就算不看也知道啊。」
「沒錯。那個笨蛋什麼都沒說啊。拜她所賜,老夫好久沒感受到這麼強烈的殺氣了。」
「不過──這裏擺放着各種東西呢。連菜刀也有好多款式。」
狼君點頭後便跑開了。我瞥了一眼吊在天花板上的指示牌。向右的箭頭標示着男廁位置,狼君肯定沒注意到自己跑錯方向。真不會說謊呢。因爲他平常不怎麼撒謊啊。
我用沒有人能聽見的音量低喃。
我想要了解心愛之人的全部。這是理想,也是我的任性。
老爺爺交互看了看我和狼君,然後開口:
「抱歉。是狐裏小姐的爺爺啊。我原先不知道您在經營五金行。」
「只看不買啊,你們兩個。」
「已經不打刀了。『雲雀』是老夫鍛造最後的一把刀。」
老爺爺雖然有些粗魯,對待客人還是很認真的。
不知爲何,我選的窗簾是淡淡的天藍色。
「小姑娘,『雲雀』現在如何呢?」
狼君左顧右盼,看起來很不好意思的樣子。嗯~~看樣子他大概不是要去洗手間。但也不至於做什麼壞事吧。
只是──在東想西想前,我已經緊緊抓住了狼君的手腕。
正因如此,明明不認識卻知情的人,相當危險。
「是。有事就快說。老夫忙得很。」
「然後啊,那個……我可以去一下洗手間嗎?」
「不愧是狼君,準備真周到!」
「如果狼君覺得可以,我也覺得這把不錯。」
「它、它很好!昨天也泡在酒精裏……」
「啊,那個!我朋友說這家店非常不錯!」
「現在的黑幫連招牌都看不懂嗎?我們這裏是五金行,有刀具,但沒有刀械。」
令人不~~愉快的詞語傳入耳中。那個可怕的人迅速逼近,幾乎要把口水全噴在爺爺臉上。還能看到他脖子後面露出的刺青。
「別裝蒜,臭老頭。你以前打造刀劍大量賣給黑幫這事,我們早就查清楚了。一定還有吧,啊?快拿出來,蠢蛋。」
「不管你是聽誰說的,那都是半個世紀前的事了。就算刀械還在,你打算拿那些生鏽的破刀去拚命嗎?真可笑。這裏的菜刀還比較鋒利呢。」
「……看來非得讓你喫點苦頭了。」
那個可怕的人舉起右手。同一時間,我反射性滑到爺爺面前。對方頓時停下動作。
「律花!」
「小姑娘,這不關你們的事,別插手──」
「妳是誰啊?」
「我是先來的客人!對老人家動粗可不好,住手吧!」
「妳是正經人吧?嘰嘰喳喳的吵死了,以爲沒人敢對妳動手嗎?」
「我不叫鄭菁仁,我姓犀川!」
「喂,『羽狩』。這小姑娘是怎麼回事?」
「她國語不太好,很可愛吧?」
「你也不太正常啊……」
爺爺和狼君在後面小聲議論著。
咦?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他不是在叫鄭菁仁嗎?可是我姓犀川啊!
「……笨女人。歪頭疑惑的樣子真的是有夠醜──」
「我老婆哪裏醜了你這個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爺爺真是個好人呢。」
雖然場面有點混亂,但既然還沒向爺爺自我介紹,這次就順便當作是介紹了吧。
「那個,我們不叫『鄭菁仁』,而是犀川……」
「哇,爺爺,您會用手機啊!真厲害!」
「──都說肩膀容易緊。」
「『這傢伙肩膀八成不緊吧』你是這麼想的吧?」
「太好了!謝謝爺爺!」
「雞肉應該已經回到常溫了吧!我餓了~~!快點去做飯~~!」
「順便送你們一塊磨刀石吧。好好保養的話,這把刀用上十年沒問題。」
爺爺稍微露出日式家居服裏面的小太刀刀柄。咦,但是剛纔──
「那我很高興你這麼做,所以安全上壘!但另一方面,或許有更好的處理方式,所以出局!綜合起來……剛好打平!」
「狼君,你是爲了我才生氣的吧?」
爲了趕在警察到來之前解散,我們離開了店鋪。
報警後,爺爺終於回來幫我們的菜刀結帳了。
但以我們「不要引人注目」的標準來說,這或許已經出局了──所以說。
「肩膀?」
「……我們的確魯莽了。很抱歉。」
「對不起……」
「別在意。另外,如果『雲雀』有什麼問題,就帶來給老夫看看。」
「我真的超強壯。那、那妳的肩膀……會覺得很緊嗎?」
「是……啊,那是肯定的。」
「啊!」
「腳底按摩?」
爺爺最後小聲地說,我和狼君都聽到了。
「我很強壯的。嗯,我可以幫妳做腳底按摩之類的……」
但是因爲這樣輕率的行爲被爺爺指責,我也能理解……
「我啊──知道這樣做不好。不管對方是誰,傷害他人總是不對的。」
老爺爺大大嘆了口氣,他好像其實沒那麼生氣。
「最近黑幫成員被一些不知道打哪兒來的笨蛋無故襲擊。現在還到老夫店裏找武器,只能說明他們走投無路了。換句話說,他們沒空來找你們這些正經人麻煩,放心吧。」
爺爺說,他會以「有個客人在購物時擊退了對老闆提出不合理要求的黑幫」的名義向警察報案,所以沒有釀成大問題。
雖然狼君有點誤解,但我認爲戰鬥和傷害他人不一定是壞事。不管是誰,都會有必須動手的時候。
爺爺抓住那個可怕的人的後頸,把他拖到店門口。
狼君穿着圍裙坐在我旁邊。剛纔還一臉凝重的他現在視線左右飄移,好像有別的心事。
「──要好好相處哦,兩位。老夫會爲你們加油的。」
「哈哈哈……謝謝。但長相已經被他記住了。嗯,該怎麼辦纔好……」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爺爺或許都比那些可怕的人更強大。叫我和狼君不要插手可能就是因爲如此吧。
「這家店的防範措施比想像中更嚴密啊,真是意外。」
「算了──『白魔』的丈夫不是一個看到妻子在眼前被嘲弄還不敢回擊的廢柴,真是太好了。作爲一個男人,你很優秀。」
我一邊責備狼君,一邊傳訊息跟芳乃說今天發生的事情。下次有空的時候,希望我們可以帶着「雲雀」再去拜訪爺爺。
「鱷淵先生,您打算怎麼處置他?」
「不如我來幫狼君按摩吧?雖然我不知道穴位在哪……」
「當然。差一點就出大事了。」
「這樣啊,到時候老夫會準備一些茶和點心。」
「辛苦了。我來做飯,律花妳好好休息。」
「之後就交給警察。遇到麻煩就要依靠公權力,這是一般市民應該做的。記住了。」
狼君原本左右遊移的目光突然向下。我從以前就對人的視線移動很敏感。不如說,女生通常都對這種視線移動非常敏感。因爲在正常情況下,眼睛不會往下移動。除非在看身體的某個部位時……!
回程我們順道去了趟超市,到家時已經天黑了。
「不,雞肉還在退冰,就稍微休息一下……」
「爺爺,您不是跟那個可怕的人說這裏沒有──」
「我可沒有說肩膀不緊啊?」
*
儘管如此,搞砸的事情已經無法挽回,狼君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對啊。妳知道的,女生不是──」
「完全是一個需要重播輔助判決的答案啊……但我感覺好多了。謝謝妳,律花。」
「不要說這種話!」
「──噗!」
「但、但是!爺爺遇到了危險,我們不能坐視不管。狼君應該沒有做壞事……」
「原、原來如此……?」
我扔了個靠墊給狼君,然後把頭轉向另一邊。肩膀……肩膀啊。對啊,完全不緊。我身體可是很健康的!和胸部大小沒關係喔!
「雖然應該用不上了吧──」爺爺補充道。確實,以後應該不會再用到。但有人關心自己的刀,還是讓我非常高興。
「謝謝你,狼君。你也要多喫一點哦~~」
我放下行李,洗手漱口後,倒在沙發上。
「嗯,我有點累,腳倒是還行。狼君纔是,拿這麼多東西手不酸嗎?」
「怎麼了?不是在備料嗎?」
「我是說做飯的人也不要客氣哦~~」
「那可不一定。對老夫來說,有這個就足夠自衛了。」
「咦?哈哈哈,我一直只看着律花啊?」
「原來如此。」
「那不是我的臺詞嗎……」
就算狼君沒有出手,我也會爲了保護爺爺,站出來面對那個可怕的人。誰先出手只是小問題,就不需要太在意了。
「哈,孫女硬塞給老夫的。她還在店裏到處安裝監視器。」
「嗯……說得也是。下次會這樣做的!」
狼君深深地低下頭。人類並不是能獨自生活的生物,還會隸屬於學校或公司等等團體。這個可怕的人雖然是一個人前來,但說不定還有很多同夥。所以他纔敢有恃無恐地製造這麼大的騷動。
爺爺把壞人踢倒在店門前,回來時拿着一部手機。
「老夫畢竟是個刀匠。只是現在不再打刀械了而已,可無法想像沒有它們的生活。」
「你們應該知道。這個笨蛋不過是個小嘍囉,他背後可是有某個組織在撐腰。對一般人來說,隨意介入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啊,狼君……」
因爲太過仔細認真,狼君做飯滿花時間的。我想今天的晚飯應該會遲一點吧。
「我不太喜歡,因爲會癢~~」
「糟,糟糕,不小心……」
「對對對。如果妳想的話──」
「嗯?啊,是啊。他做事真周到,沒有白活這些年。」
記得在哪裏聽過,被按摩腳底時會覺得疼痛的人,身體狀況可能不太好。我只是覺得癢,所以應該是健康的吧。
「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那個可怕的人完全被擊倒了。無論是對上我還是狼君,結果都不會改變。我們總有一個會採取行動。
「對啊,我是犀川狼士,她是犀川律花。我們不叫『鄭菁仁』。」
反而滿意地點頭,露出笑容。
「不好意思,給您添了很多麻煩。我們就先告辭了。」
「不客氣~~」
「與其說防範措施嚴密,不如說……相當狡猾呢。」
……也許我的想法纔是錯的嗎?
「嗯──好累啊~~已經精疲力盡了~~」
「喂,不要全力附和妳老婆的無知。」
「那、那個,律花。」
「纔不是呢!這種事情因人而異啦!而且就算律花的肩膀不緊,我也想用按摩來表達感激之情啊!」
從廚房那邊傳來喀嚓喀嚓的聲響。狼君應該在備料吧。
「……你還在介意剛纔的事嗎?」
「真的可以嗎?」
「所以老夫才說不要插手。你自己惹出的事自己收拾乾淨。」
狼君用音速將那個可怕的人打飛了。雖然爺爺說「不要在狹小的店裏鬧事」,但狼君顯然無視了這句話,將對方摔在地上。
「你剛纔看哪裏了?」
「那個,今天我們走了不少路,妳的腳不會酸嗎?」
「知道了!不過,即使沒發生什麼事,下次我還是會過來玩喔,和芳乃一起。」
「知道啦知道啦!肩膀要按摩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喔!」
「到時候就拜託你嘍!」
狼君悄悄地回到廚房。他只是來逗我玩的嗎?啊,想幫我按摩應該是真的吧。雖然大概不需要,但如果腳或肩膀有點緊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找狼君幫忙的。
「律、律花!這把菜刀很不得了喔!」
「咦?什麼意思?」
廚房傳來狼君驚訝的聲音。
不是要做總結,但我覺得料理、戰鬥和按摩從根本上都是一樣的。
「切雞肉就像切豆腐一樣!咦,好菜刀原來能達到這個程度嗎!」
「好好奇~~!我也想看!」
換句話說──這些事都是爲了某人而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