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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3萬 字

「──大概就是這樣。」

「嗯~原來如此。」

保齡球對決的隔天,我向芳乃簡單報告前一天發生的事。

然而,芳乃啜飲着熱咖啡,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她似乎……不擔心可能發生意外。

「犀川先生不是壞人,對吧?」

「那倒是沒錯啦。但把聯絡方式告訴男生……這還是第一次。」

「虎哥呢?」

「那個不一樣吧。」

「『那個』是怎樣?」

請讓我──柳良律花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吧。我從國中到大學都就讀一貫制的女校。高中時住在學生宿舍,現在上了大學,我和好友芳乃合租了學校附近的公寓。總之,我是個普通的女大生。大概。

只不過,我一直就讀女校(現在也是),所以幾乎沒有接觸過男生,也從來沒有和異性交換過聯絡方式。

可是那個人──也就是被稱作「羽狩」的犀川同學,竟然能輕易跨越這個障礙。

他比我年長,好像就讀男女合校,所以或許不排斥異性間的交往吧。想到這裏,胸口莫名有點悶。

「比賽是我贏了,應該不需要再和那個人見面了。」

「不,對方可能有點不滿,所以才意氣用事吧……」

「欸,芳乃。妳覺得我應該再跟他見面嗎?畢竟我之前也說了『下次見』。」

我覺得不需要再和犀川同學碰面了。

可是他似乎還想進行比賽。我多少能理解這種心情。

……說實話,我現在很猶豫。

「那妳可以像我一樣加個『先生』啊。他畢竟比妳大。哎呀~看來很快就會改口叫綽號了,『小犀』之類的?」

我以爲與不太熟悉的人,特別是與異性傳訊息時,應該會很緊張或不知所措──

──從以前開始,我對戀愛這種事就完全不積極。

我不覺得非得交一個男朋友,心裏還莫名抗拒。

「妳來了啊。好慢。」

「我也考慮過這點,可是──那樣感覺像在向妳討教,我不喜歡。」

相反的,我可能會繃緊神經……感覺背後有什麼陰謀……

「根據我的調查,今天的課程很輕鬆,翹掉幾堂也沒關係。所以說──筆記和講義就拜託妳了,小律花♡」

「沒有那種事……我很喜歡芳乃和哥哥啊。」

「嗯,這是當然的吧。所以要比什麼?」

「不,妳不知道。妳從來沒有真的愛上某個人。」

「咦?那今天的課怎麼辦?妳又要翹課嗎?」

(他只傳了日期、集合地點和集合時間……)

「總之──我啊,應該說我們都不夠了解對方。」

她似乎很享受這份工作。錢的確很重要,我也覺得上大學後遲早要去打工,但翹課去打工還是不太好。

好像是辦公室的工作,具體內容是機……機密(?)所以她不方便跟我說。

「芳乃的『祝福』……『暗夜香爐(Last Note)』嗎?那個能力怎麼了?」

我還想過要不要拒絕,但既然已經對芳乃那麼說了,還是姑且回一句「知道了」。然後就沒下文了。這就是所謂的已讀不回吧。

「唉~畢竟我們在『組織』裏大概是年紀最小的一羣,周圍全是年長的男女。說真的,因爲總是被當成小妹妹,同齡男生感覺就像未知生物,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我有考慮過,可是──如果我在訊息裏直接問:『柳良,妳有什麼興趣嗎?』妳會老實回答嗎?」

(根本就是沒有行程的約會嘛……)

「嗯,就是這樣。說真的,就算律花說不想見,我也會讓妳去見他的。」

「這是很單純的問題吧。律花妳得自己做決定,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怎麼與異性相處不需要徵求我的意見。討厭就說討厭,喜歡就說喜歡。如果妳不確定自己的感受……那還是得直接見面,自己去確認吧?」

「嗚哇,我唯一的摯友竟然向我諮詢戀愛問題了。爲什麼比我先有進展啊?」

上次是我先到,這次卻換他等我。難道是顧慮到我……應該不是吧。大概是上次被說「好慢」,所以他不想再經歷了。

「我不知道。因爲我們根本不知道彼此有什麼共通點。我對妳一無所知。所以不知道該比什麼。」

「啊,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因此,我今天只能獨自去上課了。

──但犀川同學完全不是這樣。我以爲他不會再跟我聯絡,結果卻收到下一次比賽的日程安排。僅此而已。沒有問候或表情貼圖,什麼都沒有。該怎麼說……就像在下達命令。

「有、有有、有什麼奇怪的啊!因爲叫『學長』他會生氣,我才換成『同學』!」

像芳乃那樣「進入大學就要馬上交男朋友!」的心情,我到現在也無法體會。

「那個完全不習慣和男生接觸,在聯誼上形跡可疑的律花跑哪裏去了……」

「對吧?所以不能怪我啊!他們都像魚頭蛇神!」

好吧,芳乃說得沒錯。但沒辦法啊,我那時候該說是緊張,還是害怕……

「那根本就在叫動物園裏的動物吧!」

「那我該怎麼做──」

……不對不對,等一下喔。既然這樣──

芳乃偶爾會說出嚴厲的話。她和哥哥似乎覺得我有點「少根筋」,讓人放心不下。

「你是不是話太多了?這個條件我接受。」

我試着做出「隨便啦」的表情,而犀川同學像只大型犬一樣用鼻子「哼」了一聲。

「這樣啊……是啊。還是應該再見一次吧。」

「才、纔不是戀愛諮詢呢!他只是以前的敵人。」

就這樣,我和犀川同學保持適當的距離並排前行。

這人腦中大概完全不存在這樣的想法。當然,我也沒有把今天當成約會。不過,換個角度來想,他說不定是用這種「藉口」來邀我出去玩……嗯,還是算了。雖然我對犀川同學這個人完全不瞭解,但至少能肯定他不是那種工於心計的人。

「……每節課?」

芳乃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鼻子。那個動作像動物一樣可愛。

因爲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會和這個人進行這種普通的,彷彿「剛成爲朋友」的互動……

「什麼嘛,我還是知道啊!」

(真讓人火大~……)

「不知道。」

「還提早了十五分鐘吧……」

「雖然妳好像還有話想說,不過我得去打工嘍~」

在一個從未去過的車站,一個從未見過的剪票口前,我與犀川同學會合了。

確實,沒說自己沒打過保齡球是我的錯啦。

啊,可是我會看戀愛漫畫,所以不是完全沒有興趣。

「每節課我都會買兩顆泡芙!這樣可以吧!最近真的很忙啊!」

「欸,今天要比什麼?你沒有打在訊息裏。」

「那邊有家KTV耶。柳良,妳去過KTV嗎?」

「是啊。經過上次的教訓,我知道不該讓妳用沒經驗的項目比賽。雖然這主要是妳的錯,但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選擇雙方有經驗的項目來比賽。」

「人的本質氣味不會改變。我覺得那個人很單純……應該說毫無邪念,和律花有點像。就算曾爲敵人,我也覺得他是好人。所以我的意見可能沒什麼說服力。」

「不要一直說『不知道』啊!聽起來就像在考前複習!」

「這、這樣的話!可以一開始就說要找共通點,然後再問我問題啊!這樣纔對吧!」

「因爲那不是妳的真心話啊。律花討厭男生,所以考慮過『再見一次』就表示犀川先生已經是非常特別的人了。這樣的人啊,在妳的人生中不會出現太多──」

「當然去過,但我現在不想去。」

說起來,犀川同學的學校好像滿不錯的……

「哎呀,被看穿了呢。嗯~說實話,我最近覺得自己的『祝福』沒那麼可靠,雖然那是我的能力啦。」

「我覺得啊~律花妳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戀愛。」

……一個人孤零零的……

「所以今天的計劃就是隨便走走,一邊確認妳的各種經歷。等我發現什麼就會問妳有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妳就照實回答。」

「唔……」

「考前複習纔不會說『不知道』吧。」

無法反駁……我也明白對好友或家人產生的情感跟戀愛感情不一樣。但是,就算我真的不懂何謂戀愛,就算我從未真心愛過一個人,這也不會影響我現在的生活。

「你爲什麼不在訊息裏問清楚呢!在約人出來之前啊!」

看來,芳乃似乎想得更長遠,就是我和犀川同學那種……可能交往的展開。

「這種未知生物也太冷門了吧……」

「暗夜香爐」──芳乃擁有嗅覺相關的「祝福」。換句話說,她的鼻子比狗還靈敏,僅憑嗅覺就可以追蹤別人,還有……總之可以做很多事。由於這種能力完全不適合戰鬥,以前都是我衝在前面,芳乃則在後方支援。

「一上來就朝別人扔冰塊的舉動跟是否就讀女校沒什麼關連喔~?」

芳乃喝完剩下的咖啡,將杯子輕輕地放回托盤上。

「才、纔不配呢!我怎麼可能喜歡犀川同學!」

「咦?爲什麼?」

「啥?」

「唔……不能只顧着打工喔!」

「…………大概,不會吧。」

「什麼意思啊……」

「我、我說的是要不要再跟那個人見面!不要轉移話題!」

事先聲明,我只是在犀川同學的強烈要求下再給他一次機會。上次比賽是我贏了,只是結束時氣氛怪怪的,我纔想要再見他一次。沒錯……

先不管這些,他說得沒錯。我完全不知道犀川同學喜歡什麼、有哪些興趣,他也同樣對我一無所知。所以就算同意要以「彼此都有經驗的項目來決勝負」,我們還是對「有經驗的項目」毫無頭緒。

「不一樣好嗎!女校出身的人突然去參加聯誼本來就很奇怪!」

「這麼激動幹嘛~?話說,妳叫他『犀川同學』啊。」

「咦──四年前他可是敵人耶?」

說到底,我會去聯誼也是因爲被芳乃硬拉去湊人數。

當然啦,那根本不算約會!不管見過幾次都一樣!

「妳總是能輕鬆超越我的想像啊。」

連我都會稍微在意呢。上次的保齡球比賽也是,我本來以爲是約會,但對方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芳乃從高中開始就一直偷偷打工。

「──過去的事先不提,我倒是覺得你們兩個很相配喔。」

「祝福」的能力因人而異。而且,最瞭解自身「祝福」的絕對是持有者。既然芳乃都這麼說了,我也無法反駁。

「我不是可以通過氣味一定程度地瞭解別人嗎?如果四年前直接聞到犀川先生的氣味,我說不定還是會覺得他是『好人』喔。」

排除這點,芳乃還是很溫柔──她果然有提供一些建議。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妳自己說完也有發現吧?」

「哦──」

這人竟然雙手抱胸,好像打算進行什麼分析。

高中時,我跟芳乃和其他朋友去過幾次KTV。我的玩樂經驗確實不多,但也不是什麼都沒體驗過。

「這樣啊。嗯……就算是音癡也不需要感到羞恥。因爲我也差不多。」

「我又沒說自己是音癡!別隨便下結論好嗎!」

「那就去吧。」

「我明明說過不想去!」

「看來妳想追求穩妥的勝利啊……」

「不是啦……」

我確實不瞭解最近的流行歌,歌唱實力也沒有多好,但我不想去不是因爲怕輸。

KTV裏全是包廂,所以我有點抗拒跟男生單獨進去。當然,即使犀川同學真要對我做什麼,我也有絕對的自信能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所以這只是心理上的抗拒。

「KTV應該……不是兩個人一起去的地方吧。」

「是嗎?我倒覺得一羣人一起去更少見。」

「至少也有三、四個人吧。那裏不是會跟不熟的人兩個人一起去的地方啊!」

「原來如此,妳是這樣想啊。」

「什麼叫『這樣想』……」

總之不能選KTV。萬一我將來真的和犀川同學變得熟絡,或許還可以考慮,但……那樣的未來大概不會到來吧。

又走了一段路,犀川同學指着一棟住商大樓的上方。

「柳良,那裏有間麻將館。妳打過麻將嗎?」

「沒有。玩過麻將的女大生應該很少吧?」

但我不討厭這樣。我不打算現在立刻回家,也沒有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

(……可是說到底……)

「咦,真的嗎?我剛纔好像有聽到聲音……」

不過,由於此地海拔偏高,風比較強,稍微有點冷。

「嗯。對了,我剛剛聽到一個有趣的消息。據說從這裏搭公車能抵達一個瞭望臺,那裏有一口怎麼樣都敲不響的鐘。我們來比賽誰先把它敲響吧?」

「敲鐘的方式不拘──妳甚至可以用『祝福』喔。」

不負瞭望臺之名,這裏能一覽城市全景,真的是很棒的地方。現在還不到傍晚,但我能想像夜景一定更美。周圍確實有不少情侶和家庭,這個地方似乎也被當作野餐和約會勝地。

「沒事沒事,反正沒砸到我!」

內心一陣感慨。這時,那名金髮男生向我鞠了個躬,準備離開。

「嗯,完全沒事。」

「在美麗夜色下,兩人一起敲鐘……感覺挺浪漫的不是嗎?」

「欸,這裏面有超過一半的地方都禁止未成年進入喔。我才十八歲耶?」

「反正我們不會玩,我就不糾正妳這種錯誤的想法吧。」

「……大致上正確。」

金髮男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飛鏢、撞球、小鋼珠、老虎機、賽馬、賽艇、賽車、釣蝦場……全都不行嘛。」

「那種程度的球應該能接住吧?」

「我不是運動社團的,課堂上也沒學過這兩樣。」

既然是高中棒球隊的成員,他們應該是住附近的孩子吧?大概是的。

「對了,你們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可以比賽的地方或設施嗎?嗯──大多數普通的設施我都看過了,可是跟想像中不太一樣……」

或許會知道什麼有用的情報,我可以問問看。

「呃,我們知道的大概就這些。比賽結束後也會一起過去那裏,晚上的時候。」

單純想和我一決勝負,僅此而已。所以我不討厭犀川同學。

犀川同學遞來一瓶礦泉水,我於是默默接下。

「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要記的東西還不少……不該問妳的,抱歉。」

「嗯?」

現在打棒球的高中生居然會兩個人晚上去了望臺玩耍啊。

他有如隨意道歉般輕輕低下頭。

「比賽的時候絕對能接住啦。啊,真是對不起。喂,你也該道歉!」

這就是所謂的高中棒球少年吧。雖然這孩子是金髮……

這樣的人──過去不曾出現,我相信未來也不會再遇見。

「是啊?不過麻將得賭錢所以不太好,是不良行爲。」

「我不知道妳喜歡喝什麼,礦泉水總該沒問題吧?」

「哼!我可是經常在後面觀摩哥哥和『組織』的人打牌喔!」

「就是要湊很多張牌吧?一樣的或不一樣的牌……然後說『碰!』,有時候還會說『槓!』之類的……最後喊『胡了!』的時候把桌子掀翻。」

啪嗒!

爲了尋找比賽項目,我們倆漫無目的地閒逛。真是一段奇怪的時光。

「抱歉,讓妳久等了。自動販賣機比我想像中更遠──來。」

「就是那口鐘嗎?與其說是鐘樓,它看起來更像高塔呢。」

就在這時,犀川同學回到長椅邊,與棒球隊成員擦肩而過。他只帶着錢包,將包包留在這裏,這才讓剛剛那兩個學生誤會我們在約會。

「『組織』比我想像中更自由呢……」

(不論是否相似,他確實沒有邪念。而且很單純……)

啊,這是在拐着彎嘲笑我吧。那種「妳肯定不行吧(笑)」的感覺。

「……你請客?」

(真舒服啊……)

「設施嗎?其實我們只是來這裏參加練習賽,也不是很清楚呢。」

「什麼意思?」

金髮男孩背後又出現一個穿着同樣制服的高個子男孩。

我有些困惑,但犀川同學已經邁開步伐繼續前進了。

「沒想到柳良竟然是這種乖孩子啊。」

因此,在「組織」裏,沒有人能夠與我抗衡。即使放在「志志馬機關」,我的強大也是衆所周知的。只要看到我,大家就會立刻撤退。

「咦?因爲旁邊有個男用斜揹包,我想說姐姐妳一定是來跟男朋友約會。」

一名身着棒球制服、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孩子匆匆跑來,並低頭道歉。

有錯的應該是那些賭博的人吧?

「觀察力真不錯呢……但這可不是約會……」

「不對吧。啊──姐姐妳難道……」

「可能是撞到樹枝的聲音吧?來,這是你的球。」

「從這裏可以搭公車去了望臺。聽說那裏有一口很難鳴響的鐘──如果誰能成功敲響,那對情侶就會永遠在一起。」

不經意間,我想起芳乃的話。

「哦~……等等,情侶?我、我可沒說過這種話!」

我還在猶豫該怎麼回答,犀川同學已經起身走向公園入口。自動販賣機似乎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暫時剩下我一個人。

「都說了不是約會啦……」

「咦?那種事……」

「是啊~如果能成功敲響就太好了!」

雖然不是當地人,但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你們在說什麼啊?比賽結束後不是應該回學校練習嗎?咦?」

「那接下來有考慮運動類嗎?棒球或足球……」

咦?麻將是賭博吧?不對嗎?應該沒錯吧?

「對不起。」

「謝謝。真是的,別在公園裏亂丟球。」

「排了好多人……」

「總之,真是抱歉了。祝姐姐約會愉快喔。」

他問了很多問題,但我都沒有做過那些事。其實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街上竟然有這麼多無聊的遊玩場所。

不過嘛,哥哥很常去這些地方,我也不是完全沒聽過……

低頭一看,原來是一顆棒球滾了過來。

一旦被人胡了,哥哥總是會一腳踢翻桌子,搞得一團亂。每次都會和大家吵起來呢。

「那妳平時都在做什麼……?」

「哦~那妳說說看。反正我也不打算在麻將館裏比賽。」

雖然哥哥也很厲害,但我還是略勝一籌。

乘坐公車至半山腰,我們來到一個如懸崖般突出的位置。瞭望臺就在那裏。

我應該是「組織」裏最強的人。

「我們應該要練習棒球吧,敲鐘算什麼?」

犀川同學已經走向公車站,我只能跟上去了。

他沒有異能力,僅憑自己的身體和武器就讓我多次陷入困境。

犀川同學明顯躍躍欲試。我剛剛聽到的資訊和他說的不太一樣,或者說缺乏準確性……可是敲不響的鐘似乎確實存在……

我們現在並排坐在公園長椅上,中間隔着一個人的距離。

「對不起!球沒有砸到妳吧?」

高個子男生似乎跟不上狀況……話說,他們兩個感情還真好呢。

「啥?我至少還知道麻將的規則喔!」

他從不放棄或感到挫折。總是直直看向我,眼底燃燒着一股野獸般的鬥志。彷彿在說着「我不會輸」、「我比妳更強」。

「算了。我去買個飲料,幫我看一下包包。」

「什麼意思?」

「棒球場的話在那邊──」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有個東西掉在腳尖附近。

「啊,這樣啊。」

我的「祝福」──「霏霏冰分(Mikumari)」會自動用冰粒迎擊並擊落那些從正面飛來的東西。我剛纔有些心不在焉,完全沒注意到有球飛過來。看來是「祝福」保護了我。

……除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犀川同學──也就是「羽狩」。

我開始發呆。春風輕拂枝葉,奏響沙沙的樂章。

「咦?這個嘛,呃……」

──我覺得那個人很單純……應該說毫無邪念,和律花有點像。

「沒想到犀川同學竟然是個壞小子。」

「但還沒有被敲響,應該很快就輪到我們了。」

如犀川同學所述,兩層樓高的瞭望臺旁邊有一座高塔型建築物,裏頭似乎裝着一口大鐘。從塔頂垂下一條長長的繩子,應該是用來敲鐘吧──

「咦?鐘不是都擺在寺廟裏,和尚還會用木棒敲出『咚』的聲音嗎?」

「那是用撞木敲響的東方鍾。這個是西方鍾,應該是從內側敲響吧。」

「就像巨大的鈴鼓?」

「嗯……結構類似吧?」

看來我們都不是很瞭解鐘樓。

犀川同學意外地博學,但他不是什麼都知道。

隊伍裏有不少小孩和情侶,有的單純想嘗試敲鐘,有的可能和那個高中棒球隊員說的一樣,相信敲響鐘的人能永遠相愛。

可是──大家都嘗試過了,果然沒有一個人能成功敲響那口鐘。

「欸,你剛剛說可以用『祝福』來敲鐘是因爲……」

「嗯。反正混在人羣裏也無法使用『祝福』。」

「唔……這種想法未免太狡猾了……」

不應該在人前使用「祝福」。這是我們「祝福者」之間的共識。當然有不遵守的人,我也不能說自己從來沒有打破規定。

但後面排了這麼多人,我無法在衆目睽睽下使用「祝福」。犀川同學也早就料到這一點。唔……

「十之八九是鐘樓內部有地方故障了。這口鐘設在高處,裏面又很暗──但只要找出問題,或許還是能敲響。」

「如果能用『祝福』,我可以輕易敲響它……」

擊出冰塊絕對能敲響那口鐘。可是現場有這麼多人,要使用「祝福」還是有難度,就像我剛纔說的……

終於輪到我們了。直至目前,沒有人成功敲響那口鐘。大家都嘗試晃動垂下的繩索,或是用力拉扯,但它一點動靜也沒有。

「你真的要嘗試敲鐘嗎?我個人不是很……」

我必須想個辦法。無論如何都必須救下這個孩子──

我穩穩地接住小女孩,身體在空中翻轉,然後集中精神。在空中張開薄薄的冰面,踩着它一路跳回瞭望臺。我本來就擅長空中戰,這對我來說並不困難。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

「……節葷?妳是說結婚?」

「難道……妳是從屋頂上觀察這口鐘嗎?我一直不明白妳爲什麼會爬到屋頂,現在總算理解了。」

原來她是爲了調查鍾無法被敲響的原因才爬上屋頂。一般人可辦不到,這是單純的孩子獨有的……超羣行動力吧。這孩子一定前途無量。

「那個呀,據說能敲響這口鐘的人以後會結婚喔!」

「是的。我們不是爲了錢才這麼做,所以無法收下。」

「呃……像這樣嗎?」

「沒關係,孩子平安無事就好。」

「這個!抓住!」

再說,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但我其實很靈活。順着雨水槽爬上屋頂也……辦得到!

就算能爬上屋頂,要下來也不容易。這裏本來就是高處,女孩肯定嚇到腿軟了。若是沒有人幫忙,她絕對無法下來。

「好像是。她是順着雨水槽爬上去的嗎?爲什麼做出這種事……」

「咦咦!」

我沒有等她回應。對方一臉疑惑,可能是因爲我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女大生吧。嗯,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可惜我不是普通人。

──我們才從半空中回到地面,旁觀羣衆立即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難以置信……」、「根本是奇蹟吧!」、「這在拍什麼電影嗎?」

「啊……!」

犀川同學婉拒了那位母親遞出的錢包。另一方面,我和女孩並排坐在長椅上,還在吸鼻子。這時,犀川同學走過來了。

那個語氣稍顯生硬,但他蹲低身子,溫柔地將手帕遞給小女孩。隨後,犀川同學將一包面紙丟給我。我心想,他真是個好人呢。

「兩位冷靜下來了嗎?妳們真是太會哭了。」

「對了!哥哥、姐姐,來這邊!」

然而,他沒有「祝福」。如果只是普通地跳下來,那根本就是自殺──

「妳、妳怎麼會知道如何敲響這口鐘?」

「怎麼?怕了嗎?那我先──」

「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嗎?」

「這個要這樣做!」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幸好有犀川同學幫忙解圍……跟我不一樣,他或許非常習慣這樣的善後工作。但我不確定「我們想成爲特技演員」這個謊言是否具備說服力……

「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

犀川同學揮動手臂,將小女孩跟我依序拋向空中。這驚人的臂力令人難以置信。明明是沒有異能力的普通人,他卻遠遠超越了常人的極限。

「沒時間了!」

「因爲我從那邊看到了。在這裏看不清楚!」

瞭望臺是兩層樓的建築,進去後可以沿着樓梯走到一個類似陽臺的地方,從那裏可以俯瞰風景。如果利用陽臺的狹窄雨水槽,小孩子或許能爬上屋頂。可是,這些分析現在都不重要!

瞭望臺紅色的屋頂上,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正縮着身體不斷髮抖。底下有個滿臉驚恐的女人抬起頭……大概是女孩的媽媽吧。

同時,我也凍住了犀川同學腰間的水管。那些幾乎快斷裂的地方被我用寒冰包裹住,以確保在這個瞬間,他能從崖邊爬上來。

她顯然無法理解自己的處境。

犀川同學正感到疑惑,小女孩便突然放手。我跟他握住繩子的那個瞬間,鐘聲彷彿算準似的悠然響起。

「呃,這孩子果然聽過這個傳聞啊……」

鐘被敲響固然令人驚訝,但更讓我喫驚的是──

「啊,喂!柳良!至少先準備一下──」

不對,那是犀川同學的手臂。他單手抱住我,另一隻手則牢牢抓住那個女孩。他一定是越過崖邊突起的柵欄跑來這裏。

犀川同學準備挑戰時,從瞭望臺的方向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小女孩指向瞭望臺的屋頂。見狀,犀川同學低聲說道:

就算伸直雙臂還是差了一點。小女孩瞪大眼睛,露出驚恐的表情。

「……謝謝你。」

小女孩從長椅上跳下來,飛快地跑出去。已經傍晚了,或許是因爲剛纔的騷動,瞭望臺上杳無人煙。我們追在這孩子身後──

女孩的媽媽不斷朝我們低頭致謝。看見那個被媽媽訓斥後大哭的女孩,我也覺得有成功救下她真是太好了。剛鬆了一口氣,我自己也忍不住放聲大哭。旁邊的犀川同學略顯無奈,但我真的無法止住眼淚。

「沒事的,這位媽媽。我馬上去救她。」

「唷……嘿!已經沒事了。」

犀川同學抱着我和小女孩,他的身體在空中大幅度擺動,像鐘擺一樣搖晃。與此同時,纏在他腰間的白色水管發出令人不安的崩裂聲響。

「咦咦咦!」

我們就這樣──成功地救下小女孩。

我迅速衝到陽臺,朝那名慌張的女性搭話。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犀川同學抬頭看過來,口型似乎在說「現在解釋也沒意義」。啊,確實,對方只是個小孩子呢……

小女孩用手帕擦着臉,然後盯着犀川同學的臉看了一會兒。

「真是太好了。真是……哇啊啊啊啊!」

「沒錯喔。這位姐姐是不是很溫柔呢?」

聽見犀川同學的聲音時,我撞上一個又大又粗糙的東西。

「嗯!」

「祝福」可以讓我從高處落下時安全着陸。

這不是單純的用力拉扯,而是沒有人嘗試過的方法。

「啊,確實……站在屋頂能清楚看見鐘的構造。那座塔和了望臺的屋頂差不多高,至少比從地面仰望清楚多了……」

──小女孩站在鐘下向我們招手,要我們握住那根吊繩。

發出這聲驚呼的人是我。而犀川同學依然蹲着,他看着女孩笑了。

「難道用這種方式──」

如果我能抱住小女孩跳回陽臺──

「我、我一挪開視線,她、她就突然跑到那種地方……!」

「那個,您真的不能收下嗎?」

「因爲……嗚嗚……」

「所以,哥哥和姐姐要結婚了嗎!」

我們三個一起握住繩子,像在攪拌鍋裏的湯勺一樣旋轉搖動。

「就這樣不要動喔?姐姐一定會救妳。」

爬上屋頂後,我能確實感覺到一股寒意攀上脊背。眼前的城市景色更加遼闊,而屋頂和鐘樓的高度相當。往旁邊一看,內部的鐘清晰可見。

如果我們默契不夠──如果其中一方產生絲毫懷疑──這一切都不可能順利進行。但就算我們不是戀人或朋友,對彼此的性格、愛好、喜好都一無所知,我還是有足夠的信心說出「沒問題」。

「我要去救她!你在這裏等着!」

──呼咻!低沉的風聲如耳鳴般響起。這裏的風勢非常強勁。

「嗯?啊,屋頂上有個孩子!是個女孩!」

「我現在要把妳們丟回了望臺!身上纏的消防栓水管快撐不住了,快點冰住它加強支撐!明白了嗎?」

「不,她擁有出色的觀察力和行動力,這些都是應該珍惜的特質。」

「犀川同學!爲什麼──」

「鍾嗎……但這個應該敲不響吧?」

「真不敢相信……對不起,我家孩子從以前就這麼胡鬧……」

「明白了!來吧!」

然而,小女孩的母親非常驚訝。她一直站在旁邊聽我們說話。

這裏的地面傾斜,沒有什麼支撐點,一旦失去平衡就會直接摔落。所以小女孩只是把臉轉過來,不敢輕舉妄動。但這反而是好事。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2 第三話插圖(1)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2 · 第三話 · 第1張插圖

犀川同學究竟有多厲害?作爲曾經的宿敵,我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噹啷噹啷噹啷……

我們立刻轉頭。排隊的人們也紛紛朝聲音來向望去。

「最糟的情況下,我掉下去也不會死!那孩子優先──交給妳了!」

如果我能在空中抱住她,接下來就不成問題了。

周圍的人羣一陣騷動,有人打算幫忙呼救,但那樣來不及。屋頂是斜的,只要稍微滑倒就可能掉下來。掉到陽臺還算好,萬一落入懸崖就必死無疑。

「嗯?」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哥哥……」

「妳幹嘛跟着哭啊?」

現在可沒空閒聊。先給出指示是爲了讓行動優於思考。芳乃在後方支援時也經常這麼說,而犀川同學正在實踐這一點。

(不行,碰不到……!)

強風襲來,小女孩整個人被吹飛。她離我愈來愈遠,簡直快被吸進深不見底的懸崖下方……所以我用力蹬向屋頂,追上那個女孩。

「柳良啊啊啊啊啊啊!做好『準備』啊啊啊啊────!」

「啊……嗚……」

「哈哈哈。也許吧。」

犀川同學用玩笑口吻輕鬆帶過,似乎覺得小孩在亂說。

然而,聽女孩的母親開始講述這口鐘的傳聞,他的臉色愈來愈糟糕。

「這是怎樣……跟我聽說的完全不同……我還以爲這只是單純敲不響的鐘……柳良,妳早就知道了吧!」

「嗯……差不多啦。所以我才一直不太想敲鐘啊!」

「原來是這樣啊……!」

「怎麼了~?你不開心嗎?」

女孩的媽媽多少察覺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但小女孩還不太懂。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想辜負這孩子的好意,這是我跟犀川同學的共識。

「……開心啊,謝謝妳。」

「嗯!如果我跟這個人『結婚』了,那都要感謝妳喔!」

聽我這麼說,女孩露出燦爛的笑容。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但只要能看見這孩子的笑臉就足夠了。

隨後,女孩和母親一起離開了。臨別前,她朝我們揮揮手,我也高舉雙手回應。犀川同學則抬起一隻手輕輕揮動。

「……唉,好累啊。」

「真的……」

我們默默地看着夕陽下山。直到這時,疲憊感才驀然湧上心頭。

我有些疑問,決定趁這個機會問清楚。

「──那個,你爲什麼能在那個時候救下我們?難道……犀川同學早就知道我會從屋頂上掉下來嗎?」

「怎麼可能?只是因爲風很大,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有預先設想最壞的情況並思考補救措施,然後判斷應該在那裏待命。當然,最好是什麼都不要發生。」

他說自己決定使用瞭望臺外圍消防栓箱裏的水管,並在做好準備後觀察我們的動向,以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不過,能在那種情況下衝出去的人也不多吧……一個不小心,你就會摔下懸崖吧?或許會受重傷,甚至喪命喔。」

「怎麼?有意見嗎?啊啊,妳覺得我們不是隊友吧……」

犀川同學平靜地否認,彷彿在說:「妳在講什麼啊?」

總之……把這些都納入考量,我覺得他真的是一個非常可愛的人。

「……嗯?妳的臉有點紅耶,發燒了嗎?」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覺得他很帥氣。

「的確沒有啦……!」

──正如你正確地評價了我,我也正確地評價了你。

「是嗎?」犀川同學稍微歪着頭,然後轉過身。差不多該去公車站了,不然就得走路下山。我們不能一直滯留在這裏。

如果他承認自己受傷,可能會變成我或那個小女孩的錯。

事情能順利落幕是因爲我們擁有相同的價值觀。而這讓我……非常開心。

原來如此,他的確很帥氣,也是個喜歡耍帥的人。

這個人真的溫柔又勇敢呢──就那麼一點啦。

「……咦?犀川同學,你的姿勢有點怪耶。欸,你是不是受傷了?」

至於他這麼做的理由,我當時完全無法理解。

「即使存在不安因素,有妳在就能抵銷一切。至少在我眼裏──在那種情況下,妳是個非常值得信賴的人。當然,這是從隊友的角度來看。」

「纔不讓妳看!我哪裏都不痛!」

「不──你絕對受傷了!哪裏?讓我看看!」

不知道是身體的負擔過重還是太勉強,犀川同學走路時明顯護着某個部位。然而,他堅決不肯承認。不是吧,爲什麼啊?

犀川同學笑了,語氣中帶着一絲戲謔。我們現在不是敵對關係……就算將來想一起做些什麼也不是不可能。不過,我無法將這些話順利說出口,只能含糊回應。

「咦?」

「那是被夕陽照的啦!」

這時,我突然發現犀川同學不太對勁。

「對了,關於比賽,這次就當成平手吧。鐘被敲響了,但……即使不考慮那個可疑的傳聞,我們能讓它發出聲音也是因爲那個孩子。所以下次再決勝負吧。」

「什、什麼?」

「妳看錯了吧。別說了,趕緊出發。」

「突、突然提起這個嗎!」

「採取行動前,我總是先在腦中思考。因此,如果當時只有我在場,大概會眼睜睜看着那孩子墜落。說兩人合作救了人,實在太厚臉皮。這一切都是多虧了柳良。妳應該爲此感到驕傲──妳真的很厲害呢。」

犀川同學開口時,夕陽光正好打在他背上。

「不、不是……只靠我吧。其實我很衝動魯莽,從以前就常被罵。這次也是,如果沒有你,我絕對救不了那個孩子。這不是誰的功勞……而是我們一起化解的危機。」

「纔不是!我纔不在乎什麼敵人隊友呢!」

聽他道出真相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我不願想像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所以想用這個理由矇混過關。

「那是不可能的。」

發自內心的讚美是如此純淨……如此美好的事物。我非常清楚。

他覺得那樣不僅對不起我們,還有點丟臉。

「……唔。」

結果,直到解散時,他都頑固地不肯承認自己受了傷。

還有,這樣閃耀的東西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給予的。

「不然還要說什麼?」

「……原來如此,是因爲我們同心協力嗎?哈哈,我之前完全沒想過呢。如果我們從一開始就聯手,或許什麼事都能做到呢。」

「啊……嗯。」

「──對於妳毫不猶豫的決斷力,我想表達敬意和感謝。謝謝妳,這一切都是妳的功勞。」

「我也搞不太清楚了。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柳良──」

他的這番話,比任何人平時對我說的話都要閃耀、都要珍貴好幾倍。

我不懂自己爲什麼會做出這種反應。不,我其實知道,只是無法坦率承認。至少在他的面前,我不想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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