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1萬 字
「是貓啦!」
「不,是狗。」
「貓!是貓──!」
「不……是狗。」
一致的價值觀在婚姻生活中非常重要。價值觀愈相似,人與人之間就會愈和睦。事實上,我們的價值觀大致都相似。
然而,就算是夫妻,也是兩個不同的人。總會有不一樣的地方。
而在所有區分派別的事物中,最典型的例子──恐怕就是像「蘑菇派•竹筍派」一樣,從古至今引發人類無數爭論的類別。也就是──
「要養的話絕對是養貓啦!」
「不……應該養狗才對。」
──著名的「狗派•貓派」之爭!
我先聲明,這兩者沒有優劣之分。狗貓都有各自的魅力。但律花認爲貓比較有魅力,我則是比較喜歡狗罷了。
這一切的開端就在我們之前去購物中心買菜刀時,偶然看到了寵物區。律花對小貓一見鍾情,我則對小狗心生喜愛。本來這件事應該就這樣結束,像泡沫般轉瞬即逝。但我失算了,那是因爲律花的那句話:
「我們住的地方不是可以養寵物嗎?」
找房子時,我們特意選擇可以養寵物的租屋。
然而,這一天來得比預期中更早。我與律花爭論的這一天……
「貓很好啊。安靜,又不太需要照顧,最重要的是很可愛!」
「狗才好啊。對主人忠誠,很親人,最重要的是很可愛。」
養寵物這件事本身沒有什麼問題,但考量到預算,我們只能養一隻。
「「…………」」
我們對視了一會兒。雖然也可以說是瞪,但我們畢竟是夫妻,就稱之對視吧。
她背對我,小聲地(用我能聽到的音量)說着。
還有一些以貓爲主題的物品。律花小姐,這也是妳旁敲側擊的戰術之一嗎?
「嗯,那就來喫吧。」
「我回來了。欸,律花。這個。」
「差不多該去燒洗澡水了喵。」
「我想應該沒有吧。不過……」
不,可能是我又聽錯了。她可能只是想說「好的吶」。至於爲什麼要在「好的」後面加上「吶」,我也不太清楚。但總不會是想加上「喵」吧。
「呼……雖然滿可愛的啦。」
杯子表面有可愛的貓咪插圖,側面寫着大大的「愛貓元氣」宣傳標語。口味標示着「豪華金槍魚味」。
「嗯。嗯……?」
腹肌的某一塊,被律花的嘴脣碰到的地方熱得厲害,像是被灼傷一樣。
律花原地轉了一圈,擺出貓爪的手勢。
「哦,真的嗎?不錯耶。」
「我愛你♡」
「現在要喫嗎~~?」
「怎麼了,律花?」
「可愛吧?」
「是啊。特別是律花做的咖哩。」
差不多十二點時,律花伸了個懶腰,看起來有點困了。
我們彼此露出牽強的笑容。然後律花驀地轉過身。
*
結束工作回家,打開玄關的門,終於可以放鬆了。自己家的味道總是這麼讓人安心。啊,今天又是辛苦的一天……突然,我注意到了鞋櫃。
我大大吐了一口氣。可愛是可愛,但我大概不會喜歡那種在語尾加上「喵」的角色。因爲真正的貓可不會這麼做。
「我開動了~~」
「欸?妳剛剛是大舌頭嗎?」
「是嗎~~?這是個習慣啦──從小就這樣。」
「……早晚會用到的……」
「我也愛妳,律花。」
這絕不是奉承。雖然我自己也會做咖哩,但律花做的比我的好喫多了。她肯定是邊調整食譜邊做的吧。
「嗯……開始有點困了。該睡了~~」
這很費工夫吧。換作是我,光想像就覺得麻煩到不行。
節目即將結束時,律花從沙發上站起來。
「才~~沒~~有挑釁。」
「啊,嗯。」
就像一個三流的藝人硬要吐槽一樣,我抓住律花的語病。
我喫過無數次律花的料理,但像這樣的造型料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對律花來說,這是進攻的時機了吧。我看着面前的食物。
「才說完別吵架,妳就來挑釁……!」
「說得也是~~我不想跟狼君吵架,因爲我一定會贏……(邪惡微笑)。」
「──嗯,暫時封存這個話題,以後再慢慢考慮吧。」
怎麼看都是給貓咪喫的冰淇淋啊。冷得我透心涼呢。
「……律花。」
「好的喵。」
(竟然從側面下手了……!)
是我聽錯了嗎?不,一定是我聽錯了。我一定是變得有點神經質。
我故意略過這點,說了聲「好喫」便全部喫下去,還要了第二盤。
「可愛吧?」
「我、我開動了。」
「那麼,狼君。晚安喵。」
事實上,我認爲小朋友絕對會喜歡這樣的造型。但我不是小孩子。
把這個問題無限期擱置,讓這場貓狗論戰達成表面上的和解……我是這麼打算的。
然而,不知道是在裝蒜還是想再次進攻,律花朝我拋了個飛吻後,匆匆跑進她的房間。連快速逃跑的動作也像貓一樣……
律花似乎察覺到我想說什麼,突然「啊」了一聲。
「喂~~狼君♡」
「誰要先洗~~?」
我坐在沙發上,律花默默地躺在我的腿上。
「律花先吧。」
「我回來啦──」
「啊!對不起~~拿錯了!來,這個纔對!」
天大的謊言……!這是什麼習慣啊……!
我沉默地用湯匙翻動冰淇淋。原來如此。她果然是這麼打算的。
「謝謝!」
「……啊哈哈♡」
白飯被捏成貓臉的形狀,還有代表眼睛、鼻子和鬍子的海苔裝飾。對一個二十六歲的人來說,這樣的晚餐毫無疑問太過花俏可愛了。
飯後,我洗完碗盤,和律花一起悠閒地欣賞綜藝節目。
「妳以爲這麼說我就會服輸嗎?」
「嘿嘿。」
或許是對我的反擊感到意外,律花像貓一樣瞪圓雙眼。
「沒有留下那時候的影片之類的嗎?至少可以當作證據……」
一盤咖哩輕輕地被放在我眼前,我咕嚕地吞了下口水。
「是啊。」
「……好燙!」
「喂。」
「…………」
我想表達的是──我和律花都非常不服輸。
「如果不是我聽錯,從剛纔到現在已經幾次了……」
「喂。」
「今天我做了咖哩~~狼君最喜歡咖哩了嘛!」
律花直直地看過來,用手指輕戳我的腰,撒嬌……不,這分明是在逼我就範。她試圖說服我的樣子真是一目瞭然。
這次拿出的是普通的杯裝冰淇淋。律花急忙收回貓罐。
所以我彎腰,將臉湊近腿上的律花。撥開她的瀏海,然後輕吻她的額頭。
她明顯地咂嘴了……如果這樣就能輕易達成共識,我們也不會在貓狗這件事上爭論到這種地步。但我是真的想養狗。不是一個人養,而是和律花一起。
(多了一些小東西……)
也就是說我的耳朵出問題了?我就當作是這樣吧。
說起來,我和律花長久以來爭奪着「落羽」。在這過程中,我們都曾輸給對方。然而,這從未讓我們感到氣餒。
「…………啾♡」
來到門口的律花笑得很開心。儘管有很多問題想問,第一個跳出的結論卻是「可愛」,所以我什麼都說不出來。欸,確實很可愛啦……
(馬鈴薯和胡蘿蔔都被切成貓的形狀……)
晚飯後,律花把冰淇淋輕輕放在桌上。看起來像杯裝冰淇淋。
不好意思,沒有第三次了。從洗澡到現在,律花不斷地把「喵」藏在話裏。我還堅持是自己聽錯了。
「今、今天的咖哩好厲害啊。能感覺到妳的努力呢。」
(飯被盛得像貓的樣子……)
「歡迎回來,狼君!」
「難道我又說『喵』了嗎?」
「可愛吧?」
「嘖。」
「狼君,今天有甜點哦。杯裝冰淇淋!巧克力口味的!」
律花又轉過來,這次把臉貼在我的腹肌上,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我輕輕拍着她的頭。
「哦,嗯。」
*
「──最近發生過這樣的事。」
「原來如此。」
午休時,我跟生駒小姐說了律花最近強烈的「貓咪攻勢」。
「說實話,這應該是前輩的錯哦。」
「唔……果然是這樣嗎?」
「是啊是啊。如果她那麼想養貓的話,認真爲她考慮不該是作爲丈夫的肚量嗎?」
「肚量啊……」
男人對於肚量、器量之類的詞,總是沒有抵抗力。該說是執着於看不見的東西,還是這從根本上牽涉到自尊心呢?
我看向律花做的便當,生駒也偷偷看過來。
好像理所當然一般,裏面的是充滿貓咪元素的造型便當。
「好可愛喔。這個貓咪便當。」
「謝謝。我很開心。」
「但是前輩喫的話,可愛度就減半了。」
「幹嘛說這種話……」
算了,我這個年紀的人喫造型便當確實不太常見……
便當裏的貓形飯糰,和咖哩那次一樣,有用海苔裝飾的可愛表情。
現在才說可能有點晚,但律花很擅長畫畫。更進一步來說,她非常有藝術天賦,而這是我所沒有的。
「嗯……她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只要我讓步,這件事就會圓滿結束吧。對了,生駒小姐是狗派還是貓派?」
「我是──」
生駒小姐來回掃視我的便當和我的臉。只是二選一,有必要這樣看嗎?
「畢竟不是隨便把動物交出去,而是尋找『領養人』。動保團體的人肯定希望這些動物能夠幸福,所以進行這麼嚴格的判斷也是爲了動物好。我覺得這樣很好。」
「有這樣的事啊……」
「但這種時候,至少要親一次──」
「我要準備晚飯了,快去洗手!」
律花的眼眶溼了。我對性感帶之類的事情一竅不通,但是如果一直被觸摸同一個部位,身體應該會無法避免地產生反應。
而且我們之所以在狗貓之間爭論不休,最大的原因就是預算。所以──
「喂……喂,狼君?」
「律花。我有話要說──」
她的皮膚光滑有彈性。指尖溫柔觸摸時,卻又輕柔地吸附在上面。稍微用點力按壓她的臉頰,會發現指尖輕輕陷入的同時,還有些微反彈。
我說它可愛是真心的。律花的銀髮在貓耳的襯托下格外亮麗。雖然我不會因爲她在語尾加上「喵」而興奮,卻似乎迷上了長出貓耳的妻子。我好像發現了自己新的一面。
正當我們結成盟友時,一位中年男子突然插話。
「公司的經理似乎察覺到我們的情況,他說:『如果預算是唯一的問題,兩隻都養不就好了嗎?』確實,如果無法做出決定,乾脆兩種都養──」
「你實在太不會說謊了,講話像機器人一樣……」
「是啊,狼君。如果你那麼緊張,這些孩子們也會緊張的。」
雖然流浪動物有其優缺點,但其中一個優點是領養通常比在寵物店購買便宜。
「這過程挺繁瑣的,或者說挺嚴格的……」
是的,這就是我在結婚紀念日之前制定的「準備」──又名「(爲了有朝一日能破處)一步步拉近與律花之間距離的計劃」!
就是現在了。我把公事包丟在一邊,稍稍解開領帶。
「哇,經理怎麼來了?現在不需要第三個選項啦。」
動保團體的一位女士親切地向我們搭話。看起來大約四十歲。
攻勢終於到這個地步了嗎?看來律花已經開始執行「成爲貓」的戰術了。我甚至覺得下一步會不會換我被變成貓了。但是我在想。
「沒錯。」
「你們是夫妻啊。還很年輕吧?對流浪動物有興趣嗎?」
看來對自己過激的貓咪攻勢,律花進行的反省大概就是戴狗耳朵。狐裏小姐好像也提出和經理類似的建議,大意就是「兩種都養吧」。
「嗯。所以呢,我才戴上這個……狗耳朵。」
「咦?」
「鳥也很好。」
「啊,確實……」
「風險太大了……」
「啊,是這樣的。關於養貓還是養狗的問題。」
「對了,你說有話要說,是什麼事?」
「是啊。我喜歡貓,但如果你想養狗,那養狗也可以哦。」
「對吧~~貓就是可愛!」
「流浪動物領養會的介紹──這不是跟我拿到的一模一樣嗎?」
「窩只是在摸貓兒已。」
其實我和律花沒有特別追求附上證書,血統純正的狗或貓。
律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說了聲「等一下」後,小跑步回到自己的房間。回來的時候手裏也拿着一張複印紙。
我把複印紙遞給律花。她馬上念出上面的內容。
回到家後,妻子的頭上長出貓耳。這是真的。
我將食指輕輕移到她豐滿的櫻花色雙脣。和我臨近乾燥季節而開始變得粗糙的嘴脣完全不一樣,她的嘴脣像剛成熟的果實一樣嬌嫩,帶着與肌膚不同的觸感。儘管我們經常親吻,但我從未用手指碰過她的嘴脣。
「絕、絕對不是因爲,錢或者狗貓之爭什麼的!」
如果要描述地更準確,應該是貓耳型的頭飾。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弄來的,說不定本來就有。儘管心裏諸多疑問,我還是先稱讚了它的可愛。
「……我回來了。那個很適合妳,很可愛。」
律花終於開始覺得奇怪。我的手指沿着她的臉頰、下巴和頸部輕輕滑過,就像在確認一件精巧的陶瓷藝術品一樣。
「這種情況耳鼻喉科大概無法處理了吧……」
本來就不應該抱着「能便宜買到動物」的心態來這裏。雖然也有這方面考量,但飼育、領養流浪動物畢竟需要承擔很大的責任。我深吸一口氣,重新整理思緒。
「狼君,那個──」
「原來如此。不,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律花妳這麼想貓貓,我卻故意不配合。是說,雖然剛纔下意識地去撫摸妳了。」
流浪動物。主要是那些因人爲因素被遺棄或無法繼續飼養的動物,某些組織會暫時收留牠們。領養會則是爲了給這些動物找尋新主人而舉辦的活動。
「流浪動物領養會的介紹──」
「──果然還是狗派吧。說到人類的朋友,當然是狗!」
「唔、唔,很癢欸!而且你這樣摸,有、有點,色色的感覺……」
只有頭上的貓耳像剛長出來一樣,保持最自然的顏色。
「嗯,是的。因爲很多原因……」
「不過──真的很可愛呢。」
「喀啊──!」
晚餐後,我拿出經理給的複印紙,對坐在沙發上的律花說道。
「蛤?貓也是會咬人的動物啊?就像狗一樣。」
「喔喔,妳很懂嘛。狗最好了!」
這玩笑開大了……!
如果夫妻之間的價值觀不一致,應該怎麼辦呢?我認爲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這週末有領養會,我們一起去看看吧。不過也不一定要養兩種,必須仔細考慮再決定。我喜歡狗,但如果妳想養貓,那就養貓吧。」
「不用擺出這麼嚴肅的表情喔,沒問題的。」
一般來說,臉被這樣摸應該會覺得不舒服。特別是化了妝的女性可能會更討厭,但我們是夫妻。律花在家幾乎不化妝,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原本就不排斥,她看上去雖然有點困惑,但也不會反抗。
「吵死了──!你還沒洗手漱口吧!」
「確實,像我這樣單身的人或許正合適養鳥。換成狗或貓,就非得全心全意地照顧牠們不可。上班時也可能變得心不在焉。」
連耳朵都紅了的律花,這麼說完便轉身離去。
不過根據我們入場時收到的注意事項,只說一句「我要養」,對方可不會輕易鬆口。不只需要提供領養人的身分證明,還要詳細描述居住情況、經濟狀況、家庭成員等。之後還會進行面談,只有對方判斷合適,才能正式領養。
我想奪走她的脣。我又跨出了,向律花迫近的半步──
「但我想養的是狗或貓,鳥就從一開始就不在考慮範圍。」
不是否定或不諒解,而是互相理解、包容,或是共享。
這番話或許噁心到令人牙齒打顫,但正如前面所說,我是真心的,所以沒問題。我走到律花面前,用雙手輕輕裹住她的小臉。
「咦?」
「這個我有點搞不明白……」
「真的嗎?要去耳鼻喉科看看嗎?」
雖然不清楚經理到底猜到了什麼,但看到他遞給我的複印紙時,我心中確實出現了一個新的選項。
「那個……其實我最近把這件事跟芳乃說了。結果她罵我『不要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丈夫』。我確實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對不起,狼君,我最近只顧着貓貓……」
「窩只是在摸貓……只是摸貓……摸貓……」
「爲什麼要自己說出來呢?」我如此心想。但是那位女士微笑着回應:
比起戰局分析和戰況判斷,管理公司內部的下屬似乎更加容易。
「不要咬我啊!」
「經理是鳥派嗎?」
雖然這麼說,我也不是想強行接近。頂多是在日常生活中更積極地接觸律花。當然如果她不喜歡,我會立即停止。但如果她接受了,我就會繼續進行。這是一個有彈性的計劃。
「啊。如果排除飛走就再也找不回來的風險,鳥很棒哦。」
「歡迎回來,狼君!」
與其說可愛,不如說惹人憐愛。因爲我愛着律花,這樣的感覺理所當然。無論有沒有貓耳,只要凝視並輕觸律花的臉,我都會像這樣心跳加速。
只顧着貓貓是什麼鬼……?雖然我有點困惑,但大致明白她的意思。
漸漸地,我從觸碰的指尖感受到溫度。律花臉紅了。原來人臉紅時會變得這麼溫暖嗎?律花的正常體溫似乎很高,非常暖和。
女士將視線移向我和律花的手,似乎在確認我們的戒指。
──我被咬了,咬得很深。原本以爲是可愛的小貓,結果是野貓。
律花晚飯時還戴着貓耳朵,現在頭上的卻變成狗耳朵。大概是在我回房間拿紙的時候換的。話說她怎麼會有那麼多耳朵……?
「不,可愛的是律花本人哦。」
養寵物等於要對牠的一生負責。因爲既喜歡狗又喜歡貓就兩種都養未免太自私了。所以我們應該一起決定真正想要養的寵物。如果最後決定同時養狗和貓,我們就養兩隻。
「啊,這個嗎?剛剛長出來的。就很突然。」
所以才咬人啊……律花合理的指責讓我無言以對。不如說她能容忍我剛剛的那些行爲,實在讓我感動不已。
「律花──」
領養會比想像中還要熱鬧。稍微環顧四周,除了狗和貓這類常見的動物,還有經理推薦的鳥或蛇、蜥蜴等爬蟲類,連昆蟲和魚類都有。
喀。
「我想也是,看那個便當就知道了。那麼對於如此爲難的部下,我作爲上司,就給你一個建議吧。」
果然還是這樣……因爲我是男人。單方面被攻擊只會讓人沮喪。比起防守,我從前就更擅長進攻。這也是原因之一。
「啊,這個?是這樣的……它突然長出來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對這些孩子來說,沒有人感興趣纔是最悲傷的。你們能來到這裏已經讓我們非常感激了。」
流浪動物通常都有着沉重的過去,使牠們大多對人類難以信任。然而,雖然不清楚牠們的過去,但會場裏的多數動物都已經適應了人類,很少有吠叫或暴躁的情況。
「……每一隻都好可愛啊。無論狗還是貓都一樣。」
「是啊。這些動物應該是在一定程度上適應人類後,才被帶過來的。」
『啊~~真臭喵。』
「有味道是難免的。要忍耐。」
「咦?啊,嗯。是啊。」
『這裏真的是臭到讓人受不了喵!鼻子都要壞掉了喵!』
「如果是那樣,要不要戴個口罩,律花?我有帶一次性的。」
「……嗯?我不用啦?怎麼了嗎,狼君?」
「咦?妳剛纔不是很在意氣味嗎?」
「不,完全不會啊。」
律花搖了搖頭。我本來以爲她是看到貓,所以童年的慣用語(笑)「喵」又跑出來了。我大概是累了吧……
律花正在和各種動物交流,不限狗貓。我一邊看着她,一邊注意到遠處的籠子。只有那個籠子意外地離很遠。
「那個,不好意思。那邊的籠子是什麼啊?」
「果然會在意嗎?嗯……這孩子的個性有點火爆。其實我本來不打算帶牠來的,但不帶來的話牠會一直鬧,只好……」
「是什麼樣的孩子呢?……哇,這不是孟買貓嗎?」
「哎呀,妳很瞭解呢。」
「孟、孟買?」
看來是貓的品種之一。我也想來看看籠子裏那隻被律花稱爲「孟買」的貓。
「是啊~~不可以再做這種事了,知道嗎?」
被耍的律花彎下腰準備伸手去抓,貓卻狠狠地掃出前爪。
我手邊沒有武器。頂多只有錢包、揹包和手機。如果那隻貓真的使用了「祝福」──最糟的情況下,我們可能無法避免戰鬥。
牠用與貓相符的速度直線朝會場的出口衝去。
我吞了口口水,只答了一聲「喵」。牠「呼」的嘆了口氣。
『嘿嘿喵!』
「快看牠的肚子這邊。」
(場內大多數人都還在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我們。)
『我就直接說了喵。你要把吾輩放出這裏喵。』
「要不要直接來看看?牠現在好像比較冷靜……這個孩子,肚子上有一塊羽毛形狀的白色毛皮,非常可愛呢。」
「唔!」
「哇哇!」
『如果不聽從吾輩的話──吾輩就要殺掉在場的人類。』
我們把貓交還給動保團體的人,也就是那位女士。她說了很多感謝的話。
「律花!這是陷阱!」
「……反正也沒人看到吧。但不得不說,這隻貓相當聰明啊。」
「對吧?也許牠是混種貓呢。沒有血統證書我們也沒辦法確定。」
「只是羽毛形狀的白色毛皮,不是印記啦。更何況牠只是一隻貓。」
「不過,孟買貓在日本相當罕見,對吧?說出這樣的話有些失禮,但這種地方好像不太適合牠……」
騷動終於平息下來後,我再次對律花說道:
「等等,狼君!你從剛纔開始就怪怪的。」
『知道知道真是抱歉~~他喵的。』
「好、好啊!」
「回答我的問題。你擁有『祝福』嗎?」
我落地後,從脖子拎住無法動彈的貓。就這樣貼近牠耳邊,小聲說道。
眼看爪子就要碰到手,律花才急忙收回。但她也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別直直盯着看啦!我纔不是展覽品!』
原本充斥着愉快氛圍的會場,瞬間變了樣。那隻貓穿過其他動物腳下,不知道是不是還繼續在煽動,動物們也紛紛騷動起來。現場呈現地獄般混亂。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如果是聽錯或是幻聽就算了,但直覺告訴我並非如此。毫無疑問地,這隻孟買貓說話了……!
『是時候施展吾輩的計謀了喵……』
(不要突然開始正常講話啊!)
「……爲什麼只有我能和你對話?」
『哦~~?你是能聽到吾輩聲音的人類喵?啊~~很高興再次遇到這樣的人類喵。吾輩一直認爲到人類大量聚集的地方就能找到你們,果然如此喵。吾輩真是個天才喵。這樣有希汪了喵──雖然吾輩是貓咪。』
牠高高跳起,飛越了律花。我也同時起跳,從空中接近牠。
我雖然無視這隻貓,但可能是表現得太明顯了,牠用堅定的聲音發出警告。
「欸?」
『居然連這招也躲開了,這個女人是怎喵回事……算了喵!拜拜了喵!』
牠原地坐下,用舌頭舔着前腳。乍看之下很安分。
「呵呵呵。你的丈夫真特別呢。」
(到底要我怎樣啊。)
幾天後,當我回到家時,那隻孟買貓已經躺在沙發上。
這傢伙的聲音,好像只有我聽得到。雖然原因……完全不清楚。
「…………啊,哈哈哈。看牠被關在狹小的地方好像很可憐,我不禁說出奇怪的話。喵權!聽起來很響亮對吧?」
「哇──好可愛!孟買貓通常是純黑色的,這很稀有呢!」
『這傢伙,動作比吾輩更快喵?這也太可怕了吧?』
「哈哈,聽起來好像在道歉呢。」
我不覺得這只是單純的威脅。如果這隻貓真的是「印記者」,牠也許擁有超越貓的戰鬥力。如果讓牠就這樣大鬧一場,大概無法輕易解決。
雖然沒有武器,但有可以充作手銬的東西。我從腰包裏拿出口罩,在空中用掛繩套住牠的兩隻前腳。與其說是手銬,不如說是腳鐐。牠因爲突然在空中被束縛,着地後也無法立刻行動而無所適從。
「哇,好乖好乖。過來這邊──」
但,就是牠本人……牠本貓竟然說出了「計謀」這個詞。
「哇……挺帥氣的呢。」
這傢伙話可真多……什麼貓跟人類的關係……
『喵……!咦?怎麼被搶先一步喵?』
『喂,雄性人類!從今天起你可要全心全意地服侍吾輩喵。』
律花說得對,「祝福」是人類所擁有的特殊能力。從十年前到現在,從未聽說過貓擁有這種能力。但如果要給這個操縱語言(?)的現象套上最簡單易懂的理論,那就是這隻孟買貓擁有「祝福」。
牠像小黑豹的可能不只有外型。那隻貓似乎挺靈活的。
但是,律花站在出口擋住去路。驚訝的貓停了下來。如果要回答牠的問題,可能單純就是因爲律花比牠更「快」。
「收到。」
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就像是小型黑豹……大概可以這樣說。黑色的毛皮既短又有光澤,柔軟的四肢上帶着適量肌肉。尾巴像直線一樣挺拔。
身體的某處會出現羽毛形狀的印記。難道這隻貓──
「哪種人類啊?我的外表和這有什麼關係?」
『蛤?什麼「祝福」喵?你是吸了貓薄荷,頭腦不清醒喵?』
(牠剛剛說的對貓來說應該是相當難聽的話吧……)
「……唔!這是什麼意思?」
『站起來吧動物們!人類盡是些爛泥喵!打爆他們!』
「牠在籠子裏鬧得很厲害呢。看來是個頑皮的孩子?」
「喂!不可以給大家添麻煩吧!」
「真不愧是狼君!好像在耍特技一樣~~」
動保團體的人大叫一聲。看來是那隻貓咬了她的手,然後趁對方鬆手的時候溜掉了。牠柔軟着地,像只狡兔──不,狡貓般逃走。
「是啊……如果只是頑皮點倒還好。這個孩子的外型和品種都很不錯,但真的很兇。至今看到牠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算了,不管了喵!吾輩認輸喵!解散!』
我故意無視牠。這傢伙……感覺會帶來麻煩。
連律花都沒有注意到我和這隻貓是可以對話的。如果好好解釋,她可能會理解,但我並不打算主動告訴她。我想把這當作一場惡作劇,況且和這隻貓的緣分也就此結束了。
『你……!你打算對吾輩做什喵……?太可怕了……』
擁有「祝福」的人,也就是「印記者」的特徵之一。
我不禁吐槽。就在那一瞬間,孟買貓停止暴動,轉頭盯着我。動保團體的女士和律花也同樣看過來。
「喂。」
(哪個是哪個啦……)
牠突然出現──怎麼可能。我們是經過正式的程序帶牠回家的。
「喵權是什麼鬼……」
「我會追上去,支援就麻煩狼君了!」
「欸,等等,剛纔……」
『雖然很感謝他們提供食物,但他們也限制了吾輩的自由,很討厭喵。你啊,要麼幫吾輩逃跑,要麼把吾輩帶到一個能喫飽飯,又能獲得自由的地方喵。你聽過「水火不容」喵?貓跟人類就是這樣的關係喵。』
「對吧?奇怪的是,我們誰也不記得是怎麼收容到這孩子的。發現的時候牠已經在我們這裏了……」
「狼君,喵權是?」
『……談判破裂了……』
『喵……?』
『答案只能是「喵」或「喵喵」。你打算怎麼辦呢?』
「那麼,我們再去逛逛吧。這次我比較想看看狗。」
我和律花對視一眼。她點了點頭。
這種情況算是比較容易應對的。律花和貓正面對峙,我則從背後悄悄靠近。同時,律花也漸漸拉近與貓之間的距離。
動保團體的女士抱在手上的孟買貓發出聲音。「你在說什麼喵~~」律花笑容滿面地說道。「牠在說話呢~~」女士也給予肯定回應。恐怕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只會覺得牠在喵喵叫吧。
『我纔想問你喵,爲什麼偶爾會碰見能聽到吾輩聲音的人類喵?難道你也是表裏不一的那種人類喵?』
「嗯,沒事的哦~~我們不會傷害你的,過來這邊吧~~?」
『現在正是我們逃往新天地的機會喵!全憑你自己的力量喵!』
「好痛!……啊啊!」
這貓還真跩……雖然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看到律花拍落身上的灰塵走來,我決定暫停對牠的質問。順便把口罩的掛繩解開。
『喵哈哈哈哈哈!已經太遲了喵!對不住了喵!』
『放我出去喵!我要離開這裏喵!這是侵犯喵權喵!』
*
「剛剛是不是說到羽毛形狀的印記?」
「什……!『印記者』……?」
「誰快來抓住那孩子啊!」
結果在那之後我們又看了很多動物,但沒有讓我中意的孩子。另一方面,律花似乎對這隻黑貓情有獨鍾,於是我們在討論後決定領養牠。
雖然我心裏還是有點意見……不過算了,律花高興就好。
「好可愛~~牠好快就適應我們家了!」
「好像是呢……」
「啊,差不多該是牠喫飯的時間了。我去準備!」
律花快速地往廚房走去。我坐在貓旁邊小聲地說:
「喂。我先說,你可別惹麻煩。」
『什麼麻煩喵?吾輩找到了能喫飽飯又安全的地方,還自由自在的。不會抱怨喵。那位雌性人類很順從吾輩,你也該多學學喵。』

狗將飼主視爲主人,貓則將飼主視爲僕人。雖然聽過這樣的話,但真正碰上會說話的貓時,我才深刻體認到這是事實。也或許是這隻貓特別囂張。
「只要在這個家,我和律花就是你的主人。你給我記住這一點。」
『他喵的~~是你們擅自決定要照顧吾輩。纔不是什麼主人!』
「這傢伙……」
「怎麼了,狼君?看你一臉複雜──啊!對了!」
拿着飼料盤的律花好像想到了什麼。貓則嗅到食物的味道,坐在那裏靜靜盯着飼料盤。
「名字!這孩子的名字!」
「啊,對啊。還沒給牠取名字呢。」
『名字?隨便啦喵。如果非要取的話,請給個高貴的名字喵。』
「……我沒有什麼取名字的品味,麻煩律花了。」
「嘻嘻嘻。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早就決定了!」
貓喀拉喀拉地喫起食物。對牠來說,食物似乎比名字更重要。不過從豎起的耳朵能明顯看出牠有在聽。律花自信滿滿地宣佈。
就這樣──我們犀川家又迎來了新成員,喵吉。
雖然我沒什麼取名天賦,但也沒說過律花有。
「可愛吧?」
『那個,我是母的喵……』
「這孩子的名字是『喵吉』!喵是貓的喵,吉是大吉的吉!」
「請多關照,喵吉!」
『咳噗……』
「嗯,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