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9015 字
「犀川狼士」,二十歲。腦袋還算聰明,所以就讀還算不錯的大學,現在是大學三年級生。
要說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曾經隸屬於一個名爲「志志馬機關」的組織。雖然不是異能者,卻和那些操控異能力的怪物們廝殺過吧~w
(不行……這樣太中二了……會嚇到人家……)
四月中旬,我在公寓的房間裏苦惱嘀咕着。
這個週末,我要去聯誼。當然,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參加聯誼。
雖然嘴上說着:「沒有女朋友也不會怎樣吧?」但我其實從來沒有和異性交往的經驗,也沒有機會認識。因此開始感到焦慮自卑時,朋友邀請我參加聯誼。這不只是缺水多日的及時雨,更是歷經長期乾旱後的傾盆大雨。我打算好好把握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要在第一次聯誼上找到我人生中第一個女朋友。
所以現在正拚命思考自我介紹的臺詞……但是──
(就算這些都不是謊言……)
無論是我的名字、就讀的大學、年級,甚至是過去的經歷都沒有半分虛假。
沒錯──我確實曾隸屬於一個莫名其妙的組織,憑一己之力對抗那些能操控難以理解的異能力的敵人。在這個只要在搜尋引擎裏打上關鍵字就能找到所有答案的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知曉那些需賭上生命、超越常理的事件。
那場漫長的戰鬥結束後,又過了幾年。我終於明白了。
(我當時真的……身處一個非常不正常的世界啊……)
我當時並不覺得奇怪,因爲那樣的不正常反而是我的日常,所以不曾懷疑。可是當我逐漸融入平凡的校園生活,我也不得不意識到這件事。
普通的學生不會有那種搏命戰鬥的經歷,更別提使用真槍了。對他們來說,異能力根本是隻會出現在虛構故事中的幻想。
或許是因爲這樣──也可能是性格使然──我的朋友少得可憐,至今連一個女朋友都沒交過。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現在,而我也清楚像自己這樣的人,在世人眼中就是所謂的「輸家」。
(但是──我會改變這一切。我要透過這次的聯誼來改變自己的人生。)
我擁有的技能大多已經毫無用處。射擊術也好,格鬥術也罷,這些技能甚至比不上能逗笑女孩子的說話技巧。因此,我決定成爲一名普通的大學生,澈底告別過去,過上更加幸福的人生。而參加這場聯誼,正是爲了達成這個目標。
「你不用這麼緊張吧?」
一道略顯無奈的聲音響起。我朝聲音來處看去,那裏站着一名高高瘦瘦的優雅男子。
「是鹿山啊……不要隨便進我房間。」
「別這麼死板嘛~反正沒有人會檢查年齡,只要不被發現就沒事啦!」
「……在這種場合,最好不要使用『白魔』這個稱號。律花也是,別再使用『祝福』了。現在的你們,只是普通的大學生。」
「這傢伙搞什麼……好可怕。」
然而,柳良一開始似乎沒注意到我。畢竟我們上次見面是在最終決戰結束時,那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而且與那時相比,我現在的外型有些花俏,頭髮也染過,絕對無法一眼認出。
(爲什麼這傢伙會在這裏……)
「「十八歲。」」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了。
柳良旁邊坐着一名戴眼鏡、看起來很聰明的女生。她一邊責備柳良,一邊不斷朝大家低頭道歉。從剛纔這一幕,我就看出她是個能幹的人。
「那就再叫些什麼吧。律花,要不要喝點酒?」
她也是屬於「組織」、屬於那個非日常世界的人。就像柳良和我,狐裏小姐應該也是。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的直覺大概命中了。
(被她發現了?雖然很難相信她能讀心──)
(不要在這種地方使用「祝福(Bless)」啊……!)
「別再說謊了!妳肯定已經二十歲,或者再大一點!」
這傢伙真沒禮貌……不過,警戒心永遠不嫌多。
我們是男生一排,女生一排地相對而坐。而鹿山居然說這些女生「就像胸部在排隊」。在現代社會,做出這種發言恐怕需要極大的勇氣吧。更誇張的是,鹿山竟然拿出一堆名片(這傢伙爲什麼隨身攜帶這種東西?)隨手撒向女生們,最後還嚇得摔倒在地。話說,這傢伙明明有恐女症,究竟是來幹嘛的……
「但是……」
「什麼歪理啊……不用你同情。」
然而,她現在出現在這裏,還成爲一個眼神四處遊移、用吸管吸空氣的可疑人士!
「等等,這纔剛開始吧?妳肚子痛?」
「唔……」
「根本就不是同一種病啊!」
*
「……什麼!」
沒錯,鹿山患有恐女症。只要附近有異性,他立刻就不行了。
柳良本就行徑怪異,認出我以後變得更奇怪了。
我可以斷言,她已經完全忘記我的可能性──是零。
「揍你喔。」
就算說得含蓄一點,鹿山也是個帥哥。骨架纖細,五官精緻分明,這些都是非常受女生歡迎的特色。他的穿衣品味更是無可挑剔,每次跟他兩個人走在大學校園,幾乎所有女生都會回頭看他。如此受上天眷顧,明明去當模特兒也沒問題──
「最好是啦。」
「怎麼可能是什麼任務啊!妳是對男人多飢渴纔會把聯誼叫『任務』啊!啊,順帶一提,我是把這次活動當任務來參加的~☆請多指教嘍,犀川先生。」
「有那麼嚴重嗎?」
「但是啊,像你這樣的人竟然會邀請我去聯誼還真奇怪。說真的……你沒問題嗎?不必勉強喔。」
我一直以爲柳良──「白魔」和我差不多大,甚至更年長一些。她的外貌就是如此成熟,實力也強到可以輕易打敗成年人。當然,我自己也能輕鬆對付成年人,所以才誤會我們年紀相仿。
「任、任務……對,這是,任務……!」
據說這次聯誼的對象是一所女子大學的學生。她們好像沒有參加什麼特定的社團或組織。至於我們這邊,主辦人──似乎是鹿山的熟人──也並非來自什麼團體,單純是大學生之間的六對六聯誼。
這兩人都十八歲,是剛進大學的一年級生。如果喝了酒,的確是未成年飲酒,但這對我來說真的不是重點。
我和柳良交手過無數次,對她的個人資訊卻知之甚少。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吧。『白魔』,妳是在執行什麼任務嗎?」
四年前,我是十六歲的高二生。那是我和「組織」那些人激烈對抗的時期。
我想,可能是因爲我們都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地方重逢吧。這是當然的。
就在那一刻,我下定決心要在這次聯誼上裝作不認識鹿山。
可是其實……她當時只是國中生?咦?這世上存在這麼強的國中生嗎?
「芳乃,我能回去了嗎……?肚子有點……」
(話說回來,她居然是會參加聯誼的人嗎……)
「謝謝你的忠告。嗯~我覺得這次的聯誼值得一去。既然如此,順便邀請渴望交到女友的你一起去也合理吧。」
「總之啊──爲這次重逢乾一杯吧?」
「我、我我我我……我是……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胸、胸部多到能排成一列了!不行了!大家看這個吧!」
「我不否認自己受歡迎──但你能不能別說得好像很瞭解?對我這個有恐女症的人來說,受女生歡迎簡直就像持續被可怕的顆粒砸中。」
沒課的時候,鹿山經常來我房間。我們會像這樣隨便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或是一起看鹿山借來的電影,也會讀讀從二手書店買來的漫畫全集,過著有些糜爛的大學生活。這樣的生活缺乏刺激,但也還算不賴。
那傢伙在月光下揮舞手中白刃,優雅地朝這邊斬下的畫面,我到死也忘不了。她的動作、那一縷縷飄動的銀髮,都讓我感受到與恐懼齊平的美麗。這種種一切就是我將她視爲宿敵的理由。
就像她曾是我的宿敵,我無疑也是她的宿敵。
曾隸屬於「志志馬機關」敵對勢力、被稱作「組織」的團體中最強的異能者──柳良律花,通稱「白魔」。活動剛開始,我便注意到這個行徑怪異的人就是她。畢竟她擁有那麼顯眼的外貌,我根本不可能忘記。
「在這種地方根本嘗不出味道……」
「住、住……住口!我、我不會讓芳乃被抓走的……!」
而這一切的答案就是,她直接在掌心製造出冰塊。柳良在這一瞬間使用了她的異能力──被稱爲「祝福」的力量。
「才、才才、纔不像呢……我和這傢伙不一樣……芳乃,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啊,犀川先生原來這麼直接嗎?在聯誼上提這個不太好喔~」
「哇、哇啊啊啊啊……什、什麼……好冰啊啊啊啊啊啊!」
「嗯……我沒意見。」
「這種事無所謂……!妳們到底幾歲……?」
「我……我對上一個國中生,竟然陷入苦戰嗎……!」
「哈哈,因爲門沒鎖嘛。我想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就看了一下,結果發現犀川你露出奇怪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
說起來,柳良也一直用她那遊移的目光觀察我,看我是否帶了武器。當然,我是不會帶武器來聯誼的,所以她這麼做也是徒勞。
柳良律花是能夠自由操控冰雪的異能者,這正是她被稱作「白魔」的原因。
「我纔沒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不行……我還未成年。芳乃也應該喝水,不然會被抓的。」
乍看之下,柳良似乎是將杯子裏的冰塊扔過來,但冰塊的數量明顯多於杯中內容物,簡直就像一開始就把冰藏在手裏。
「等一下。咦,妳們……還未成年嗎?」
「咦?哈哈,真的要我說出來嗎?你那副絞盡腦汁拚命思考如何在聯誼上自我介紹的模樣,怎麼看都充滿幹勁吧?」
初次相遇時,我以爲那頭耀眼的銀髮是假髮或染的,類似角色扮演或龐克風的打扮。可是並非如此,那是她的自然髮色──在居酒屋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話雖如此,像我這樣缺乏女性經驗的人和有恐女症的鹿山要去參加聯誼,恐怕需要因應各種狀況做好心理準備。我再次打起精神,決定重新構思一個吸引人的自我介紹。
因爲過於在意柳良,我之前絞盡腦汁想到的自我介紹詞,連百分之一都沒能說出口。可是等我說出自己的名字,柳良終於認出我了。
「爲、爲爲爲爲什麼……『羽狩』會在……這裏?」
這個出言調侃我的傢伙是「鹿山令一」……他是跟我讀同一個學院的同級生,也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同時,他更是邀請我參加這次聯誼的人。
所以聽她說自己「未成年」,我非常震驚。
這場聯誼在一片混亂中開始了。男方的主辦人對鹿山非常不滿,女方的主辦人則生氣地瞪着柳良。而引起這場騷動的兩人絲毫不見反省之意。
如果她不知道我們的情況便不會這樣說。
「喂!不要把冰塊丟向這些帥哥!就算妳很緊張,也有分能做和不能做的事啊!啊,抱歉了,各位。這孩子叫柳良律花,我是『狐裏芳乃』。我會好好教訓她的……」
還不如當作我是在做奇怪的表情呢。因爲被戳中痛處,我根本無從反駁。
重點是柳良竟然比我小兩歲。
心裏明明有答案,我仍語帶諷刺地反問。「志志馬機關」已經解散了,「組織」也同樣瓦解了。這就代表柳良早已脫離持續戰鬥的日子。
柳良好不容易擠出的這句話,其實正是我想說的。
甚至不用詢問我的背景,狐裏小姐就小聲地勸告。
就在我和柳良被這種莫名的緊張感籠罩時,鹿山的自我介紹達到最糟糕的境界。
「哎呀,犀川先生,你很在意我會怎麼樣的特技吧?你和律花好像喔。啊哈哈,是同類啊!」
「哈哈,這叫同病相憐嘛。你得了不受歡迎病,我則是恐女症。」
突然間,冰塊像下起冰雹般砸向男生這排。那是柳良在自我介紹時丟過來的。拜託別在這種地方跟鹿山較勁啊!你們是要比賽誰更會把氣氛搞僵嗎?
「那妳更應該待在這裏啊!待會兒不是要喫東西嗎!」
「再說了,什麼叫緊張啊。我什麼時候緊張了?」
「那你平常就是那張臉嗎?」
「但、但我的杯子是空的耶。」
「……可能是餓了。」
(這個人──是我們這邊的人。)
順帶一提,「羽狩」是我當時的稱號。現在想起來真的很尷尬。
狐裏小姐開始幫柳良解圍,隨即向我搭話。我的直覺這麼說──
接下來,我只需要確認這個女生是否也擁有「祝福」──
柳良當時才十四歲……只是國中三年級。
這種人理應過着繽紛精彩的人生,鹿山卻選擇和我這樣的半吊子待在一起。我想,恐女症就是最大的原因吧。據他所說,我身上沒有任何女性氣息,所以很安心。還是閉嘴吧你。
雖然對柳良的「祝福」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但我不知道她的實際年齡。
「啊──啊──你倒是好啊!想必很受歡迎吧?」
「嗯~……這樣啊。律花,給犀川先生看看妳的學生證。」
「個、個人資料……」
「沒事啦,妳會看到更有趣的東西。」
柳良一臉不情願,但還是(其實不用給我看)將學生證遞過來。
確認的結果是……沒錯,她的確只有十八歲。這也證實了她當時真的是國中生。
坦白說,我和「白魔」並不在同一個層級。她的實力遠遠在我之上。然而,我透過活用手邊裝備、技術、知識,以及當時的環境,才能勉強和她抗衡。「竟然有這麼強的同齡人!」──我甚至還因此感動。
「我居然……被一個國中女生……!搞得那麼狼狽……!」
這是關乎自尊的問題。特別是在十多歲這個年齡和學年稍微有一點差異都會被放大檢視的年紀。任何人都會下意識這麼想:「我絕對不想輸給年紀小的人。」我也不例外。
當然,比我年輕且更強的人多的是。我不否認,甚至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可是隻有面對「白魔」,我真的不想承認她比我還小。
此刻,我的自尊心正在崩塌──發出「喀啦喀啦」的可怕聲音。
「至、至少……如果妳是學姐……」
我雙手抱頭陷入絕望。聯誼會場已經完全被劃分成「鹿山」、「柳良」和「其他人」這幾個區域。早就沒有人在注意我們這桌。
對於我的反應,柳良一臉驚訝。狐裏小姐則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大概是在講多餘的話吧。狐裏小姐就是給人這種感覺。
「那個,羽……犀川先生,請問你現在幾歲了?」
「……二十歲……大學三年級……」
我應該在自我介紹的時候說過了。爲什麼還要再問一遍?
「啊,二十歲。嗯……那你當時高二啊。」
「是啊……」
「欸~……我當時國三。」
「……哼。」
鹿山迅速轉身離開,我也連忙跟上。
「喂……別再說了……」
「別那麼理直氣壯啊!鹿山,我是因爲你長得好看才叫你來耶!還有你……抱歉我忘記名字了,如果你這麼不會看場合就回去吧!我付錢給你行不行!」
「像你這種人根本不該參加聯誼……!」
「明明說要直接回家……我可沒聽說要來追這兩個人……」
咦?她剛纔用鼻子哼了一聲?而且笑了?她是在嘲笑我吧?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立刻轉頭。
「住口……」
狐裏小姐用力地推柳良的背,但後者絲毫不打算彎腰。

「如果那不是事實,妳會乖乖道歉吧?」
「那麼──妳們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這是反作用力。從那羣胸部中獲得解脫的反作用力讓身體自然地跳起來了。」
「因爲…………」
*
我和鹿山步履沉重地走在回家路上。不……鹿山其實沒有在走路。他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彷彿一個非常興奮的孩子。
「對、對不起(笑)。我還以爲『羽狩』是和我同齡的國中生呢……(笑)」
柳良說到一半,我快速地向上丟出手中的石頭。
接着,鹿山從正面擁抱主辦活動的男生,還拍了拍他的背。
「那個銀髮女生也很誇張啊。第一次看到有女生在自我介紹的時候扔冰塊。」
我們已經不可能再回到那張飯桌了。除了離開,我們別無選擇。
沒來由地,我把手伸向腰間。而當我意識到自己在尋找槍柄,已經是幾秒後的事了。
「看吧?對事實擅自生氣,證明他的心胸狹窄。這人真的沒什麼肚量啊。」
柳良又一次投以輕蔑的眼神。啊,現在才注意到……這個眼神其實挺熟悉的。
「鯉魚學得還真像……」
(居然會回「辛苦了」……)
我和鹿山對視一眼。鹿山輕輕點頭。
猛然往地上一踩,腳下爆發足以鑿穿地面的力量。我將這股爆發力產生的加速度集中在右拳,朝柳良直衝而去。
活動進行到一半,男方的主辦人把我和鹿山叫出去。他打扮得很花俏,一副典型大學生的模樣,此刻卻一臉怒意。
「有什麼話我們去那邊的公園說吧。不用管他。」
我選擇這個位置不僅是爲了在被攻擊時能迅速隱身,同時──也是爲了在主動攻擊時破壞光源,出其不意地襲擊。
「謝謝你──我不會忘記你的,雖然不記得你的名字……」
「我出糗是預料中的事……但沒想到犀川你也會鬧出這麼大的笑話。雖然我當時沒太注意,但那個銀髮女生是你的熟人嗎?」
「啥?」
沒想到又會被嘲笑一次。這傢伙跟狐裏小姐完全不一樣,到底是怎樣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再跟我決鬥一次,妳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這是事實啊。我比這個年長的人強,我只是說出事實,爲什麼要爲此道歉?我覺得很奇怪啊。」
喀啷……柳良手裏拿着再度盛滿的水杯,而我拿着啤酒杯,尷尬地碰了一下。
我也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因爲被柳良瘋狂煽動,我居然失態地大聲喊叫。在聯誼上這麼做,完全可以想像氣氛會瞬間結凍。說實話,請柳良用她的「祝福」把氣氛降溫還比較好。
「我想說你們怎麼還沒回來,結果主辦人說你們中途離開了。所以我們也溜出聯誼追上來。」
「你們兩個到底來幹嘛啊?」
把鹿山丟下,我、狐裏小姐和柳良一起走向附近的一座小公園。
「嗯,差不多吧。話說你幹嘛跳來跳去?」
「犀川學長……(笑)」
「哈哈,根本無從辯解。正如你所見,這個國家確實存在兩個完全不適合參加聯誼的生物。」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犀川,我們走吧。省下來的錢等會兒去喫碗牛丼吧。」
「如果是你以外的其他男生,做這種夢應該會很高興吧……」
「別再讓我看到你們!辛苦了!」
「嗯,雖然……雖然確實有可能是這樣~犀川先生可能比較弱~」
我們本來就是敵人。過去的對戰中,雙方都必須強勢以對,否則會被對方的氣勢壓倒。所以我們的對話往往充滿這種強硬的態度。
「喂~~!那邊的兩位~~~~!等等~~!」
「…………不要。」
「我想大家也是第一次見到有男生在自我介紹時亂撒名片,然後摔倒在地吧。」
「話又說回來,我這次真的搞砸了……不管是不是熟人,我都應該隨便應付過去……結果完全被她牽着鼻子走……」
「啊──這孩子真是的……對不起啊,犀川先生。她平時不是這樣的。」
「給我道歉啊~~~~……?包含剛纔那個嘲笑,給我一起道歉啊~~~~……?」
「爲什麼!」
「我想也是……」
「這情景大概會在夢裏出現吧──畢竟剛纔看到那麼多並排的胸部。」
「什麼不要!這位可是學長,而且律花把聯誼搞得一團亂,現在應該好好道歉!來,彎腰……竟然彎不下去!妳的腰是鐵板做的嗎!」
剛纔還蹦蹦跳跳的鹿山聳了聳肩。這時,有人從後面叫住我們。
「被國中生……搞得很慘吧?」
砰!我頭頂的街燈碎掉了,我們瞬間被黑暗包圍。
問題是柳良那種極度挑釁的態度實在令人火大。所以,她還是應該道歉。
「沒什麼啦,就是想爲剛纔的事情道歉。我承認自己有點過度煽動律花,沒想到犀川先生會那麼生氣。真是對不起!」
「怎麼連妳也開始戳我痛處?」
「別說什麼省下來的錢啊……啊,辛苦了。」
這傢伙意外地有良心。又或者,他只想付錢請我們趕快離開。
這種行爲倒是挺大學生的。看來這個主辦人可能也不算壞人。
「不要不要!我不想道歉!」
「哼。」
真的是吵死了……不過,柳良所說確實沒錯。面對這個年輕的對手,我的確喫了不少苦頭。她叫我「學長」似乎也沒問題。
狐裏小姐微微喘氣,柳良則大氣都不喘一下,一臉不滿。她們居然特意溜出聯誼來追我們……這是什麼意思?
「啊──……不,沒事,其實我也不夠成熟……」
「狐裏小姐……還有柳良。」
──柳良用冰製造出防護罩前,我的拳頭已經抵達她的喉嚨。
到了現在,這一切似乎沒什麼改變。因此,柳良不需要對我道歉,至少在現階段不需要。
「啊,嗯。就這麼辦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會跑步的胸部出現了!」
狐裏小姐彎下腰向我道歉。
我真的不知道鹿山在想什麼。不僅如此,他偶爾會像現在這樣做出脫序的行爲。嗯,雖然我已經習慣了。還有,請不要把女生說成「那羣胸部」,這是什麼誇張激烈的表演嗎?
「律花也應該道歉!」
「呃,這個嘛……」
「你說的也有道理──」
「住手啊!這樣搞得像是你在安慰我!還有,我的名字是──」
她明顯擺出勝利者一般的得意嘴臉。從鼻子發出的輕哼,充滿了對我的輕蔑和嘲諷。
「…………」
柳良瞥向這邊,盯着我看了幾秒鐘,彷彿在仔細打量。
「喂,這是幹嘛?」
我稍微和她們拉開一點距離,靠着公園的燈柱。後面有個灌木叢,可以在必要時迅速躲藏。反觀狐裏小姐和柳良只是並排站着,毫無防備。
一直蹦蹦跳跳的鹿山立刻摔倒在地,像擱淺的魚一樣不停掙扎。你到底在幹什麼啊!拜託別再把女生叫做胸部了。
(我們本來是敵人,不能完全排除開戰的可能。)
完全沒想到她會道歉,我頓時有些侷促。
「啥?突然說這什──」
聯誼會場瞬間被劃分爲「鹿山」、「柳良」、「我」和「其他人」……
「唔……!」
「今後我會好好稱呼您喔?」
「經過四年,妳是不是變弱了不少啊,『白魔』?」
「…………」
我沒有輾碎她的喉嚨,這麼做只是想讓她道歉。更重要的是,柳良應該也很清楚,如果我當時帶着更多殺意,她早已命喪於此。
「道歉吧。現在是我比較強。」
「……宰了你……!」
「試試看啊……!」
街燈熄滅,周圍變得相當昏暗。只有不可靠的月光勉強打在我們身上。
在這片昏暗中,一層淡淡的霧氣圍繞在我四周。
刺骨的寒意襲來,如同字面意義──氣溫下降了。
毫無疑問的,這是柳良的「祝福」所致,也是她即將發動攻擊的預兆。
但如果感覺有什麼東西迎面而來,我會先刺穿她的喉嚨──
「停!停!都給我停下來!」
突然聽到「咻!咻!」噴灑什麼的聲音……不如說,我被噴了。
「嗚哇!這是什麼……!」
「咳咳!等、等一下,芳乃!爲什麼連我也……!」
這甜膩的氣味告訴我,狐裏小姐應該朝我和柳良的臉上噴了香水。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柳良也同樣退後。
「你們兩個到底要在那邊玩戰鬥遊戲到什麼時候!那種時代早就過去了,你們應該乾脆地從這些東西畢業!」
「戰鬥……」
「遊戲……」
「可是呢!我明白律花和犀川先生都對彼此抱持競爭意識!所以──」
「還真有默契……那就這麼定了。好好享受吧,盡情把對方打倒吧♪」
狐裏小姐從包包裏拿出錢包,然後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票券。
「來!這是保齡球館的優惠券!反正它們快過期了,你們明天一起去吧!」
我意識到自己剛纔被怒火衝昏了頭。
狐裏小姐好像特別開心。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
而這段經歷也開啓了我那看似平凡又脫離常識的生活。
「「去就去!」」
「等、等一下。這什麼意思?爲什麼我要跟『白魔』去那種地方?」
「是啊,芳乃!就算要去,我也應該跟妳一起去吧!」
「啊──我明天要打工,所以不行。而且只有兩張優惠券,我最近手頭也有點緊。先不說這些,如果想要分出勝負,你們就應該在戰鬥以外的地方清楚地分出高下!還是說,你們兩個都怕輸,所以想找個理由開脫?如果是這樣,我也沒關──」
不久後我終於明白,那個宿敵正是我命定之人。
這個故事──就是我們兩人相識並相戀的故事。
於是在這樣的因緣際會下,我與宿敵重逢,差點再次展開殊死戰,最後卻一起去打保齡球。
確實,在夜晚的公園裏認真進行生死搏鬥,這件事本身就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