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3萬 字
「請看!這就是我開發的新玩具──我把它取名爲『萌萌毛毛蟲君』!」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個粉紅色、長得像巨大毛毛蟲的物體,發出馬達的運轉聲,在桌上震動着、蠕動着。不只蠕動,它甚至還「啪嗒啪嗒」地扭動翻滾。
看起來就像一隻受了重傷、已經走投無路、即將被逼入死角的毛毛蟲……
「嗯。這東西應該是限定十八歲以上,只能在成人專區販售,簡單來說,就是『情趣用品』吧?」
「說白了不就是按摩棒嗎……」
「喂,別開玩笑了啊!爲什麼我要開發這種東西啊?」
「無法理解呢。」
這裏是製造部主任室,我都稱這裏「人見主任的巢穴(agit)」。而我和經理又被叫來。
剛進門就被迫和這個莫名其妙的奇怪物體乾瞪眼。
這場鬧劇的開端,呃──……是叫「什麼什麼毛毛蟲君」嗎?
「經理,我們公司有在製作這種情趣用品嗎?」
「完全沒有,今後也不打算製作。不過,在主任的腦袋裏可能不是這麼回事。」
「所以我才說不是那種東西啊!吶!很可愛吧?」
「那個『悶悶毛毛蟲君』嗎?不,我完全不覺得。」
「不是啦,經理,是『悶騷毛毛蟲君』纔對。」
「是『萌萌毛毛蟲君』啦,兩個笨蛋!」
差不多意思吧……老實說,我們取的名字還更容易理解吧?
看我們完全沒要接受這個毛毛蟲型猥褻物,人見主任已經有點抓狂了。
「這是給小孩子玩的玩具!小孩喜歡毛毛蟲,但如果做得太寫實,家長們可能會覺得噁心,所以才特地塗成自然界中不可能存在的桃色!然後故意做得又粗又長,凸顯出它只是個玩具!這也是爲了避免孩子誤食!而且,因爲是毛毛蟲,我還重現了蠕動的動作,讓它可以自行移動!全身覆蓋柔軟的矽膠材質,即使被甩來甩去撞到,也不會讓孩子受傷!這種材質還能讓它在一定程度的不平坦地面上行動自如!而且而且,你們看!既然是會動的東西,就該叫得動纔行,所以我還設計了讓它對特定聲波頻率做出反應並靠近的功能!預設的聲音是拍手聲,也就是製造掌聲,它就會自動靠過來!這能讓孩子產生『它親近我』的感覺,從而增加對它的喜愛!更棒的是,這些反應聲波可以後續設定增加,甚至可能進步到喊它名字或口令時就跑過來,完全是養了一隻寵物!怎麼樣啊?」
總之,人見主任擁有同時負責「企畫」和「製造」兩個方面的權限。甚至可以無視公司既有的業務流程,擅自行動。
律花並不是那種攻擊性強的人,雖然對商務禮儀不太拿手,但本質上是個溫和親切的人。生駒小姐也是禮數周到,在職場上無論行爲舉止都近乎完美。出公差的時候,生駒小姐總是能妥善安排所有事情,不需要我多說什麼。而且,面對幾乎沒什麼交情的對象,通常不會一開始就互相牽制。
「我知道啊。經理沒告訴你們嗎?我在人事權限上獲得了公司內部自行開發玩具的特權。這次只是想參考一下你們的意見。」
「哇,這裏就是前輩的家啊……」
「那……生駒小姐,妳先在這裏休息一下,我去放包包。」
我請生駒小姐坐在沙發上,自己回到房間。原本想換上家居服,可是又覺得還是穿西裝比較好。最後只脫了外套和大衣。
「打擾了,這房子很整潔,也很溫馨呢。」
我一度想拿這隻毛毛蟲砸他,最後還是忍住了,因爲那隻會換來被經理痛扁一頓的後果。他以前就是個鬼神級的強者,我現在大概還是打不過他。
老實說,我並沒有特別歡迎這位同事突然來訪。要招待客人我也想事先準備,再說,這麼臨時,雖然不至於說「不準來」,但應該另外挑一天吧?
害蟲的「親人」都這麼說了,經理只好聳聳肩,把那個情趣用品塞進我手裏。
「……這不就是會被召喚過來的按摩棒嗎……」
「宰了你喔!」
然而,這個「色色毛毛蟲君」的企畫案,我們企畫部沒有人提過。
「算了,沒關係。我還有其他點子。下次做好再把你們叫來。」
整個對話聽起來就像某種搞怪的暗號。「公子哥經理」兼「蠢蛋經理」輕輕笑了,撿起桌上那不知何時已經筋疲力竭的色色毛毛蟲。
「歡迎回來,狼君。」
「哼!『蠢蛋團』的蠢蛋和經理,你們可是絕配啊!」
雖然我們說的話一直在否定人見主任,卻不是故意要讓她難堪。相反的,我現在才終於說出一開始就想講的重點。
「我纔是,初次見面。我是前輩的部下,生駒。關於前輩配偶的事,平常就常從前輩那裏聽說。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是一位非常美麗的配偶。」
不過,抱怨業務量也沒用,還是趕快跑完外勤,早點回家吧。
所以我先對生駒小姐說了「要是我老婆覺得不方便,那就不行喔」,然後傳訊息問了律花,結果她只淡淡回了一句「沒關係啊」。
「最根本的問題是──我們企畫部根本沒提案這種情趣用品啊。」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雖然特權很多,但這肯定是因爲人見主任優秀到足以讓公司網開一面。
「初次見面。感謝妳平時對外子的照顧,我是他的妻子,律花。」
「最近公司對加班時間抓得很嚴,大概是在暗示我們趕快回家吧?」
「我回來了,律花。」
「欸?什麼意思?」
「而且這麼多功能,只需要一枚鈕釦電池就能運作,這才叫環保啊?」
(嗯……她的用詞是不是有點奇怪?是我多心了嗎……)
因此我只能乖乖照辦──在這之後,我回到部門,趕緊把這隻猥褻的毛毛蟲偷偷藏進包包裏。
「哦,這主意不錯。聽說犀川你有個年輕漂亮的老婆不是嗎?希望能聽聽她這個『局外人』的意見,說不定──會收到和你們不一樣的……比較正面的反饋呢。」
「我用膝蓋把它折斷吧,就像折樹枝一樣。」
「可不是嘛。我們手上還有『黏土橡子』的案子呢……」
「嗯,雖然你們應該也察覺到了,但截至目前,她試作的那些玩具沒有一個真正流通到市面。人見主任開發的試作品,最後全都悄悄地在公司倉庫的角落裏安息。」
外勤通常是一個人去,這次因爲要拜訪好幾家生駒小姐從沒去過的店,所以我作爲介紹人陪她一起前往。雖然我已經不是她的指導員,但因爲部門人數不多,最後還是常常像直屬部下一樣一起行動。
雖然我也不是很瞭解,但這類東西應該完全不需要附加「隨叫隨到」功能吧。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可能真的是劃時代的創新。雖然主任堅稱這不是按摩棒……
──不知爲何,生駒小姐此刻正跟在我後面,踏入了我們家的門檻。
「好的!哎呀,能直接下班回家的外勤業務真是太棒了~~」
「原來如此。那麼,我會加油的!」
「瞭解!」
我們本來只是想完成必要的業務,然後回家休息……僅只如此。
「哼……」
「你也太誠實了吧……」
「是!」
「是!請不用特別招呼我!」
「別讓它們死啊!活下去啊!」「讓它們死吧。」「不要!它們想活下去!」
(原本以爲律花會拒絕……)
「感想報告請用郵件寄給我。三天內沒收到的話,我就去申請讓你減薪。」
(上次罵我們「蠢蛋組合」,這次變成「笨蛋公子哥」了……)
「生駒小姐,這位是我妻子,律花。雖然妳應該已經知道她的名字了。」
「啥?爲什麼啊!現在不就是該趁機補刀結束它的回合嗎?」
「沒什麼。狼君照常待客就好。不過,別做什麼太丟臉的事喔?」
以前,律花曾懷疑我和生駒小姐的關係──當然,那完全是場誤會,我們只是單純的公司前後輩而已──我們還因此大吵一架。我以爲她會因爲當時的事討厭起生駒小姐,但仔細想想,兩人根本沒見過,談不上「討厭」或「不討厭」。再加上,或許是因爲明白這只是我工作上的應酬,律花纔會體貼地答應這次的來訪吧。無論如何,她始終是我最愛的妻子。
那天中午過後,我和生駒小姐準備就緒,前往地下停車場。並不是提早下班,而是要去各處拜訪和做市場調查。就是所謂的「外勤業務」。
「我也很忙,請不要再叫我了。」
「咦,你不換衣服嗎?」
「那就這樣決定吧。讓犀川把這個帶回去。」
「那可是所有電池中,最麻煩、最難準備的電池吧?」
「「…………」」
*
根據部門的方針,企畫課的所有人都需要親自走訪商業現場──也就是零售店,去感受商品是如何陳列的、現在最暢銷的是什麼、店員們的想法又是什麼等實際情況。並且透過定期的外出拜訪來增進與店家的關係,希望讓他們多進一些我們公司的商品。
(咦……律花原來也會這麼有禮貌地打招呼啊……)
感受到年末將近的氣息,一個平凡無奇的冬季平日午後。
不過從來沒有人採用過她的試作品,至少證明了我們公司還是挺正常的。
「律花。啊,嗯,畢竟還有同事嘛。」
「就這樣吧,剩下的隨你處理。不管是銷燬,還是送進倉庫,不是因爲我懶得自己跑流程才交給你做的,請記住這點。」
「這隻害蟲該怎麼處理呢?」
「提醒一下,今天只要跑完目標的店家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報告書請在明天下班前交給我。還有,公司車交給我,我會負責開回來還。」
企劃開發部的工作並不是只需要待在公司裏埋頭想點子。
「那麼,生駒小姐,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按照公司的作業流程,我們企劃開發部的工作是構思新玩具的點子,撰寫各種企畫書並提交審覈,如果獲得批准,就會由人見主任率領的製造部深入評估,確認公司的技術能否實現、成本如何、是否適合量產等細節。等製造部通過審覈,還得經過高層會議的批准,一個新產品纔有可能被正式推向市場。說「有可能」是因爲這其中還需要與業務部、行銷部等單位反覆協調,光是要讓一個新玩具上市,就得耗費公司內部大量的勞力與時間。
「不會。」
目前爲止,我還真沒聽說過在情趣用品界有什麼「叫了就會來的按摩棒」……
「可是,真的讓我來開車嗎?我開得不是很熟練喔……」
「沒有啊,不會麻煩。反正遲早會見面。」
這個道理套在律花和生駒小姐身上應該也適用。一定是我想多了。
「呵呵,您真會說話。請進吧,家裏有點亂,請見諒。」
聽完這番對概念、安全性和功能性的詳細說明,我唯一的結論就是這句話。
只有我一個人察覺到這詭異的緊張感嗎?這種像冷戰一觸即發的氛圍……
是不是有點可怕啊?????????????????????
(真是有夠麻煩啊……!)
「身爲『笨蛋公子哥團』的成員,我也挺忙的。」
「那就該先把工作量減少吧……」
「別做出在父母面前殺掉孩子的行爲啊!」
「麻煩妳安全駕駛了。」
難道,這兩個人其實處不來……?不行,這樣武斷地下結論還太早。
「正因爲這樣纔要趁現在多多練習。回程就換我開吧。」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吼──!你們這些笨蛋公子哥啊!」
律花走進房間,直直盯着我,肯定有話想說吧。
我們用比平常更平淡的語氣問候。不論是我還是律花,現在都有點緊張。
「要是公開這東西,我們公司的企業形象會毀掉喔……」
而造成這份緊張的最大原因──
「第一次聽說……真的假的,經理?」
「直接用三號電池啊。」
「還是覺得麻煩吧?抱歉啊,這麼臨時。」
「謝謝。」
記得我們今天只是平平順順地跑完所有要拜訪的店家,業務應該也有順利完成。開車移動的途中,我們聊到喵吉的事,也提到律花做的料理很好喫,然後剛好最後一間拜訪的店就在我家附近。於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生駒小姐說想一起留下來喫晚飯,順便看看喵吉。
「纔不會。」
律花看起來並沒有生氣,也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真要說的話,反而帶着一種即將迎戰的戰士氣息。這樣又是爲什麼呢……?
因爲要準備晚餐,律花走向廚房,而我回到客廳。
「生駒小姐,想喝熱咖啡還是紅茶?」
「前輩推薦什麼就喝什麼!」
「那就白開水吧。」
「欸──!」
算了,還是泡杯熱紅茶吧。生駒小姐平常都喝咖啡,偶爾換個口味也不錯。
我走到廚房準備紅茶,律花一邊做菜,一邊背對着我輕聲說道:
「……感情很好呢。」
「還行啦……吶,律花,我和生駒小姐真的──」
「知道啦,我又不是在說那種事~」
「所以是什麼事啊……」
無法看透她的心思。不,或許根本不該揣測吧。
現在律花在想什麼,我不該貿然干涉或詢問……
我邊想邊端着泡好的紅茶回到生駒小姐身邊。
「來,請用。牛奶和糖在這邊。」
「謝謝您!其實我一直都是紅茶派呢!」
「在公司不是都喝咖啡嗎?」
「那是因爲要順便幫前輩泡啊~~」
那是因爲有緊急狀況。上個月,喵吉爲了告訴我律花有危險,特地跑到公司報信。所以生駒小姐雖然曾在遠處見過喵吉,但像這樣近距離接觸還是第一次。
太不對勁了吧????????????????????????????
健剛就不用說了,豬庭看起來就是個不受拘束的傢伙,就算他知道喵吉會講話也不會引起什麼大問題。
感覺就像兩人用無形的刀子互相牽制,只等對方露出一絲破綻就準備給出致命一擊,可這份敵意又難以捉摸。明明摸不着,卻無法否定那個存在。這感覺……就像銀行存款嘛!
「……是啊。」
「那個嘛……」
「呵呵,我纔不會說呢。連您最愛的配偶都不相信了,又怎麼會有不相干的人相信呢?除了我以外,對吧?」
「──是我和前輩之間的小祕密嘍?」
「呵呵,謝謝妳。除了狼……我先生,很少有人會稱讚我的料理,所以我很開心,這會讓我更有動力呢。」
「欸,原來是因爲我喔……」
「我喝咖啡,妳們兩個喝紅茶吧?決定了!就這樣!」
「我去拿些茶點!」
一股微妙的氛圍在空氣中蔓延。感覺主導權不知不覺間被生駒小姐掌握了。
「怎麼樣?要跟我一起去醫院看看嗎?」
「這傢伙真的是……!」
……糟了。如果這女孩是敵人,我應該會第一個解決她。
「這就是傳說中的小喵吉!呀──好可愛~!」
「去醫院也不是不行啦,但應該沒必要吧。不是也有會說話的鳥嗎?以此類推,有一隻會說話的貓咪也不奇怪啊。當然,前提是前輩本來就一直聽得見小喵吉的聲音。」
我抱起喵吉。
「啊,律花聽不見。雖然她看過我和喵吉對話的場面好幾次了,卻把那當作『很溫馨的畫面』。即使我把喵吉的話翻譯給她聽,她也覺得那只是我自己腦補出來的對話而已。很可愛對吧?好喜歡。」
「外表是很可愛啦……但內在大概,就是那種住在家裏的野貓吧。」
(喵吉!別說話!裝成一隻普通的貓!雖然妳本來就是貓!)
說起來,家裏平時幾乎沒有客人,也沒想過喵吉會怎麼對待「家人以外的人」……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生駒小姐輕輕晃了晃腦袋,閉上眼睛,用手按了按眉心。
「啊──」
健剛或豬庭知道喵吉會說話沒關係。
「原來結婚的時候,大家都會跟配偶約好要一起分擔家務啊~~不過,這種事到最後,老公通常都會偷偷推給老婆吧?」
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可能再有什麼「專門倒茶的員工」了。讓誰去「泡咖啡」這種指令,肯定是大忌。所以,像生駒小姐這樣「剛好順便」的行爲實在可遇而不可求。
生駒小姐每天早上都會理所當然地帶着咖啡過來,害我習慣到麻痺了。
「每天都能喫到配偶太太的手作料理,前輩也太讓人羨慕了吧!我甚至願意付錢來喫呢,真好啊~~」
「這、這樣嗎?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勉強啊!」
她是普通人,對地下世界一無所知。要是讓她知道有一隻不按常理出牌、會說話的貓,肯定會陷入混亂,最糟可能還會以爲自己出了什麼毛病。
這樣啊。喵吉那次來公司時,我確實和牠對話了。如果生駒小姐真的能聽見,那時候她聽到也不奇怪。雖然她當時以爲是幻覺,但今天又發生了一次……這就不是偶然了,而是必然。
「我先生可不會這樣呢。」
「最後那句是怎麼回事啦……不過,確實很多飼主都會跟寵物說話,所以這件事──」
「因爲一次只能拿兩杯啊。一杯是我的,另一杯是前輩的,剛剛好而已。基本上就是泡自己那杯時順便幫前輩準備。」
「原來是這樣啊。」
『唉唉~~那就試試看吧喵~~喵~~w』
就在我用這種爛比喻逃避現實的時候,喵吉悄悄靠近。
「前輩也會嗎?」
已經瞞不下去了。她是個聰明人。如果我試圖隱瞞,她一定會用自己的方法去探究真相,那隻會讓事情變得更危險。
「牠完全沒說話吧?」
「生駒小姐?怎麼了,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儘量……」
「……這件事,您的配偶知道嗎?」
僅憑少數線索和自身的體驗就能推導出細節的能力。這正是我過去面對異能者時常用的手段,而她竟然不用多加思索就能做到……要是接受過正規訓練,一定能成爲不錯的戰鬥人員。如果「志志馬機關」還存在,她肯定是會被強力挖角的優秀人才。
『……這個雌性人類……』
生駒小姐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道。
生駒小姐並不符合「聽得見喵吉聲音」的條件。因爲她不可能擁有我、健剛和豬庭共有的特質。如果是這樣,那就表示還存在一個連我和喵吉都不知道的「其他條件」嗎?雖然現在再怎麼想也沒用了。
「叮鈴!」正在悠閒享受紅茶的生駒小姐腳邊,傳來清脆的鈴鐺聲,一抹黑色的身影悄悄靠近。不知道本來躲在哪裏的喵吉靜悄悄地走過來。「啊!」生駒小姐注意到了。
生駒小姐露出一抹淘氣的笑容。然後湊到我耳邊,悄聲說道:
「……那個,前輩,我可能真的累壞了,大概已經到了該去醫院檢查的程度……」
我還在思考該如何矇混過關,生駒小姐已經娓娓道來。
「我聽到小喵吉的聲音「一定是錯覺吧?」反駁得太快了吧?」
「那我當時聽到的,果然不是錯覺。」
「如果牠真的不是喵喵叫,而是使用人類的語言,之前跑去公司的時候,應該會有更多人注意到纔對。但並沒有,只有我聽見了。還有,雖然現在姑且說『會說話』,但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能把喵喵叫理解成人話』纔對。聽不見的人,大概只能當作普通的喵喵叫吧。」
「哇~~不愧是前輩,真的很疼愛配偶呢!」
(這傢伙!)
(咦?那她平常其實可以泡紅茶啊……)
我趁機拉開距離,想逃離生駒小姐的視線。喵吉的話題再繼續談下去的話,感覺真的無法回頭了。不管是我,還是生駒小姐。
本來想引導她相信「只是聽錯了」,結果反而讓生駒小姐更篤定了。
「……就算妳說出去也無所謂啦。」
「……有什麼根據嗎?」
「啊,沒有。沒事,什麼都沒有!」
「咦?」
「前輩……接下來我要說一件非常詭異的事,請您不要笑我,好嗎?」
但如果生駒小姐真的有能「聽見喵吉聲音」的體質(?),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之前小喵吉跑來公司的時候,我聽到了。這孩子就像在和前輩『對話』一樣,那時候我還清楚地聽見牠說了『律花』這個名字。當下我只當作是自己的錯覺。現在終於確定不是那樣。」
「欸?」
「嗯,會啊會啊!有時候喵喵叫會讓人誤以爲是在說『拿飯來』之類的──」
「是這樣嗎?可是這孩子之前有一次還跑去公司找前輩吧?如果不是很喜歡您,應該不會做到這種程度吧?」
這時,律花的聲音傳了過來,看來已經接近晚餐時間了。
「不過,妳好像不太常給經理或大鷹泡咖啡吧?」

「嗯,牠會說話……就像這樣。」
另一方面,律花今天的態度也跟平常完全不同,意外地沒有破綻。那點天然呆的小缺陷明明是律花可愛之處,現在一張詭異的「假面」卻緊緊貼在她臉上。爲什麼???????
「哎呀,妳過獎了。我也不是天天下廚,狼……我先生偶爾也會下廚,那時候我就可以輕鬆一下。我們結婚時就約定好,家務要一起分擔。」
『喵~~嗚w』
原來是因爲我愛喝咖啡,她才特地配合。
所以我瞪大眼睛,試圖用眼神警告喵吉,拜託牠察覺現在氣氛。
「多謝款待!真的非常美味!配偶太太,您的手藝真是太棒了!前輩偶爾會提到您的料理很美味,今天喫過之後,我終於理解了!」
「這傢伙是很會叫的貓~~喵喵喵個不停,超級煩人那種。偶爾聽起來像人話也很正常吧~~?我自己偶爾也會產生這種錯覺啊~~?」
爲什麼會突然這麼做?原因只有一個。她可能聽見了。
*
「前輩,請誠實告訴我,這孩子是不是會說話?」
『嘖~~要吾輩照做嗎~~裝成普通的貓!沒有信心喵w』
「不過,我覺得啊……聽不見這孩子說話的人比較多吧?」
「要、要不要來杯飯後的咖啡或紅茶?」
『喵~~嗚(笑)』
(接受度太高了吧,這孩子。)
『…………』
我像要尋找救命的庇護所般衝進廚房。哪裏不對勁?雖然完全說不清到底是哪裏,但正因爲無法說明,所以更不對勁。律花笑着,生駒小姐也笑着,但如果現在問一句「妳們是不是在吵架?」她們八成會異口同聲地回答:「哪有?」,但就是不對勁啊。真的很怪。
「妳說得沒錯。至於原理我也不清楚,所以無法解釋。」
生駒小姐伸手想要逗弄喵吉,但喵吉只是警戒地站在原地,沒有靠近。
「原來如此,真是個奇幻故事呢……」
「來,過來過來~」
「好好喝~」
首先,生駒小姐從頭到尾都沒有叫過律花的名字。不管是「太太」或「夫人」,她都不用,只用「配偶」這種稱呼。誰會這樣叫人啦??????????
「飯快做好嘍~~狼君,來幫忙準備吧!」
並不是因爲「正常性偏差」才說服自己,而是以「我這個飼主的反應」作爲依據來讓自己接受現實。
『吾輩來出個謎題吧……把帶回家的公司雌性人類,和原本就待在家的雌性人類放在一起,請問共通點是?』
「……是『水火不容』嗎?」
『正解是「都是大便」喵……』
「如果不想好好出題就閉嘴吧。」
這已經不是謎題了,是「謎之加農炮」吧?發射完就結束了,對吧?
我蹲了下來,朝喵吉招手,牠傲嬌地「哼」了一聲。
「吶,生駒小姐好像聽得見妳的聲音,妳有想到什麼原因嗎?」
『不知道喵,但那個雌性人類感覺不普通喵。』
「不普通?什麼意思?」
『乳房很大喵……好想踩踩喵……』
「我真是白癡,竟然會問妳。」
喵吉嘴上這麼說,卻沒有主動靠近生駒小姐。這傢伙對我和律花都很隨興,面對陌生人時則會提高警覺。
我把咖啡和紅茶放到托盤上,準備回到那個地方。那個雖然沒寫「戰場」二字,卻讓人有如置身於戰場中心的地方……
「來,兩位。飯後紅茶泡好了,這是點心。」
「謝謝,狼君。」
「謝謝您!剛剛我在問配偶這頭髮的顏色呢!這種自然的銀色,是哪家髮廊染的啊?」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是我的自然髮色。」
「……說是這麼說啦,但真的是嗎?」
「真的啦。」
「哇──所以是混血嗎?一半或是四分之一外國血統之類的?」
「啊~~不行了……晚上肯定會夢到……超慘……」
「後輩小姐,有、有好……有戀愛對象嗎?」
「知道了知道了。」
「哪個?」
因此,只要家裏出現蟲子,我都會負責淡定地處理掉。雖然我自己也不特別喜歡蟲子,但也不到完全不行的程度,要接觸牠們並清理掉還是沒問題的。
討厭蟲的人,真的完全無法忍受呢。
──那個「呼喚就會過來的按摩棒」嘛!(※正確名稱已忘記)
「……?可是妳剛剛不是說什麼『嘗試與犯錯』?」
「拜託,說『以前』主動就好……」
「欸?前輩也是?真意外……還以爲您很會玩呢。」
「多謝誇獎。而且不只她,我也只有律花這一段戀愛經驗。彼此都是對方的初戀。」
律花的銀髮,據說是因爲「祝福」的影響才變色。但就我所知,這種現象目前只有在律花身上發生,所以究竟是不是「祝福」造成的,其實也不確定。
「「聯合就業博覽會?」」
生駒小姐明顯半信半疑。這的確不是日本人常見的髮色。
「我也是有初戀經驗的啊。說到底,會像前輩您們這樣,彼此都是對方的『第一次』,纔是罕見的例子啦──」
「欸欸欸……『過冷卻』是這種概念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這是什麼?超大的毛毛蟲!」
然而,生駒小姐喝了口紅茶,一臉疑惑地回答:
「喵吉這傢伙就是個任性鬼。牠不想來的時候,怎麼叫都沒用啦。」
「所以後輩小姐是那種不相信命運的人嗎?」
生駒小姐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而坐在我旁邊的律花,毫不留情地用手肘猛戳我的腰。力道大到足以稱之爲「猛擊」。爲什麼啦?平常不也大大方方地說我們是在聯誼上認識的?真搞不懂律花的思路……
「咕嗚……都是狼君害的……!」
說起來,律花有次還在我上班時傳訊息說──『出現G了,快來救我。』那次我是真的無能爲力。結果她只好一直待在咖啡廳,直到我下班回家。
「無論是在哪裏相遇,我和我先生都是被命運的紅線緊緊繫在一起的。對我來說,他是我唯一摯愛的男士。」
一陣詭異的聲音在屋內迴盪,像馬達運轉的聲音,不,這確實就是馬達聲。
等這隻震動蟲的冰融了,我一定要用膝蓋把它折斷,然後在丟不可燃垃圾的日子把它丟掉。我把這傢伙丟到房間角落,拜託你就此安息吧。
「也有這樣的想法呢。也不錯啊。」
「牆上的月曆,手寫的部分。那個『連續說某某的紀念日』到底是什麼啊?」
大學時期,雖然也曾染髮、裝出一副很有型的樣子,但我大多隻是和鹿山、猩猩學長混在一起,完全沒有異性緣。也正因如此,和律花交往後,我一直很專情,畢竟我本來就不是那種愛玩的個性。
「別用那種含糊其詞的說法啦……啊~~因爲有點俗氣,所以我不想講啊。我跟律花是在聯誼上認識的,那時我大三,律花大一。」
「如果是寫『危險期』或『安全期』,我還能理解,但『連續說雞雞紀念日』……噗哧。這對夫妻也太逗了吧。」
「有很多理由啦!狼君你不懂!」
那隻震動蟲用它桃色的身體,像尺蠖一樣蠕動着,嗡嗡作響地慢慢朝生駒小姐爬過去。真是噁心得要命。生駒小姐忍不住倒退了幾步。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律花最討厭的東西之一,就是所有類型的「蟲子」。愛蟲的女生的確不多,但這恐怕纔是一般標準吧。那些被關在昆蟲盒或展示箱裏的倒還好,她只會「呃……」一下,但只要是在家裏出現的任何蟲子,她就會像這樣澈底崩潰,出現強烈的反應。而且剛剛她直接用了「祝福」。該不會是感覺生命受到威脅?
我想起人見主任當初的這段說明。難怪生駒小姐拍了手,它就從我的包包裏爬過來。不,這感應也太靈敏了吧?
「別、別笑啦!要笑就笑狼君一個人就好!」
「哇──真少見啊,配偶太太。現在很少女孩子會有這種想法。」
「──也正因爲如此,更讓人覺得命運是真實存在的。對吧?」
「嗯,我和我先生是大學時認識的。在聯……聯合求職。」
爲什麼要這樣炒熱氣氛啊?不,這麼說不只炒不熱,可能還會冷場吧……
「欸?什麼?」
「這都不算奇怪的話,還有什麼能算奇怪啊。前輩,原來您也有這麼愛開玩笑的一面喔,果然在公司跟在家完全不一樣嘛~~」
「不要啦!我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啊啊啊啊─────────!」
「欸?妳要出賣我嗎?」
「現在沒有耶──雖然以前交過幾個男朋友,但都沒有維持太久。哈哈,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孤單的女人?但現在的戀愛,不就是不斷嘗試與犯錯的過程嗎?犯錯後才能找到真正適合的對象啊。」
(這是什麼反應啦。)
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律花和生駒小姐竟然達成共識了。有誰悄悄把時間暫停了嗎???
「「…………」」
「不管怎麼看都是蟲吧!超大的蚯蚓啊!快拿走啦!」
喵吉果然不肯靠近生駒小姐,這傢伙該不會其實很怕生?
『喵~~嗚(笑)』
兩人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害我連細問的機會都沒有。她們對視了幾秒,最後還是生駒小姐先移開視線。別在這裏比賽乾瞪眼啊????????
「哇──聯誼啊。前輩意外地主動嘛!」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這倒是真的,確實不常見。」
「那、那個是狼君開玩笑亂寫的啦!他就是愛搞這種惡作劇的人啦!真的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等一下我就擦掉!」
而且聲音愈來愈近,似乎正朝這裏接近。從走廊深處現身的,正是──
「至少給客人一點面子吧──」
不,到底是哪門子的勢力平衡啊?這兩個人彷彿在水面之下,甚至是深海之下暗自較勁,我完全搞不懂她們在想什麼。難不成以前認識……?
不知爲何,律花伸手掐住我的臉頰。是因爲破壞了某種平衡嗎?
「啊,那個啊。那個不是那種意思啦──我也是個少女耶?如果初戀能開花結果,鐵定是最棒的命運啊?」
我和律花差兩屆,如果真是在就博會上認識的,我大概得留級兩年吧。真的冷場了,我的職涯形象被奇妙地抹黑了。
「不是啦,那個其實是──」
──『連續說雞雞紀念日』……!
『噁心死了喵。』
「好吶,那系算我錯惹嘛……」
「真失禮啊……我可沒到處玩。又不是特別受歡迎的人。」
「有什麼問題嗎?」
「……嗯,是啊。」
「哼~」律花輕輕一笑。我和她都是相信命運的那一派。理由很簡單,我們的故事就是命運的證明。這是不容質疑的事,誰都無法否定。
「嗚啊啊啊啊──────!」
我和律花同時看向牆上的月曆,上面寫着這樣的一行字。
「只要不超出常識範圍,請便。」
嚴格來說,我和律花與其說在聯誼上「相識」,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重逢」。但這部分不適合告訴生駒小姐,好在這點我和律花達成了共識。她輕輕咳了一聲,試圖重整話題。
「欸,前輩,那到底是什麼啊?您還養蟲嗎?」
(因爲我不想說是聯誼啊……)
「冷靜點,律花!那不是蟲啦!」
「可是,配偶太太開始進行求職活動時,前輩不是已經在般田工作了嗎?我記得前輩說過,配偶太太比您小兩歲吧?」
「配偶太太也是,您這樣纔是最自然的嘛。這樣不是很好嗎?就保持這種感覺對我就行了。畢竟我比妳小嘛。」
──預設的聲音是拍手聲,也就是製造掌聲,它就會自動靠過來!這能讓孩子產生『它親近我』的感覺,從而增加對它的喜愛!
「說起來,兩位好像是大學時代就開始交往吧?是怎麼認識的啊?問了前輩好幾次,他都不肯說耶。」
「啪嗒!」伴隨一聲清脆的聲響,震動蟲瞬間被急速冷凍,整個被厚厚的冰層包覆,立刻停止所有動作。如果硬要套進蟲的行爲,這大概算「強制冬眠」吧。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蟲啊──────!」
「話說,我一直很好奇~~那個,可以問一下嗎?」
(她大概是想說「有好感的對象」吧,還是不要戳破比較好。)
「嗯,多少有一點啦……我們畢竟是夫妻嘛……」
「咦?我相信啊?」
「我也覺得用平常的態度和她相處就好……」
「欸?」
確實,那是我惡作劇寫上去的,律花的確有些意見。但東西可以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她卻沒有特意去擦掉月曆上的字。現在被生駒小姐看到這麼羞恥的東西……感覺從明天開始,她大概不會再對我用敬語了吧。其實也無所謂啦。
生駒小姐等得不耐煩了,索性蹲下來,一邊拍手一邊招呼喵吉。
「嗯。可能是過冷卻現象吧,不用在意啦。」
「『男士』啊……」
「啊!是小喵吉!過來過來~~讓我摸摸妳一次就好~♡」
「不不不,傳統很好啊!感覺很溫婉賢淑!很棒呢~~」
『(笑)』
「……是唯一摯愛的男性。我的戀愛經驗只有我先生,但我不曾後悔。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不予置評。」
「欸,前輩,那隻像蟲的東西(?)現在被整個被冰住了耶……?」
那個蘿莉婆婆,幹嘛加這個胡鬧的爛功能啦……
「來嘛,這邊這邊!一起玩吧!」
「今天真的非常感謝!我玩得很開心!還學到不少東西,甚至和小喵吉拉近距離了呢!」
『喵~~嗚(笑)』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很晚了,生駒小姐也準備要回去了。
在玄關前,她微微鞠躬道別,而我還是再次確認──
「我可以送妳去車站,甚至開車送妳回家也沒關係,真的不用嗎?」
「是的!已經喫了晚餐,還要麻煩前輩送我,這就太不好意思了。前輩今天工作也累了吧。我今天剛好想走路回家!」
「好吧,那就不勉強了。很晚了,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
「收到!配偶太太!下次請再讓我嚐嚐您煮的菜喔!」
「……大概七十年才一次吧。」
「是哈雷彗星嗎……」
就這樣,生駒小姐離開我家。我不禁深刻體會到,公司裏那個身爲部下的她,只是她衆多面向中的一部分。畢竟,每個人都是有很多面的生物。
門「啪嗒」一聲關上,我和律花站在原地,沉默了數秒。
接着,律花突然腿一軟,癱坐在地。
「好、好累喔……撐太久了……」
「辛苦妳了。今天真的謝謝妳,幫大忙了。」
那種如「社長夫人」般的架勢,肯定耗光了律花所有的精神力。
更別提,晚餐的準備全是她一手包辦,事前還整理了房間和打掃,加上白天還要上班,她的疲憊程度恐怕遠遠超過我。
我抱着感激的心情,將律花從正面抱了起來,也就是所謂的公主抱,
「來吧。我抱妳到沙發上,收拾的事交給我,妳好好休息吧。」
「不該親嗎?」
總之,犀川家決定在這週末進行全屋大掃除,澈底進行蟲蟲防禦作戰──
「…………笨蛋。」
她沒有抗拒,反而看起來很期待。那個眼神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啊,優秀得有點可怕吧?是如果生在正確的時代,說不定會成就一番大事的那種人。」
「命運?爲什麼現在突然說這個?」
「不是那個意思啦……唉,算了。反正,這就是命運嘛。」
「沒關係,你不需要懂。未來的日子裏,你也一直不懂就好了。」
「嗯~~」
「才──不──是──啦──!別讓我想起來!還有那到底是什麼啦?快給我解釋清楚!」
「嗯……好吧。反正我現在能懂的大概只有這些了。」
收拾完餐具,我被律花狠狠地說教一番。
我輕輕把律花放到沙發上,隨即低下頭,在她的脣上印下一吻。
「……那孩子,是個好女孩。難怪你會欣賞她。」
律花把臉埋進我胸膛,用臉頰來回磨蹭,像只撒嬌的貓。
「啊。」
「哈哈,因爲我不怕蟲?」
「……真是,我不管了。真羨慕什麼都不知道的狼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