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7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2149 字
瓦礫塔的頂端,「白魔」──柳良律花眺望着遠方。
她現在站的地方有多高呢?在那暗夜的盡頭,與地平線交匯。彷彿伸手就能抓住雲朵。
「還給妳。」
粗魯的聲音傳來,律花轉過身。在這高塔頂端,除了律花就只有他。「羽狩」──犀川狼士傷痕累累地站在那兒。
手中握着的,是爲「白魔」鍛造的刀──「雲雀」。
「……都結束了,一切。」
「不,是我終結了它。」
「是你將聖女大人──」
「斬了。是我斬殺了她。」
「濡羽聖女」完全現身。「組織」和「志志馬機關」在這個無名孤島的瓦礫塔中,進行最後的戰鬥──最終,狼士和律花決定消滅「濡羽聖女」。
「那東西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妳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嗯。但這麼做是正確的嗎?我也不知道。」
「管他的。」
直覺告訴我該這麼做,於是我就做了。這是忠於命令的「羽狩」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違抗命令。他根本沒考慮過後果。
援軍還要再一下才會到。律花就地坐下,狼士也在一旁蹲下。
「……我的『願望』是──讓妹妹復活。」
「這樣啊。」
於兒時失去的妹妹。爲了讓那個妹妹復活。爲了這個可能性,狼士一直以來不斷地流血。這是他唯一的生存目標,理由,更是一切。
「那傢伙確實辦到了,她將妹妹復活了,復活成十二歲的模樣。」
「你妹妹去世時是……」
「不,沒有這種事。如果你這麼判斷,聖女本來就是應該被否定的存在吧。雖然也許有人不這麼想。」
「瞭解。他也累了,趕快去找他吧。」
「她當時才五歲。自那之後,她的時間就停留在那一刻。但聖女根本不管這麼多。我十六歲,妹妹十二歲。是啊,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羽狩』,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嗯,沒事,芳乃。」
「是嗎。」
地平線底端逐漸透出陽光。這個世界開始迎來色彩──早晨來臨了。
──只要活着,人生就還會繼續下去。
因此,兩人的聲音格外明顯,不管怎樣都聽得清清楚楚。
妹妹就好像理所當然般,稱呼狼士爲「哥哥」。不再是含糊不清的稱呼,而是那種隨歲月成長會自然轉變的稱呼。完全符合狼士的想像。
「律花!」
戰鬥的終結。無能力的少年和擁有異能的少女。這是兩人鬥爭的終點,故事的落幕。
「我是爲自己而戰。真的直到最後一刻,都是爲自己而戰。」
「你覺得接下來……我們會怎麼樣?」
然而,長官緩慢地搖了搖頭,那雙眼裏只爲狼士的平安感到高興。
「──我們不會再見面了。所以我要說。妳很強,柳良律花。」
「這點事我早就知道了。」
明明交戰了那麼久,但直到一切結束後才知道對方的名字。
「所以,我殺了她。我無法接受那樣的存在。」
而狼士和律花都沒有想過,兩人會有再次偶然相遇的未來。
所屬機關和組織的直升機降落後,狼士的長官和律花的好友走了出來。兩人慢慢起身。
她的能力可以說與神無異。因此人們尊敬並崇拜「濡羽聖女」,或者說追求她的力量。但這種過於強大的力量對狼士來說,只是恐懼的來源。
「這點倒是一樣。我也不喜歡妳。」
「狼士,人生……是很長的哦。記住這點。」
但是在不用戰鬥的日子裏,這種討厭也變得沒有意義了──狼士本來想這麼說,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因爲他認爲不用顧慮這個人。
狼士用左手觸摸右臂的「災禍碎天」。從明天起,他就不再需要這個搭檔了吧。因爲自己戰鬥的理由,就在剛剛消失了。
「……再見了。」
「再見。」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真的……欸,沒有受傷吧?」
「對聖女而言,人類實在太渺小了。」
確認安全後,芳乃緊緊抱住律花。
既然隸屬於「志志馬機關」,長官應該也有某種「願望」。自己斷絕了所有機關員的希望。就算現在被射殺,狼士也無話可說。
如果硬要爲這一切總結,大概是皆大歡喜吧。但──
「……我們完全相反呢。」
狼士的「願望」與最後否定這個「願望」的選擇,都是源於他自身。
「狼士!」
「一點也不。話說在前,我超討厭你。」
「對啊。我本來就是一個沒有『祝福』的無能力者。一切都相反呢。」
「是嗎。我叫柳良律花。」
塔頂沒有傳出任何聲音。這是個平靜的破曉時分。
這是「羽狩」和「白魔」之間最後的對話。
「……你殺了聖女?」
聖女能夠輕易地召回死者,甚至加上原本不應該經歷的歲月,完美地重現。
沒了「濡羽聖女」,「組織」和「志志馬機關」也會失去存在的意義。應該很快就會解散吧。同時,曾經是機關員的狼士和曾經是組織員的律花,也能迴歸普通人的生活──回到本來應有的狀態吧。
「……大概是爲了某個人吧。如果大家希望我這麼做,我就能戰鬥下去。」
即使將再次失去妹妹──狼士仍然選擇了否定聖女的道路。
是時候返回了。也就是說,他與「白魔」的長年孽緣即將結束。
「捨不得嗎?」
湛藍的天空中,兩架直升機正朝這邊飛來。
「你也是,犀川狼士。」
「正在搜索中。戰鬥中途就失聯了,不過應該很快能找到。」
「……犀川狼士。」
「如果妳恨我,就用那把刀殺了我。我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
「不會的……」
「嗯……那種事我不知道。不過,我們不用再互相廝殺了。」
「──『白魔』,妳是爲了什麼而戰?」
另一方面,律花則從來沒有爲自己戰鬥過。她戰鬥是因爲自己傑出的能力能幫助大家。這一點始終沒有改變。
狼士和律花如同約好一般,彼此對視。
「……明白了。對了,健剛呢?他沒有跟你一起來嗎?」
不論是誰,只要出生並活着,就有姓名。畢竟我們活在同樣的國家。
「是的。你恨我嗎,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