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3萬 字
那麼大一根要是塞進那裏,下面絕對會裂開吧!
下面裂開這種事,光想像就痛爆了!
這種事超級可怕吧!絕對不行吧!根本無法接受吧!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南無阿彌陀佛……哈!」
鬧鐘響起前,我便睜開眼睛。咦?我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夢……
臥室裏擺着兩個鬧鐘。通常是我先醒來,一旁熟睡的狼君會晚一點。
那是因爲我有辦法早起,而他根本爬不起來。
準備早餐和便當的任務自然就落到我身上。
「……呼嚕~~……」
狼君還睡得很熟。那張睡臉就像個孩子,害我有點想親。
呃,要不要真的親下去……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狼君他啊……纔沒有那麼弱呢。)
腦中浮現他腰部以下的畫面──那根與保溫瓶差不多粗的東西。
……一大早就開始發抖肯定不只是因爲冬天太冷吧……
「不行不行!不能害怕!我已經決定去愛狼君的全部了!」
過去的記憶閃現。不管遇見什麼樣的敵人,我從不畏懼。當然啦,偶爾還是會怯場,但我至少沒表現出來。如果我退縮了,可能會讓更多人受傷。
而且,有「祝福」和愛刀「雲雀」在手,我就是無敵的。就算狼君……「羽狩」曾讓我遍體鱗傷,我的意志也從未被擊潰。
(可是,一碰見色色的事情……我就變得赤裸無助……)
握不住刀也無法動用「祝福」。這不是該戰鬥的場面。
「哈哈,竟然對貓說這種話!不過啊,會這樣自言自語有時候也是壓力造成的,或者是在整理思緒。就算待在家,妳先生可能也一直惦記着工作喔?尤其是出門上班前,這種情況或許更常見。」
課長驚訝得瞪大雙眼,稍微出聲責罵。對耶,這裏是公司。
「哦,雞雞啊。嗯嗯,雞雞。嗯~~雞……雞雞?雞居!? !? !? !? !? !? 」
「呵呵,小律花真有趣!妳應該常來公司啊。雖然設計部是成果導向,只需要做出提案,基本上沒人管妳有沒有來上班。但我想多和妳聊聊。」
「先覈對資料喔。請問是設計部的犀川律花小姐嗎?」
「──要怎麼做纔不會害怕男人的雞雞呢……?」
*
「那麼,請給我紅茶……」
「哎呀,早安啊,小律花♪」
眼前的企業諮商心理師是一名留着微卷栗色長髮的可愛女生,可能跟我差不多大。她穿着休閒的西裝,胸前掛着跟我同款的員工識別證(就是那種兼具門禁功能的識別卡)。
「如果有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或是不願意碰觸的話題也不用勉強自己開口喔。當作在跟朋友閒聊就好,放輕鬆~~」
一定被蛇艸小姐看穿了吧。感覺她就是那種很會察言觀色的人。
「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問更大人一點的問題,比如晚上會做什麼……」
跟小璃小姐說起狼君那些奇怪舉動(比如和喵吉對話),她就會立刻做出很有諮商師風格的分析。我也被說服了。光從「黏土橡子」那件事就能看出狼君平常被哥哥欺負得多慘……我們有訂下「不把工作帶回家」的規則,但工作和生活根本不可能完全切割。
「嗯……就像搞笑藝人組合裏的吐槽役!」
「擠通勤時間的電車很累吧~~真羨慕那些開公司車來上班的人。可是公司車都優先給業務部使用,像我們這種部門根本很難得到批准。」
「沒問題~~」
「嗯,什麼都可以說喔?」
二十樂課長是公關部的人,而我屬於設計部。這兩個部門理應沒什麼交集。
「那我去問問看吧。」
「呃……忘記了!我不太擅長記數字……」
「我剛剛的確有這樣說……可、可是我沒什麼經驗喔?小律花可能不知道,我雖然有兒子,但已經離婚了。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再說,我的第一任交往對象就是前夫,所以要說『經驗』……基本上等於沒有啦……」
「如果遇上什麼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聊聊喔!雖然不是同個部門,但我待得比較久,可能知道一些小律花不知道的事情呢。」
「早安~~!」
「對、對不起啦~~課長看起來知識跟經驗都很豐富,所以……」
我今年二十四歲,蛇艸小姐大我一歲。而且我跟狼君不一樣,對商業禮儀、職場敬語之類的東西不是很擅長。現在也是,因爲太過在意禮節,腦袋都打結了。
「沒錯♪就是企業諮商心理師,主要負責員工的心理健康輔導,還有公司內部環境改善的建議和顧問工作喔。妳看,公司最近不是多了很多擴香儀嗎?那些就是她們提出來的改善方案喔。」
正因如此,我或許能跟課長商量眼下的煩惱……
小璃小姐直接從椅子上跌下去。應該沒撞到腰吧?
(或許比一般人更膽小吧……)
帶着柔和氛圍、笑容親切的美女朝我微微一笑。
「呃──那個,首先呢,我想請教蛇艸小姐……」
我當然也超喜歡課長!
「欸欸,暫停暫停。嗯~~這樣吧……本小姐今年二十五歲,跟犀川小姐沒差幾歲,不需要對我用敬語啦。妳看,我也沒有用吧?」
冷靜想想,我的煩惱根本不是能拿出來討論的東西。但我還是想找個人商量。這應該也算一種員工福利吧……?
蛇艸小姐──不,小璃小姐真的很擅長緩解氣氛。不管我講什麼,她都能接住並好好回應。應該說,她不只是好的聆聽者,更是個聊天高手。
這家公司在業界似乎滿有名的。「貴公司真是良心企業啊,真羨慕~~」狼君時不時會這樣調侃。它的確是一間好公司,薪資待遇跟福利都很不錯。女性員工居多,不會給人太大的壓力,還不需要頻繁進公司。
「謝謝課長!……啊!」
「對耶!抱歉!呃,關於我的煩惱──」
仔細拆解我的煩惱,事情就變成這樣了。說到底,我就是從根本上害怕狼君胯下那個像粗試管的東西。
「可能更具體一點。像他今天早上對喵吉說:『語尾會加上「哞」這種東西的,連貓都算不上吧!』」
課長看起來二十多歲,但她其實快四十了,據說還有一個在讀大學的孩子。新進員工聽說這件事幾乎都會被嚇到腿軟。我當初也嚇了一大跳。
「打、打擾了!」
就這樣,我決定去找企業諮商心理師聊聊。
但不知爲何,我們經常有機會合作。先不管這點,課長對每個人都超級溫柔,工作能力又強,根本是公司裏的人氣王,受人愛戴。
「嗯?怎麼了?」
「很高興妳這麼想,但我真的很討厭擠早上的電車。」
「今天難得遇見耶。是進公司的日子嗎?」
「我完全不知道耶……嗯~~我現在的確很困擾,如果能找人聊聊應該比較好吧。可是~~真的沒問題嗎……?」
「嗯,沒問題♪我來幫忙申請,細節再用郵件通知妳喔!」
「啊,二十樂課長!早安!」
「所以是多到數不清吧?真可靠呢♪」
「什麼鬼啊。」
「雖然不太懂小律花具體在煩惱什麼,不過只要沒脫離一般社會常識,就算是難以啓齒的話題也可以放心聊喔。而且她們有籤保密條款,不會隨意泄漏。」
「咦,原來是這樣嗎?對不起,我剛剛太失禮了……」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完全忘記時間。光是在這裏說着無關緊要的事就覺得很開心。
「咦?呃……睡同一間房,然後鋪兩牀棉被?」
「這、這這裏可是公司耶?怎麼突然說這種事啦!」
「沒關係啦,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比起這個,小律花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啊?如果不好意思開口,總務那邊有諮商心理師,要不要去找她聊聊?不管是什麼煩惱,最好都不要悶在心裏喔?」
「──然後啊!我躲在角落偷看狼君,結果他居然一直跟喵吉講話!不是自言自語喔,真的就像在對話!」
「感情真好呢~~……啊,小律花,差不多該進入正題嘍。再這樣聊下去,真的要一路說到下班時間了。到時候我們倆都不好交代吧?」
一走進房間,我發現空氣中飄散着淡淡香氣。原本還有點緊張,但聞到這個味道,心情就莫名平靜下來。
蛇艸小姐把杯子放上茶盤,推到我面前。我輕啜一口紅茶,同時讓腦袋高速運轉,思考該怎麼開口。
「如果小律花能多多聽他抱怨工作上的事,妳先生應該會更開心喔。」
明明不是戰場,卻比戰場上經歷的種種更痛苦,更讓人害怕。
「諮商師……類似心理輔導嗎?」
「是的!還有,公司這次要舉辦設計競賽,我來收集相關資料!」
「是的!呃,初次見面,我是犀川,請多指教!」
……一般女生爲什麼能自然地接受這種事?她們的勇氣是從哪裏來的?
「咦?可是……」
「二十樂課長也這麼說……」
「原來如此~~」
我任職於「哈密鳥股份有限公司」。這家化妝品公司原本是獨立的小企業,後來被名爲「花鳥堂」的超級大公司收購(?),現在變成所謂的子公司。公司名稱倒是沒有改。
「…………!討、討厭啦!小律花!不、不能突然抓着一個大姐姐問這種問題啦!這裏可是公司耶!」
我主要是負責設計化妝品的外盒包裝、瓶身等等。設計部當然不只我一人,我的設計案也不是每次都能被選上。想要被正式採用必須先在公司內部的競賽脫穎而出,還要通過高層和母公司的審覈。所以,第一次看到自己設計的化妝品擺在店裏販售時,我真的非常感動。
我以爲課長跟老公感情非常好,可能天天黏在一起。畢竟她漂亮又溫柔,任誰都不會輕易放手吧?走向離婚應該是前夫的問題。當然,我不打算繼續追問。
我接過蛇艸小姐遞來的名片。果然,名片設計跟我的一模一樣。她的確是我們公司的人。老實說,我完全不知道公司居然有「企業諮商心理師」,連「蛇艸璃」這個名字都是第一次聽說……
我一點也不勇敢,只是個膽小鬼,還有些懦弱。這件事,我現在才意識到。
「也是啦……我平常都講自己的事情。一想到他只能跟喵吉吐苦水──我就好想立刻抱緊他!」
「正式介紹一下,我是哈密鳥公司的企業諮商心理師『蛇艸璃』。說是這麼說,本小姐其實不算醫生喔,嚴格來說只是總務部的員工,跟犀川小姐的職等差不多。啊,這是我的名片,請收下。」
光想像它要進入自己體內就不住顫抖。但反過來想,如果能克服那個像畢業證書筒的東西,之後的步驟,我應該都不覺得可怕吧?
「哈哈,沒關係,不用那麼緊張。這次的心理諮詢不是審問,也不會將談話內容通報給任何人,可以放輕鬆喔。先坐下吧?」
不過,今天是例行的出勤日,所以我照常來公司報到。我特地提高音量,熱情地跟自己部門和其他部門的同事打招呼。偶爾才進來一趟,這種小細節還是很重要。
「不用在意啦。心理諮詢這種東西只需要開場客套一下,後面想怎麼聊都是我們諮商師的自由。我本來就不喜歡太死板,尤其是面對年紀相近的人。輕鬆點比較好。當然啦,如果真的很想用敬語,我也不會阻止妳。」
她給人一種沉穩的印象。雖然和二十樂課長不太一樣,但完全是標準的「成熟女性」。或許是因爲她的一舉一動都很優雅?
「要喝點什麼嗎?咖啡、紅茶還是日本茶?挑妳喜歡的,我來泡。」
「我可以叫妳蛇艸小姐嗎?」
「好的,謝謝課長!」
「那就……小璃小姐?」
「呵呵,小律花可是設計部的王牌呢。之前那款粉底的設計案,大家都讚不絕口喔。如果這次的提案也被採用,那該是第幾次呢?」
當天下午,我被叫去另一間會議室。公司內部其實有專門的心理諮詢室,這次也特別交代我悄悄過去,儘量不要引起關注。
「課長,那個……您跟先生平常都是怎麼睡啊?」
看到狼君的雞雞以後──……
…………不,應該說──只有我不太一樣。
「這樣啊。『像在對話』是什麼感覺呀?」
「畢竟是前輩啊……」
據課長所說,不只是工作上的煩惱,連家庭或私生活的問題都能和諮商師商量。大多數公司都會強調「工作歸工作,私事歸私事」,但我們公司覺得工作和生活無法完全切割,如果生活出了問題,工作表現也會連帶受影響。
「叫名字就好,我也會叫妳小律花。」
「『怎麼可能啦!』之類的?」
「請進,歡迎。」
「當然啊……但既然妳都問了,本小姐就奉陪到底……」
就這樣,我開始向小璃小姐傾訴自己的煩惱。
不愧是小璃小姐。她沒有敷衍,而是認真地聽我說完。
「──事情就是這樣啦。」
「原來如此。嗯~~雖然很少見,但我也不是完全沒聽過類似的案例。夫妻之間的性生活其實也會影響到公司內部的生育規劃、產假、育嬰假,甚至離職結婚這類的事。所以啊,小律花願意全部說出來,我反而要感謝妳呢。」
「小璃小姐……好溫柔♡」
「不過啊,要說我能不能給出什麼專業建議,可能有點難喔。這種事其實應該去找專門的醫師諮詢,畢竟這說到底還是得靠當事人自行解決。」
「說得也是呢……嗯~~……啊,對了!」
「嗯?」
「小璃小姐結婚了嗎?」
「咦?妳問本小姐嗎?沒有喔。倒是有同居人。」
「哦哦~~這樣啊!那麼,你們果然……會做嗎?」
「做、做什麼?」
「就是跟那個人,做色色的事……」
「………………會…………啊。」
「那是怎樣的感覺?」
「好!今天的面談就到這裏!辛苦了!」
結果被強制結束了。仔細想想,我身邊幾乎沒有已婚人士,這種私密問題(?)根本不知道找誰商量。正因如此,我纔會好奇其他人的婚姻生活。
「欸~~我還想多聊一點耶~~」
「現在是上班時間喔……來,這個。」
「祝福者(Actor)」──我們曾經隸屬的「組織」是這麼稱呼異能者。而我、芳乃和鹿山學長都是「祝福者」。
「別碰我。」
想到這點就很開心。至於今天的工作進度……嗯,普普通通吧。
朝這邊揮手的同時,他把小偷一路拖回小鋼珠店。這人外表兇惡,用詞也非常粗魯,果然是典型的不良少年啊。
鹿山學長跳着去撿芳乃掉在地上的包包。他的右手果然出現一堆紅疹,光看就覺得癢。是的,鹿山學長患有嚴重的恐女症,無法接觸女生,一碰到就會有這種過敏反應。不過,據說芳乃能稍微抑制他的症狀。這兩個人果然很般配呢~~
「不,一般人不會靠近和自己無關的搶劫犯吧?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即便如此,你們還是攔住了他。與其說善良,我覺得你們應該是『勇敢的市民三人組』。還有──」
「不用擔心。剛剛擦身而過時,我碰到他了。」
「不久前才喫過吧?包包。」
*
剛剛發生了一點小插曲,但我們還是順利前往預約的餐廳。
──他患有超級嚴重的恐女症,根本是怪人。
下班後,我一邊和小璃小姐傳訊息,一邊來到約好的地方跟芳乃碰面。今天沒時間做晚餐,狼君也剛好會晚點回家,所以我和芳乃一起出來喫飯。
芳乃直接朝鹿山學長的小腿一記飛踢。他們以前可不是這樣相處,但現在不知爲何形成一種奇怪的權力關係。芳乃似乎完全把鹿山學長踩在腳下。
「閉嘴啦,長毛。再怎麼說,偷別人東西的白癡最可惡吧?喂,過來,混帳!」
「自、自衛……?」
「是!」
「誰管你啊!去撿!」
追趕的人直接略過鹿山學長,踢飛那個被定住的傢伙。
那人一身黑色運動服,戴着淺色鏡片的墨鏡。
鹿山學長默默接過芳乃的公事包。有點像祕書呢。
逃跑的傢伙覺得芳乃擋路,直接把她撞開。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根本來不及接住芳乃,更沒能抓住那個逃跑的人。
「啥?你們誰啊?」
「喲,律花。久等了~~」
他完全忽視我們,直接撲上去掐住地上那人。
「我們只是剛好路過並阻止這傢伙逃跑的善良市民喔。」

芳乃還沒說完,前方就突然傳來一聲慘叫。我們立刻轉向聲音源頭,只見一名男子衝出店鋪,朝這邊拔腿狂奔。
「哈哈,不不不,工作時更誇張喔。現在還沒見血吧?」
「男散……?」
「太棒了~~!我下班就馬上傳訊息!」
「嗯?犀川先生呢?」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真的打人可是傷害罪喔。罪行會加重很多。而且你看,他現在不敢跑了吧?」
「芳乃!」
前輩的「祝福」是「操控人體」。看來他剛剛已經出手讓那個人無法繼續逃跑。
正確來說,今天一起喫飯的人有我、芳乃、狼君,以及這個人……鹿山學長。
「跟正當防衛差不多,就是爲了奪回自己的東西而反擊。」
「我、我我會還!我馬上還啦!」
「痛啊啊啊!對不起!」
「把這傢伙當動物就好,我明年打算報公帳買根鞭子。」
「那個跑腿的!快去撿我的包包!」
「啊,對了。還沒道謝吧。謝啦,幫大忙了,善良市民三人組!」
「同意!狼君變成不良少年好像就是那種感覺。」
「喂喂,別自然地拋下我啦。我也在耶。」
「──這麼做是自衛,不算傷害罪喔。」
「這樣啊。那我們就……」
「你們兩個工作的時候也這樣嗎?」
剛坐下並點完餐,鹿山學長就突然拋出這個問題。
他是狼君的朋友,比我們大了幾歲,跟芳乃在同一家偵探事務所工作。可是他比芳乃晚進公司,算是她的後輩。然後──
那裏……應該是一間小鋼珠店吧。非常吵的那種。
「閃開啊啊啊!」
「他還在工作,說會晚點過來!」
「哇啊!」
「總之,先去喫飯吧。再加上狼君,我們難得四個人一起喫飯耶!」
「站住,混帳東西!」
我們就這樣邊聊邊走向餐廳。我跟芳乃並肩同行,鹿山學長則跟在後面。
既然把鹿山學長當動物,對他溫柔一點也行啊。其實芳乃從以前就不擅長跟男生打交道。先不論工作或任務上的需求,我幾乎沒聽她提過交往對象。
「是的!對不起!可是剛纔不小心碰到前輩,我現在蕁麻疹超嚴重啊!」
「哈哈,這我當然知道。但我想問的是更『具體』的事……也就是,你們夫妻的夜生活最近有什麼進展嗎?」
「──話說,小柳良最近和犀川處得如何?」
「剛纔小鋼珠臺進入容易中獎的確變模式。我爲了轉換心情就去上廁所,結果這混蛋把我的卡拔走就跑了。你說我能不揍他嗎?」
「沒事吧,小狐裏?」
「可惡…………這傢伙!我沒事,快去追那個混帳──!」
「那個──還是別動手比較好……」
「不要鬧了,別隨便把我的犀川變成不良少年啦。」
小璃小姐拿出一張小紙條。跟剛剛的名片不一樣,上面貼了QR Code。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對,狼君是我的!不要亂搶!」
「嗯?我、我的身體!」
「這是?」
我和芳乃一邊勸架,一邊觀察這個掐住小偷的傢伙。他就是所謂的「不良少年」吧?
「鹿山你這混帳!滴酒未沾就問這種問題,你是白癡嗎!」
「……怎麼有點像黑化的犀川先生?」
問題沒有解決,煩惱也還沒消失,但我交到一個新朋友!
哎呀,我自己也不曾跟狼君以外的男生交往,算是半斤八兩吧……雖然我覺得她跟鹿山學長挺相配的。
「喂喂喂,閉嘴啦臭小子!少囂張了!男散!」
「對了,律花,關於那把折斷的『雲雀』,爺爺有跟我聯絡──」
聽完芳乃的解釋,我大概理解了這個詞的意思。大家都好聰明啊……
「好好好,等妳喔。」
「我們纔剛集合耶……而且『女散』是什麼啦。」
「好了,這傢伙至少是施暴的現行犯,趕快把他交給警察……」
「嗯?我跟狼君嗎?當然是甜甜蜜蜜啊!」
那個人本來要逃跑,卻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筆直地站在原地。
「芳乃!」
不良少年直直盯着我們。這應該叫「瞪人」吧?
「抓到你了,這個混帳東西……!現在馬上把偷走的東西還來,我頂多把你打個半殘……!」
「去死吧────────────!」
鹿山學長剛打算拍對方的肩膀,那人就立刻躲開。比起不良少年,這反應根本就像一頭野獸嘛。好像狼君……
「嗚哇!」
「怎麼了嗎?」
「今晚的空氣真清新啊。好啦,今天就先這樣!女人們,解散!女散!」
鹿山學長不知何時已經穩穩地用雙手接住芳乃。
「根本是在調教馬戲團裏的獅子吧……」
先說結論──這次的心理諮詢讓我心情變得超好!
「本小姐的私人聯絡方式。這種私密話題還是下班後再說吧。而且,該怎麼說呢,感覺小律花是那種決定目標就會直線衝刺的人……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上面的人罵死。所以,妳下次要是又想問奇怪的事情,拜託先跟我說,不要隨便亂講喔。」
「離開座位時把卡拔走是常識吧?你自己也有責任啊。」
不良少年被我們分散注意力時,地上那人又想趁亂逃跑……不過,他剛起步就被不良少年一腳絆倒。
另一名男子緊追在後,同樣從小鋼珠店裏衝出來。
「善良市民──……這樣啊。」
「噫……!」
不過,她的包包被隨手扔在地上。
「但前輩妳不是前陣子才說,這對夫妻終於開始睡同一張牀了嗎?我這輩子都不想知道堂客(已婚婦女)的事,但這對夫妻是個例外。作爲朋友,我當然會關心他們是否一切順利嘛。」
「糖課……?」
「真下流……律花,這種事不用回答!」
一般不會跟伴侶以外的人討論這種事吧。但鹿山學長好像是真的在關心(?),我也想多多聽取建議。於是,我喝了一點水,稍微沾溼嘴脣,然後朝兩人開口:
「──犀川先生的那個。」
「很大,很可怕。」
「嗯……」
結果,他們完全沒想過我會這麼直接,似乎有點驚訝。
「居然從律花嘴裏聽到這種黃段子……人果然會在短時間內改變啊……」
芳乃揉着眉心,發出如此感慨。這哪是「黃段子」啊!
「哈哈,這不是進步很多嗎?還好有問!」
「我、我可是很認真地煩惱耶!今天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
「給我好好上班啦。腦袋裏的粉紅泡泡太多了吧。」
「雖然是我開的話題,但真的很難回答耶。畢竟是非常私人的問題。而且啊,犀川那裏的確很有分量。嗯……之前一起去大衆浴池的時候,錯身而過的客人幾乎都忍不住朝他跨下瞄個兩眼。因爲『晃動』地太厲害了。」
「是在形容巨乳嗎……」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要是一直跟狼君提這件事,他可能會難過……」
「你們這對夫妻每次卡關的地方總是超乎預期呢……」
我和狼君約好今年內要跨越最後一線。既然已經決定向前,我就得想辦法克服這道坎。我一定要戰勝自己的恐懼。
「當個參考吧,你們兩個……有這方面的經驗嗎?」
「哎呀,小柳良主動開啓這種話題實在讓我悲喜交加啊。就像一片清澈的湖裏突然冒出一隻巨型泥鰍,類似那種感覺。」
「說穿了,犀川根本是假扮成人類的野獸吧。」
「再說一次。」
晚上,兩個人一起回到家,洗完澡,迎接睡前的閒聊時間。
對這件事心生恐懼只是因爲「不習慣」。不是被人追趕,也沒有被強迫。那是我心愛的狼君在完全尊重我的前提下發生的事。
「……說是這麼說,我們國中的時候也不算什麼正常人。」
「太誇張了吧……」
「你還真是不正經的高中生啊。」
「說到底,把身體交出去就那麼了不起嗎?不過是張開腿,讓棒子插進來吧!結果這樣的丟臉姿勢居然能讓某些人覺得自己是『女人界的冠軍』,簡直蠢到讓我覺得有點可愛了!再說,處男可以正大光明地開玩笑,處女卻只能默默忍受,難以啓齒,這 is 什麼社會啊!整個社會都在塑造一種『你們女人啊,還沒破處就該覺得丟臉』的氛圍,然後一堆女生就像在丟廢棄物一樣,趕着把自己的第一次丟掉!結果一堆焦急的蠢女人被渣男欺騙,釀成無數悲劇!倒不如從一開始就平等地嘲笑啊!直接說『處男處女都是垃圾』不是剛好!我就是垃圾,這樣行了吧!滿意了沒?」
「哈哈,跟你比起來,我的生活還是現實一點。」
畢竟我們身邊沒有會聊這種事的人……
「後來發生了什麼,我其實記不清了,但體重一夜之間掉了六公斤。那天以後,我看到女人就會本能地感到恐懼。」
「可、可是我真的很想解決這個問題嘛……」
如果要用動物來形容狼君──果然是狼吧。畢竟名字裏有「狼」。
「人類也是動物……聽起來有點道理。但我沒辦法全盤同意。」
「不要說什麼習不習慣,我們都是第一次嘛。」
「啊~~來了來了!又是這種『我以前很受歡迎』的炫耀故事!現在講這些根本不會讓你的魅力提升一分一毫啊,懂嗎?」
「怎麼可能有?我們公司的信念大概是『有壓力就忍着,忍到吐血就會好』吧。」
「如果人類真的進化到不需要做愛,大概會滅絕吧。」
等一下。這訊息量實在大到讓人難以接受耶。
氣氛愈發詭異時,狼君終於現身了。救世主登場!
「這黃腔開得太露骨了吧……」
芳乃狠狠瞪了狼君一眼,他馬上低頭檢查。石門水庫有關上。
「笑什麼啦,給我去死。」
「她這不是很努力嗎?小柳良可是拚了命地想接受犀川那根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雞貳式耶!」
「你的『祝福』是『操控人類』,所以對『妖怪』無效嗎?好可怕。」
「其實我也有點好奇。鹿山,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患上恐女症啊?我們大一認識的時候,你就已經這樣了吧?」
於是,我簡單地向狼君說明剛纔的事。
剛剛喫飯時沒有說,我現在才把今天發生的事跟他分享。
「沒有。」
「芳、芳乃……」
「有差嗎……?」
「這是在挑選對自己有利的時間點嗎……」
「差別在於『有無意識』。我莫名其妙就被弄昏,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拖進飯店了。我當下馬上進入自衛模式,堅定地拒絕。但那隻妖怪居然開心地吹口哨:『咻~~!我反而更興奮了!』接着徒手把我的衣服扯個粉碎!試圖逃跑時,她還用一記手刀讓我當場失去行動能力。一邊高喊『頂級黑鮪魚!』一邊把我扔上牀。我害怕自己小命不保,想用『祝福』操控那隻妖怪,趁機脫困。於是,我勉強抬起還能動的手,碰了妖怪的腰。『你要碰的話,這裏比較好吧♡♡♡』說完,她硬是把我的手拉往下半身……」
「吹牛!一定是在吹牛!」
「我稍微放心了呢。如果只是單純不習慣,遲早能克服的!」
「哈哈。」
「喲,犀川。看來你每天都在造孽啊。」
「狼君那邊沒有嗎?」
「所以妳今天跟那個諮商心理師,呃,蛇艸小姐變熟了?」
「犀川先生這種充滿獸性的男人可不多見喔。」
「大概是我的錯……」
「別隨便幫我取綽號啦。不過嘛,信不信隨便你們。反正剛好有人問,我只是實話實說。再說了,我可是有『祝福』的人啊。」
「三十的話,應該只能當普通班導吧?」
「閉嘴啦,花心種馬!有意見的話,給我上班時間再來吵!」
「鹿山。不對啊,我爲什麼剛來就被叫猥褻物?我有做錯什麼嗎?」
這樣一想,好像不需要把這件事看得那麼嚴重。
「哈哈,前輩每次遇見這種話題都火氣很大耶。」
「啊,大概是高二吧。至於經驗人數,三十以後就沒再數了。」
颯──……感覺背後吹來一陣冷風。現在是冬天沒錯,但店裏可是有開暖氣喔。
「而且啊──人類之所以和動物不一樣,就是因爲他們能用理性剋制本能吧!覺得裸體害羞才穿衣服,覺得頭髮亂糟糟不好看才整理儀容。動物會這樣嗎?不會吧!我們人類明明是這個地球上唯一擁有理性與智慧的生物,卻拚命讚賞這種本能行爲,把沒做過的人當作不成熟,甚至有缺陷。這麼想的人乾脆回去跟猴羣一起生活吧!人類已經進化成不做愛也能活下去的物種了。到底什麼時候纔會認清這個事實啊!」
「猥褻物出現了!」
「所以我已經將近十年沒碰女人了啊。未來也不會再碰了。然後啊,作爲被澈底榨乾的過來人,我唯一能給你們的忠告就是──如果彼此是因愛而結合,那種『恐懼』並不是真的恐懼,只是還不習慣。花點時間一定能克服的。真正的恐懼是──完全無法反抗,只能被硬生生地、毫無選擇地榨乾。」
「「「…………」」」
仔細回想,鹿山學長從剛纔就一臉雲淡風輕。
「哈哈。人類嘛,扒掉衣服以後也只是動物。動物可不需要特地去學怎麼交配……我們人類(動物)也是,本能會自然覺醒。但按照小狐裏的理論,她可能不太服氣──哇啊啊!抱歉我錯了!」
「律花……我們之間的事,妳是不是說太多了……?」
「太長了吧……不過,在公司裏多個能談心的對象是好事。」
「……鹿山學長果然在這方面經驗豐富嗎?」
芳乃二話不說就狠狠地踹向鹿山學長的小腿。他總是說多餘的話呢。
「什麼,公司里居然有企業諮商心理師?真是難以置信……」
「說起來,我覺得會患上恐女症也是以前大玩特玩的報應啦。」
「突然,有個被稱作『聯誼破壞者』的女人出現了……不,或許該叫她妖怪。不確定真實年齡,但應該比我大上一輪。然後,倒楣如我,就這樣被這個妖怪『外帶』了。不是『帶回家』,而是『外帶』。」
我們四人在愉快的氣氛下飲酒喫飯。
「沒有。」
「喂,律花!這種事就像情侶總在社交軟體上曬恩愛,誰在乎啊!」
嗯,確實……芳乃沒交過男友,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不意外。但因爲她非常博學,以前的大學同學都懷疑她其實有偷偷談戀愛。結果真的像她說的那樣……
「狼君國中的時候都在做什麼啊?」
「「……欸……?」」
「這是鬼故事嗎?」
「對吧~~雖然我不常進公司。」
「幹嘛一起攻擊我?這是什麼包圍戰術嗎?」
「哈『去死』別太往心裏去『去死』該說是意外還是理所當然『去死』畢竟是現在這種時代嘛『去死』『去死』。」
「她這不是很努力嗎?小柳良可是拚了命地想接受犀川那根『終極貫穿爆裂猛攻歐米伽狂暴全輸出馬格南貳式』耶!」
「啥?真假……?」
不像我、芳乃和狼君都有點焦慮(?)。雖然這個人平常就一副吊兒郎當樣,從不展現真實的想法。
鹿山學長又喝了一口清酒,眼神逐漸飄遠。
──砰!芳乃將啤酒杯重重地置於桌面,再次斬釘截鐵地回應。
一整天下來,我學到不少新東西。算是大豐收吧。
這個……該怎麼評論呢?不過,國中也是我的巔峯時期,天天和外號「羽狩」的狼君打得難分難解。
「嗯!她真的很會聊天!還會自稱『本小姐』喔!對了,以後要叫她『小璃小姐』!」
「戰鬥訓練,還有實戰。」
說完,芳乃一口氣灌下啤酒。「砰!」地用力把杯子砸到桌上。
「這個國家居然真的有妖怪……」
芳乃嘴上嫌棄,卻沒有阻止他繼續講。我跟狼君也一樣,就算會開口吐槽,我們還是很好奇接下來的發展。
「──高二那年,我僞造年齡混進一場聯誼。參加的男生都是大學生,女生則是社會新鮮人。」
看來,鹿山學長會患上恐女症是因爲遇上天狗、滑瓢之類的人型女妖怪。這個故事根本像在開玩笑,他的語氣卻非常認真,讓人分不清是真是假。不過,狼君和芳乃好像完全相信了。
「你這混帳,三十個人都能湊滿一個班了!你想選學務主任嗎!」
「不就是自作自受嗎?這次學乖了吧,以後不要再隨便玩弄女人感情了,笨蛋。」
「抱歉,來晚了!今天有點抽不開身!」
*
「閉嘴啦,罪人!」
狼君一邊點酒,一邊露出超級厭世的表情。
「啊,芳乃『沒有』其實是偷偷『沒有』只是沒有愛的那種『沒有』抱『沒有』對不起。」
我和鹿山學長異口同聲,雙雙愣住。芳乃拿起生啤灌了一大口,然後──
人類是動物,但本能以外也存在理性。鹿山學長應該是想說──「不用想太多,總有一天會習慣的。」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個溫柔的人。
……意外地有說服力。不對,他講的其實很有道理。
鹿山學長喝着清酒,還淡定地拋出這句話。
「這麼聽來,你的人生也完全不現實吧。」
「狼君明明是在場最像動物的人吧?」
這個人的「祝福」是「操控他人」,只要有心,還真的能胡作非爲。他說不定做了不少壞事?關於這點,芳乃應該比較清楚。
「好狡猾。」
「纔不狡猾呢。」
我輕輕靠在狼君肩上。只是這點程度,狼君根本不爲所動。那結實的二頭肌從骨子裏透出一種厚實感。
我對「男人」這個概念一直很陌生,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構造和他完全不同。然而,就算截然相反,兩人依舊能夠彼此契合,並肩而行。這或許是動物的本能,同時又帶着難以言喻的神祕感。
「……今天跟很多人聊天后,我覺得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每段故事裏都藏着一整段歷史。大家都經歷過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嗯,我和鹿山也認識很久了,卻完全不知道他有那樣的過去。」
「感覺那個人還有很多驚人的故事沒說出來呢。」
「絕對沒錯……我們只是還沒挖到,他說不定藏得很深喔。」
「對吧。我們也會一起──經歷許多事喔。」
我把手輕輕放在狼君的腹部,腹肌好硬。只要他認真起來,我大概會被瞬間壓制,沒有反抗的餘地吧。被他用居高臨下的眼神凝視,雙手手腕被抓住而無法動彈。光想像這個畫面,腹部深處就莫名湧現一股熱流,體溫也跟着直線上升。
明明不想被粗魯對待,但如果對象是狼君,我怎樣都……
「對啊。我們還沒環遊日本或出國旅行,還有很多很多沒做過的事呢。」
「……嗯?居然是那方面?」
「咦?」
「啊,沒有,就是……我是指更日常一點的……呃……」
看到狼君一臉困惑,我終於意識到彼此的想法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我果然不太對勁吧。從未如此在意對方的身體,甚至想主動去觸碰……
「狼君,下、下次啊,要不要…………一起洗澡?」
「────」
咻──如空氣凝結般,狼君的全身上下瞬間凍結。
居然主動提議這種事……我肯定不對勁。
我可沒有動用能力喔。單純是我的話、我的這個提案就讓他當機了。
──唯有一件事能肯定。
我們應該很快就會一起洗澡了。
就算知道自己有點反常,我還是忍不住想這麼做。
臉頰發燙,一定紅得快燒起來了。我直接撲倒在牀上,把臉埋進枕頭,瘋狂扭動掙扎。最後才全身癱軟,澈底泄氣。
狼君是什麼時候回到寢室,我其實不記得了。因爲不知不覺間,我已沉沉睡去。
「我、我今天先睡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