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2萬 字
「差不多該我出場了吧?」
穿著作務衣,金髮眯眯眼、操着一口關西腔。這位黏土動畫作家,同時也是我的大舅子吳井虎地,本名柳良虎地。他自信滿滿地說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不──……完全沒有這種事。我一點都不想見你呢。」
「哎喲──妹夫害羞了嘛~!」
「是認真的,真心的,誠心誠意的。」
「那不然,待會兒跟我約會好嗎……?偷偷摸摸的那種……♡」
我並不喜歡大舅子。信任但不喜歡他。當然不討厭,但就是不喜歡。
現在,我正參與大舅子的作品──「黏土橡子」的官方周邊商品企畫。已經有幾個企畫案通過,預計明年春天商品就會上市。不過,因爲作品正當紅,市場需求持續攀升,我們正接連推出第二回、第三回的商品企畫。
「誰要跟你約會啦。今天我們不是要兩個人一起想下個企畫的點子嗎?我還特地陪你跑外勤,喫完飯就開始工作吧。」
「你也太認真了吧~!欸?你上輩子是衛生股長嗎?」
「『認真』的標準也太低了吧……!」
作爲作品版權擁有者的大舅子,是全世界最挑剔的人,只要企畫案有一點讓他不滿意或粗糙的地方,他就會立刻打槍,拒絕放行。只要他不點頭,任何商品都無法上市,所以在我們公司裏,他簡直就像外來的「獨裁者」。
然而,「黏土橡子」正是如此受歡迎,還聽說明年員工的年終獎金將會因爲這部作品而全員調漲。所以,沒有人會公開反抗這個人。
「可悲的社畜就該用『獎金數字』狠狠砸下去。」──這是他的名言。
……雖說,決定獎金金額的不是他啦。
「我是看你最近忙到昏頭,才特地幫你找了個理由摸魚一下,讓你今天出公差後可以直接回家耶?」
「多管閒事。現在不做完,我之後會死得更慘。十二月本來就很忙了。」
「那就之後再死嘛~現在先偷懶一下,該放空就要放空,適當切換心態啊。」
「這是完全沒有計劃性的行爲吧……」
大白天的,竟然帶我來了這間看起來很高檔的法式餐廳喫午餐。看來,大舅子不管是時間還是錢包都相當寬裕。當然,這頓飯是他請客。
「……欸,你該不會還沒跟律做過吧?」
「遲早會被捅喔……」
「嗯,隨便啦。先喫飯吧。可以隨便點啊。」
平日的~午餐時段的~高級的~法式餐廳的~靠窗的~好位置上~我爲什麼~要跟你這傢伙~說這種事啊~?
「到時候再說啦。還有啊,我挑的對象都是不會捅人的類型啦。比起這個,我反而覺得應該好好教你一下。跟小米卡的互動讓我更加確信了──」
「所以,什麼時候啊?」
「真開心啊~啊,小米卡,可以給我妳的聯絡方式嗎?改天一起出去玩啊!」
「名字要寫什麼呢?」
「這裏有手槍嗎?可以幹掉這傢伙的那種口徑。」
感覺就像被四面八方同時開火,我感到壓力山大。
「什麼啦,喂!害我空歡喜一場!都已經花時間想好一兆個名字了,快把我的時間還來啊!」
「咳、咳咳!不、不懂您到底在說什麼啊。怎麼會聊到這個話題……」
大舅子突然轉頭看向背後。我也察覺到那邊有什麼動靜,於是一起看過去。
「可惡……真是的,總之請別再來煩我們夫妻了。」
面對這種只需要簡單回答「是」或「不是」的問題,人類往往措手不及。
「真是嘴上不饒人~!」
「本店沒有提供……」
「您好,請問需要什麼?」
「筆倒是有,色紙就免了吧,還有,我可不是什麼經紀人。」
「就知道……不過,大舅子你還真是個花花公子。現在沒有交往對象嗎?」
差點噴出口中的水。這傢伙突然在說什麼啊?不,說突然好像不太對,這傢伙根本每句話都在突然出招吧?有夠誇張。
「是喔……不,這也沒關係啦?真的沒關係。真的。如果你剛剛跟我說,你們每天都在瘋狂做,我大概會湧上讓你買單當報復程度的殺意……」
至少換上普通的衣服就不會這麼醒目了吧。
「謝謝您!這會是我一輩子的寶物!」
「那我這輩子肯定是轉生成害蟲。」
我接過小米卡的手機,替兩人按下快門。大舅子順勢把手放在小米卡的腰上,但因爲氣氛很歡樂,對方只是笑得很開心。
「我要把成爲花花公子的祕訣傳授給我親愛的妹夫……!」
「是要我躺在地上拍嗎……?」
大舅子不找任何藉口,直接問對方要聯絡方式,還真的順利拿到手了。當然,對方看起來也不排斥,甚至臉頰微紅地離開了。大舅子笑着揮手送別。喂,粉絲福利給太多了吧。
「少囉嗦啦!記事本的紙也行啦!別讓女孩子等太久啊!」
「一次都沒有。而且我真的不會去搭訕啦。說真的,我怎麼可能在律花的哥哥面前做出背叛她的事情啊?」
「她那不是『過陣子就會生了』,只是在隨口敷衍你……」
「你傻嗎!我是在問,我啥時候才能抱到外甥或外甥女啦!」
原來沒有啊。高級法式餐廳裏沒有手槍嗎?這樣啊,真遺憾。
「拜託你好好工作……」
「啊,那就寫『米卡』可以嗎……?」
「我也覺得自己絕對不可能靠創作維生。彼此彼此吧。」
「你這人也太死板了吧~!欸?你上輩子該不會是我吧……?」
「是啊~!小姐妳是我的粉絲嗎?」
「先說在前面,我們夫妻有我們自己的步調,按着自己的節奏進行,所以你不用替我們操心。應該說請別擔心,你專心工作就好。」
只是,現在還算工作時間,實在不希望這種時候被打擾──
「啥?瞎說什麼。我隨時都能去當上班族,但你不管怎麼樣都成不了創作者啦。舉例來說,我就像一間男女合校,而你是男校,懂這差別吧?抱歉,我也是憑直覺亂講的,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麼。不過這真的超好喫耶!這個肉,真是太讚了~」
這位自由人大舅子,不只言行自由,連腦袋都放飛自我了。至少在行動上,我完全無法想像他能接受被公司束縛的上班族生活。
「大白天的,給我閉上你那張下流的臭嘴,『土塊』……!」
「別用志志馬的外號叫我啦~我可是你大舅子喔?」
「──不過啊,真虧你能當個上班族耶。我這輩子絕對做不來。」
我無奈地從記事本里撕下一頁備忘欄,連同筆一起遞給大舅子。只見他熟練地刷刷幾下就在紙上畫好籤名跟插畫。
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又要被灌輸什麼莫名其妙的理論了。
「這種殺意也太小氣了吧……」
連這個也沒有?真是沒用的店啊。我要去網路上給這裏留負評了。
可惡~~……我好想宰了他……拜託誰都行,快給我一把武器啊~~……
順帶一提,我絕對不會把這位大舅子放進「認真」這個類別。
「……確信什麼?」
我抿了一口盛在那誇張大杯子裏的水。大舅子喝的是紅酒,但我不能點一樣的。公司或許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場飯局說到底還是在執行公務,跟接待客戶差不多。
「啊,我之前問過律啦。她回了句『過陣子』,我想說那應該快了吧?所以我是在問你,那個『過陣子』到底是什麼時候嘛?」
「噗──!」
「話說,我可是嚇了一跳啊。記得以前跟你一起泡澡時還差點叫出聲……『原來你是大屌啊!』之類的。要是我是女人,早就投懷送抱了。只可惜我是男人……就看你要不要了♡」
「服務生!給我來顆氰化鉀!」
「太好了!真的很謝謝您!」
「反正我就喜歡當焦點,無所謂啦。」
「嘴真甜呢~~來,給妳畫個簽名!喂,經紀人!拿色紙跟筆來!」
啊啊,和大舅子共度的麻煩下午要開始了……
「那是因爲你的打扮啦。」
事先聲明,在這之後,工作一點進展都沒有。
「現在沒有啊──紅了以後,大概有五十個前女友來聯絡我,我全都封鎖了。所以現在還是隨便玩玩,膩了就分開,這樣最輕鬆啦。」
「真是的……」
「小子,你有搭訕的經驗嗎?」
大舅子一邊啃着剛上桌的主菜──烤豬肋排,一邊對我上下打量。
作務衣、金髮、眯眯眼、加上高挑的身材,這份衝擊力在街上非常引人注目。
……雖然這也是讓我答應出來的其中一個原因,無可否認啦。
「不過啊~~~還是有點糟糕啦~~畢竟律也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的!我很喜歡『黏土橡子』!也常在電視上看到吳井先生,覺得您真的幽默又有魅力……」
「是這樣沒錯啦,但怎麼說呢……搞不好是你那根像古代菱齒象一樣的大鳥把律嚇壞了,纔會不順利吧?就像你的別名『屌狩』一樣?」
「抱歉,我們無法提供這種服務……」
「什麼時候……?如果是問下個企畫案,還得再等一下啦。」
「雖然早就知道,但你真的是名人呢。」
……啊啊,這樣啊。果然是名人,這種事果然會發生啊。
「當然啦。果然是氣場不一樣吧?走在路上常常被人搭話呢。」
差點忘了,這對兄妹都異常敏銳。而且跟天然呆的律花不同,這個黏土人腦子轉得特別快。簡直是下流的名偵探。喂!去死吧你!
看到我全身散發殺氣,笨蛋金毛──想起來了,以前我都在心裏這樣叫這傢伙──照樣笑得前仰後合。
真想用這麼慵懶悠哉的語氣嗆回去,但我做不到。
(理直氣壯地搭訕了啊。)
「…………………………」
「喲,沒有什麼好害羞的嘛~說到底,雞雞的大小就跟女人的胸部大小差不多吧?就像巨乳可以自豪,大屌也值得驕傲啊。我可是很驕傲喔──妹夫擁有這樣的大屌。」
「欸?欸?那個,這是……」
看着我反應的空檔,大舅子大概已經察覺了。
「哦,那邊路口等着的女生還不錯吧?來,上去搭話。搭訕的訣竅就是要像機關槍一樣掃射。如果像狙擊手那樣小心翼翼,只會被擊倒啦。反正就是要亂槍打鳥!快去啦!」
「……呼。人氣王也不好當啊。改天還得給律的朋友簽名呢。」
律花雖然很喜歡哥哥,但不會像這個妹控一樣。她的喜歡,還是位於「正常兄妹」的範圍內。再說了,這傢伙連喜訊都沒收到就在問什麼時候要生,想要超前進度也該有個限度吧?他真的沒問題嗎?不,非常有問題。簡直是超級怪人。
「不好意思,服務生。」
「那、那個,打擾您用餐真的很抱歉……請問,您是吳井虎地先生吧?」
「『小米卡』啊?這名字不錯喔!啊,順便拍張紀念照吧?喂,經紀人!用小米卡的手機幫我們拍一下!手給我拿穩一點啊!站位要跟地球平行喔!」
──但大舅子立刻笑臉迎人,準備開始發放粉絲福利。如我所料。
「那就跟大舅子點一樣的吧,畢竟今天是您請客。」
「又不是在數搞笑藝人手上有幾個段子……」
*
「哪有這麼容易打退堂鼓……嗯?」
看來是這間餐廳裏的其他客人。一位年輕女性,手裏握着手機,有些緊張地開口詢問。
……所以,成像效果還不錯。「合格!」大舅子也給出滿意評價。
我們是存在於平行時空嗎……?早就超越「沒在聽人說話」的程度了。
「我就說不──」
「吵死了你這呆瓜!不去搭訕的話,我就不跟你們公司(那裏)合作了啊?」
「你這個混帳……!」
狠狠捏住了社畜的死穴。要是惹惱這個獨裁者,可不是幾句玩笑就能了事。
更何況,他說這話根本不是在威脅,是真的會這麼幹。我故意嘆了口氣,讓大舅子聽得一清二楚,接着走向他指定的那位女性。
(真是受不了,還是隨便問個路就結束算了,然後就說搭訕失敗。)
「來瞧瞧你的表現吧~」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嗯?」
一開口叫住對方,女性立刻轉過身來。因爲戴着帽子,完全看不出髮型。銀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搖曳。欸,等等……
「律……律花?」
竟然是我老婆律花。爲什麼她會站在這種地方?
「狼君?咦,爲什麼?你不是正在工作嗎?」
「律花纔是,不是在家工作嗎……」
「喂喂喂喂────喂!你小子,隨便搭訕就遇到老婆,這種奇蹟是怎樣啦?這……這不就是所謂的命運嗎?好可怕啊!」
「演得好假啊……」
「哥哥,照你說的,我馬上趕過來了。所以,到底有什麼急事?」
簡單來說,這一切都是這個蠢蛋大舅子搞的鬼。
律花說她剛剛接到大舅子的電話,對方說有非常急的事,要她立刻趕到指定的地點。所以,正在工作的律花只好臨時請了半天假過來。
什麼「不得體」啦、「太難看了吧」之類的成見,似乎一直束縛着我們。就連大舅子口中那些「蠢得要命的情侶」,我們都成爲不了。我們或許一直像個小孩吧。
「啊!這部《如果能再見妳一次,我想傳達我真摯的愛》怎麼樣?感覺很符合哥哥說的條件耶?」
「光是這樣當然不行啊!單純走路也藏着男女之間的攻防啊!」
「別在意周圍的目光啊。不是有時候會看到嗎?有些情侶在大庭廣衆之下蠢得要命地卿卿我我,跟傻子一樣。那種人確實很蠢,但那纔是對的。男男女女之間啊,就是要做到那種程度,關係才能順利發展。我猜啊,你們兩個對陌生人也這麼客氣吧?」
「你到底把電影院當成什麼地方了……」
我和律花已經一起看過好幾次電影了,卻從來沒用這種標準選片。
「……哥哥是認同我們了吧?對於我們之間的感情。」
「妳說六年前的那次吧。律花甩了我的那次約會。」
砰!他漂亮地接住摔倒的衝擊。這人連體術都會啊……
要是讓這個人來寫辛辣影評,搞不好能吸一票死忠粉絲呢……
「在這裏做那種事不僅不行,還會直接被抓走吧。」
我和律花對視一眼,同時笑了,緊緊依偎着走向影廳。
大舅子一臉興奮地準備買票……不過,按下確認鍵前,他先把熒幕轉過來給我們看。
「不過,雖然這次剛好是包場,但理想狀況是『影廳裏有少數幾個人』。這也是爲什麼我要選最後一排的座位。看電影的時候,誰會回頭啊?所以這個位置本來就很難被發現,再加上這裏更是隱蔽到極點的色色安全區啊!」
「然後是妹夫!要是女生沒主動挽上來,就算強硬點也要把她拉過來!然後讓她很自然地把胸部貼上來!同時,手要從她大腿摸到鼠蹊部,像定期航班一樣來回撫摸!」
「律花,要不要把這傢伙埋了?」
柔軟的觸感、溫暖的體溫,還有一股讓人心跳加速的香氣傳來。與其說是並肩走路,更像兩個人緊緊糾纏在一起。在這樣的狀態下,我故意用手多次碰觸律花的下半身。
看着大舅子快步走向影廳的背影,律花輕聲說道:
「可惡……好氣人。」
「走吧~~」
「不過,冬天這種天氣,這樣做其實挺不錯的。雖然手牽手也很好,但像現在這樣緊緊抱着走路,之前人多的時候我們可從來沒試過。」
我吐槽得有點不加修飾,律花立刻用力地勒緊我的手臂,彷彿在說「連話都開始變髒了,你夠了吧」,我只能輕聲道歉,然後跟着走在前頭的大舅子往電影院前進。
「少說蠢話。大舅子我啊,是想讓律和妹夫你們的感情更深厚。因此,我決定把所有的知識和技術毫無保留地教給你們。這一切──都是爲了未來啊!」
「……有點懷念呢。還記得嗎?那時候!」
大舅子說着便挽上我的手臂。
大舅子坐到律花剛纔的位置。也就是說,我跟他變成鄰座。
「這種無聊的電影,不用看也行。重點是,這裏幾乎沒人,光線昏暗,還有電影聲音可以掩蓋一切。你懂了吧?在這裏想做什麼色色的事都行啊!」
「好,讓我來教教你們。首先,絕對要選日本電影。再來,類型最好是愛情片。而且還要是那種電視或社羣媒體上完全沒人在討論、快要下檔的片子。主角演員最好是沒聽過的三流演員,如果配角都是知名大咖就更完美了。最後,海報上的宣傳標語要有『真實』、『愛』或『再一次』這種字眼,基本上就算湊齊一手大滿貫了。那麼,在這些條件下,現在可以選的就是……」
「進去再跟你們解釋。啊,還有,爆米花和飲料都不準買,廁所也一定要先去喔。那我們走吧。」
大舅子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燦爛。十二月的寒風刺骨。但毫無疑問的,我和律花的眼神比這寒風冷上好幾分。
「我也不是不會夸人啦……畢竟,他現在不會再插手我們之間的感情了吧。他還說過,想讓我和妳的關係更進一步。像大舅子這種妹控,願意坦率地這麼說,在六年前根本無法想像。」
「爲什麼?」
「大舅子的愛可能有點太多了……」
律花學着大舅子的樣子,緊緊抱住我的左手臂,力道比平常大了一點。
大舅子盯着銀幕看得出神,我也跟着專心看電影。標準的日本電影暗色調畫面,主角們生硬的演技、含糊不清的對白、完全無吸引力且毫無鋪陳的劇情,再加上不合時宜的背景音樂,還有偶爾莫名大聲的音效……所有爛片的要素都集齊了。電影果然是門高下立判的藝術啊。
「沒辦法,讓你們看看範例吧。真的是沒辦法啊~~」
「那哥哥你說的『無腦』電影到底是指什麼啊?」
從什麼花花公子的祕訣開始,這個笨蛋金毛似乎打算教我們完全不想學的,一些增進男女感情的技巧,完全是強迫的。還有定期航班是怎樣啦。
大舅子的態度、氛圍和六年前相比沒什麼變化,但他看待我和律花的眼神悄悄地變了。單從這點來看,他確實有種兄長的感覺了。
「吵什麼吵啦!那就一邊工作一邊貼着胸部走路啊,白癡!」
那時的大舅子也是一路把我和律花耍得團團轉。說真的,妹妹的約會硬要跟着一起出現,這種事前所未聞吧。那時候真的挺煩人的……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你們兩個在搞什麼啦!」
「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大舅子,你是不是又想搞怪?拜託你適可而止……」
「你到底想教什麼啦,哥哥……」
「完美!先不說標語,這片名直接達成九蓮寶燈啊!這種片子票房大概連一百日圓都不到吧!太蠢了吧?原作該不會是輕小說吧?完美到不行啊!」
「話說回來,接下來要怎麼辦?我們連目的地都還沒決定。」
「什麼啦……不就是和律花一起走走嗎?」
「首先是律!冬天跟喜歡的男人並肩同行時要緊緊挽住他的手臂,把胸部很自然地貼上去!要很自然!」
「好可憐……抱歉喔……」
「與其說記得,不如說根本忘不了吧……確實,那次也是這樣。」
「挺有問題的……但我已經放棄了,惹怒這個人只會更慘。」
「又不是我不願意……」
「果然是這樣啊……」
「別、別發出那麼細微的聲音啊……」
「你每次的比喻都直白得過頭了吧……」
任一個影評人都不會做出這種評論吧。「印度的氛圍會沖淡日本的情色感」,這什麼莫名其妙的說法啊?
「狼君,你的工作沒問題嗎?」
「我也沒有覺得討厭……」
「聲音太大了吧……」
「爲什麼要拿我示範啦!」
律花已經無言到說不出話了。她和哥哥之間那心的距離被明顯地拉開。
「別說傻話了!在這種約會場合看印度電影……這樣會變得太嗨啊!印度電影真的很快樂啊!印度超歡樂的啊!還會跳舞!問題是印度那種氛圍會把日本的情色感全部沖走啊!所以不可以看!」
「……是啊。仔細想想,我們到底是在顧慮誰啊?只要不妨礙到別人,走在路上就算再怎麼卿卿我我,也沒什麼不行吧。」
「啊──那個嗎?印度電影對吧?動作片。」
「可是我還在上班啊……」
由於太煩人了,我直接抓住大舅子的手腕,隨手把他摔在地上。
「啊,嗯。」
「對啊對啊!欸,哥哥,我們就看那部吧~~」
「又不是叫你們做到那種程度!來,律,換個座位。」
選這種「無腦」到極限的電影,自然不會有人想來看。
「你嘴巴也太壞了吧……」
工作人員也不會一直待在影廳。那就表示這個空間現在被我們三個包了。
我和律花隨意在街上閒逛,後面那個大舅子卻像個跟蹤狂一樣盯着我們的一舉一動,一路跟着,真的很噁心啊……
「嗯。雖然他的作風很獨特,甚至有點莫名其妙……但其實是出於好意。」
糟了,這笨蛋金毛不僅給我添麻煩,還連累了律花。
「嗯……」
……不過,我好像稍微能理解……
「可是,感覺癢癢的。走、走路很不方便嘛……」
似乎有些被說中了。我跟律花交往至今,約會的氛圍一直都維持在清純端莊,甚至有些青澀。像現在這樣……看起來一副約會最後一定會滾上牀的模樣並肩而行,光是想像就已經讓人羞恥到想逃避了,根本沒辦法坦然去做。
吵死了啦,什麼鬼臺詞。單從字面意思來看,貼上去根本不存在「自然」這回事吧。
「咦?狼君居然在誇哥哥耶。明天該不會要刮颱風了……」
「欸?可是我有想看的耶。狼君,你記得嗎?就是前陣子在廣告上看到的那部啊。」
「纔不需要管什麼狗屁道理咧。如果真的愛她就給我照做啊。不行的話,就代表你也只有這點程度。」
「『愛』應該要凌駕一切。無論是人際關係還是工作。我一直這麼相信。」
「也是喔。如果是我啊,現在就會直接去電影院。不如我們現在就去電影院吧!」
「哥哥你到底在──」
今天也是,哥哥之所以這麼愛多管閒事,恐怕是因爲擔心我和律花吧。或許,妹控這種東西也會不斷變化吧。大概是往更好的方向。
「你還真粗魯啊。來,剛纔都示範給你看了,現在換你上場了。什麼『手牽手約會』這種幼稚的小孩子扮家家遊戲就別再玩了。這可是一場成年人的心理戰啊。」
「現在明白了吧?要互相推進、互相提升啊!身爲一對雄性和雌性!」
「對啊對啊!哥哥那天也跟着,整個氛圍跟現在差不多耶。」
「……真是討人厭的挑釁啊。」
嘶……
「不過──現在和六年前不一樣了。感覺他真的成熟不少。」
「胸部是這樣!手要放這裏!摸的時候要讓她叫出聲!在耳邊!啊♡♡♡」
「──不想做的話就乾脆停下來啊。」
「首先,這種時候要挑的電影,重點就是『無腦』。」
「你們看。這麼無腦的電影根本不會有人看,位置隨你挑。但記住,座位一定要選最後一排、離入口最遠的角落兩人座。」
「你把印度當什麼了啊?」
「去哪裏啊?」
「還是沉到海里比較好,埋在地底說不定會變成『黏土人』爬回來。」
「那種事大概也只有AV男優做得到吧!」
站在電影院的自助售票機前,大舅子又開始發表他的獨門見解。
看起來挺開心的嘛……不,大舅子好像一直都很開心啊,根本就是行走的正能量塊。
「哇啊!」
大舅子突然將手指穿過我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十指交扣。視線依然緊盯銀幕,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各種意義上都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我差點嚇死好嗎?要是恐怖片這麼搞,我肯定直接揍你。」
「又在掩飾害羞了吧!來吧,律,妳也試試看。」
「欸──……好吧,試試也沒差啦。」
大舅子再次和律花交換座位。不過,律花並沒有立刻模仿,反而專心地看起電影,我只好繼續看下去。
(啊──來了,突如其來的絕症設定。這種爲了讓角色領便當才硬塞的劇情。)
就算用病故來催淚,我也完全不感動,不如牽着狗在路上散步來得有趣。
大概是因爲一切都太刻意了吧。不是因爲「有了疾病才展開這個故事」,而是「爲了推動劇情才硬加上疾病」,所以才讓人覺得彆扭啊。原本,疾病應該是──
嘶……
「!」
我在腦中瘋狂吐槽電影的時候,律花突然把手疊上我的手。我偷偷瞥了她一眼,發現她和大舅子一樣,視線緊緊鎖在銀幕上。於是我也保持面向正前方的姿勢,假裝在看電影。不過,我所有的注意力其實都集中在右手。我試着輕輕動了動手指,磨蹭着律花纖細的手指,時而撫摸,時而用指尖輕敲。
律花也回應了我,她輕輕捏了捏我的手背,偶爾還用指甲輕輕壓住我的手,像是在惡作劇般挑逗着。這一刻,我們都心知肚明。我們此刻沉迷的,並不是眼前的電影,而是這右手和左手之間的小小互動。
雖然是在放映期間,但這種偷偷摸摸的舉動讓人想起上課時偷偷傳紙條的那種微妙罪惡感,只不過,現在這份感覺更多的是令人心跳不已的背德感。
所以,我必須說──這……真的超好玩啊。
要是約會時沒有告知就突然來這招,心跳肯定會瞬間破錶吧。
「看吧!你們兩個現在的表情超讚耶?」
「「哇啊!」」
大舅子不知何時已經爬到我們腳邊,像鬼一樣突然冒出來,害我和律花嚇得大叫。
「因爲是冬天,應該不至於……但多少少還是會吧。」
看完電影后,我們三人搭上計程車,結果被帶來一個地方。
全力解放更是會讓這個「代價」急劇惡化,堪稱最後手段的王牌。
「所以啊,回到家之後──」
「我是說跟律花兩個人進去還差不多啦!」
這個人的「祝福」除了可以操控黏土,還能在一定程度上無視質量守恆,讓它膨脹增生。大舅子開始操控隨身攜帶的黏土,迅速塑形。
「沒事的,律花。法律會制裁他的。」
大舅子失落地垂下眉眼,露出了今天以來最悲傷的表情。腦子還好嗎?
*
話說回來,這傢伙到底還有多少才藝啊?連腹語術都會,這連律花都不知道吧。
「我受不了了啦……我不要這種哥哥啊……」
形成了全身由黏土構成的──黏土情趣人偶(充氣娃娃)!
「與其說意志傳承,更像死前的詛咒吧……」
『有什麼好不滿的啦!(假聲)』
上課時偷做其他事,通常都是在比較無聊的課堂上發生嘛。
滴嘟──滴嘟──滴嘟……
「嗯?」
這肯定只是偶然,沒什麼合理的因果關係,以「牽強」形容也不爲過。
遠遠地,還能聽見他們之間的爭吵。不過……以那傢伙的性格,光是警察可嚇唬不了他,也別指望他會反省。
「「…………」」
「當然是全都不滿啊!你給我用正常聲線說話啦,變態!」
※以上所有行爲皆爲柳良虎地先生透過腹語術自導自演※
「那我跟妹夫一起進去就行了吧?」
「幫忙打手槍也太超過了吧。」
順帶一提,律花這時緊緊抱住我,埋在我胸前啜泣不止。她肯定不想目睹親哥哥這種離譜的行爲吧。我空着的一隻手正輕輕拍着律花的背來安慰她。
「喔,辛苦啦,來得正好。正好懶得走回去,你們順路載我一程吧?反正這一帶的警察都很閒吧?多做一點纔對得起人民的納稅錢啊!」
「接到報案後,我們立刻趕來了!」
不對……那也沒對象啊?這下真的完蛋了吧。
律花疑惑地問道,我和大舅子立刻同時閉嘴。大概是因爲現在不是幫她補充這類知識的時候吧。我撇了一眼銀幕,果然如大舅子所說,正上演一場毫無必要的牀戲。
「那麼,問題來了。請問現代現存的、建築史上最晚建造的城堡是哪一座呢?」
「蠢貨!你要是敢說出來我就宰了你!你以爲我是誰啊?沒對象的話──只要這麼做就行了!『心象地母(Henna)』!」
「不要用什麼聽起來很像某個YOUTUBER的外號叫我啦!這次先放你們走,但我說的那些可要記住啊!真的很有用喔?喂!」
但不可否認的是,我人生中每次被那個笨蛋大舅子攪和之後,往往有高機率──馬上迎來難以置信的好運。
「這、這人也太厚臉皮了吧……!前輩別生氣啊!」
「哥哥……爲什麼帶我們來這種地方……」
「不好意思,我們是警察。」
使用「祝福」總是伴隨着「代價」。異能力並非無償使用,每個能力都會引發不同的「代價」。大舅子……不,這個變態黏土人,他「祝福」的代價就是──使用愈多,身體就會愈乾燥。
「你到底想幹嘛──」

「還有啊,這種無腦的日系愛情片,大多都在中段插入毫無意義的牀戲,最後一定會來個溼吻場面,正好可以配合那時候幫忙打手槍或接吻。」
「一直走路的話,應該會流汗吧?」
來到了郊區幹線道路旁,一座散發着詭異氣息的城堡建築物前……
「真的很討厭耶,三個人一起來這裏。兩個人還差不多。」
──說白了,這就是一間愛情賓館。雖然外觀打造成城堡的樣子,但歸根究柢就是一間裝潢過的愛情賓館。
大舅子將手環上自己創造出的黏土情趣人偶的水桶腰,用手指輕觸那誇張的雙下巴、不自然的胸部,以及鼓脹的臉頰。
「是啊,不需要攔計程車,但走回去確實要花點時間。」
「擁抱女人前要先深情對視,並輕柔地撫摸對方的全身!」
「你瘋了嗎!」
「這裏離你們家滿近的,裝潢漂亮,價格實惠,是一間很親民的愛情賓館。外觀看起來像城堡,但使用過的人都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一樣自在。當然,這也是我的老家……!」
「狼君。」
「──一起泡澡吧。」
「確實有點道理……」
「來摩鐵能幹嘛還用說嗎!當然是現場演練做愛啊!」
「用腹語術(突然)生氣是怎樣啦!」
然而,我和律花幾乎要移開視線了。
「打手槍是什麼?」
「雖然我也知道這裏是什麼樣的地方……但哥哥,兄妹一起進去這種地方,絕對不可能,我真的會生氣喔。要是你敢這樣做──」
「要是選擇名作電影,大家肯定想專心欣賞,這種時候被打擾只會覺得煩。所以纔要挑『無腦』的電影,這就是重點啊!超合理的吧?」
「什麼東西……?」
我不由自主地報了警。本能遵循着「有事就打110」的教誨行動。
這人腦子真的壞了吧,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
現在纔想起來,大舅子和律花一樣是「印記者」,擁有「操控黏土」的「祝福」。異能者們只要喊出自身能力的名稱就能將力量完全解放。
「答案是──摩♡鐵♡城♡──────!」
「這能力維持不了太久,只有這一次機會,給我看仔細了啊!」
「回家……還有一段距離吧?」
不過,他這次真的越界了,就讓警察好好教訓他一頓吧。
也就是說,這個變態現在正全力解放自己的「祝福」。
大舅子喘着粗氣對我們說。
這位哥哥不僅想帶着妹妹和妹夫來自己最愛的愛情賓館,還想進一步導覽介紹內部設施……澈底越界了吧?律花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啥?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真的假的。我還想帶你們參觀一下這座城堡呢……」
「那什麼鬼東西啊?做得跟劣質假人一樣……」
「也是……那我們就先告辭了,笨蛋金毛。」
「不過,最壞的情況,就算你們現在直接在這裏做,我也不介意啦。」
「我可是爲了你們這兩個至今都還是處男處女的傢伙,犧牲自我現場示範啊?這要是少年漫畫,我早就死了,然後你們會繼承我的意志和技巧展開新篇章啊!」
我和律花正準備走回家,警車的鳴笛聲便逐漸逼近。
雖然隱約有猜到大人的約會最終目的地可能會是愛情賓館,但被直接帶到門口還是讓我開始頭痛。接下來到底想要我怎樣?
「該不會,你的意思是──」
『你超帥的啦~~(假聲)』「是吧?妳的肌膚也光滑得跟黏土一樣……」『虎地先生真是個猛男啊~~(假聲)』「比起妳的好身材,我還差得遠呢。妳的胸部柔軟得像黏土一樣……」『來吧來吧!我是壞女孩~~!(假聲)』「別這麼急嘛?妳這裏……溼潤得跟溼黏土一樣呢。」『噓!噓!來……來吧!喔~~插進來吧!(假聲)』「那麼,我要去了喔,涅槃……」
所以,現在這個變態黏土人的嘴脣和肌膚都乾裂得慘不忍睹。
『你在幹什麼啦!(假聲)』
「說實話……」
「原來您是王族啊。」
「接着一定要互相稱讚!提升彼此的自我肯定!就像這樣!」
「喂喂,是警察嗎?」
「狼君,我們回家吧?這個人,我至少要跟他斷絕聯絡一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