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1萬 字
「哇,這是什麼籠手?真懷念啊……」
我最近在慢慢清理那個幾乎變成儲藏室的房間。
在這過程中,我發現了一個被封印在紙箱裏的東西。那是我曾經愛用的黑色籠手──
(…………它好像有名字來着……)
──忘記了……畢竟上次用它是將近十年前的事。自從「志志馬機關」解散後,遠離戰鬥的日子,它自然也沒用處了。這東西又重又佔位子,不像刀劍還能當室內裝飾,老實說扔掉可能還更好些。
(但丟掉還是有點可惜啊。畢竟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
「哇!那是什麼?」
過來查看狀況的律花看到我手中的籠手,歪着頭問道。
「是我以前用過的武器……應該算防具吧?」
「啊──!我想起來了!狼君用了那個之後變得超強對吧?『組織』裏的大家都一直說你簡直太扯了。原來還留着啊~~」
「實在捨不得丟呢──……」
「但它不是很佔位子嗎?要廢棄回收嗎?還是拿去網路上拍賣?」
「那也太殘忍了吧。」
「可是你不是在打掃嗎?」
我跟它之間也有一兩件美好回憶。雖然說,這已經變成大型垃圾了。
「話說這個其實有很多功能,扔掉或賣掉好像都有點麻煩。」
「啊,好像也是耶。狼君經常從那個手套裏射出繩索呢~~」
「不是手套,是籠手……」
「感覺像處理大型家電一樣麻煩。該怎麼辦呢?」
「嗯……廢棄回收,上網拍賣,留下來,選哪一個好像都怪怪的。」
「嗯,沒事。沒關係。」
經理看起來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吞了回去,只嘟囔了一句:「隨便你吧。」
「別拿喵吉當藉口!老實招來!」
我的兒時記憶大多是不堪回首的。我大概過着和普通孩子截然不同的生活,因此對於所謂的「童心」沒有具體的概念。
「我知道了,是那個對嗎?斷、斷舍……」
……有一個東西在搖晃。不是桃子,而是律花的屁股。
「……先說清楚,處理掉是你自己的意思,不是我的喔,狼士。」
那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觸感,簡直可以用魔性來形容。如果我的手背會說話,他現在肯定只會說:「不得了。」
「我覺得已經比以前好了耶……」
如果真的要處理,就按照那個人的指示去辦吧。
「真的嗎?那就麻煩了。在那之前我會先把它放在家裏。」
我消除了氣息。隱蔽行動對我來說駕輕就熟──
「爲什麼突然決定要處理它?如果有考慮過這件事,不是早就應該做了?」
「這也太誠實了吧?」
「…………」
安全過關……!沒被發現。
雖然有些不捨,但它畢竟是個沒用的東西。如果經理特地幫我尋找處理的管道,那把「災禍碎天」處理掉我也沒有異議,畢竟已經用不到了。
「爲什麼你一直偷偷摸我的屁股?嗯?」
砰!律花像馬一樣猛然後踢重擊我的側腹。
我大聲喊出心聲,律花則在冷靜下來後退了一步。
「『災禍碎天』啊。居然還有再提起它的一天。」
我刻意對出現在房門前的喵吉發出可愛的聲音。雖然牠直接給了毫不留情的回應,但我不在乎。我假裝把注意力放在喵吉身上,用食指輕輕戳了一下律花的屁股。
「對,就是那個!」
於是我下了如此判斷。還能再來一次,可以再摸一次。
「當然了。我不會事後抱怨的。」
「那麼,經理,我就先走了──」
「以前『志志馬機關』的人?」
「這裏還有一個我以爲已經丟掉的娃娃──呀!」
「既然沒有,就只能想辦法獲得了。」
「呃……因爲作品內容風格偏黑暗,我想或許行得通。」
律花睜着水汪汪的眼睛轉過來。我故意不看她,繼續摸喵吉,並一次又一次地被牠用拳頭拒絕。
「童心嗎?經理常常說的那個。」
仔細想想,偷摸律花的屁股確實會讓她感到不快吧。即使是自己的妻子,不顧對方的感受大肆性騷擾也不好呢,嗯……
「不行。」
「明天問問我的一個熟人吧。」
「……也太明顯了吧?」
(感覺還可以再試一次耶???)
「就剛好想整理。這地方也不能永遠當儲物間吧。」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這麼做了……」
關於那個專案,我們正在不斷提出企畫案,如果有合適的就會向對方──也就是我大舅子進行提議。不過這次被經理駁回了。至於黏土橡子水槍……靈感源自之前律花用水潑哥哥的黏土那一幕。
律花移開視線小聲地說。我馬上收起表情靠近她。
這是最後的機會。我知道律花在懷疑我,但她還沒有把握,所以也沒說出口。這樣的話,或許可以三度突破律花的警戒網。
(如果裝作不經意或許能夠碰到一把。)
「哦,這不是喵吉嗎~~來~~過來這邊~~」
隔天,我找了熟人──我的前長官,現在的經理,單獨談了這件事。
這下肯定會被發現,也只能承認了。但我將會留下──寶貴的觸覺。
「……你還是老樣子,不太擅長從零開始構思一些東西啊。」
「因爲我想摸!律花的屁股!」
這個人從我小時候就認識我,比我的父母還了解我。
在事務處理和文件製作方面被指派的任務,我從來沒有被批評過。雖然這樣說有點那個,但我覺得自己挺擅長的。
我從來沒有像這樣明確地,主動地去摸。不過,這絕對不算是壞事,這是夫妻間肢體接觸的一環。我真的很喜歡屁股,我是個臀派。
「怎麼了?有蟲子嗎?」
(應該還有機會再摸一次吧……)
律花打開衣櫥,手腳並用地檢查起來。我暫時放下黑色籠手,確認她那邊的情況。
他的記憶力比我好上很多,馬上就答出「災禍碎天」這個詞。
──抓住它。不是要抓住夢想或榮耀,而是愛妻的屁股。
(好想摸。)
「對了狼君,你怎麼突然想整理這個儲物間呢?到底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
「嗯。這是我們最需要的東西。我甚至懷疑你是否曾經擁有過……」
「對,『災禍碎天』。是這個名字沒錯。」
我內心最真實的本能如此低語着。律花整體來說身材是纖細的,雖然不是特別豐滿,但我早已看出她的臀部線條非常漂亮。那圓潤的形狀,正是所謂的半球型臀部。男人的臀部通常缺乏圓潤感,根本稱不上屁股,但像律花這樣漂亮的臀部,應該抱持愛與敬意……稱之爲屁股。好想摸。
「我認爲──你還是缺乏童心。」
雖然柔軟卻很結實,就像律花的屁股,是這樣的吧──
「『黏土橡子』的周邊企畫書完全不行。做水槍和劍的玩具是怎麼回事?」
我的確正在做類似斷舍離的事情。實際上這是「作戰」的一環,具體情況目前還不能告訴律花。不過,她接受了斷舍離這個說法。
『喂,我殺了你哦。』
『喂──喂──你們在這麼狹窄的地方做什麼喵?灰塵好多喵。』
*
「從小在『志志馬機關』長大,自然就變成這樣了。」
「我只說會考慮。你先提交申請文件,我會在審覈後寄信通知你結果。」
「童心嗎……?」
「斷舍離。」
另一方面,涉及到企劃開發時,創意性的「商品」構思對我來說一直是個難題。經理瞭解這一點,但他還是嚴格要求我自己動腦思考和行動。「不要成爲只會等待指示的人」是職場新人常聽到的話,到現在我還是常常被經理這樣念。
我用手背輕輕觸碰律花的屁股,稍微壓了一下,然後滑過去。
其實,我們平時也會擁抱和親吻,我也不是完全沒碰過律花的屁股。但那些時候更像是不小心碰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有意識地去觸碰。
「抱歉,我在開箱子。手有不小心碰到嗎?」
「還是太嫩了。真是的,你只會準確地完成被指示的事情,真是可惜。」
「……如、如果真的想摸,一開始先講不就好了。那樣的話,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絕對不能用一般的方式處理。更別提在網上賣了。」
「是政府機關嗎……」
「呀!」
『好噁。』
「不,我昨天打掃房間的時候發現了它。但老實說我已經用不上這東西了,而且很佔空間。可是又覺得直接丟掉好像不太好,所以來請教經理。」
「嗯。也許他會有什麼好主意。」
右手當然揮空了。什麼也沒碰到,自然也不會留下任何感覺。
「什麼?」
總之就這樣,我在律花的幫助下繼續清掃房間。
「這個衣櫥裏也塞了很多東西呢。這區都是我帶來的東西,如果要斷舍離,就得把它們清理掉。」
哦,這種感覺……我感覺到指尖彷彿在歡呼雀躍。不知道能不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屁股,但「新鮮」這個詞突然浮現在腦海中。律花的屁股十分新鮮。
一時之間也無法決定。因此,我決定把話題延伸下去。
不是用手背或一根手指,而是用整隻右手去抓。
「如果你真的想要處理掉,我會幫你安排。不過需要一些時間。」
「上吧!!!」
「喵、喵吉……叫我這麼做的……」
先聲明,我並不是那種見誰都想摸的變態。我只是受愛妻律花的臀部吸引。所以我不是想摸屁股,而是想摸律花的屁股。這可差多了。
「律花,可以摸妳的屁股嗎?」
「居然忘了嗎……這可是你以前的專用武器啊……」
「等一下,犀川。順便聊一下工作的事。」
「這、這我當然知道。(好險……)」
律花低沉的聲音帶着一絲威脅。我並沒有忘記,律花也是個相當厲害的角色。即使我隱藏氣息,她也能敏銳察覺到。讓我覺得「可行」,只是她爲了抓住我作案的現場而撒下的誘餌……!真不愧是我的妻子……!
「啊,還以爲這個小包包弄丟了,原來在這裏。」
『少擺出那種說出名言般的得意表情喵。』
「柳良……吳井虎地是個難纏的對手。很抱歉,但我需要你這個妹夫的力量。我不希望到時候你只會呆呆站着。你明白嗎?這個專案就是你的戰鬥──狼士。」
「童心嗎?嗯──我應該也不是沒有……」
在那之後,我向生駒小姐請教關於童心的事。
「這話說得還真含糊。」
「大張旗鼓地說『我有童心!』也有點奇怪吧。玩具畢竟是大人做給孩子的。我也已經是大人了。」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吧?」
「是的。我大概能想像孩子們拿到我做的玩具時的模樣。」
「我也想像得到……」
要說有什麼差異的話,果然還是我們童年時的經歷不同吧。
我順便問了看起來昏昏欲睡的大鷹同樣的問題。
「大鷹,你覺得自己有童心嗎?」
「嗯──……沒有吧。」
「居然沒有嗎。」
「你應該說自己有才對啊大鷹君。」
「在這個大人制定的嚴格規則下工作,哪來什麼童心啊。那麼我現在特別困,從童心的角度來看,午睡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可以去睡一會兒嗎?」
「怎麼可能可以啊……」
「童心可不是這麼回事。」
生駒小姐看着昏昏欲睡的大鷹開口:
「說起來,童心到底是什麼呢?要說是完全像孩子一樣的心……也不對呢。」
「培訓也不會教這些啊。希望我的童心也能覺醒。」
於是,到了下個休息日。我和律花漫無目的地外出閒逛。
「童心力……」
『執着於過去是人類的壞習慣。吾輩可是最前衛,最可愛的喵。』
『好啦快點出發喵!我們可是付了錢的喵!』
『這是不是在說……繁殖的事喵?半夜不要吵到我喵。』
「有什麼事嗎?快去寫作業!」
*
對律花來說,喵吉基本上只會說「喵」,所以無論喵吉說了什麼,律花都會按照自己的意思解讀。但對我來說,情況並非如此。
我們平常也會這樣逛,但這次有一個條件。
「時間也晚了,今天就先不特訓了。但下次休息日要正式來一次喔。」
我懷疑她只是想被叫叫看。雖然這麼想,但以孩子的角度這樣吐槽也不合適。試想如果未來我們有了孩子,我應該在孩子面前怎麼稱呼律花呢?那種情況下叫她「媽媽」可能對孩子的教育更好吧。那麼趁現在就先習慣吧?
「童心?狼君本來就是個孩子,現在這樣也沒問題吧?」
……說不定律花能解決我目前的困擾喔?
外表像個孩子,內心也像個孩子。這個講法確實不太好。
(但無論如何,我和律花都一點一點地在努力改變。這是毋庸置疑的。)
「……欸?妳的意思是──」
「說妳是小孩子,並不是說妳幼稚,應該說……」
「啊──不是,等一下!剛纔的當我沒說!呃,也不能當沒說過,那個!」
「咦──喵吉纔不會那樣說吧?牠可是很謙虛的,對吧~~?」
「那麼,我們走吧,狼君。記得在外面也要叫我『媽媽』哦?」
「……更像是動物心。」
「上啊!喵吉!」
『讓人類揹着走真暢快!太棒了喵。』
(真是完全不解風情的貓啊……!)
「那就是──狼君自己變成小孩……!」
「是啊。」
回家後,我也問了律花同樣的問題。
這似乎點燃了律花心中的奇怪熱情,那種要讓我學會童心的熱情。
「不知道耶?但小孩子都很可愛嘛,他們的心自然也是可愛的吧?」
「不如?」
「在公衆場合這樣叫有點難爲情……」
律花鼓着臉頰。這不就是小孩子的行爲嗎?
雖然不知道什麼是動物心,但我知道生駒小姐是在取笑我。她笑得很開心。確實,此刻的她似乎真的擁有那種童心。
「總之!爲了讓狼君提升童心力,我有個好主意!」
「你叫得這麼靦腆,這媽媽我也當不下去。孩子叫媽媽的時候纔不會這麼害羞呢!」
這樣就結束的話我纔不會付錢。
「對一個大人說『妳看起來像小孩子』,無論指的是外表還是內在都是侮辱啊!」
「我不太明白妳的意思。」
「……呵呵呵。終於發現了?」
「應該跟這個沒什麼關係吧……」
但確實是我用字不當。於是我誠懇地向律花低頭。
「閉嘴。」
「我纔不可愛……而且,童心和可愛有什麼關係?」
(妳還算是動物嗎?)
「對不起。我是想說妳很理解孩子的心。」
我在腦中找了個理由,決定配合這場play。
『加油喵──老媽。』
回到童心的話題上,我覺得律花依然擁有那份童心。不如說,她十年前給人的印象更冷酷,更俐落。而現在的她經常對我惡作劇、捉弄我,想撒嬌的時候又會像孩子一樣黏人。
也許通過這樣的方式戲弄我,纔是真正童心的體現吧。
律花紅着臉拚命地搖頭。
雖然律花剛纔毫不客氣地指責我……
『說到可愛,自然是吾輩啦喵。』
「你可能很適合去寵物店工作呢!」
就是啊,律花……有時候真的傻傻的。
話題突然轉向奇怪的方向。沒錯,的確很怪。一個成年人叫比自己年輕的女性「媽媽」。這很不正常──但正因爲不正常,有些男人才會被這類狀況吸引。欸,律花最後不會向我收費吧?
(明明就沒付。)
「我可沒叫妳。」
「喵吉小時候應該更可愛吧?」
律花一臉得意,我則不太滿意。
「我早就想說了,狼君你雖然會讓我撒嬌,但很少會黏着我撒嬌。我覺得這正是因爲你缺乏童心!」
她的回答和其他人不一樣──但同時也讓我感覺有些怪異。
背後傳來喵吉的聲音。牠待在一個專門爲貓咪設計的後背包裏。貓與狗不同,不能牽着散步。律花考量到要讓牠定期呼吸外面的空氣,特地買了這個揹包。
「嗯,律花──就是個孩子。」
「真的假的?」
「那麼,從現在開始叫我『媽媽』。」
但她還是一臉單純的樣子,疑惑地歪着頭說:
「不,我怎麼看都不是小孩吧。我還比律花年長呢。」
「嗯……」
「至少,我討厭那種誇自己可愛的貓。」
「那個,律花。妳是不是其實很懂童心?」
『比你謙虛多了喵。』
「天氣真好啊~~」
從未聽過的未知力量。但是律花看起來信心滿滿,也許真的有效?
「是這樣嗎……」
「這是某種play……?」
「好痛好痛好痛!」
『是她叫我做的!是她叫我做的!』
「媽……媽媽。」
「那是什麼?」
我沒想到律花會主動提起這件事,不禁屏住了呼吸。
今天是個舒適的溫暖秋日。從我們家走一小段路,便能抵達河堤旁。這裏有健行步道、多功能運動場和BBQ區,光是在這散步就覺得有趣。
「我覺得律花妳的這些行爲本身就很灰色。」
「這樣嗎~~?但我覺得狼君有很多可愛的地方呢。」
喵吉似乎找到了正當理由,開始狂抓我的腳。
「前輩擁有的與其說是童心,不如……」
*
「嗯。沒辦法,原諒你吧。因爲如果不瞭解孩子的心,將來會很辛苦的。所以,我不是孩子,而是爲了孩子才變得像孩子!」
這個媽媽不太對吧。雖然這也是「媽媽」的常見形態之一。
孩子,這個詞本身根據語境可以有多種解釋。其中唯一一種,我會在和律花的對話中避開的用法,就是在前面加上「我們的」。這樣一來,意思就很明顯了。
或許律花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思考着我們未來的婚姻生活。不過遺憾的是,我們現在還完全觸及不到那一步。
「不好說呢……」
但我就是喜歡律花這樣的一面。我愛妳。太棒了。好可愛。
「也可能有關係啊!好啦快點,叫我『媽媽』~~♡」
「真的。」
「原來是教育的那個嗎……」
「沒關係的,不用勉強。」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我們的對話,喵吉走到我身邊。我伸手想摸牠的喉嚨,牠卻「啪」的一聲彈開我的手。牠的行爲一點也不可愛。
「Play……?啊,我明白了。狼君比較喜歡叫『母親』嗎?那也行,但『老媽』不行哦!小孩子不會這麼叫的!『麻麻』也是灰色地帶!」
這是肥貓的思維吧。也許喵吉以後會變得超胖。
不愧是假日的河堤,人來人往,相當熱鬧。
「啊,狼君你看那邊。」
「怎麼了,律花?」
「啊?」
「…………怎麼了,媽媽?」
好可怕……那個瞪人的眼神……這樣不就成了魔鬼老媽嗎……
「那邊好像有什麼活動!我們去看看!」
律花衝了出去。我看見前方有一羣人在圍觀,也馬上跟上去。
『喂欸欸欸別晃呀喵嗷嗷嗷。』
「忍耐一下啦……」
靠近一看,似乎是在表演什麼。圍觀人羣中有許多小孩,他們看得目不轉睛。站在孩子身後的應該是他們的家長。
「哇,是魔術耶!」
「哦──街頭表演嗎……好像也不是。」
雖然人潮比市中心少很多,但這裏的河堤空間寬敞,視野開闊。更重要的是遊客的心情都很放鬆。表演者還放了一個收小費的罐子。
那位看起來像魔術師的年輕表演者,右手反覆握緊又鬆開。接着,無數的花瓣從他手中飛了出來,隨風飄散。
「好厲害!咦,剛剛那是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耶……但那個動作真老練,顯然經驗豐富──」
「…………」
「欸?怎麼了?」
所以,雖然很突然──我現在手持球棒,站上了打擊區。
「奶奶真有眼光!狼君可是天才打者!」
「選我選我選我選我選我選我選我選我選我選我選我選我!」
『你啊……算了,喵懶得說了……』
「呃……啊,那麼……那位特別有活力的大哥哥,請過來這邊……」
「好了!那麼大哥哥,請把手放開!」
喵吉也覺得傻眼。別管我了啦。
多功能運動場似乎已經被用來玩草地棒球了。我們移動到附近的長椅。
「突然這麼客氣有點恐怖啊……」
那顆危險球速度極快,根本不是草地棒球的水準。整體來看,這裏的草地棒球也太奇葩了吧。我似乎來到一個奇怪的地方。
律花看着草地棒球喃喃說道:
「喂,律花。」
「我和律……媽媽,都沒什麼在運動呢。」
「我會叫警察。」
──好吧,還是得去。如果這是律花的願望就沒辦法了。
「啊,狼君你看那邊。他們在玩草地棒球耶。我們過去看看吧?」
律花在場邊爲我加油。正想揮手的當下──一顆球突然朝我的臉飛來。
「如果我不放手呢……?」
神祕的老太太強行把我拖走。但我不能對老人家粗魯,只好將喵吉交給律花,暫且跟着她。這老太太力氣也太大……
「沒事吧,律花?」
不過……律花說得也是。孩子們和律花都是真心在享受魔術表演。而我只是盯着魔術師的動作,試圖看穿其中原理。這樣的態度就像叛逆期的中學生,完全不是擁有童心的行爲。
「不需要那麼大力,輕輕地就好……」
「欸?」
(再怎麼說我一路走來也是經驗豐富,這種球要打出去輕而易舉……!)
(他們會手下留情嗎……)
一瞬間我就被三球三振了。啊,原來球和子彈不一樣,每一球的球速都有變化。並非全都是快速球,也有能讓我姿勢大亂的變化球啊。被擺了一道。
「好的。」
這樣輕微的力道,真的能防止任何舞弊嗎……?
「所以不要說什麼『動作真老練啊……』這種奇怪的話!」
「小孩子就是!看到這樣的表演!會覺很開心很興奮啊!」
我剛剛把注意力集中在接到的球和律花身上,所以沒有察覺背後有人。背上的喵吉睡着了,也完全沒有反應。我們不禁轉過頭,一位穿運動服的老太太正注視着我們。
「這位大哥哥的力量,讓這些動物出現了呢~~!」
「好啊。」
從童心的角度來想,孩子們有時很直率,但有時又並非如此。這樣的話──
「咦?太難了吧。這裏又不是打擊練習場。」
「童心……」
「這是在威脅嗎……?」
「怎、怎麼了,律──……媽媽?」
之後我們又看了幾道魔術,笑容有點僵硬的魔術師大哥哥向大家道謝後,我們便離開了現場。
「什麼?」
「對不起。」
「不要頂嘴!」
我只是努力想理解童心而已,爲什麼要被老婆和貓咪嘲笑……
剛纔展示手掌時的「什麼都沒有」,顯然是個謊言。向觀衆展示時,他應該是把道具藏在手背上。握拳時則藏在拳頭裏。雖然看起來像我握上他的拳頭後,表演纔開始。但實際上,我將手蓋上去的時候,他已經完成準備了。
「運動真棒呢~~有種爽朗的感覺!」
我是想獲得童心,不是想變成孩子。
「好啦──……來吧!」
「幹得不錯嘛,小子。」
「哇!」
「加油!狼君!」
「快點……」
「果然不簡單啊~~帕奇婆婆突然找來的打手果然不同凡響。」
我像揮舞刀劍一般迅速揮動手中球棒擊出。球滾進界外區。
魔術師大哥哥張開右手,向我和觀衆展示他的手心。我的任務就是用雙手包覆住他握緊的拳頭。
(這觸感──他手上本來就握有東西。)
孩子和家長們的視線如針一般刺着我。這大概就是被當成珍禽異獸觀賞的感覺吧……
孩子們紛紛舉起手,場面非常溫馨──
「在我們的地盤,危險球算是一種自衛。不這樣做的話,反而是我們會被打倒。」
「原來如此……」
律花用手肘戳我的側腹。該不會……
「我纔沒有那樣說……」
「妳是不是覺得只要這麼說,我就會聽話?」
「我沒事。是說能飛這麼遠,這顆界外球也挺厲害的。」
「這算哪門子棒球啊!」
「三振!打者出局!」
「是想殺了我嗎?危險球是犯規的吧!」
敵對的捕手向我搭話。恐怕從我拿球棒的姿勢,就被看出是菜鳥了。他輕聲說了句「哦」,然後向投手比了個暗號。
「咦?呃,對。」
「那麼下一道魔術,有誰願意來當小幫手呢~~?」
『沒自覺的人最可怕了喵。』
也就是……想要我創造一個無法動任何手腳的狀況。原來如此。
「你的童心年齡大概相當於中學生吧……」
比賽早就開始了。現在去問「能讓我上場打擊一次嗎?」是不可能的。
「嘿咻。」
我被罵了。幾位家長朝我們這邊瞥了一眼,好丟臉。
「媽媽這麼說的話,或許就是吧。」
我低沉的聲音穿過孩子們高亢的呼喊聲。家長們用一副「這傢伙有病啊」的表情看着我。魔術師大哥哥像看到突然出現的怪物一樣愣住。而孩子們的第六感似乎能察覺到「這人肯定很危險」,全都靜默不語。
「那麼,這位大哥哥……那個,請用雙手像這樣包住我的右手。」
「好的。」
「等等!」
正確來說,應該是沒時間運動。我和律花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在律花面前展現一下。幸好任何快球都比不上子彈的速度,完全可以看清球的軌跡。接下來,只要用球棒打中就行了。
律花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就在此時,一顆界外球朝我們飛來。
「但萬一發生狀況該怎麼辦?」
「我會完全封住,連一張薄紙都不會讓它通過。」
「那個,奶奶,您是那邊在玩草地棒球的人嗎?球還給您──」
律花指向人羣中的孩子們。確實,魔術師每施展一道魔術,他們都像見到魔法一樣興奮地交頭接耳。
「這就是我的──……力量?」
「小哥,你以前沒打過棒球吧?」
律花想用最小幅度的動作躲開,我比她早了一步,徒手接住那顆球。
魔術師微笑着詢問孩子們。原來如此,這樣拉觀衆參與就能增加魔術表演的可信度啊。
「你現在就像是在故意引發那個萬一……」
在我呆呆看着魔術的同時,律花傻眼地瞪過來。
還是乖乖放開吧。大哥哥打開手掌,裏面竟然有幾個迷你動物模型。
「你非常適合成爲我們老頑童隊的援軍!小子!現在有空嗎……?」
看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從童心的角度來看,這應該是會讓人驚訝的場面吧。
「狼君雖然很擅長吐槽,但其實是個搞笑角色吧。」
這樣打擾真正的小鬼頭們,實在是──
「好想看啊……狼君在草地棒球打出全壘打的樣子……」
「嗯。狼君呢,手會痛嗎?」
(這樣有符合規則嗎?雖然草地棒球應該沒那麼嚴格的規則啦……)
「看你這身體素質,實在不像普通人。反應速度也很快。我很中意!」
律花不知爲何感到傻眼。咦?如果魔術成功是因爲我的力量,我配合他纔是富有童心的表現,不是嗎……?
「快去啊,你是孩子吧?」
「哇!」
「哇,小哥你真行啊。明明沒經驗,卻能看清球路。」
「哈哈哈……不過被三振了也沒什麼意義……」
雖然被捕手誇獎,我還是垂頭喪氣地回到板凳區,向老太太低頭致歉。
「去死吧你。」
「真不留情面啊……」
「……那邊有飲料,拿一瓶給你老婆吧。今天的表現簡直可以判死刑,但你小子還算有點潛力。下次有空再來吧,我會讓你上去打的。」
「謝謝。有時間的話我會再來玩的。」
真是一場在各種意義上都很隨意的草地棒球。稍微分心的時候,投手丘上已經打起來了。這羣人真是血氣方剛啊……不對,草地棒球也會打架嗎?
「狼君,辛苦了!真是太……太不帥了!」
『辛苦了(笑)。』
因爲律花和喵吉還在旁邊等,我於是離開了球場。
「棒球意外地好玩呢。如果小時候玩過,我一定會迷上它的。」
「哦,不錯嘛。你是不是已經有童心了?」
「那還真說不準。」
最終,我還是沒能真正理解何謂童心。雖然感覺律花只是拿這來取笑我,不過算了。其實這樣也挺有趣的。
我們坐在長椅上,悠閒地望着河面。望着望着,我小聲對律花說道:
「雖然我還是不知道什麼是童心……」
「嗯?」
「但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充滿了各種有趣的事情。孩子們對這些事物很敏感,即使大人覺得無聊,看在孩子眼裏卻是新鮮的。我想,童心大概就是這種敏銳的感受力吧。就算長大也不會失去。」
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我心中已經得出了結論。那些我漫不經心接受的事物,在孩子們的眼中卻是閃閃發亮的。像律花那樣有童心的大人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童心或許可以說是一種感受力。律花輕聲笑了。
「……現在還是叫我律花吧?」
(這傢伙突然說些什麼啊……)
「也是。走吧──媽媽。」
我們手牽着手走着。我總是被律花耍着玩,這次換我來調侃調侃──或許這正是我童心的展現吧。
律花有些隨意的附和,或許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不過狼君說得也有道理。大人很容易變得冷漠。自己擁有的那股熱情漸漸消退,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呢。」
每個人都曾經是孩子,只是不知不覺間成爲了大人。人不可能沒有童心。所以我應該也曾擁有童心,但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
「要說啊,小孩子都是會叫媽媽的吧。」
「真是的──!狼君什麼時候變成會講這種話的人了?」
『小孩子什麼的真是受夠了喵~~』
──距離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只剩幾天了。
「真的假的。」
「大概是這樣吧~~」
「小孩子纔不會想這麼複雜的事,不及格~~」
「真是深奧啊……童心。但多虧律花,我覺得自己稍微理解一些了。」
律花故作誇張地清了清喉嚨。
「是嗎?差不多快傍晚了,我們回家吧?該準備晚飯了!」
『贊成!我也想回家睡覺喵。』
我和律花的關係即將產生變化的日子,再過不久就會到來。
不是律花自己這麼要求的嗎?現在我叫得太順口,她反而有點退縮了。
「現在」這個詞,表示她希望將來有一天會改變心意吧。
「欸?我還滿喜歡叫媽媽的啊?別這麼冷淡嘛,媽媽。」
所以我故意露出使壞的表情對律花說:
「你現在叫得愈來愈自然了呢……」
「就好比小時候熱衷的事物,在長大後便完全失去了興趣……這種感覺嗎?」
但至少不會是今天或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