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4萬 字
「真稀奇啊,律花居然會在春天感冒。以前明明經常在夏天生病。」
「嗚嗚……對不起……」
我躺在牀上蓋着被子,向芳乃道歉。身體虛弱得無法動彈,軀幹部分燒得滾燙,手腳卻冷得像冰塊,不停顫抖。
「不用道歉啦。我會替妳去上課,律花就好好休息吧。」
芳乃將冰枕放在我的腦袋下方,那股冰涼觸感很舒服。
「……欸,芳乃……妳會很快回來嗎……?」
「啊──……抱歉。上完課我得直接去打工,可能會晚一點回來。」
「不要……」
我並沒有要她留在我身邊,但還是希望她能跟我待在同一個空間。身體不適時,我總是會產生這種想法。即使這會讓芳乃爲難,我也無法控制自己。
「就算律花說不要也沒辦法啊~偏偏在這種時候又聯繫不上虎哥。那個無業遊民到底在哪裏亂晃……大概又在某個女人家裏吧……」
「不要……」
我捏住芳乃的衣角,不希望她離開。好寂寞啊。
「怎麼了怎麼了?竟然像從前一樣撒嬌。妳已經是個大人了吧~?」
「我纔不是大人呢……」
「真是個怕寂寞的小律花。來,睡吧。妳最近都沒睡好,所以纔會生病。我會盡量早點回來喔。」
芳乃握住我的手,輕輕將它放回被裏,還順勢摸了幾下我的頭。但因爲上課時間快到了,她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那我走嘍。晚安,律花。」
伴隨大門關上的聲音,整個屋子陷入一片寂靜。
這裏沒有其他人。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這讓我現在非常害怕。爲什麼會這樣呢?
(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後頸被掐住,強行拉起。如果要描述我眼前的畫面,這位腮幫子鼓得像倉鼠一樣的紅髮莫霍克正噘着嘴,而旁邊那個帥哥手裏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啊……這是要給我來個嘴對嘴喂水吧……
我的初吻竟然要被奪走了……反正我快死了,一切都無所謂了……
「別用『女人』來稱呼女性……」
「哥、哥……」
我茫然地思索着。在我腦中的那個「誰」,有芳乃,還有哥哥……
聽我簡單描述事情經過,這兩個人竟然發出爆笑。喂,我會拉着你們一起去死喔。
「律,妳的……!怎麼會變成這樣,妳的──髮色……!」
就像摔角選手的毒霧攻擊,紅髮莫霍克……不對,猩猩學長朝我臉上噴出滿滿的水霧。我整個鎖骨以上全溼透了。感覺他對毒霧很熟悉……
「你的人生也太悲觀了吧~把這股行動力拿去追柳良啊~~」
(他爲什麼會喜歡我這樣的人呢……)
「再怎麼說,那也是你心上人的哥哥,這樣說是不是有點過分?」
其實不必記住這個名字,反正我快死了。再見了,駕鶴犀歸的犀川狼士(笑)。
「總之,律先忍耐一下下。放開哥哥的衣服,好嗎?」
*
…………我說謊了。爲什麼連自己都要騙呢?真是太蠢了。乾脆去死吧。
「不對!超級有關係啊!住手!(假音)」
可是……我好寂寞。我希望有人能陪在我身邊。孤獨幾乎讓我難受得快要哭出來。
「就算被柳良小妹甩了,你有需要沮喪成這樣嗎?已經五天不喫不喝了吧?這樣真的會死喔?算我拜託你,至少喝點水吧。」
然而,鹿山和猩猩學長又發出爆笑。爲什麼啊?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別搞出刑事案件啊~?鄰居是跟蹤狂,在校期間被抓走這種事,真的不好笑喔~」
「只能忍耐了。犀川啊,你難道覺得不用付出任何痛苦,戀愛就能水到渠成嗎~?那種事只存在於漫畫或電視劇裏~現實可不一樣喔。什麼表情都無所謂,你就是那張臉。帶着那股傻勁向前進就是了。」
我用毛巾擦掉臉上的水,然後一口氣幹掉剩下的水。這五天裏,我的眼淚、汗水和其他液體都流乾了,身體就像乾涸的沙漠。
哥哥準備離開房間去拿水和毛巾時,我叫住他。
「哈哈。看啊,猩猩學長。這裏有具屍體。」
身體熱得發燙,燃燒到簡直快要壞掉……這讓我非常害怕……
我至少該避開讓自己單方面地一蹶不振。畢竟還活着呢。
……我對犀川同學做了非常過分的事。
「再問一次吧,你接下來打算怎樣?」
啪!哥哥手中的水桶掉在地上。
「說到底,要不是那個該死的金毛混蛋多管閒事,柳良根本不會知道我的心意!那之後,他還強迫柳良做出回應,那個該死的黏土人渣!」
我不知道。即使這是我自己的事,我也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想怎樣,什麼都不知道。
「……好冷喔……」
「先殺了那個該死的禿頭黏土男再自殺……!」
如果要給這具躺在牀上的屍體取個名字,應該叫犀川狼士吧。
「笑什麼啊!」
「因爲妳發燒了啊。等一下,我去拿溼毛巾給妳擦身體。」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打來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纔不稀罕……」
已經不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徹骨的寒冷,彷彿全身被凍住一般。
「嗯?怎麼了,律。口渴嗎?」
……是啊。被甩是真的,但我對柳良的心意沒有改變。
「柳良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啊~不過……這樣的結果也充滿你們倆的特色。」
我到底在害怕什麼呢?有這種感覺,卻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麼。這讓我充滿恐懼,希望哥哥能一直待在我身邊。然而,哥哥還是離開房間了。他走出去的那個瞬間,我感覺自己的軀幹彷彿在燃燒,眼睛深處像要腐爛一樣。整個身體慢慢融化,一切都在發生變化……………………然後…………
「……好熱喔……」
見我握緊拳頭,他們兩個又笑得人仰馬翻。說着什麼「這纔像犀川嘛」,吵死了。
「噗────────────!」
「咿──嘻嘻嘻嘻!」
說是留戀也好,我覺得自己反而更喜歡她了。
儘管那時候年紀還小,我仍隱約感覺自己可能會這麼死去。雖然不想死,但我無能爲力。嘴裏乾燥得像撒了沙子,我微微睜開幾乎看不清世界的眼睛。
我一下子啞口無言。唯一從那個死禿金毛(該死禿子金髮男的簡稱)那裏得到的收穫,就是知道柳良和我之間那道「隔閡」的真面目。
「……不要……不要走……」
應該裝作沒事,微笑着用「喲!」打招呼?還是露出卑微的表情,嘟囔着「嘿嘿」?亦或是用膽怯的神情說「啊!」呢?不管選哪個,我們都無法回到從前那種相處模式了。
「雖然不知道『黏土』是什麼意思,但你至少恢復一點精神了~」
「明明知道不能笑,本指揮官還是會忍不住笑出來啊~犀川啊,你打算維持這種姿勢到什麼時候~?」
「在我們看來,猩猩學長也挺不可思議的。」
『啊,接通了。喂,犀川先生?我是狐裏,現在方便說話嗎──』
如果你還這麼喜歡她──猩猩學長笑着補充。
「謝謝,猩猩學長。還有鹿山。等我先狠狠賞你們一人一拳再繼續走。」
「謝謝,猩猩學長。還有鹿山。我會帶着這股傻勁向前走的。」
哥哥一直說這不是我的錯,但我的話語的確深深地傷害了他。我能毫不在乎地用「祝福」或武器傷害別人,卻從來沒想過,換成言語竟然會如此痛苦。這樣的人,肯定不是正常人……我絕對不是普通人。我一定在某些地方出了問題,簡直瘋了。
我可真卑鄙啊。糟透了。這場感冒是對我的懲罰,應該讓病情變得更嚴重。
「……好可怕……哥、哥……律花……好怕……」
「呀──哈哈哈哈!」
向他人坦承心意需要很大的勇氣。他鼓起了勇氣,我卻踐踏了他的勇氣。結果我只有考慮自己……真是太糟糕了。
……啊啊。我居然是一個娘娘腔啊。完全不知道。
「醒了嗎?拿去,水跟毛巾。別一直頹廢下去,稍微打起精神吧。你以爲平時都是誰在幫你收集上課資料?」
咦……?那是誰啊……我想不起來那個名字……
「不要……不要走……」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已經不記得了。小時候,我曾因爲莫名的高燒,病倒在牀上超過一星期。昏迷的那段時間,世界如旋轉的盤子一般在我眼前不停轉動。耳邊清晰地傳來自己的心跳聲,眼睛深處始終感覺炙熱疼痛。
下意識開始模仿那個黏土男的語氣,但這個事實讓我更煩躁了。柳良明明那麼可愛,她那金髮哥哥卻讓人火大到不行。我心中的「一起上路名單」又增加了一個。
「就是這股氣勢。可是被甩掉還這麼依依不捨的男人超噁心的。」
「誰啊?柳良……不可能吧,畢竟我有存她的號碼。算了,先接起來吧。」
(對於「他只關心我」這點……我明明很開心……)
那時的哥哥帶着一頭還未染過的黑髮。一口半吊子的關西腔是模仿他尊敬的藝術家師父。他脾氣急躁、常常動手打架,總是滿身傷痕。但……他非常溫柔、強大又可靠,是我最喜歡的哥哥。
「本指揮官們可不知道詳情啊~聽說你被柳良甩了,不如說說當時的情況吧?把失戀的故事說出來,或許能緩解心情喔~」
*
「說得倒簡單……我連該用什麼表情去見柳良都不知道……」
「怎麼可能嘴對嘴啊~?這可是本指揮官的脣喔~~?」
「……………………」
我非常認真地說出這句話。殺意和復仇心似乎也能成爲某種活下去的理由。
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可是我真的希望有人能陪在我身邊。
「抱歉……」
「咦,可是不行啊……她已經把我甩了……」
犀川同學說他喜歡我,我真的很開心。從來沒有男人對我說過這種話,何況對方是……犀川同學。然而,我無法接受他,無論如何都不行。既然如此,我應該直接拒絕他,卻連拒絕都做不到。我只是隱約希望我們能夠繼續像現在這樣相處。
「我很快就回來,不會亂跑。放心吧。」
犀川狼士這個不受歡迎的渣男色胚到底是在什麼狀況下被喜歡的女孩子甩掉,然後,又是怎麼一步步邁向死亡……
「真拿妳沒辦法。■■■■小姐偏偏不在……」
如鹿山所說,我還沒有打破那道「隔閡」。只有瞭解它的存在,卻不知道該怎麼做。被甩也不是毫無道理。
最後,腦中浮現犀川同學的身影時,我也漸漸失去意識。
犀川同學非常有魅力。還是敵人時,他真的非常棘手。成爲盟友時,他非常可靠。撇開這些不談,他是個溫柔、聰明、冷靜又勇敢的人,長相也很帥氣。所以,他不能因爲我們過去的關係而來關心我這樣的人,應該多看看別人。而我也不該去參加那場聯誼。如果我沒有去,犀川同學肯定能遇見更棒的人,現在也會更幸福。不會發生任何讓他難過的事。
至少再一次。我還想再見她一面,重新談談。如果再被拒絕,我只能澈底死心了。如果她說還想做朋友,我也能接受。
「我個人倒是覺得還有希望。柳良只是有些迷惘,畢竟你們之間本來就存在『隔閡』吧?你有打破那道『隔閡』嗎?」
就算要死也必須讓親近的人瞭解事情經過。
「你是不想回答,還是根本說不出話啊?算了,不管你想怎樣都行~但本指揮官可不想讓住的地方變成『凶宅』呢~所以──」
「你接下來打算怎樣?依我看,你乾脆把女人的事忘了,隨便去玩樂一番。這對犀川你的精神狀態更有幫助。」
這股煩躁反而讓我稍微振作了。猛烈的飢餓感突然襲上心頭,我開始狼吞虎嚥地喫起兩人買來的食物。
「做了什麼奇怪的夢嗎?沒事的,不用怕。哥哥會保護律喔。」
「……哥、哥……」
「咦────……?」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心意已經暴露了。雖然她哥哥很囉唆,但柳良本人沒有討厭你。你只是暫時被拒絕而已,應該繼續向她表白。」
「……是啊……」
不對,不是彷彿。真的被凍住了,所以才這麼冷。
我的頭髮原本和哥哥一樣是黑色,現在不知爲何成了銀色──就在那一刻,我得到了屬於自己的「祝福」。
『「霏霏冰分」是這孩子的名字,一定要好好珍惜它,知道嗎?』
「……聲音……聽得見……是誰……?我認識嗎……?」
「聲音?律,振作一點!那是我的聲音啊!看着我!該死,妳的身體怎麼這麼冷……!這不正常,這樣的覺醒是不可能的!」
『否則妳會感到孤單。到死爲止,妳註定會永遠孤獨──』
遠遠地,我感覺自己正朝某個地方墜落。所有的聲音漸漸遠去,變得聽不見了。
但我似乎明白了什麼。「祝福」非常重要,它是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可是,這並不是什麼奇蹟的力量,更像是一道詛咒──
「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幾乎撕裂喉嚨的聲音,猛然從牀上驚醒。惡夢?不對,那是惡夢嗎?不是惡夢。但我爲什麼這麼害怕?不明白。我什麼都不明白,可是很害怕。
自己是孤單一人的事實,再次浮現腦海……?
「喂──」
是哥哥。哥哥還在。我至少還有哥哥。
我衝上去抱住他。只是想被緊緊抱住,想讓他輕拍我的背,撫摸我的頭,跟我說「妳不是一個人」。
「不要!我不要這樣!我討厭這樣的頭髮!我也想和大家一樣!我不需要『祝福』!這樣太奇怪了!我不需要這種力量!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沒有做過什麼壞事啊!」
「先冷靜點!咕……快停下、『祝福』……!柳良、律花……!」
「哥哥,救救我……!律花不要這樣……!哥哥……!」
「該死……!她失控了嗎……?無法掌控『祝福』……!」
哥哥緊緊抱住我,我們一起倒在牀上。他順勢把被子拉起來,將我從頭到腳裹住。這讓我想起從前一起玩的遊戲。
嗯──……我看到了犀川同學的幻影。情況不妙啊。我的身體可能還沒恢復。
啊啊…………他還在。沒有消失。幻覺很強。無法抵抗。糟糕了……
我現在身體不舒服。發着燒,還感冒了。說點奇怪的話也是理所當然吧。我這樣安慰自己,然後換了個話題。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吧。」
我喜歡這個味道……所以很安心…………
「……知道了。我不會再去想了。」
*
「柳良,妳醒啦?不用幫忙。坐着或躺着休息就好。」
「放心吧,沒有這種事。話說回來,妳今天怎麼這麼溫順?我認識的柳良律花會不脫鞋就闖進別人家,還會往人身上砸冰塊耶。妳該不會是別人假扮的吧?」
犀川同學將手貼上我的額頭。粗糙卻也溫暖。
「不是『好像』,那就是告白。而且那不是謊話,是我的真心話。啊,但我當時沒有直接對妳說,只是偶然被聽到。」
不小心說出口了,犀川同學於是重新打量我的模樣。我現在穿著有白色和黑色的小貓圖案的睡衣。可愛是可愛啦,但還是不想被看到……
(我以前根本對這些沒興趣……)
「可是,這樣不太好──」
「對妳來說,我是什麼?」
「可是犀川同學因爲我受傷了──」
「是不是該叫救護車……」
『律花感冒了~能麻煩你幫忙照顧她嗎?』
「某個人」……?這不是哥哥的味道……但是,我認識這個味道。
錯亂中的柳良根本認不清我是誰,只是像個胡鬧的小孩般無意識地釋放冷氣,無法控制地暴走。看到她那副模樣,我深刻地發現自己對柳良其實一無所知。
「……這是伴手禮。妳之前不也這樣嗎?好了,趕快喫吧,不然要涼了。」
「…………」
她過去經歷過什麼?是如何加入「組織」並與敵人戰鬥的?
「因爲能力,身體表面還是很冰冷──總之,如果需要救護車就讓我來叫吧。」
「唔。我有脫鞋吧!冰塊……確實是我丟的。」
「在臥室裏穿睡衣很正常吧,何況妳還生病了。啊──……」
「怎麼了?」
「等一下……?真的是犀川同學嗎……?最近連幻覺都能摸到嗎……?」
每個人都有想要發泄情緒的時候。而當情緒真的爆發會發生什麼事?頂多是傷害到其他人吧,但我不一樣。我能輕易殺死眼前的目標,我擁有這樣的技術和決斷力。
*
「這樣啊……歡迎……」
我從被子裏爬出來,確認律花──不,柳良已經安靜地睡着了。
「雖然我已經來好幾個小時了……」
犀川同學顯然在生氣。那種感覺就像被人從高處俯視。
當然,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不會這麼做。但光是能夠做到這點,我在那些做不到的人眼中就顯得與衆不同──柳良肯定也這麼想。因此,我潛意識裏期望她能理解我。
我煮稀飯的時候從來沒有精準地測量水量到毫升單位。可是看犀川同學一臉認真,我覺得做飯的態度還真是因人而異。
能否跨越這些障礙是我──只屬於我的試煉。
「……對不起,還是算了。我自己都還沒整理好……」
「我很高興自己的心意被發現了。我現在終於理解了什麼叫愛上別人。所以,再稍微陪一下任性的我吧──柳良。」
「哦、哦……呃,稀飯快煮好了,妳要喫嗎?沒問題,我是按照食譜來做的,水量精確到沒有一毫升誤差。」
「孤單一人嗎?雖然並非如此,但似乎也不全是這樣。嗯,我大概是在……依賴妳吧,柳良。我好像明白了……」
「這樣啊。不必勉強自己,也不必太在意。妳現在只需要專心養病。」
「……很好喫。」
「……真沒用啊。我只顧着自己。明明是我愛上了柳良,卻一直希望她也能愛上我。這樣不對啊……絕對是錯的。」
柳良的房間簡直是一個商業用冷凍庫。包含桌子、書架的所有東西都被凍住,這裏的季節感完全錯亂。如果「印記者」感冒,他們的「祝福」或許會失控,造成悲慘的後果。要不是我身體強壯,現在情況可能會很危險。
「犀川同學。那個……關於先前的事……」
「柳……律花,仔細聽我的聲音。這是我的心跳聲。不用想其他東西。」
「如果無法回答,那就是妳現在的答案。我就不一樣了,我現在就能回答妳。我可以清楚地表達妳對我的意義。柳良,妳是我的──」
(不,應該不是這樣。這多半隻是柳良無意中引起的。)
「先前?啊啊,妳是說『土塊』和我們一起出門那次嗎?」
「誰知道呢。我來的時候房間已經凍住了。柳良做了什麼,我還真不知道。」
「我其實沒那麼在意誤差啦……我要喫。」
接到狐裏小姐這樣的聯絡,並經過一番交涉後,我現在人在她們合租的公寓裏。來到這裏讓我感慨萬分,但大多是別有用心,所以先略過不提。
「謝謝。那個,我拿個錢,稍等一下……」
我們兩個一起躲進被子,打開手電筒的冒險遊戲……
我把稀飯喫光了,也喝了藥。可能要再過一下才會發揮藥效,然後我大概會變得很想睡──但現在一點也不困。所以,我想和犀川同學聊聊天。
我喜歡這樣的聲音。因爲光聽聲音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真的很擅長讓我無法拒絕。
一片黑暗中,只有這個聲音迴盪着。這是溫暖的黑暗。雖然是自己的世界,但我不是一個人。什麼都看不見,卻能感受到溫暖,感覺自己被包圍着。「某個人」的體溫和心跳讓我不再覺得寂寞……
他移開視線,用溫柔的聲音這麼說。我這才第一次發現,原來他不擅長撒謊。而且,他只會說善意的謊言。
我將移位的毛毯和被子復原。睡夢中的柳良比平時更天真無邪,讓人不禁擔心她會不會就此沉睡,再也無法醒來。她就是那麼神祕。

我用湯匙舀起冒着熱氣的稀飯送進嘴裏。本來以爲每個人做的稀飯都差不多,但完全不是這樣。怎麼說呢,這個味道很有犀川同學的風格。
我努力地篩選措辭,犀川同學卻一臉坦然。就像已經做好覺悟了……難道他本來就是這種性格嗎?我不禁產生疑問。
「律──────!哥哥回來嘍────!」
先去洗把臉吧。水很涼爽,很舒服。現在回去吧。
「啥?不用啦。」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雖然完全不記得內容。剛纔環顧四周,發現房間被凍得硬邦邦。我是不是……在睡夢中做了什麼?」
我有過一個妹妹。以前做了惡夢睡不着時,我就是這樣哄她入睡的。沒想到這段經驗現在竟然派上用場了。
「那個──……」
有聲音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切菜聲、燉煮聲。日常的聲音……有人在的聲音。
「…………那就先不換吧。」
我終於完全理解了猩猩學長的話。我只能帶着這張愚蠢的臉,一步一步向前走。這種時候不該害怕痛苦,或是希望柳良會注意到我、會理解我、會在某個時機愛上我。我總是仰賴着這種可能性,維持曖昧不明的關係,期待奇蹟的發生。這簡直太可笑了。
柳良或許對自己的「祝福」也有某些想法。更重要的是,那傢伙對我來說只是個死禿金毛,但從她的角度來看或許是值得信賴的哥哥。
「不是幻覺。狐裏小姐拜託我來照顧妳,所以我來了。」
「嗯。那時候,你好像有……對我告白吧?」
將我和柳良分開的東西。也就是「土塊」口中的「無能力者」和「能力者」。
這麼說來,芳乃說她今天會很晚回來,哥哥好像也說過要去某個地方逛逛。所以,犀川同學會來也不是不可能……
「心跳的……聲音……」
「……問你原因、會很奇怪嗎……?」
「對不起,我覺得好一些了,可以幫忙──」
「這問題是有點奇怪。但如果妳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訴妳。」
「我、我得換個衣服。還穿着睡衣呢……!」
(不過──如果知道會變成這樣還派我來,狐裏小姐簡直是個惡魔呢。)
(她也很喜歡這樣啊。聽着我的心跳聲入睡……)
「是嗎?喫完要記得喫藥。我還買了運動飲料跟退熱貼。」
「……啊!」
犀川同學正想對我說什麼,家門便突然被猛力打開。哥哥以一貫的風格滾了進來。
所以我現在想要了解柳良的過去,瞭解她的全部。瞭解以後,我才能真正理解她。
「嗯……」
「咦?妳的情況這麼糟嗎?溫度──我也感覺不出來……」
「那又怎樣?因爲覺得抱歉,因爲覺得可憐,妳要對自己的心撒謊嗎?如果妳真的這麼做,我不會原諒妳。別小看我啊,柳良。」
「所以啊,我已經習慣妳的『祝福』了。不管妳做了什麼,我都不會覺得麻煩。別再因爲那些妳睡到記不得的事情煩惱了。」
他的雙眼緊緊盯着我。啊啊,就是這雙眼睛,只有這雙眼睛能讓我……
「……挺可愛的嘛?那個滿適合妳的……」
聲音是從廚房那邊傳來的。是芳乃回來了嗎?還是哥哥?
雙手提着鼓鼓的塑膠袋,從裏面露出好幾根長蔥。
「妳感冒了吧?哥哥馬上煮粥給妳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色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來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哥哥拔出長蔥,狠狠地揮向犀川同學。
犀川同學用單手擋下,然後從袋子裏再拔出一根長蔥。這次輪到他發動攻擊。兩人開始像演時代劇那樣用長蔥展開對決。
「喂,你這條喪家狗……!被甩的垃圾還敢跑來心上人家裏,混蛋……!要不要我叫警察啊……!靈車也順便叫來吧……!」
「閉嘴!你這個無能親戚……!因爲你到處閒晃,我纔會來替你看護……!」
「真是給你添麻煩啦……!作爲謝禮,去死吧色猴……!」
「你試試看啊……!我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他們兩人關係不好是無法改變的現實,我只能認命。
但身爲成年人,至少必須具備該有的分寸。
「你們!不準拿食材來玩……咳咳,咳咳!」
「啊哇哇哇哇哇……律,妳沒事吧?不要勉強自己,來,喝點水吧?這是軟水喔。」
「抱歉,剛纔太吵了。我差不多該走了,反正這個笨蛋金毛也回來了。」
「給我等一下!別把我叫得像什麼奇怪網紅!」
犀川同學開始快速收拾,好像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準備離開──但我還有話想對他說。
「犀川同學。」
「怎麼了?妳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
「──稀飯、很好喫。下次……我想謝謝你……可以再一起出去玩嗎?」
我還真任性。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有「下一次」,期待着能跟他在一起的「下一次」。
犀川同學起先有點驚訝,然後……他露出非常溫柔的笑容。
「猩猩學長根本是天才。你可以去當甜點師了。」
「狐裏小姐,不能用這種語氣對委託人說話,明白嗎……」
「深入瞭解……犀川先生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人生經歷啊。」
現在──有多項委託正在同時進行。簡單來說就是很忙。
玄羽仍帶着淡淡的笑容轉向委託人,繼續說道:
這裏的偵探並不是那種存在於小說中、能帥氣解決難題的角色,而是遵循現實中的「偵探業法」的職業。他們的主要工作是信用調查或收集個人情報。
「如果妳是指體味,我會有點受傷呢。算了,沒關係。要不要我告訴妳理由?我對犀川很感興趣,只是想更深入地瞭解他。這就是我委託調查的原因。」
「志志馬機關」和「組織」之間的對立與抗爭,以及異能力「祝福」和操縱「祝福」的異能者們的存在,這些不存在於社會表面的事情全被隱瞞了。不僅無法在網路上查到,還不曾傳出分毫流言。相關人員異口同聲地保持沉默,還是說──那些泄密的人已經被處理掉了?
「混蛋啊啊啊啊────!不行,律在這裏等着,哥哥去宰了那傢伙!」
「哈哈。我可不一樣,我有比金錢更重視的東西。」
「四百九十九……五百……」
「所長,我已經整理好相關資料了。」
「什麼事?」
因此,芳乃很清楚鹿山不會滿意這份報告書。
「哈哈哈,最近的年輕人真現實啊。這可真令人感慨……」
「不用了。唉,這家事務所也不行。我聽說這裏是優秀的偵探事務所,還真讓人失望。之前我也委託過其他幾家事務所,但他們也只有找出犀川的表面個人資訊。出身地、家庭組成、學歷等等。這些都不重要啊。」
「但還是別做外場比較好。」
「……恕我直言。這只是妄想,甚至不是邏輯。」
「不行喔。哥哥,律花想喫蘋果……?」
「真是不好意思啊,狐裏小姐還要兼顧學業……」
「收到──」
「那我先告辭了。反正也沒什麼收穫。謝謝你們。」
這人嘴上在道歉,臉上卻掛着半抹笑容。說實話,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笑着。
「還有,狐裏小姐。」
「呀哈哈哈!太會說話了吧~~……啾♡」
芳乃一邊整理文件,一邊向她的僱主報告。
「說得真好聽……要是真的重視這種東西,你纔不會來做這種委託。」
「狐裏小姐的處分就交給我來決定吧……您不打算看看資料嗎?」
「有道理呢。那麼,你也是這樣嗎──」
「你的恐女症纔是更大的謎題呢……」
哥哥給我削的兔子型蘋果甘甜又好喫。
鹿山默默地開始翻閱資料。最後,他讀完所有資料,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是所長!我在這個男人身上聞到不對勁的味道!」
真相不明,但芳乃打算隱瞞那段過去。曾經是敵人的犀川狼士也一樣,他現在隱藏過去經歷,以普通大學生的身分生活。
「所以啊,你就把以下這段話當成一個普通大學生的胡言亂語──是不是存在一個我不知道的、充滿戲劇性的世界呢?比如殺手或者間諜之類的,像創作作品裏的那種?」
我立刻拿起猩猩學長放在桌上的手工鬆餅,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基於保密原則,工作上的事不能透露給他人。玄羽在這方面非常敏銳,如果芳乃泄露了什麼,他很快就會察覺。雖然想把鹿山暗中活動的事告訴狼士和律花,但如果無法直接告知──就只能由她來監視鹿山了。
「打擾啦~怎麼啦?犀川~你滿身是汗呢~」
鹿山已經看穿了犀川狼士那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
「所長在感慨什麼啊?就算是以前的人,拿到錢一定也會很開心啊。」
「是猩猩學長啊。我剛剛在做點簡單的肌力訓練。」
「原來如此。不過,鹿山先生,殺手和間諜可是真實存在的喔?」
這是一家小型事務所,沒有設置專門的會客室。只是用隔板在事務所的一角劃出一個區域,擺放一對沙發和一張低矮的茶几,當作簡易的會客區。
芳乃用手指推了推眼鏡的鼻樑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最終話
「什麼啊。我纔不想聽你那麼多廢話,快滾吧。」
「這傢伙……真讓人火大……」
偵探事務所是根據客戶的委託來收取報酬,並以此開啓調查工作,因此沒有明確的繁忙期或閒暇期。委託多了就忙碌,少了就空閒。
我覺得人類的能力像冰一樣。無論曾經堆得多高多大,假使放任不管,它就會慢慢融化,無法保持原來的形狀。如果說四年前的我位於戰鬥力巔峯,現在的我就好像已經融化一半的狀態。
「保管幾天後丟進碎紙機。」
這種能力既不是天生,也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培養的。
「對啊對啊~這裏是偵探事務所,不是隨便妄想的地方呢~趕快回去吧~」
因此,鹿山現在可能是想從玄羽和芳乃這裏套出更多情報。這讓芳乃更加警惕。玄羽則若有所思地歪着頭。
「嗯,當然可以。不過得等妳完全康復。那就這樣吧,柳良。還有『土塊』。」
鹿山起身一鞠躬,然後離開事務所。他明明可以帶走這些資料,卻一張也沒拿,全部留在事務所。
(我不是那個意思……)
「真浪費!所長,這些資料要怎麼處理?」
砰!犀川同學丟下這句便匆匆離開。最後竟然說出這種話……真是的。
(這種事,用一句「這傢伙運動神經太好了」應付不就好了嗎……)
「──鹿山令一先生。」
「啊,這樣啊。那麼這個如何?『超能力者』呢?」
「啊~……真累人啊。以前明明很輕鬆。」
「那麼,關於調查對象,您還有其他想要了解的部分嗎?」
鹿山臉上沒有一絲悔意。芳乃的「祝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識破對方的謊言,因此她能清楚知道鹿山沒有隱瞞任何東西。
「嗯?因爲這位犀川先生的體幹異常優秀,您認爲他可能是超能力者……您是這個意思嗎?抱歉,我不太能理解這個邏輯。」
「你這出汗量可不『簡單』啊……算了。本指揮官烤了一些鬆餅,來喫吧~」
今晚應該不會再做奇怪的夢了。我有這種預感──
「唉……爲什麼呀?如果能額外支付工資的話……」
「嗯……比如說『羈絆』?差不多是這樣的東西吧?」
「沒錯~比起接待客人,本指揮官更喜歡動手做~」
此刻,玄羽正坐在那裏。也就是說,有委託人在場。按理說,芳乃應該避免這樣隨意開玩笑。然而,這次例外。因爲沒有必要。
他是事務所的所長,偵探「玄羽」……年齡和經歷都不詳。芳乃覺得這個人才最應該讓偵探來好好調查一番,卻還是把話吞了回去,換成其他輕鬆話題。
「是啊,是該看一下。對了,狐裏小姐,能不能別再靠近我?我可不想讓剛喝下去的咖啡再從嘴裏噴出來。」
那麼該如何保持這個形狀呢──說到底,除了腳踏實地地鍛鍊外別無他法。
這位委託人──「顧客」鹿山令一同樣回以淡淡的笑容。
「這些資料,我一定要付錢嗎?裏面沒有一個我想要的資訊。」
「去死啦白癡!」
我用單手倒立,保持筆直的姿勢進行伏地挺身。單手五百次,一共三組。在無法使用武器訓練的情況下,我現在只能透過提高基礎體力和肌力來維持狀態。這種簡單的肌力訓練,我上大學後就一直在偷懶。
「犀川先生是你的朋友吧?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看來我今後必須每天鍛鍊肌肉。預防受傷是其中一個好處,但我大概無法忍受自己因脂肪而鬆弛的身體。
──黑社會的資訊無法透過正常管道取得。
「玄羽偵探事務所」。這家個人偵探事務所的職員就算加上兼職的芳乃也只有三人。
「好,我馬上去削!等着啊!」
(這傢伙,該不會其實什麼都知道……?只是缺乏證據……)
「哦……真是抱歉。那麼,對於二次調查,我們可以提供半價──」
散落的紙張上這樣記載──「關於犀川狼士的調查報告書」。
「沒關係啦。反正可以加薪嘛~」
「哦……那是什麼呢?」
「說的好像妳比我還了解犀川呢。我們的交情應該比妳深厚吧?哦,妳是讀完這些資料才這麼說嗎?真是一個口風不緊的職員啊。是不是該給她減薪處分呢,玄羽先生?」
「真的嗎!太感謝了,我正好想喫點甜食。」
「妳能跟蹤他嗎?他似乎不是什麼品行端正的人呢……」
嗯──真好喫。說不出哪裏好喫,總之就是甜美可口。
「有一點,我想聊聊犀川的體幹。不管在什麼情況下,他都不會失去平衡。不管是在搖晃的電車,還是在人羣中被擠壓,甚至是我突然抱住他,他都不會。然後你說犀川沒有運動經歷?不可能吧。沒有經過鍛鍊根本不可能擁有那樣的體幹。還有其他細節,但總的來說,犀川擁有的能力並不是一般人能夠輕易獲得的。我想知道他爲什麼會擁有這些能力……他到底有什麼樣的過去?」
芳乃隨手將整理好的資料攤在桌上。
我將鬆餅全部喫完,稍微喘了口氣。這個期間,猩猩學長一直沉默地盯着我。他是不是想說什麼啊?
「犀川~你跟柳良現在怎麼樣了?那次去看病以後,本指揮官就沒接到後續報告呢~」
「──對耶,柳良好像康復了。我想約她週末出來,待會兒再聯絡吧。雖然被甩了,但我們的感情並沒有因此受影響。」
「──這樣呀。哼,什麼嘛~別再擺出那張爽朗的蠢臉啦~」
「說『爽朗的表情』就好了啊……」
先不管表情,我心中已經得出「答案」也是事實。
能夠擺脫糾結並做出行動,也是因爲我找到了這個「答案」。
猩猩學長開心地咧嘴一笑。我知道他很關心我和柳良的事情。這個人真的……很溫柔呢。雖然與外表不符。
「換一個話題。你最近有看到鹿山嗎~?」
「鹿山?啊──這麼一說確實……」
我陷入低谷跑來這裏後,好像就沒看過鹿山。我們有共同選修幾門課,但他最近居然都缺席,也沒來我家玩。話雖如此,我們也沒有成天泡在一起,所以偶爾不見也算正常。
但猩猩學長似乎覺得事有蹊蹺。他將聲音壓低八度這麼說:
「……犀川~你對鹿山究竟瞭解到什麼程度~?」
「程度……比如哪方面?」
「直白地說,就是他的過去。你們是在大學認識的吧~你們上大學前都有各自的過去。那你知道鹿山的過去嗎~?」
「原來如此。抱歉,我完全不知道。」
大學一年級的春天,我獨自去上課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旁邊坐下。這傢伙也長太帥了吧,爲什麼要找我……起初是這麼想的,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反感。然後,鹿山突然開始瘋狂抖腳。這傢伙到底是怎樣……我又馬上改變了想法。
我們的相遇大概就這樣。從那時起,我們只要有共同課程都會坐在一起,也會一起出去玩,就這樣相處了兩年,直到現在。
不過,我們不曾談論彼此的過去。我不會主動聊那些,他或許也有察覺這一點。可能只是我對別人的過去沒什麼興趣。
「──鹿山他啊,有罪歷。但不是前科啦。」
「喂,等等!…………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知道鬆餅裏放了什麼祕方嗎?」
「混──」
我們不是時時刻刻黏在一起。在我獨處時,鹿山也在過着屬於他自己的生活。對我來說,鹿山和猩猩學長是摯友等級的朋友。但對鹿山來說,我和猩猩學長可能只是他衆多朋友之一。
「猩猩邪斬……咩什摸樹……」
『……咦?你在把我們當傻子嗎?』
『鹿山啊!你要死啦!要怪就怪這個叫犀川的小鬼吧!』
『真聽話w超級老實耶,太好笑了w』
『這是你朋友吧~?那個,你能負起連帶責任嗎?應該說我會讓你負責啦。先說好,如果你敢掛斷電話,我就幹掉這傢伙。聽懂的話就回一聲吧。』
「犀川~你幹嘛大吼大叫啊~這樣會吵到鄰居耶~?」
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猩猩學長只是淡淡地笑了。
──鹿山低着頭,被塑膠繩捆綁住,吊掛在牆上。
鹿山周圍站着幾個面相兇惡……不,一看就非常糟糕的惡霸。無形中透露出他們是集體行動的訊息,看來並不愚蠢。
暫時想不起來。不過算了,待會兒再想也不遲。
「怎麼可能?我纔沒那麼傻。再說我也沒錢啊。」
其實,這個變形的門框應該怪房東吧。若我不小心弄壞就沒辦法追究責任了。這直接牽涉到金錢問題,我現在根本不敢亂動……
「販售便宜毒品、玩弄搭訕上鉤的女孩等等。本指揮官最近偶然看見鹿山和這些專幹下流行爲的集團混在一起喔~」
「等等……犀川。你該不會真的打算照那些傢伙說的去做吧……?」
「猩猩學長……」
「好了,該去準備一下了。柳良突然取消約會真是幫了大忙。」
「其實啊,比起鹿山,本指揮官更不瞭解你的過去。」
──話雖如此,也許……有些人還是能察覺到什麼。
「本指揮官還有點事,差不多該回房間啦。對了……犀川。」
『對不起,犀川同學,今天我去不了了。』
「明白了,我會拿過去。那在這段期間,你們能保證鹿山的安全嗎?」
「明白了。我會照做。」
我對鹿山的認識會瞬間瓦解。我們只是單純的朋友,並非理解對方的存在。
「…………咦?」
「罪……什麼,罪歷?鹿山嗎?」
*
超級突然的放鴿子。不講理到我忍不住放聲大叫。
「是啊。可是這話聽起來就像我真的有隱瞞什麼耶?」
『你只有一小時,如果超時,你應該知道會發生什麼吧?就這樣。』
「說話怎麼像個牙齒掉光的老頭~本指揮官可不覺得這叫沒事喔~」
「沒錯,只能這樣做了。可是啊,犀川~」
反正沒必要隱瞞,我老實告訴他柳良突然取消了約會。
猩猩學長露出銳利的眼神。我的過去不爲人知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知道這些的只有柳良和狐裏小姐,我從未對其他人提及。我的過去經歷就是那樣,隨隨便便地讀完國中、高中,然後考上大學。這些經歷本身並不是謊言,這就是我呈現出來的全部。
猶豫了許久,時光無情地流逝,衣櫥仍然打不開。
「沒有證據啦。但有次本指揮官跟他兩個人去喝酒,鹿山喝醉後不小心說溜嘴。可能只是他胡言亂語,應該說我希望他是酒後亂言啦~」
在猩猩學長暴走前,我用一隻手製止了他。
在一個像廢墟般昏暗的房間內,好像有個人在正中間。
熒幕上顯示鹿山令一的名字,而且是視訊通話。
不行。整個人都沒勁了。現在就算叫嬰兒來跟我比賽相撲,我也會直接輸掉吧。
「喂,鹿山嗎?你最近到底──」
「別灰心嘛~女人每個月都有那幾天啊。她們比臭男生更神祕嘛~」
不過,猩猩學長建議我今天集中精神和柳良相處,明天再正式考慮鹿山的事。畢竟我們不是他的監護人。
不過這也是她的可愛之處,至少我現在這麼想。
我立刻點下「接聽」按鈕。
「怎麼了?」
「糟糕,怎麼辦?如果弄壞……房東肯定會把我狠狠罵一頓吧……」
『早該這麼說啊蠢蛋!啊──現在我會告訴你地點。我只會說一次,不準寫小抄。記不住的話,鹿山就會死。』
「答錯啦。正確答案是──什麼都沒加喔。先走啦~」
『正常人早就害怕得發抖了,或者至少會威脅要報警吧!難道你以爲這是在開玩笑還是在演戲嗎?喂!把那廢物給我揍醒!』
對方的聲音突然壓低且充滿威脅。我覺得自己的回應沒有不妥。
「──是鹿山打來的。」
『沒時間解釋,先掛了。我之後一定會補償的,先這樣。』
「什麼事?」
「……如果是這樣,你就不應該放下手機吧……」
「咦?」
我的確有一陣子沒打開衣櫥,但這次居然完全動不了。不知道是裏面卡了什麼東西還是門框變形。不管怎樣,這都在意料之外啊。
砰……!不詳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了過來。某個傢伙做出射門姿勢,往鹿山的肚子踢了一腳。鹿山痛得蜷起身子,嘴角滴出口水。
說話的人應該在熒幕外,那中間那個人──
前科和罪歷的區別在於是否受到有罪判決。如果被判有罪就會有前科。而罪歷只是成爲警方的調查對象,還不到有罪的程度。只有罪歷的話,雖然不能說他有罪……但也不是完全清白。如果猩猩學長所言屬實,我至少能確定,鹿山過去曾和警方有過接觸。
「抱歉,說得不夠清楚。鹿山並沒有參與其中。只是……如果他願意待在這裏,本指揮官可能會安心一點。這麼久沒見到人不免會擔心呢……」
他們顯然不想留下任何物證。這種突然打來的電話,根本沒時間讓我去錄音或準備紙筆。爲了不留下把柄,他們不會通過訊息來告知地點。這些人還真是有點小聰明。
「……嗯?嗚喔,打不開……!門卡住了……壞掉了嗎……!」
「當然,如果那只是謠言,本指揮官也不會跟你說。你應該知道,鹿山意外地和許多不同類型的人有所交集,其中也包含一些名聲不太好的人。」
「喂,這是視訊通話吧?接接看吧,犀川~」
猩猩學長背對我,舉起一隻手揮了揮。那個背影看起來有些寂寞……應該不是錯覺吧。我小聲地向他說了聲「對不起」。
(這傢伙是誰?不,比起這個……)
「我來聯絡看看吧,叫他馬上過來玩。他應該會來吧。」
她剛剛也說會補償,搞不好真的遇到猩猩學長說的那種事。我好像能體諒她爲什麼不想說明原因了。大概就是那樣吧。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打來的是……柳良。
「鹿山?喂,鹿山!」
面對當前的情況,我的思緒異常清晰,感覺血液都凍結了。我的理智在這一刻迴歸。
「……鹿山不會那麼做。如果連我們都不相信他,誰還會相信他?」
『總之,你立刻準備五十萬圓現金帶來這裏。還有你的存摺、信用卡和印章。然後我們會把鹿山放了。聽懂沒?』
(那個臭小子,至少給我一些戀愛相關的建議啊。不受歡迎的我,今天可是要再度挑戰那個曾經拒絕過我的女生啊。至少幫我出個主意吧。)
乾脆跟猩猩學長出去喫個飯吧。我才這麼想,一通電話又打進來。
「啊──……是煉乳嗎?」
「沒什麼,我很普通啦。沒有罪歷或前科喔。」
說起來,她的聲音超級冷淡。一般來說,想取消約定至少會有點愧疚吧?她是打算用冷靜的語氣來掩飾什麼嗎?
他一聲令下,幾個男人隨即粗暴地對鹿山拳打腳踢。原本已經陷入昏迷的鹿山被這些重擊弄得發出呻吟,慢慢地抬頭看向這邊。他臉上滿是瘀青。
週末到來前的日子可說是平淡無奇。我和柳良約好今天見面。在這之前,我們每天只會在手機訊息上零星地閒聊。『遇到一隻流浪貓』、『發現一個奇怪的人孔蓋』、『看見一幅有趣的塗鴉』……柳良還是像個小學生呢。
「好。」
「我也覺得他應該是亂講的。那傢伙不會……」
『……犀川嗎?抱歉,我搞砸了。別管我了。』
話雖如此,我的準備過程也四處碰壁啊。首先,我打開了衣櫥──
「我沒有在取笑你們。只是太過混亂,腦子一片空白……拜託了,別對鹿山太過分。我會付錢,也不會報警。求求你們。」
居然能聽懂我說的話?真厲害。
正因爲這個人掌握了更多資訊,他纔會像這樣悄悄地守護鹿山吧。只要鹿山待在我們身邊,他就絕對不會做壞事。
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我本來就知道鹿山的交友範圍很廣。但我從沒想過他可能會跟壞人混在一起,因爲我認爲他不是那種人。實際上,鹿山也不是壞人。可是……如果他過去真的幹過什麼壞事……
『啊~喂喂,你是犀川吧?現在方便說話嗎~?』
我像融化般攤在地上。這時,猩猩學長走過來了。
天色漸漸轉暗,差不多該準備出門了。
「……抱歉。不是要逼你說什麼。如果讓你不舒服還真抱歉。挖掘隱私這種事確實會令人反感啦。」
另外,鹿山還沒有聯繫我,訊息也沒有顯示已讀。打電話過去,結果不是電源關閉就是無法接通。他沒有來上課,可能根本沒來學校。難道……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我開始有點焦急。
「啊,喂?柳良抱歉,我現在在忙──」
我將對方說的地址牢牢記下。電話那頭的男人說了一聲「很好」。
(……嗯?這個集團裏面,有個人好像很眼熟呢。)
對方單方面地掛電話。我默默地將手機放在桌上,站了起來。
「是這樣嗎……?或許吧……反正約會還是取消了……」
我還沒有通知柳良集合地點,只告訴她時間是晚上。所以我等下打算直接打電話給她,這樣比較妥當。
「你應該立刻去報警啊!喂!你打算去哪兒啊!」
猩猩學長抓住我的雙肩用力搖晃。我從沒見過他露出如此悲壯的神情。
我能清楚感受到,他握住我肩膀的手和聲音都在顫抖。
「完全不懂你在想什麼啊!這種情況根本不正常!本指揮官害怕得快發瘋了,腦子一團亂──你爲什麼能一直保持冷靜啊!」
「…………」
我要獨自前往指定地點,把那些人打到再也爬不起來,然後救出鹿山。
爲了達成目的,我必須冷靜地服從對方的指示,從中取得所需的資訊。這樣就足夠了。
對我來說,這種事稀鬆平常──但我也終於意識到,在猩猩學長眼裏,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察覺這一點後……我只能向他道歉。
「對不起,猩猩學長。時間……所剩無幾。」
「……嘖!啊,該死!本指揮官早就隱約察覺了,不管是你、鹿山,還是柳良,可能都不是普通人!但你們都是我可愛的後輩啊!」
「猩猩學長──」
他真的十分敏銳……不,應該說非常擅長觀察。正因爲他是個完美符合慈愛、寬容這類形容詞的存在,才能隱約察覺我、鹿山和柳良的異常。
猩猩學長雙手抱頭,肩膀顫抖……然後終於開口:
「──犀川,你有注意到嗎?你操作槍枝的手法明顯不是外行人。試射的時候,你還故意射偏吧?你說的那些關於後座力的知識也不是裝模作樣。你接觸過真槍吧?」
「……我只是普通的大學生,是學長你的學弟。這點絕無虛假。」
「這樣啊。這是本指揮官聽過最讓人高興的回答──雖然還是有點寂寞。喂,犀川。」
「是的。」
「……槍,隨便選吧。本指揮官全部借給你──明天再還就行。」
這恐怕是這個人現在能做出的最大讓步。猩猩學長只是一個普通人,他或許能猜到我接下來的行動,卻無法完全理解。對他來說,現在除了報警並觀察事態發展,根本別無選擇。如果我是普通人,我也只能這麼做。
其實他應該不想讓我離開。所以,我打從心底感謝他。
「我是來『助你一臂之力』對吧?所以犀川同學會『欠我人情』嘍?」
「啊,不要看!這套衣服有點緊……真的很緊啦!」
前方的男子剛要開口,我就用槍讓他閉嘴,接着查看二樓的情況。
確實,鹿山在聯誼上見過柳良,能察覺這些並不奇怪。
「需要擬定什麼詳細的策略嗎?」
「給我去死!」
打電話來的那個男人正驚恐地看着我們。
「明白!」
「你們幹什──」
因此,聽我這麼改口,柳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可惡,超級可愛……讓我有點喪失戰意了……
「咦,咦咦咦咦!犀川同學?」
「比想像中還快呢。」
柳良重重地踏地一下,整個樓層瞬間變成像滑冰場一樣的冰面。那些傢伙一個接一個地失去平衡摔倒,柳良則像滑冰選手一樣,優雅地在冰上滑行。對柳良來說,這片銀色世界就是她的戰場。
「差不多了吧?」
*
「我來處理鹿山的傷口。柳良,妳去找狐裏小姐。應該沒剩多少敵人了。」
「那我們分頭行動吧。」
「瞭解。謝謝忠告。」
我解開鹿山的幾顆襯衫釦子,檢查他的外傷。
爲了不讓他擔心,我努力擠出一個開朗的笑容。
我迅速扯斷捆住鹿山的塑膠繩,確認他的意識。他應該被狠狠地折磨了一番,但還不至於需要馬上叫救護車。我帶了藥過來,可以幫他做個應急包紮。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看上去好像有不少人。」
雖然可以從正面強行突破,但鬧出太大動靜可能會對鹿山造成威脅,我不想冒險。
──是柳良。她腰間佩戴那把刀(是叫「雲雀」吧),身上穿着──
「咦……」
我們來到三樓。剛進入樓層──
「是啊,可以動手了。」
「雖然不太想說這些話──如果你真的要去救鹿山,務必多多注意鹿山本人。就像本指揮官有隱約察覺,鹿山或許也……發現了你們之間的某些事情。」
「妳怎麼好像不太情願?」
「多謝了,猩猩學長。我現在去換衣服,請在房間裏等我。」
「啊,原來如此,有夠會計較……知道了,柳良,我們合作吧。」
「啥……?柳良……!」
「咕……嗚……」
「完全不需要,從正面進攻就行了。你可要跟上來喔!」
指定地點是灣岸區的一棟住商混合型大樓。大樓幾乎處於廢棄狀態,周圍一帶似乎因開發中止而剩下大片空地。
其實,我和柳良過去也有幾次出於意外並肩作戰,但像現在這樣從一開始就達成共識還是第一次。
大樓附近停着幾輛改裝車。這地方確實滿適合給這些白癡當集會基地。警察沒事也不會特意來這種地方巡邏。
「不──那樣太沒效率了。柳良,幫我一個忙。」
「什麼事?」
比起一樓,二樓顯得相當冷清。不過,有一羣人陸續從更高的樓層跑下來。「巢穴」在更上面啊?鹿山應該就在那裏吧。
我也猛力蹬地,從最底層直接跳到樓梯平臺,然後迅速到達二樓。
「總共七個人。左邊三個。」
考慮到我們現在的關係,用「合作」來形容更貼切。
這根本不像戰鬥,連散步或熱身都算不上。寬敞的入口大廳裏被隨意擺放了幾張沙發和椅子,有幾個人正悠閒地坐着。他們聽到我們踢破玻璃的聲音才發現有人入侵,那個反應速度實在慢得可笑。我們早就掌握了對方的人數。
──柳良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賴的夥伴。無論是實力上,還是心情上。
「對了,我收到芳乃傳來的求救信號,叫我來這裏。我想說要馬上救人就取消了和你的約會,快速飛了過來。犀川同學呢?」
不對,現在不是評價服裝的時候,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
「收到!那我處理右邊的四個!」
「妳那身裝扮是『組織』的……」
「那就麻煩妳了,我去找鹿山。」
我沒打算和這傢伙多說什麼,直接開槍將這個看似主犯的男人擊倒。
「話說,犀川同學也穿了以前的衣服呢!」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在一邊埋伏的男子迎面揮來一根帶釘球棒。我輕鬆地避開攻擊,隨即用一記迴旋踢絆倒他,最後一腳踩在他的臉上讓他閉嘴。柳良那邊也差不多,她用刀鞘擋住對方揮來的鐵管,並以刀鞘擊打對方的側頸,將其擊昏。兩聲金屬碰撞聲隨後響起。
我們用一擊將守衛打昏。然後我踢破了大樓的玻璃門。
柳良投來某種若有所思的眼神,不知道她有什麼不滿。
我從猩猩學長那裏借來重型機車,快速駛向大樓附近,然後停了下來。
「嗯,希望芳乃在樓上……」
「犀川……還有,柳良小妹……柳、柳良小妹…………?喔喔喔!」
「芳乃好像藏在這棟樓的某個地方,我得馬上找到她。」
鹿山傷痕累累,但還活着。看來他們沒有殺人的膽量。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明白。對了──犀川,本指揮官還有一件關於鹿山的事沒說。」
「好的。嗯──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不知何時,警報器停下了,整個樓層頓時陷入寂靜。
(接觸……不,不可能吧──)
原來這人連這種事都看在眼裏,但我完全沒有意識到。
「什──」
「哦,對啊。我覺得應該會開打,以防萬一。」
一樓的敵人已經被殲滅。柳良輕盈地躍起,一瞬間就穿過樓梯間的空隙。
遇到這種情況還笑得出來的人多半瘋了。看樣子,猩猩學長已經無奈到了極點。
「好喔。」
我準備了各種武器,最順手的武器籠手(名字我忘了)卻因爲衣櫥打不開沒帶來。所以我原本打算偷偷行動,但現在情況變了。
「警報器──有人察覺騷動了?」
「犀川同學,那雙鞋是以前的嗎?」
「事情結束後記得聯繫。如果三小時後還沒收到消息,本指揮官就會報警。」
「嗯。」
「狐裏小姐啊……我是接到一羣怪人打來的電話,說鹿山在他們手上,這才趕過來。」
大樓入口坐了兩個疑似守衛的男人。或許在滑手機吧,他們根本沒注意到我們。而發現時已經晚了。
柳良身上的「組織」隊服十分合身,非常適合活動。而且,說實話,這身隊服讓我想起了從前。現在依然……非常適合她。
爬上牆壁,從二樓或三樓潛入或許行得通?
「好啊!一起走!」
「這聲音……是你打的電話吧?鹿山還活着嗎?」
我也換上「志志馬機關」的戰鬥服。雖然有點緊,但這套衣服是由特殊纖維編織而成,具備防彈、防刃、耐火和防水性能。要進行危險的行動時,穿上這套衣服準沒錯。雖然它的設計有點羞於見人,感覺像在玩角色扮演。
柳良也完成了剩下的「清理」工作,來到我身邊。
「你第一次說自己有心儀的女孩,但還沒說明其他資訊時,鹿山就說:『讓那個學妹去安慰他吧。』本指揮官猜鹿山他……早就發現你喜歡柳良了。」
看來三樓就是他們的「巢穴」,這裏還有被綁住的鹿山和幾個男人。狐裏小姐不在這裏,或許在更高的樓層吧。柳良歪着頭開始「清理」現場。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鹿山和狐裏小姐應該只在那次聯誼上接觸過,後來應該沒有聯繫。但如果說這是巧合──未免太巧了吧。
「五、五十萬『閉嘴』……」
「這是我的臺詞。那麼──走吧。」
「唉……除了本指揮官,你們各個都充滿謎團啊……」
但這究竟代表什麼──
柳良的周圍出現拳頭大的飛礫,一次性發射了四顆,精準地擊中四個男人的額頭,讓他們全數倒地。我則拔出從猩猩學長那裏借來的空氣槍,迅速扣了三次板機。它打出的可不是普通的BB彈,而是強化橡膠彈。根據擊中的部位不同,可能讓人劇痛難耐,甚至昏厥。總之,想讓三個男人同時失去意識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我儘量不去看柳良的臉,轉身面向大樓入口。
「應該是……(什麼怪人大樓啊?)」
──咚。這時,從空中降下一抹銀白色的反光物,我立刻拔槍。但很快又放下了。因爲降下來的那抹白銀──
「柳良,妳怎麼會在這裏?」
如果柳良也有同樣的目的,那我們兩人聯手,從正面突破應該更快、更有效率。
「喂,鹿山,撐住。沒事吧?」
凍結地形是柳良的拿手好戲,所以我早就把鞋底改造成適合在冰上活動的型態。與滑行的柳良不同,我筆直地衝過去,擊倒那些她沒處理的敵人,將他們收拾乾淨。說真的,這簡直輕鬆到讓人想打哈欠,根本稱不上對手。
「太過分了……看起來被打得很慘……」
「我去處理左邊。」
「鹿山學長也……?所以他們兩個現在都在這棟怪人大樓裏面?」
看到我和柳良的身影,剛醒過來的鹿山立刻發出怪叫,還像被電擊一樣,突然原地跳了一下。他大概不需要包紮了。
「欸,鹿山學長。你看起來挺有精神的,想問你一件事──」
柳良本來打算去樓上,但看見鹿山恢復意識,她決定先問個問題。「什麼事?」鹿山淡然答道。果然還是傷得很……
「──爲什麼陷入危機還不使用『祝福』?」
「……咦?」
「…………」
柳良的疑問讓我一時愣住。她不以爲意地繼續說下去:
「因爲你的『祝福』不是用在戰鬥嗎?如果是這樣也沒辦法……」
「等、等一下。柳良,妳說什麼?」
「說什麼『什麼』?鹿山學長是『祝福者』吧?我沒見過這個人,所以本來想問犀川同學,這個人是不是以前隸屬於『志志馬機關』?」
──嗯~這不是重點。那個人……──
記得柳良之前曾想向我打聽鹿山的事。她最後沒有問出口,所以我也沒弄明白──
「……柳良。證據呢?妳有鹿山是『印記者』的證據嗎?」
「『祝福者』之間是有感應的……再說,他的鎖骨下方有印記啊?」
「不對!我沒看到什麼印記啊!」
這就是我們的能力差距嗎?我一直和鹿山接觸,假如他鎖骨附近有印記,我應該早就注意到了。
而且,我剛剛纔解開他的襯衫釦子。如果他是「印記者」,那裏應該會有羽毛形狀的印記。即便我再粗心大意也不可能忽略。
「這個印記果然有什麼特別之處──超能力被稱爲『祝福』還是『祝福者』?是這麼叫的嗎?你們那身奇怪裝扮……看起來不像什麼角色扮演。真厲害啊,這些是制服?你們的刀槍是真貨?還是仿製品?喂喂喂,這可真讓人興奮啊。」
「鹿山……!」
許多資訊交織在一起,結論簡直呼之欲出。
「所以,你對我──」
沒什麼好驚訝的。鹿山原本就控制了我的視覺,想從視覺控制轉爲直接操控我的身體也是可以想見。不過,這讓我確定了一件事──鹿山的能力必須通過直接接觸才能生效。如果靠對視或接近就能操控,柳良和狐裏小姐應該也會被控制。但事實並非如此──鹿山無法接觸女性。
我已經大概對鹿山的「祝福」分析了八成。
柳良立刻用刀鞘接下我的踢擊,並迅速後退以化解衝擊。
「你知道的!這不是我自己的意志!我已經在鹿山的控制下了!」
看見印記的瞬間,我的本能散發出殺氣。但鹿山立刻用能力操控了我的視覺,讓印記消失。既然看不到印記,我只能把那當成自己的「錯覺」。
「誰知道?但我會說出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當然,你得保密……」
「不過,我的能力主要是操控肉體,無法操控精神。我能強行讓你發聲,但無法指定你的說話內容。所以,除非你願意自己說出來,不然我什麼也無法得知。既然如此,唯一的辦法就是和你拉近關係──但這個印記似乎會讓你的警戒心升到最高。」
範圍至少涵蓋一層樓。根據他說的話,整棟大樓可能都在他的能力範圍內,具體效果取決於他的使用方式。
像「犀川狼士超會打架,超強的吧!」……之類的玩笑。
但依照現況──想裝傻已經不可能了。
他們已經無法動彈了。柳良是來真的。
──如果說狐裏小姐和鹿山之間有什麼聯繫,那一定是──
如果他所言屬實,這些人現在正在自動執行「攻擊眼前的敵人」這個命令,也就是全力襲擊我和柳良。他們的大腦限制被解除,全力攻上來了。
「我也不懂啊。喂,犀川,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爲什麼鹿山會主動和我這個孤僻的人交談?我現在終於懂了。
鹿山打了個響指。那個瞬間,被擊倒在地的人們雙眼無神地站起來。
「兩年過去了,還是沒什麼進展。我本來打算放棄──但和犀川在一起,還是有些收穫。柳良小妹,還有狐裏小妹吧?在那次聯誼上,有兩個明顯不一般的人出現了。沒想到居然有個會使用超能力的女孩,還和犀川是熟人。」
「等一下……!犀川同學這是幹嘛啊!我們不是合作了嗎!大騙子!」
與「印記者」對抗時,首先必須弄清楚對方的「祝福」。能力內容、範圍、持續時間、發動條件、「代價」等等。知道得愈多就愈容易想出對策。
「放心吧,芳乃。」
狐裏小姐鄙視地看向鹿山,後者則面無表情地繼續說下去:
我正思索着該如何應對時,其他男子衝向柳良和狐裏小姐。
「哦……真厲害啊。柳良小妹,妳真的是人類嗎?」
「隨便操控他人的你也是人渣!」
「無趣?……喂,夠了吧。你還想要什麼?」
「我是個只會利用你的人渣啊,只是披着朋友外皮的人渣。對這種人太友善很奇怪吧?如果不再鬧得激烈一點,你們就缺乏懲罰我的理由了。別這麼敷衍地結束。我啊,喜歡有趣的事。」
「柳良!」
……啊,該死。感覺再繼續讓鹿山講下去不太妙。
鹿山是「印記者」,他察覺到我和柳良的過去,而且──
我提出的這個建議──被鹿山以一抹淡淡的笑容駁回。
柳良的話音落下,整個地板迅速降溫。眨眼間,這些男人的脖子以下都被冰住,像一條條冷凍金槍魚般雜亂地倒在地上。
儘管缺乏相關知識,但他作爲「印記者」能感覺到我身上的力量。
「咦?」
「這就是『自動操控』。雖然只能發出『攻擊眼前的敵人』這樣的簡單指令,但好處是能同時操控大量的人,無論他們是否有意識。就算我離開了,他們也會持續執行這道命令。而且在『自動操控』狀態下,大腦的限制會被解除,操控對象的力量會提升,速度也會變得更快。當然,操控結束後,他們的身體可能會完全崩壞……慢着,我或許不該這麼輕易地透露自己的超能力?真抱歉,第一次跟別人解釋力量,沒忍住。」
果然,我早就被鹿山施加了「祝福」,卻毫無察覺。
我暫時避開攻擊,並用盡全力踢向其中一名男子的肋骨,將他再次擊倒。但這個人又站起來了。既然他們是在無意識狀態下被操控,不管打倒幾次也沒用。必須使用更趨向物理方式的手段──綁起來之類的才能阻止他們的行動。
我原本打算救出鹿山,然後隨便編個理由矇混過去。
「芳乃!」
鹿山真的打算深入探究我們的事情。
「很變態吧……」
「那傢伙就是聯誼的主辦人吧?男方的。」
「最近有人一直在跟蹤我,果然是玄羽所長的指示吧?」
「記性不錯嘛。不過,這只是建立人脈的一個手段。結論就是,只要利用這些看似惡劣的傢伙來演一齣戲,犀川就會來救我。你八成會展現出那個非凡的戰鬥能力。這麼一來就無法隱瞞了──那一刻來臨時,我也會展現自己的超能力。雖然我沒料到跟我一樣是能力者的柳良小妹和那個追蹤技巧糟到令人發笑的狐裏小妹也會出現。既然妳們都來了,什麼祕密都藏不住了。哈哈,真是謝謝你們來到這裏!」
「咦,真的嗎!」
「嗯──……與其問我想幹什麼,不如問我想知道什麼吧。首先,我對這個超能力不是很瞭解。只是小時候突然會用了。不過,我的能力相當不穩定──反而引發很多悲劇。因爲我,父母開始吵架,班上的同學也開始打架。由於每次鬧事的原因都是我,最後我還是被警方關照了一番。可是超能力這種東西根本無法證明,所以那時只留下罪歷就了事。到目前爲止還跟得上嗎?」
「快迎擊!」
發火把我和鹿山趕回去的傢伙。雖然不知道名字,但因爲他幫忙付過錢,所以我還認得長相。
鹿山大幅度地搖擺身體,半開玩笑地這麼說。
「你講起來倒是挺輕鬆的。知道這麼做害了多少人嗎……」
能力是操縱人類……準確來說,是操縱他人的身體。他能精確地操控某些人的部分感官,也能強行操縱失去意識的人,讓他們像人偶一般行動。這是一種應用範圍廣泛的能力,擅長使用這種「祝福」的人應該相當棘手。
「這傢伙主動接近那些不太正派的人,成爲他們的同夥,最後故意被抓住。我一直在追查這件事,但不小心被抓住了。還好我擅長逃跑,很快就逃出來了……總之,這傢伙一定在動什麼歪腦筋!就是個垃圾!」
「印記者」是野獸,而我這種無能力者只是兔子。野獸總是備受拘束。
意料之中。這傢伙……想鬧事。某個笨蛋金毛先前說過。
「『棋子』啊。」
「一開始,犀川對我很一般。但他每次瞥見我的印記──總是散發出一股令人背脊發寒的殺氣。我那時就意識到,這個印記肯定是某種特別的東西。它和我的超能力有關,而你對於印記有一定的瞭解。」
鹿山的「祝福」能力是操控人類。
「我、我只是……」
持續時間不明,但應該很長。我整整兩年都沒有發現鹿山的印記。這代表他的能力可以長時間維持。當然,他在這段期間或許有不斷地重新施展。
「那我繼續說了?總之,我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卻不知道它的真正來歷。但我確定自己和其他人不同。只要我想,這個能力能幫我實現任何事。可是這讓我逐漸感到空虛,所以我上大學前先封印了。啊,我會患上恐女症是因爲以前用這個能力得到慘痛的教訓。女孩可不能拿來操控。」
「是啊。不過那次聯誼的目的只是想多招攬幾顆棋子。」
光是叫我過來還不夠。鹿山設計了一個會讓我發揮戰鬥力的場景,然後把我引來。鹿山……是我的朋友,我當然會去救他。
「律花!犀川先生!那傢伙是『祝福者』!」
「住手,鹿山!我根本不懂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此,百分之九十九的異能者,最終都會以某種形式與黑社會產生聯繫……
「就是所謂的『漏網之魚』吧?雖然很少見,但確實有。」
「他擁有控制人心的『祝福』!」
我看向一個倒在地上被凍住的男人。當初視訊通話時,我就覺得這人有些眼熟。現在終於想起來了。
「沒錯!我們的老闆知道你有罪歷!擔心客戶犯罪會連累自己,所以讓我這個打工仔去跟蹤你。你真是個大混蛋!」
「……就爲了這種事,你自願被人痛扁一頓?」
「咕……!這、這怪力是怎麼回事……?」
「哈哈。都操控了還能怎樣?犀川,我這個力量到底是什麼?我真的和你們一樣是人類嗎?你們身處的世界能帶給我答案嗎?」
「說到底,這個力量還是未知數。我原本以爲這是獨一無二的能力。可是上大學之後……我遇到了啊。一個明顯不正常的男人。」
他的計劃周全,結果也確實如他所願。
「你居然說『就爲了這種事』?真讓人難過。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而且有一半以上的事不是演戲,只是順勢而爲。因爲我跟他們說犀川超有錢。只要利用我來威脅你,他們這些人渣就會毫不猶豫地行動,根本不需要用什麼超能力。」
「能操控人類的超能力分成幾種類型。現在就讓你們見識其中一種吧。」
「感謝你啊。但是不行喔,犀川。這樣太無趣了。」
「你對『祝福』一無所知……也就是說,你是偶發性的『印記者』嗎?」
「柳良丟出的冰塊數量明顯不正常。同樣是能力者,你一下就發現了吧?」
「……是啊,怎麼了?」
不妙。他們比有意識時更難纏。
「沒錯,我使用了超能力。」
所以我一直試着避免讓鹿山陷入那種心態,但還是失敗了。
雖然不太明白,但狐裏小姐打工的偵探所好像也對鹿山這個客戶產生懷疑。似乎是出於自保……
「……是啊。所以你讓我無法察覺印記的存在。」
狐裏小姐從樓上氣喘吁吁地跑下來,同時大聲叫喊。
但鹿山的誤算在於,不管我們變得多要好,我都沒有吐露任何祕密。
「呃,偶爾還是會遇到吧?那些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的人……」
「哈哈,不愧是犀川,看透了一切啊。不過那份調查還是白費力氣了。」
因此,我把鹿山當成普通人,和他成爲朋友。
鹿山反過來質問。一名男子朝我大力揮舞手臂。我單手接下他的攻擊,但那股衝勁就像一把鐵錘,直接打在我身上。
「委託偵探事務所調查我的『顧客』……是你嗎?」
「閉嘴,混蛋!」
「答對了。視覺仰賴於肉體,所以這樣的應用是可行的。」
當然,除了這兩個組織,還有一些小規模組織也存在「印記者」。
「呀啊啊啊啊啊!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鹿山,說出你的目的。你到底想幹什麼?」
「那個人……就是我啊。」
最後──能力的發動條件也許是鹿山必須直接接觸目標。
如果全盤托出就能讓鹿山滿意,那也算了。他因爲好奇心引發了這種麻煩的情況,這讓我很不爽,但如果能讓事情就此落幕,這麼做也未嘗不可。
我大叫着轉身,對柳良施展一記迴旋踢。
「就是那次聯誼時,律花丟出的冰塊嗎……」
不曉得透過什麼方法,但「志志馬機關」和「組織」都能察覺異能者的存在,並將他們回收保管。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將他們納入麾下。
「哈哈哈!你早就知道自己會被操控?真了不起,犀川!」
「既然有『自動操縱』,我推測也有『手動操縱』。但我不確定你現在用的是哪一種。」
「沒錯。我本來打算隱瞞這點,但似乎無濟於事。正如你所說,我能用『手動操縱』來隨心所欲地控制目標。不過,『自動操縱』就算看不見目標也能使用,『手動操縱』則必須讓目標待在視線範圍內才能生效。可以想成我有一個遙控器,能讓目標做出任何事,就像這樣。」
我拔出槍,朝柳良開火。但柳良用冰塊自動攔截了子彈。
「喂喂喂,雖然不是實彈,但這畢竟是猩猩學長的槍吧?能這麼輕鬆擋下,柳良小妹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吵、吵死了!啊!」
「等一下!如果犀川先生被控制了,我們也可能──」
「放心吧,狐裏小姐。鹿山沒有湊齊發動條件,所以他無法控制妳們兩個。」
「哈哈!即使沒說出來,你也能察覺這點?你到底有多厲害啊,犀川!」
鹿山的操縱時機不是他接觸的瞬間,而是他想要控制的時候。換句話說,他能控制曾經接觸過的目標。我最近沒有接近鹿山,但他之前多次觸碰我,所以能力的發動條件一直有效。
那傢伙時不時就會對我進行肢體接觸。
這就是他滿足發動條件並不斷重新施加能力的方式。大概也是爲了不讓我看到他的印記。
「那他的『代價』呢?如果會付出極大代價,他可能無法持續使用這種能力……!」
柳良巧妙地躲開我的拳頭,同時提出這個問題。「祝福」通常伴隨着某種「代價」。
「不──『代價』不算大。妳看鹿山的身體就會明白了。」
攻擊的間隙,柳良迅速瞥向鹿山。我的視線也跟過去。
鹿山的右手無意識地劇烈抽動,身體靠在牆上不停顫抖。
這就是鹿山的「代價」──無法剋制地亂動。
他經常做出的怪異動作,除了恐女症引起的異常行爲,還有他無法控制的「代價」所帶來的身體異常。
「『代價』是什麼?雖然不太明白,但每次使用這種力量後,我的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抽動。話雖如此,其實只是某些部位不受控制地動作,沒什麼影響。」
舉例來說,「土塊」的黏土操作如果受到攻擊,精準度會明顯下降。
鹿山因香水而劇烈咳嗽,對我的控制暫時中斷,陷入了窘境。
我撿起鹿山掉在地上的手機,扔回去給他。他一臉不滿。
他想認真、全力以赴地擊垮我這個「宿敵」。爲了終結這場對決。
「照做就是了!」
「……別說了,這讓我感覺自己很可悲。我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轉,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而我必須回應他。必須認真地──全力以赴嗎?
「鹿山,不好意思,我們經驗不在一個檔次。首先,你的能力並不適合前線作戰。因爲『祝福』本身不會賦予你戰鬥力,只要擊倒你這個使用者,問題就解決了。所以這種『祝福』需要事前進行部署,而且放在後方支援才能發揮最大效果。還有,即便你能直接操控對方的身體,爲什麼不立刻奪取目標的聲音呢?像現在這樣周圍有其他人,他們就可以發出指示。你的計劃太過鬆散了。」
乾裂的槍響迴盪在房間──我重拾原先的目的。
我的身體不停對柳良發動體術攻擊,思考和動作的嚴重不協調讓我感覺像在做夢。柳良成功避開了攻擊,卻猶豫着是否應該反擊。當然,我自己並不想真的傷害柳良。
「祝福」是一種違反自然的超能力。大部分的人類無法擁有這種奇蹟般的力量。
「明白!」
四聲乾裂的槍響響起。猶豫不決的我,被犀川同學毫不留情地射擊。
「犀川同學!如果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
「啊,現在不準再操控犀川同學嘍。不然我會用刀鞘揍爆你一頓。」
「咦?爲什麼要這麼做──」
咯吱……柳良像在挖掘似的用刀鞘狠戳鹿山的額頭。
「──『白魔』。」
柳良律花和犀川狼士,誰更勝一籌?我們原本打算透過比賽來證明這一點。
犀川大步後退一步、兩步,依然將槍口緊緊對準我。
「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置我?要煮要烤隨便你。」
「律花!小心背後!」
狐裏小姐衝向鹿山,從懷裏掏出一瓶香水,直接噴向他的臉。
芳乃的聲音傳來,卻慢了一步。某種堅硬的東西狠狠擊中我的背部。
「因爲還沒分出勝負。」
說起來,我們初次見面時,鹿山拍完我的肩膀就開始瘋狂抖腳。
我的答案──早已得出。
看他的「眼睛」就能明白,他沒有在開玩笑。
這或許纔是鹿山內心深處一直抱持的根本疑問。
「跟妳或『土塊』不同,鹿山的『祝福』在長時間使用上不會造成太大負擔。所以不要指望他的控制能自然解除。哎呀……鹿山只是個業餘的,真是太好了。」
(我果然還是──)
「當然是人類啊。『祝福』只是一種工具。你們『印記者』──超能力者,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件便利的工具,就這麼簡單。但好工具常常會迷惑人心,妳說是吧──」
「柳良!」
「你接近我是爲了套取情報吧?那麼,你的計劃已經成功了。我們確實成了朋友,所以我什麼都願意告訴你。」
我用未出鞘的「雲雀」橫掃,將那個無意識的人打飛。
「宿、敵……」
「那當然。我可是能徒手拍死蟑螂的專業高手。」
「…………」
就像在傳球,那男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向我。他那荒唐的踢擊力道把不可能化爲可能。這個大小根本沒辦法擊落,我只能避開。
「等等!剛剛不是才聯手嗎?」
「犀川同學的意思?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是『羽狩』──狩獵『印記者』的獵人。」
「──唔、不對!又是一個男人……!」
「『白魔』,有一件事我忘了說。對我來說,妳是──宿敵。我此生唯一的宿敵。」
「……真是服了,我居然一瞬間就輸了啊。」
鹿山的「祝福」無法操控人的意識。他不可能強制讓我們「變成朋友」,所以我們這兩年來的交往沒有半點虛假。
「已經救出鹿山和狐裏小姐了,我們合作已經沒有意義了。」
「是啊,『遊戲』結束了。」
我猛然瞪向鹿山學長。這個人又在……!
那麼,犀川同學究竟在哪裏──
*

「『在想什麼』?別說夢話了,『白魔』。」
而擁有這種力量的人,還能被稱作普通的人類嗎?
「嗚、咳咳!妳這是──……」
「律花!他有『敵意』!快拿起『雲雀』!」
那句話,當時未能說出口的話語,代表着我們之間最初的關係。
「鹿山。抱歉,你只是個前菜。這下省事了──因爲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
「你還在說那種事──」
他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句話。聽到「勝負」這兩個字,我終於恍然大悟。
我本來以爲那只是他的壞習慣,卻沒想到他其實對我使用了「祝福」。而這就是他付出的「代價」。
「狐裏小姐!拿香水噴鹿山的臉!」
子彈全部被我的冰彈攔下。槍對我無效,他也很清楚這一點。但每使用一次「祝福」,我的「代價」就是失去體溫。身體變得愈來愈冷,最終可能會因爲體溫過低而失去戰鬥能力。他的目的就是慢慢消耗我。
答案是否定的。我早就明白了,所以根本不會生氣。
「辦不到,我不能控制自己。」
他數次扣動扳機。與此同時,冰彈擊落了他的子彈。
「雖然芳乃很可靠,但還是別徒手殺蟑螂吧。太不衛生了……」
「搞清楚,這不是『遊戲』,是戰鬥。」
「……好痛……可、惡……!」
「芳、芳乃不是說了嗎!戰鬥遊戲的時代早就結束了!」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吧。話先說在前頭,依我的經驗,你的能力等級甚至低於那些菜鳥。」
那件事在不知不覺間被模糊處理了。當初我和他見面的真正目的。
『我現在就能回答妳。我可以清楚地表達妳對我的意義。柳良,妳是我的──』
柳良明顯感到焦躁,戰意也逐漸升起。而我掌握了基本的資訊,決定立即發出指示。
我朝旁邊大幅度跳開。這時,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我。犀川同學要出手了……!
「我說過了吧?不要這麼隨意了結,我這兩年來可是一直──」
「犀川同學……!你到底在想什麼……?」
「哈哈,真專業啊。不,應該說你們就是專業的吧──犀川,你們應該屬於什麼特殊組織吧?我這種業餘的根本不堪一擊。」
「……咦!我的操控……」
慢慢地,我舉起槍口對準她。對我來說,槍纔是我的「工具」。
「什麼──……」
鹿山似乎放棄了,高舉雙手擺出投降姿勢。我身體的控制已經解除,柳良和狐裏小姐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什……什麼!」
「你雖然分析得很冷靜,但別再攻擊我了,犀川同學!」
這一擊強到穿透了我的「祝福」防禦……是犀川同學的肘擊。隨即,他狠狠地用腳底踹向我。我被直接踢飛,重重地撞上牆壁。
就算另有目的,難道鹿山是出於義務才和我見面嗎?
還好有穿隊服。如果是普通衣服,骨頭恐怕已經斷了好幾根。
「不、不是!我什麼都沒做!這是犀川自己的意思!」
「好、好吧!看我替你這污穢的傢伙除臭!」
「我操控過很多人,但犀川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呢。抱歉嘍,柳良小妹能不能再多打一會兒?這種情景可不常見啊!」
「就算這樣,我還是搞不懂啊!爲什麼突然對我動手!」
犀川同學突然朝我開槍。那不是真正的槍,而且就算被擊中,我的「祝福」也會攔下子彈,所以不成問題。但……
「犀川……」
「你大概不知道,有些『祝福』在集中力極度分散時會無法維持。尤其像你這種控制類型的『祝福』最容易受影響。」
「啥?我都說了不會對你怎麼樣。猩猩學長很擔心你呢,趕快用手機傳個訊息給他。另外,下次見面記得請我喫飯,這事就算了。」
「真假?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我很想知道……但就算知道好像也沒什麼意義了。喂,犀川,我這樣的超能力者到底是什麼?這種力量不正常啊。人類不應該擁有這樣的力量吧?那麼,我還算人類嗎?」
「爲、什麼……這樣、不對勁啊……我們已經不需要再打了……」
犀川同學猛然抬腿,將凍結在地上的一個男人踢過來。
犀川是……「羽狩」。這就是他戰鬥的理由。
芳乃第一時間察覺到犀川同學的反常。我迅速用「雲雀」連着刀鞘擋住他猛力的踢擊。這一擊很重……絕對不是玩笑或演戲。
「即便如此,你還是我的朋友。就算你否定,我還是這麼相信。」
槍口開始移動,慢慢地對準旁邊──芳乃的方向。
那個瞬間,我用力蹬向地面,幾乎把地板踩碎。我撲向「羽狩」,將未出鞘的「雲雀」狠狠甩上他的臉。回應的是堅硬的觸感──他用槍擋下這一擊。我落地後迅速轉身,繞着圓形踢向他的肋骨。他被踢飛出去,我則怒吼着質問:
「剛剛!你想對芳乃做什麼!」
「如果她對妳有利,我就會排除她。」
他非常清楚該怎麼激怒我。做出那種事,我只能全力以赴。而這正是他所期望的。這個人……真的很擅長操縱人心。
如果芳乃成爲標靶,我就必須速戰速決。
我伸手去握「雲雀」的刀柄。準備拔刀的瞬間,整個房間突然被白色的煙霧覆蓋。
「……咦?煙霧筒……!」
「──狐裏芳乃,擁有探知系的『祝福』。」
視野被煙霧遮蔽,但我聽到了「羽狩」的聲音。芳乃被鎖定了──我必須保護她。
可是在這片煙霧中……!
「律花,不是我!他跑向右後方了!」
「──可惡!」
即便在煙霧裏,芳乃也能探知到敵人的動向。我遵照她的指示立刻蹲下,成功避開「羽狩」的襲擊。敵人假裝要攻擊芳乃,實際目標卻是我。
在這片霧裏還能進行這麼精確的攻擊,他肯定有使用護目鏡之類的道具。
「他繞過來了!律花,接下來是──」
砰!啪啦!
「──呀啊啊!」
槍聲響起,伴隨玻璃碎裂的聲音。接着傳來芳乃的聲音。
芳乃中彈了。敵人的目標並非我們其中之一,而是兩個人。玻璃,玻璃──……
耳朵還聽不見,身體也有點不適,但我看得見。我召喚出大量冰柱,從上空朝他砸下,同時如機關槍般連射冰彈。
「羽狩」藏在門的上方。等我來到屋頂,他揮下手中的帶釘球棒。而我即時察覺,用「雲雀」擋住這次攻擊。
「如此一來──」
我飛快地跑上樓梯進行地毯式搜索,但「羽狩」不在任何一個樓層。
鏗!此時,金屬的碰撞聲音響徹四周。
如果他總是拉開距離戰鬥,我就不給他拉開的機會。我在「羽狩」的背後和兩側迅速生成冰牆,然後從正面滑行逼近。即使他開槍,所有的子彈都會被我的攔截無效化。
一隻拳頭深深地打向我的腹部。不可能,他的速度比我快?
啊,對了。「羽狩」只是一個比我弱的對手。我擁有「祝福」和「雲雀」,絕對不會輸。會贏到最後的人是我,只有我。
磅──────!
鹿山學長曾經這樣說明,而「羽狩」完全符合被鹿山學長操控的條件。因此,他故意讓自己在這時候被鹿山學長控制。
「……唔!難道你沒發現,我之前一直對你這個比我弱的對手放水嗎?」
我的斬擊絕對比較快。根據「羽狩」的運動能力,他不可能避開這一擊。
唯一能多次與他抗衡的──只有被稱作「白魔」的我。
「爲什麼──……啊!」
所以,芳乃知道他平時的行動──甚至能查出住址。
「你這個……!有本事就過來面對我!」
芳乃舉起雙手,像在表示「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唔……真無力啊……」
然而,太遲了。我浪費時間仔細擊落所有子彈……身體的疲勞開始加劇。
最後,我來到的是──通往屋頂的大門。
「妳的好意多餘得讓我想哭。原來『印記者』們這麼傲慢。」
──「祝福」本身不會賦予你戰鬥力,只要擊倒你這個使用者,問題就解決了。所以這種「祝福」需要事前進行部署,而且放在後方支援才能發揮最大效果──
那個「眼神」──正緊緊盯着我,就像猛獸注視獵物一般。
而逃向屋頂不是爲了用帶釘球棒突襲,而是要聯絡鹿山學長。
「~~~~嗚嗚嗚!」
『我不會輸給妳。』、『我比妳強。』、『妳也該理解了吧?』
我將整個屋頂的地面結成冰。「羽狩」的鞋不會在冰面打滑,所以這對他沒有影響。但在冰面上,我的動作會更靈活。而且……!
我用「雲雀」把門斬開,一個箭步衝上屋頂。反正他會跑上屋頂一定是有佈置什麼陷阱,太容易看穿了。
「──吐出的氣息都變白了。差不多到極限了吧,『白魔』?」
他用槍打碎芳乃噴在鹿山學長身上的香水瓶……讓芳乃自己染上強烈的氣味,從而讓她的嗅覺失效。
這段對話莫名熟悉。在某時某地,我們曾經在哪裏像這樣互相謾罵。
「礙事!」
遠處傳來兩人的對話聲。而我正逼近「羽狩」,試圖縮短距離。
「這個稱呼……我不喜歡!我們是『祝福者』!我們跟你們不一樣!」
(屋頂更好。我可以盡情地使用「祝福」。)
「但是!如果是近距離武器戰鬥!」
就算沒有任何「祝福」,他也能憑藉體能、裝備和戰術擊敗擁有「祝福」的對手。哪怕你贏過他一次兩次,卻沒有人能在交手三次後擊敗他。
「上面……!還有,那個武器是……!」
「──我要認真了。就算你現在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
「羽狩」專注於躲避攻擊。我的體溫再次下降,聽力卻慢慢恢復。
視線逐漸變得清晰。映入眼簾的是──滿身香水的芳乃,和站在她身旁的「羽狩」。
(在戰鬥途中竟然能考慮這麼多……!)
我將周圍的地面冰凍,冰柱從地面突起襲向他。
他將我和鹿山學長分開就是爲了隱藏這個戰術……!
「什麼叫『可能吧』……喂喂喂,我可不想看到有女人死在我面前。」
原來如此。那次聯誼結束後,我們三人有去一座公園。芳乃對我和「羽狩」噴了香水。那是芳乃的特調香水。憑藉這股香氣,即使相隔很遠,她也能追蹤目標。
──這是「自動操縱」。這個能力只適用於簡單的指令,比如「攻擊眼前的人」,但能同時操控多人,不管對方有無意識,即便他不在身邊也能執行。而且使用「自動操縱」時,目標的腦部限制會被解除,被操作的對象在力量和速度上都會提升──
「真的、太厲害了……」
槍口對準了我。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我知道他開槍了。我的「祝福」還在努力擊落子彈。他毫不留情地消耗着我的戰鬥時間。
此刻,整個屋頂因我的冰柱和冰牆變得凹凸不平。不斷閃避的過程中,「羽狩」又朝完全不同的方向──開了一槍。
我會讓他明白這點,讓他再也無法擺出這樣的「眼神」。
(消耗……太大了。最近根本沒有對決,能持續戰鬥的時間縮短了……)
「……唔!是、鹿山……學長的……?」
「可能吧~」
我毫不猶豫地再次用「雲雀」將其斬開,迅速逼近「羽狩」。
「閉、嘴……!不要隨便……替別人決定,極限……!」
「把能力解除,鹿山。」
「……嗯!不在──」
這就是「羽狩」。「志志馬機關」的最強戰士。
眼看即將拿下勝利──他的身影卻消失了。
那並非炸彈,而是類似爆竹的東西。那個道具會發出巨大聲響。這震耳欲聾的爆音讓我瞬間陷入暈眩和噁心,身體晃動,失去了平衡感。
伴隨袋子爆裂的聲音,無數的BB彈四處飛散。我用冰之碎片擋下所有迎面飛來的BB彈。即使這些子彈命中也不會造成多大傷害,跟那些玩具槍一樣──不值得浪費能力去防禦。
「羽狩」早就料到我的反擊。他沒有追擊,反而迅速退後,下達指示。
「羽狩」總是能透過少量線索推斷出對方「祝福」的細節,然後利用策劃好的計謀擊敗敵人。
我朝這層樓裏所有的玻璃連射冰彈,將它們全部粉碎,讓煙霧從窗戶散去。與此同時,我也凍結了煙霧筒。
「放心吧,我不會再對她出手了,因爲她已經沒用了。」
「唔!冰壁嗎?」
我集中精神提升「祝福」,進行完全防禦。
「對不起,律花……!我的能力被完全看穿了……再也無法探知了……!」
明明不可能,但這股腕力貫穿了我的「祝福」,是至今爲止最強的一擊。爲什麼?
只有你會用盡任何手段,正確地否定我。
『好啦好啦。真不敢相信,這下我也是女性殺手了。』
即將進入刀刃的攻擊範圍時,「羽狩」又扔出一樣東西。
「鹿山,等我下一個指示再行動。」
本該因戰鬥升溫的身體,反而因爲我的「代價」而逐漸冷卻。我人生的巔峯大概是在四年前。而現在的我,比起那時已經弱了很多。
他身上有一支用來和鹿山學長聯絡的手機。
我的牙齒在打顫,吐出白色的氣息,體溫正不斷下降。然而,這一切不僅僅是因爲寒冷。面對這個名爲「羽狩」的男人,我單純感受到一股恐懼和期待。
(實在難以置信……!讓芳乃對鹿山學長噴香水,竟然是爲了這個目的……!他只是想確認芳乃是否還隨身攜帶香水……!)
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能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拒絕。」
「咦!……呃,啥……?」
「喂,狐裏小妹。這樣下去真的會出人命吧?他們的眼神都太認真了。」
我抽出「雲雀」,擺好架勢。「羽狩」也將槍口對準我。
然而,「羽狩」不在屋頂。什麼?難道他還在樓下的某層──
「手榴彈──……!」
「不,死的應該是犀……等等,你剛纔叫她『女人』?還是你先去死吧。」
「────~~~~!」
「『異常的嗅覺』是她的『祝福』。她用那瓶香水標記了我。」
他在後退同時將斷裂的球棒丟向我。
我正準備追上去,腳下突然滾出一個像牛油果的東西──
小型炸彈?如果是這樣,我可以將其凍結──正當我這麼想,他就用槍射擊那個炸彈。
和我手中的「雲雀」相比,帶釘球棒就像一根普通的木棍。我迅速揮劍,輕鬆地將「羽狩」手中的球棒斬成兩半。
他的目標始終是我,但芳乃造成妨礙,他纔會擊潰她。雖然沒有讓芳乃受傷,卻完美地讓她失去戰鬥能力。因爲要受傷的只有我──這樣的禮儀真是令人發笑。
「羽狩」看穿了這一點,優先擊潰協助我的芳乃。
目的是製造出其不意的一擊,要將我打倒。
那根球棒是之前在這裏的怪人們使用的武器,不知何時已經被撿起來。「羽狩」總是會利用任何可以幫助他取勝的東西……!
「站住──」
「早該這麼做了,蠢貨。」
然而,「羽狩」不斷後退,還不停開槍射擊。我每次都以子彈迎擊,並朝他躲藏的柱子發射冰彈。等他從破爛不堪的柱子後面跳出來,我就──但他又逃走了。
(──可是我還是很強。比「羽狩」強……絕對沒錯。)
相反的,「羽狩」神情自若,似乎早有準備。大概是戴了耳塞。接着他順勢反身朝我撲來,一腳踢中我。雖然用手臂格擋,我仍被踢擊重重彈飛。
『聲音這麼嚴肅……我知道啦。』
我無法用「祝福」阻擋聲音和光線。他很清楚這一點,還在最關鍵的時刻使出這種攻擊。
(沒問題……這次能斬到他……!)
「羽狩」逃跑的方向是……上樓的階梯。他似乎打算換一層樓。
肩胛骨附近傳來一陣細微的衝擊。我被跳彈擊中了。
這一擊從意外的角度襲來,我的「祝福」來不及反應。
冰層愈厚,我應該愈具優勢。但他反過來利用這些障礙物,通過跳彈精確地擊中我。他展現出超乎常人的技術和判斷力。
他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強。這樣的無能力者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白魔』。妳就這點能耐嗎?」
「…………」
「接下來的戰鬥已經沒有意義了。妳是贏不了我的,還是在受重傷前投降吧。」
「什麼……意思?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如果還要繼續就用上全力吧。即便如此,我也會澈底擊潰妳。」
「……那就試試看吧。」
他在挑釁我。太明顯了。因爲他知道「祝福者」往往保有最後的王牌,想逼我使出來,再將我澈底擊潰。
真狂妄。絕對是我比較強。如果不是就太奇怪了。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等着被凍成冰塊,一百年後再被發現吧。
「──鹿山。」
『什麼事?需要我用超能力嗎?』
「你們這些能力者總會給能力取一個名字吧?」
『啊,是啊。不知爲何,我每次說出那個名字都有點抗拒。怎麼了?』
「用那個名字對我做出『自動操縱』指令。十秒。」
『瞭解。雖然不太懂你要幹嘛。』
我集中精神去觸碰內心那純白又漆黑的東西。
不是「羽狩」,而是我和犀川同學之間的……
「你這、傢伙……!」
這一切都會消失,變得冰冷,變得無所謂。
「『白魔』!」
無論我做什麼,他都能應對,還不斷削弱我的優勢。他不在乎自己受傷,依然步步逼近。他是野獸,一頭不懼死亡的野獸。是沒有任何顧忌的孤高野獸。
「……不要……」
我用寒冰包裹拳頭,重重地砸向「羽狩」的臉頰。這一拳顯然見效了,他終於鬆開手,身體也被打飛,撞上了冰牆。我抓住機會滑行衝刺,準備追擊。
我的「強制徵收」會奪走內心──那些強烈的情感和意志。愈是使用,我會愈接近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我不願深思,但這就是事實。
因爲我已經決定要使用它了。「祝福」遵循它的規則,開始進行「強制徵收」。
「這場戰鬥……是我贏了。柳良……」
──我明白了,現在將被奪走的,是我的心。
我握住劍柄的手被他踢開,「雲雀」滑向屋頂一角。地面已經被凍結,一旦滑動,距離便會被拉開。沒時間把它拿回來了。
「『雲雀』……!」
爲什麼呢?我明明沒有聽過他的心跳聲,卻感覺──格外熟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喊出「祝福」名稱,完全解放能力。無法回頭了。體溫被瞬間奪走,我能支撐的時間大概不超過十秒。如果再繼續戰鬥,無法支付的「代價」將會被「強制徵收」。
好像要把我和「羽狩」一併捲入,巨大的冰柱猛然鑽出地面,像彈射器一樣將我和「羽狩」拋向空中。要進行空中戰了。
……啊。
「倒下吧……!」
「『羽狩』!」
『──對於妳毫不猶豫的決斷力,我想表達敬意和感謝。謝謝妳,這一切都是妳的功勞。』
『犀川!十秒了,我解除操控了!這樣真的好嗎?喂!那聲慘叫可不正常啊──』
「羽狩」從我眼前消失了。他以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的速度逼近,一邊發出怒吼,一邊猛力揮拳。這怪物般的攻擊被我的冰牆擋住,冰牆卻也因此粉碎。
我們兩個一起倒在冰冷的地面。他在下,我在上。
他的身體明明應該無法行動。不……他是被強行驅動的,因爲是那樣的「祝福」。
「結束吧!」
那個溫柔、幽默、帥氣又勇敢的男人,還有我的「宿敵」……我們之間的回憶。
「柳良啊啊啊啊啊啊────────!我啊!我對妳啊!」
「凍結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雲雀」依舊被他死死握着。即使手上血流不止,他也完全不打算放開。
哐啷……低沉的聲響在空中迴盪。「羽狩」丟出一把槍,我用「雲雀」切開槍身,順勢斬向他的身體──卻被硬物阻擋,只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祝福」的強制力已經解除,但──他還是沒有停下。
「羽狩」接着用手抓住「雲雀」的刀刃。手上的肉被割裂,但他完全不在乎。
這已經不是「祝福」的作用,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正在驅動這個本該無法行動的身體。
先讓我劈開槍,再用鐵管和隊服的纖維削弱我的斬擊威力。
他那聲嘶力竭的叫喊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純潔無瑕的純白。
所以,這就是我決定勝負的一擊……!
只是默默地點頭──
『那我就相信妳的直覺,這比隨意預測更可靠。』
「鐵管……?」
「咕……!啊啊啊啊啊!」
可是,我已經無法停下力量了。
……我就如你所願,全力出擊。
我準備追擊的瞬間,視野突然被一片紅色覆蓋。那是血。他毫不猶豫地將手中流出的血液灑來──我的本能立刻將這些血液凍結砸碎。
冰封的地面劇烈震動。不,是我讓地面震動的。
然而──他還是一步一步地拉近距離。
『看來這傢伙不只是個守護神啊。』
鹿山學長的聲音斷了。急速冷卻讓手機當機了吧?
我立刻反擊,將他的手臂凍結,想讓他再也無法攻擊──但他迅速將手移開,躲掉了。
「……咦……?」
吸氣,再慢慢吐出。我呼出的氣息中混入了細小冰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下去我們都會墜落。爲了將他甩開,我用冰塊砸向他的臉。
『那個,大家下次……再一起玩吧?我今天也玩得很開心。』
『──「水魚勅諚(Daredevil)」。』
『……挺可愛的嘛?那個滿適合妳的……』
──他原本就預料到我這全力一擊,並有所準備。
一步,身體崩解。又一步,流出的血液瞬間結凍。再一步。他不曾停下動作。
再撐一秒就結束了。我會贏。我比他更強。我纔是上位者。所以我一定會……
來不及了,我的時限將至。但只要做好被「強制徵收」的覺悟,我就能繼續戰鬥。
「給我適可而止──……!」
無所謂。我不能輸,也不想輸。尤其不能輸給這個人。不能輸給「羽狩」。
『所以啊,我已經習慣妳的「祝福」了。不管妳做了什麼,我都不會覺得麻煩。』
「羽狩」的其中一隻眼睛充血,變得鮮紅。這是他的殺手鐧──讓鹿山學長全力解放「祝福」來操控自己。這是一種完全無視對身體反噬的戰術。爲了擊敗我,他毫不猶豫地使用這個手段。他擁有如此強烈的決心。
我的後背好像被某種硬物抵住。這是……槍口。他還藏了一把槍。
「放開……!」
我無力反抗,也不想再反抗。
是他之前在建築物裏撿到的武器。除了球棒,他竟然還藏了這個?
我在空中調整姿勢,腳下迅速生成薄冰。這讓我能在空中踏步。
沒時間了。「強制徵收」即將到來,我只能用下一擊分出勝負。
只是爲了擊敗他,僅僅爲了那個目的,我將獻上最珍貴的心靈作爲代價。
「逮到妳了……!」
我伸出手臂直接釋放冷氣,一鼓作氣將「羽狩」冰住。
「──『霏霏冰分』。」
他傷痕累累,卻還是放聲嘶吼。已經來到我面前了。
時間暫停了。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我再也無法做任何事了。
「很喜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還能……!你怎麼還能動!」
「如果是在空中……!」
(必須在那之前分出勝負──)
一陣頭暈,體溫流失太多了。可是我無法停止使用「祝福」。「強制徵收」開始。
結凍後就什麼都做不了。變成冰雕吧。我要把他的衣服、鞋子、頭髮、皮膚全部凍結。任何生物在絕對零度下都無法生存。
我無法將他甩開,也無法放手丟掉「雲雀」。於是在落下的軌跡上製造出一層又一層的薄冰,像瓦片一樣,一點一點減緩墜落速度,最終將我們的身體平穩地接回冰封的屋頂。
我能在空中自由移動。但你不行。即使身體能力得到增強,你在空中還是無能爲力。
不知道是他天生就對疼痛擁有極高忍耐力,還是鹿山學長的「祝福」在發揮作用。
「羽狩」的身影消失了。還來不及反應,我的手上突然傳來一股劇烈的衝擊。
「羽狩」……犀川同學他緊緊地將我擁入懷中。
「我喜歡柳良!無論誰說什麼都改變不了!」
咚!咚!咚!傳來一陣溫柔且強烈的聲音。
隨便從我這裏奪走什麼心靈都可以,什麼都行……!
完美命中,冰塊也因撞擊而破碎……不對,冰塊是被他用頭槌砸碎的。什麼嘛?太野蠻了吧。
*
只要能贏,我會利用一切。戰鬥就是如此。獲得勝利纔是最終目的,過程中的自尊和美學都不重要。
但這同時也是一場賭注。想讓超越極限使用「祝福」的柳良停下來,要澈底打亂她的集中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正面表達我的心意……不對。
「無論誰輸誰贏……我最後只想親口說出自己的心意。」
「…………」
柳良趴在我的胸前顫抖,我也一樣。我們的體溫都已經降到非常低。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爲了勝負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柳良。我說過『祝福』只是一種工具吧?而我沒有這樣的工具。」
「是啊……你是說過。」
「但我能像這樣戰勝妳。妳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面對我的提問,柳良無法好好回應。嗯,這樣就夠了。
「妳其實──沒什麼了不起的。」
我如此斷言。柳良在我懷裏稍微扭動,然後抬頭看向我。
她的長髮像布幕一般把我罩住。
此刻,我甚至覺得這個世界上只剩下我和她。儘管她的表情有些憤怒。
「就算你贏了──……」
「對我來說,妳……只是一個有着漂亮髮色、常常笑、活潑開朗、溫柔體貼,非常棒的女孩子。『只是』剛好擁有『祝福』。」
「纔不是這樣!畢竟,我和其他人……!」
「也許吧。即便如此,我──只有我會否定那一點。就算沒有『祝福』,我也能把妳逼到絕境……最終讓妳輸掉。這世上能做到這點的無能力者,恐怕只有我吧?而那個人就是我……所以,柳良。」
──無關性別,當這個籠子裏沒有任何一個能與她比肩的存在,這孩子心底的空洞就永遠無法被填補。她將陷入永無止境的孤獨──
「土塊」曾經說過這番話。正因爲這樣,柳良纔會做出「區別」,纔會覺得自己和別人有「隔閡」。
「沒事吧?整個屋頂都進入冰河期了!」
好溫暖。我們的身體明明都很冰,接觸的溫暖卻好像驅散了所有孤獨。互相觸碰與傳遞溫暖,這或許正是打破孤獨感的關鍵因素。
溫熱的雨水一滴一滴地打溼我的臉頰。那是柳良的淚水,她低頭看着我,眼中蓄滿淚液。
「沒錯。柳良,我也有話想問妳,可以嗎?」
勝負本來就不重要。當然,如果我最後沒贏,這段話也不具備任何說服力。
無論多少次,無論多少遍,我都會對她說,都會呼喚她的名字。希望能持續到永遠。
這個故事──或者說我們的愛情故事已經可以劃上句點了。
對於異類,人類總是很殘酷。柳良從幼年時期就不得不面對這種殘酷。
如果我們只能選擇「不正常」,那確實很糟糕。
鹿山和狐裏小姐一邊打鬧一邊離開屋頂。他們也許是在看氣氛,給我們留下一點空間。聽見一道痛苦的慘叫,鹿山似乎從樓梯上滾下去了……
「我也喜歡你,狼士同學。」
我們手牽着手,在這片銀白色的屋頂上靜靜地仰望夜空。
我沒有戀愛經驗,柳良也沒有。
我和律花只是其中一對平凡的情侶。關於這點,我完全不介意。
我儘量溫柔地抱緊柳良,輕拍她的背。與其說我面對的是心上人,這個舉動更像在哄孩子。柳良哭得更大聲了。
「應該沒什麼大礙……大概。」
「不行啊。因爲妳哭起來也很可愛。」
「嗯,交給我吧。」
答案早就決定了。放眼人類歷史也能得知。
「────」
戰鬥力再高,說到戀愛,我們恐怕都是菜鳥中的菜鳥。
這場戰鬥能證明這個事實。所以無論必須受多少傷,我都不在意。
「這是什麼情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次的反噬也太嚴重了吧啊啊啊啊!」
因爲哥哥也姓柳良啊。她這樣補充。哈哈,確實如此。
「我能用槍殺人。只要我想,甚至能輕易奪走別人的性命。這個想法不正常吧?然而,這不代表我只能做到這些。我大多時候會選擇『正常』,偶爾也會選『不正常』。我們只是擁有比其他人更多的選擇。」
「──你是我最喜歡的『宿敵』喔。」
「他說了……什麼……?」
「妳不是孤單一人。我就在妳身邊。這就是我說的『沒什麼了不起』。」
我已經盡了全力,愚蠢的一面也被看光光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不正常什麼的有那麼不好嗎?」
那位宿敵正是彼此的命定之人。當我們終於意識到這一點──
「犀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想讓柳良繼續貶低自己,於是乾脆地換了個話題。
雖然應該是巧合,但──從結果上來看,繞了一圈,那個笨蛋金毛的所作所爲居然無意間成爲聯繫我和柳良的重要契機。雖然心裏有點不爽……下次還是好好道個謝吧。
「……是嗎?」
「芳乃總是保護我,哥哥他……嗯,也會替我出頭暴走……可是,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可能隨時傷到任何人。這是不被允許的事……於是我改變了想法。我告訴自己,我很強,所以我不傷害別人,是我放過了他們。自那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無動於衷。看不起別人才能讓自己安心。一直這樣……也許,我現在也這麼想。」
但我和柳良都可以在不同的選項間做出選擇。就只是這樣。
我說不出話。剛剛發生了什麼?腦袋還來不及反應。
柳良──律花既堅強又脆弱。正因爲如此,她才如此美好。
「──我喜歡妳,律花。」
「你倒是早點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某個非常柔軟且溫暖的東西,輕輕碰到我的嘴脣。
「那就好……但律花會哭很久喔,辛苦了。」
「狼士同學,我還有件事沒告訴你。」
我睜開眼睛,看到……臉頰異常通紅、眼神四處躲閃的柳良。
我點了點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又朝我靠近一步。再也沒有人能介入我們之間。
又一次,我們互相靠近、親吻。
我用雙手輕輕撫上柳良的臉頰,凝視她的雙眼,然後清楚地告訴她:
「咦……?」
我說的是真心話,不是在調侃她。不過柳良直接把臉埋進我的胸口,接着放聲大哭。這是喜悅的眼淚吧……我就這麼相信吧。
我也繃緊神經。無論是好是壞,她的回答都會改變我們接下來的關係。我真的無法預料。
「那個……我有個請求。可以再說一次『喜歡我』嗎?這次請你叫我的名字……」
「我啊,能使用『祝福』後,頭髮的顏色就變成這樣了。因爲這個模樣,我在學校裏經常被人嘲笑、欺負……幾乎沒有朋友。」
「嗯?還有什麼嗎?啊,難道是……鞋子的尺寸?」
「他說如果要回應告白……嗯,可以抱抱或是親吻。我們已經抱過那麼多次了,所以……只剩,親吻了吧。」
既然如此,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土塊」早已給出提示,甚至可以說是答案。只是不知道他是特別不坦率,還是沒注意到這一點的蠢蛋。
「是啊,我想說的就是這些。對妳──只對妳。」
「對我來說,你也是……我這輩子唯一的──」
因此,面對告白該如何回應?該怎麼辦呢?柳良選擇了……遵從那位哥哥的教導。
因此,只有我能貶低柳良的價值,能夠把這個「白魔」變回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她在害羞什麼?不想讓我看到她的臉嗎?算了。我閉上眼睛。
「抱歉。如果喊了能力名稱,反噬會特別厲害。你就多蹦幾下吧。」
律花握緊我的手,但力道不大。
「不要……別看我……!」
那麼,若要爲我們今後共同編織的故事命名,又該叫它什麼呢?
「…………」
柳良輕輕用手指遮住嘴脣,幾乎是從喉嚨深處勉強擠出這番話。
「柳良──……」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嗎?對我……對我這樣的人?」
就像在互相確認,就像永遠不再分離,就像將所有感情傾注其中。
屋頂再次恢復安靜。夜風吹過,呼嘯作響。這裏是一片銀白世界,寒冷而寂靜。
「咦?哦……好吧。」
這次是鹿山的聲音。往入口一看,那個變態像條被吊起來的鯉魚一樣瘋狂掙扎翻滾。
「律花!犀川先生!」
「更多的、選擇……」
我發誓再也不會讓她感到孤獨。在這個廣闊的世界上,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我。這是我一生的驕傲。
「氣氛都被你這混蛋給毀了……喂,變態!滾遠點!」
「什麼事?」
就算沒有「祝福」,我依然能站在她身旁。
她稍微和我拉開一點距離,瞪大眼睛。臉頰瞬間變得通紅。
柳良在我懷裏斷斷續續地說道:

「不是啦……那個,我下次再告訴你……欸──……」
我沒有明說,那樣未免太不解風情。而且柳良一定明白。
「妳意外地很愛哭耶。」
爲了消除柳良的「隔閡」,我願意拚盡全力。就算可能耗盡生命。
「哥、哥哥……不是說過嗎?」
「──告訴我妳的答案吧。」
「……謝謝你,犀川同學。聽你那樣說,我真的很高興……」
狐裏小姐出現在屋頂上。她非常擔心地望向我們。
「女人別靠近我啊啊啊────────!」
「很糟糕吧?這樣的我……根本就……不正常。」
無論是昨天、今天,還是未來的每一天,世界各地都有情侶誕生。
我凝視着柳良的雙眼,她也回望着我。兩心緊緊相依。
但是……有一點是絕對的。那就是在這個世界上,我們之間的羈絆是無可替代、獨一無二的。
「……犀川同學。因爲我會很害羞,你能閉上眼睛嗎?」
我懷裏的柳良似乎終於停止了哭泣,輕輕的抽泣聲消失了。
──當「戀」迎來終結,「愛」也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