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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與傭兵(web)》 · 超法規的かえる · 2796 字
這是什麼狀況啊。
齊格一手拿著梳子,不知今天第幾次地嚥下嘆息。
度過了一點也不像休假的一天回來,卻迎來這慘狀。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房間裡兩位魔女正在對峙,滾動的魔力在進門前就能感受到。
不過算了,這無所謂。
若她們真想動手,這棟宅邸早就消失了。即使齊格出面阻止也沒意義,脆弱的人類身軀雖然能殺死魔女,但不可能阻止她們。原本以為她們會選擇互不干涉,所以沒想到會在同一個房間裡。
而現在。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眼前有一位拼命威嚇的魔女。
「嘎——!」
房間角落裡縮成一團,抓著齊格揹包的這位估計年齡數百歲的「孩子」。
長相好看真是件幸事啊,齊格想著這種像逃避現實般無關緊要的事。
即使她用瞳孔放大的眼睛做出讓人聯想到野生動物的威嚇,但她做起來卻頗有畫面感。如果普通人這麼做,不論男女都肯定會被當作瘋子。
希望她別在揹包上留下爪痕。
「……」
面對她,齊格一籌莫展。
不管外表多好看,魔女就是魔女。對付方式若有誤,都是危及生命的危險生物。在這距離下殺死夏奈亞很容易,但現在她是代替違約金的便利戰力。完成委託時她是必要人才,而且齊格還有想問她的事,所以貿然殺死她並非明智之舉。
而且今天思考的事情太多,精神已經疲憊了。戰場上單純砍殺敵人都比現在的情況輕鬆得多,眼下狀況實在麻煩。
不明白希爾莎為何要交給他這把梳子,也不懂她留下「之後就拜託您了」這句話後離去的用意。她的表現與平常有些不同,但齊格對女性心思並不敏銳,無法理解其中含義。
梳子的用途並不多。
所以應該做什麼他是明白的,明白,但是……對這麼警戒的對象強行出手似乎不是好主意。
「哈……」
也許是好奇這個存在感強烈的大男人竟能如此安靜,夏奈亞再靠近了一些。為了滿足那一絲好奇心——想看看那個可怕的傭兵睡覺時是什麼樣子。
這種生活方式即使面對魔女也不會改變。
齊格盡量放慢聲音以免嚇到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他重重地坐下,牀發出抗議的呻吟,但這張黑手黨專用的高級牀即使粗魯對待也沒問題。
這樣梳理的過程中,齊格的手法變得越來越熟練。
即使魔女的頭髮再美麗,也無法避免物理因素的影響。夏奈亞那長而豐盈的頭髮在她蹲下時沾上了地板的髒東西。
即使左右搖晃,金色的眼睛仍跟著移動,這動作讓人想起貓咪。若能忽略其危險性的話。
「咿啊!!!?」
指尖傳來的感覺與希爾莎的不同,像是輕柔的高質棉觸感。
夏奈亞慢慢地從揹包後面現身。
「…………哈」
無論什麼情況……即使在充滿尖叫與劍擊聲,血液與箭矢橫飛的戰場,只要有必要,他都能睡著。他被教導,需要時無法入睡是一種弱點。
疲勞使思考遲鈍。尤其是面對難以理解的無關緊要問題時。
無所謂……不,她不回應反而能更早睡覺。
齊格無言地拿起梳子。她的視線立刻像被吸引一般跟隨著他的手。
正當齊格抱著這種心態時,事態卻出乎他意料地發展了。
如果她不回應,那就隨她去吧。把她趕出房間然後睡覺……雖然沒說出口也沒表現出來,但他已經這樣決定了。
雖然一直處於惡劣環境,她的頭髮卻異常光亮。這或許真是魔女這一物種的特性。
她不移開視線,小步靠近,然後突然坐下來。
依次取下護手、護腿和胸甲,終於輕鬆下來的齊格坐在牀上。
受到驚嚇發出奇怪聲音的夏奈亞大幅後退,再次躲到房間角落。
齊格交叉著雙臂坐著,閉著眼睛。他靜得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但仔細傾聽能聽到規律的呼吸聲,所以他應該還活著。
她悄悄地、不發出聲音地彎下身子,窺視他的臉——然後對上了眼睛。
感到一切都很麻煩的齊格終於嘆了口氣,無視威嚇中的夏奈亞轉身離開。
他脫下外套隨意扔到牀上,發出沉重的聲響。這件用耐熱防刃魔獸材料製成的外套雖然相對輕便,但也不可能如羽毛般輕盈。考慮到齊格的身高,比普通外套重得多。
雖然她眼中的警戒色彩仍然濃厚,但好奇心已經勝過了警戒。
她小心翼翼地離開揹包,四肢著地慢慢靠近。
看著她用揹包當盾牌遮擋身體,只露出凌亂的頭髮,齊格感到麻煩,託著臉頰用手指敲了敲膝蓋。
彷彿肺裡堵著的東西被清除了……讓聽者產生這種感覺的深深嘆息。
他將雙刃劍靠在枕頭旁以便隨時取用,自然地將小刀藏在枕頭下。後腰插上備用小刀,取下手套後猶豫了一下,湊近鼻子聞了聞。臉色微妙地將它們丟進倒滿水的木桶裡。
「……」
她隱約流露出的恐懼氣息,可能是因為齊格曾經掐過她脖子的經歷。在這個距離和位置,她明白齊格可以像擰嬰兒一樣輕易殺死自己……正是這種理解導致的恐懼。
齊格可能因職業關係,性格與潔癖相去甚遠,但對自己的職責卻相當執著。對於最近每天都為希爾莎梳頭的他來說,頭髮上沾有髒物是不能忽視的。雖然他本人並未意識到這點。
他無法理解她的行為邏輯。
明明特意表現出破綻,為什麼這個魔女不離開房間呢?
齊格追隨著從揹包後若隱若現的金色眼睛,注意到她目光所及之處。
「……」
正這麼想著梳理頭髮時,他的手指觸到了異物,並將其摘出。
即使如此,她仍然無防備地背對著齊格,是因為相信他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雖然對齊格來說這都無所謂。
聽到「咚」的一聲,過度敏感的夏奈亞嚇得縮了縮身子,但齊格不理會,繼續卸下裝備。
不知何時,夏奈亞緊張的肩膀放鬆下來。那像是恐懼的顫抖已經完全消失,鬆弛的身體隨著齊格手的動作輕輕搖晃。
整個過程中,他完全無視抓著揹包的夏奈亞。
一開始動作緩慢,既是為了自己適應工具和髮質的不同,更是為了緩解夏奈亞的緊張。
「……嗯」
齊格在有人靠近時不會深睡。雖然對傭兵團時期的同伴和希爾莎已經習慣,但真正深沉的睡眠仍然很少。這是他因需要而在幼年時學會的,在傭兵時期更被如此培養。
「……騙人的吧」
齊格滑動梳子,梳理著她紫藍色的頭髮。
「呼」
反過來說,不管誰在旁邊,他都能淺眠。
「……喂」
即使她因警戒而緊盯著齊格的一舉一動,他也沒看她一眼,準備好睡覺後竟然就這樣閉上眼睛。
那裡是剛才希爾莎交給他的梳子。她的眼睛不時偷瞄著被隨意放置的梳子。
用梳子梳可能會讓灰塵散開,所以他手撥頭髮,小心地清除髒物。
面對這種可以說是膽識過人,也可以說是麻木不仁的行為,夏奈亞放下戒心,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由於夏奈亞的頭髮有些捲曲,他先用手指梳通糾結處以免拉扯。從上到下。按照頭髮內側的方向穿過手指,然後用梳子輕輕梳理,這樣頭髮就能整齊地梳好。
「———」
明明剛才還那麼警戒,真是善變啊。
齊格想起資深傭兵曾說過,對女性而言,讓別人碰觸頭髮有特殊意義。
這話的真假已無從考證,但現在回想起來,妓院的女子們確實很注重頭髮的保養,而且對待粗暴的男人時眼神會變得冷漠。
「……嗚」
「嗯,抱歉」
伴隨著不滿的聲音,夏奈亞越過肩膀向上看著齊格。
雖然他的手沒有停下,但她責備的語氣和眼神似乎在無言地抱怨:「別一邊想著別的女人一邊梳我的頭髮。」
齊格坦率地道歉,將注意力集中在整理那紫藍色波浪般的頭髮上。
他曾疑惑為何她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但歸根結底,女性大概能輕易看穿男人的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