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擊敗齊格的三人正準備追趕卡蒂亞。

他們的動作毫不猶豫，對自己的勝利毫不懷疑。

本應如此。

「...欸？」

就在這時，艾爾西亞停下了腳步。

她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聲音，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她感到後頸冒出冷汗，汗毛直豎，戰戰兢兢地回頭看。

那是一條空無一物的小巷。

沒有人，也沒有藏身之處，只有剛才戰鬥餘波造成的一片狼藉，看起來平平無奇。

她突然停下動作，同伴們疑惑地看著她。

「怎麼了？再不快點就追不上了。」

「不，等等，扎斯普。難道是...」

艾爾西亞打斷兩人的話，迅速轉身。

她拔出武器，謹慎地擺出架勢，面對著除了倒下的齊格外空無一人的後方。

「喂，你在幹什麼...」

「還沒結束！」

艾爾西亞簡短地喊道。

她的語氣中已經失去了之前的從容。

聽到這句話，看到她異常的舉動，兩人雖然難以置信，但還是無條件地相信她的話，進入了戰鬥狀態。

寂靜籠罩著小巷，但他們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扎斯普半是為了引起注意，半是出於譴責齊格的意圖大聲喊道。

即使隔著防具，正常人類被那樣攻擊後絕不可能還能動彈。

自己能否抵擋那個男人的突襲呢？

兩人默默點頭，向前邁出一步。

防具已經損壞，他應該無法再承受一次那樣的攻擊了。

但即使被譴責，齊格的表情也沒有改變。

他對此有自己的驕傲。

即使不能使用，也應該多學習一些關於魔術的知識。

無論如何應對，恐怕至少會有一個人受傷。

...不可能的。

兩人看向齊格的眼神中帶著輕蔑。

那個男人不僅接下了泰隆的重擊，還從容應對了自己的劍速。

齊格則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

「不過我有點不明白。如果你已經察覺到了，應該會更早採取行動吧。沒想到會在我離開後才被發現。這是什麼道理？」

齊格無視三人驚愕的表情，拾起附近插在地上的雙刃劍，看著破碎不堪的胸甲露出悲傷的表情。

「——我還以為騙過你們了呢。」

對於剛剛才瞭解魔術及其可怕之處的齊格來說，這也是對自己說的話。

「哈！果然在使用啊。那種東西不是真正的實力。」

「...你到底想說什麼？」

靠藥物獲得的虛假力量不能稱之為真正的實力。

他脫下那幾乎成了破布的胸甲，輕輕活動肩膀確認狀態。

當然了，

扎斯普曾多次看到艾爾西亞用那招擊倒魔獸。

實際上，從對方的動作中可以看出傷害並未完全消除。

艾爾西亞一邊做著特殊的呼吸，一邊凝練體內的魔力，嘴上這麼說道。

雖然他能承受那一擊還能站起來令人驚訝，但絕不可能毫髮無損。

本應無人的小巷中響起一個聲音。

這個聲音他們很熟悉。

「那麼使用劍就可以嗎？用弓箭或魔術從遠處射殺就行嗎？這些不都是人類為了變得更強而創造出來的工具嗎。如果未來出現了只需動動手指就能殺人的武器...你還會繼續揮舞劍嗎？」

就在剛才，他因為疏忽對方的魔術而喫了虧。

「再來一次同樣的攻擊。...我要用那個。你們爭取時間。」

他可以想像，如果沒有艾爾西亞的警告，他們可能已經被偷襲了。

隨著聲音，本應被擊倒的齊格緩緩站了起來。

「他們使用的東西遠比這厲害。那種東西會讓人變成怪物，自身無法承受自己的力量，卻能不斷再生繼續戰鬥。相比之下，我使用的東西頂多就是提神藥的程度。」

「真了不起啊，藥物的力量。沒想到能承受那樣的攻擊還能正常行動。」

他一直依靠自己的實力爬到現在的位置。

「你們只不過是在肯定自己喜歡的方式罷了。劍也好，藥物也好，魔術也好。這些都只是為了戰鬥而創造的工具。需要時就使用，僅此而已。跟不上的人只會死去。」

齊格只是靜靜地擺出架勢，但那裡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泰隆試圖吸引注意力，開口說道。

「...就是所謂的第六感吧。」

「...喂喂，開玩笑的吧？」

他並不是因為想成為劍士或武人才拿起武器的。

他們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忘記剛剛還在交談的對手的聲音。

雖然沒說出口，但泰隆也持相同看法。

然而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的常識。

為了生存，為了戰鬥才需要武器，而那恰好是劍而已。

冷靜下來。

「堅持使用劍沒問題，但如果因此拒絕接受新事物，遲早會被絆倒的哦？」

在殺戮的戰場上，只想比拼精湛的劍技，這種想法無異於妄想。

艾爾西亞的攻擊造成的傷害很大，齊格皺著眉頭，意識到自己還不能完全恢復。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噼啪聲，慢慢擺出架勢。

「真正的實力，是嗎。」

（真是的，我根本沒資格說別人啊。）

齊格臉上浮現出自嘲般的笑容，確認著身體的狀況。

他已經服用的藥物開始發揮效果。

身體的疼痛減輕，感官變得敏銳。

呼出的氣息變得灼熱。

他有意識地調整快要變得粗重的呼吸，壓抑著湧現的戰鬥慾望，將其沉入腹底。

身體發熱，頭腦冷靜。

雖然以戰鬥為主要目的，但絕不要沉溺其中。

這是關於使用藥物進行戰鬥時，老師反覆叮嚀到耳朵起繭的話。

如果錯估極限，身體很容易就會崩潰，變得無法使用。

傭兵是消耗品，但那只是對使用者來說。

對傭兵本人而言，自己的生命只有一次。

「要好好使用。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當齊格還在無理地揮舞劍時，傭兵團的前輩們經常這麼說。

那時他還在想，做這種工作還說這種話。

想起當時的事，齊格微微一笑。

沉浸在感慨中只是一瞬間。

「好了，時間拖延得夠久了。我這邊也準備好了。」

從剛才開始就感受到強烈的魔力氣息。

看來對方也要使出殺手鐧了。

兩人無言地窺探著對方的破綻。

他輕鬆化解了第一次佯攻，用雙刃劍的柄部纏住真正的第二擊，同時掃腿將對方摔倒在地。

瞬間縮短距離的齊格的雙刃劍與銀棍相撞。

「你有雙罕見的眼睛啊。」

「這樣啊。那就不詳細詢問了。」

「就算你這麼說...你也是異族嗎？」

隨後迎來的大劍突刺被他用橫掃擊打腹部偏轉，同時踏步與之交錯而過，下段斬擊瞄準膝窩。

「就只有這樣？可以說些更直率的感想哦？」

銳利的刺擊逼近喉嚨，齊格在千鈞一髮之際用手甲彈開，同時單手揮舞抽出的雙刃劍。

看來那大量魔力的來源就是這個。

扎斯普和泰隆無法完全捕捉的動作，艾爾西亞卻完美地看穿了。

艾爾西亞以驚人的準確度瞄準了踢飛泰隆後露出破綻的齊格。

該不會是在讀取這邊的思考吧...

不同的是她的眼睛。

「不是哦。我是純粹的人類...這雙眼睛是有原因的。」

艾爾西亞向後跳開，但雙刃劍的尖端卻勾住了她擋開的棍子。

「嗚啊！」

雖然她一直在發動魔術，但其效果至今仍不清楚。

「...你說了不少任性的話呢。」

衝擊的威力被速度、力量和技巧所抵消。

「好險！」

扎斯普發出風刃，隨後追擊，泰隆則用岩石覆蓋左半身形成臨時防禦，持大劍突進。

「那就是你的王牌嗎？」

齊格扭轉身體，用右膝擊開棍子，同時橫掃而出。

多虧了岩石和盔甲，泰隆也幾乎毫髮無損。

眼白部分呈現血一般的深紅色。

但這次卻無法彈開雙刃劍。

當然，可疑的是那雙眼睛。

武器的重量差距由刻在銀棍上的魔術彌補。

艾爾西亞從兩人中間穿過，走到前面。

看到她的樣子，齊格眯起了眼睛。

敏捷的扎斯普沒有重蹈覆轍，成功避開。

交談到此為止。

紅黑相間的眼睛因這威力而驚訝地睜大。

意志薄弱的人可能光是被瞪視，甚至只是被看到就會昏倒。

她臉上的眼罩不見了，露出了真實面貌。

她勉強抵擋住幾乎要連武器一起帶走的力道後退，與此同時，另外兩人錯開時間上前。

一旦勢頭停止，在力量較量中自己不可能獲勝。

齊格彷彿看得見那不可視的風刃一般避開，接著迎向逼近的扎斯普的軍刀。

齊格改變軌道，以插入地面的雙刃劍為支點，猛烈的迴旋踢擊碎了臨時防禦，直接命中背部。

在極近距離，齊格和艾爾西亞兇狠的眼神交錯。

艾爾西亞立即反轉棍子，瞄準左膝刺下。

他們同時行動了。

端正但帶著魅惑的面容，正如她的氛圍一樣，與想像中相符。

被這雙眼睛盯著，會產生彷彿被看穿一切的錯覺。

銀髮飄揚的她散發出的威壓與先前完全不同。

泰隆收回大劍保護腿部，但那只是佯攻。

瞳孔縱向延伸，讓人聯想到爬蟲類，但顏色卻是超越黑色的暗色。

艾爾西亞以最小的動作將攻擊向上偏轉，正要以反擊打向脇下時，突然收回了棍子。

齊格的身影伴隨著塵土模糊地移動，同時艾爾西亞半步上前，將棍子向右上方揮去。

（那應該是完全的死角才對。被看穿了嗎？）

緊接著，齊格原本打算從棍子正下方揮出的拳頭揮空了。

「哎呀，沒想到你還挺會為人著想的。...那麼，我們開始吧？」

泰隆的巨大身軀向前飛去。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棘手的對手。

應該認為長期戰對我方不利。

那雙詭異發光的眼睛緊盯著重新握緊雙刃劍的齊格，絲毫不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