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習與新兵

在某個城鎮的邊緣。

那裡密集地搭建著許多帳篷,彷彿緊緊靠在一起。

像是布陣般搭建的帳篷中進出著許多氣氛與平民大不相同的人。

他們的裝扮和被趕到城鎮邊緣的情況並非無關。

那些人如此不馴良,無一例外地散發著血腥氣息。

在那營地最邊緣,排列著小帳篷的地方。

不論位置還是外表都像是底層士兵寢室的帳篷外,少年站在那裡。

年紀大約十二三歲。

灰色短髮的頭。雖然還在成長中,但比同年齡的人更高大。

最特別的大概是那雙眼睛吧。

完全看不到符合年齡的稚嫩或光彩,只有無機質的瞳孔。

既不覺得無聊,也不是充滿幹勁,只是因為必要所以在做。

帶著這樣眼神的少年默默地持續揮劍。

揮舞著像成人使用的長劍,上下揮動。

長劍對少年來說太大不合適,但動作卻毫無滯澀。

不知道揮了多久,腳下的地面因踏步形成凹痕。手上的繭早已破裂血也止住了,每次揮劍時乾涸的血都會剝落。

全身流著如瀑布般的汗,褲子不用擰都在滴水。

在這樣嚴苛的訓練中,對看起來會一直持續下去的他,傳來輕快的聲音。

「喂—,齊格！要練到什麼時候。差不多該喫飯了喔。」

一個二十多歲中期,金髮帶著些許做作氣息的男子抱著水桶走來。

被叫做萊葉爾的金髮男子看到這情況苦笑著聳肩走來。

傭兵是激烈的體力勞動。當然比一般人喫得多很多。

汗水沖掉換上衣服的齊格和萊葉爾一起前往臨時餐區。

帶著欣賞,還微微摻雜羨慕的聲音遞出裝水的水桶。

沒有那個年紀特有的輕視年長者的態度，之前曾問過他「為什麼這麼尊敬年長者？」。

被叫做齊格的少年只瞥了一眼,但沒停下劍,喊出男子的名字。

因災害失去村莊的萊葉爾敲響傭兵團大門，經過訓練終於能出戰時被分配到的，就是這個眼神不善的少年。

「至少把血擦掉啊...哎呀呀,都黏在一起了。」

「說了要排隊啊笨蛋們！不守規矩的傢伙別想喫飯！！」

幸好那位女傑手腳俐落所以隊伍進展順利。沒花多久時間就輪到齊格和萊葉爾。

一開始還擔心能不能和這麼不討喜的小鬼相處得來，但相處後才發現那是多餘的擔心。

即使揮了那麼多次卻能俐落停下的劍。產生的聲音和劍風強而有力得讓人忘記他是個少年,連萊葉爾都不禁吹起口哨。

少年像是做最後總結般使出全力一擊作結。

「聽好了齊格，掌管食物的人絕對不能違抗。不然就只能用乾巴巴的硬麵包填肚子了。」

「喏,擦擦汗快走吧。」

萊葉爾看著這情況露出不知第幾次的苦笑。

想知道是在什麼環境長大時，卻只是普通的戰爭孤兒這種隨處可見的出身，反而更令人驚訝。

「在這種狗屎般的世道裡，能活到那個年紀的傢伙啊。至少該給點尊敬。」

齊格疑惑地看了一眼後,喝完桶裡的水才接過遞來的水壺,將水淋在頭上。

雖然回答生硬但她也不生氣，爽朗地大笑。

「...萊葉爾啊。」

這麼說著,但放下劍的齊格只是默默盯著自己的手。

總之，雖然輕浮但很會照顧人的萊葉爾，和認真但有些天然的齊格意外地是很合拍的搭檔。

為了養活大量人口排列著好幾個巨大湯鍋，一個體格比湯鍋還誇張的女性正在大聲咆哮。

帶著切身感受的忠告被老實接受，兩人一起排隊。

但即使以傭兵的標準來看這份量也令人躊躇。

「...開始痛了。」

「那麼請多裝一點。」

對簡單就說出道理的女傑，齊格一副深有同感地點頭「原來如此」。

發出喀拉喀拉聲響,光是看著就覺得痛。

不禁拍著膝蓋想著還有這種想法啊。

「那可不妙,是吧。」

「特大份！！」

「明白了。」

意外天然的地方可說是他少數的可愛之處。

「你還是一樣熱衷訓練呢。喏,再不快點飯就沒了哦。本來就喫得像個笨蛋一樣多,至少幫忙收拾不然會被糧食班殺掉的。」

在他們所屬的傭兵團中有新兵負責照顧見習生的習慣。

「揮劍的時候就不在意了。」

萊葉爾用濕手帕擦掉齊格的血,一根一根地掰開手指。

對傭兵來說的戰場就是她的餐廳。在那女傑面前即使是資深團員也只是餓肚子的小夥子。

「不清楚。不過喫得更多了。」

「真是的,你真的很有長進啊。」

齊格一邊活動開始能動的手指一邊皺眉。

當時得到的回答讓比他大一輪的萊葉爾不得不佩服。

「嗯？」

「握太緊了啦...讓我看看手。喂！全是血嗎！不痛嗎...」

雖然不至於時間很緊，但最後面似乎也不會再有人排隊了。

「廢話。等下去拿藥給你,總之先洗手沖掉汗...喂別喝桶裡的水飲用水在這邊！」

「手動不了了...」

確實態度差得無藥可救，也完全沒有孩子氣的地方。但不抱怨地完成雜務，專心投入訓練的樣子不只讓萊葉爾，連傭兵團的年長者們都很欣賞。

現在又有團員想插隊被喝斥回到隊伍後面。

「你，喫得完嗎？」

「大嬸今天也是一樣呢...」

「那很好啊！多喫多動多睡誰都能變強！」

無視申請直接遞上已經盛好的餐點。

重重放下發出咚的聲響的託盤上，有像桶一樣大的碗裡滿滿盛著燉菜。整條巨大的黑麵包。堆得像成年人拳頭大的馬鈴薯泥。

「哎呀不是齊格小子嗎！又長高了？」

「...雖然真的很多，但能喫完。而且也餓了。」

接過比長劍重得多的餐點後，正要找座位時像是想起什麼轉身。

「怎麼了？」

對疑惑的她，一邊注意拿著託盤的手一邊低頭。

「一直謝謝你。」

「...哈！喫完後來幫忙洗鍋子！！」

「知道了。」

齊格點頭後離開那裡。

走向用搬運貨物的木箱隨意充當椅子和桌子的萊葉爾那裡，一起用餐。

發出喀嚓聲咬斷硬硬的黑麵包，用木湯匙舀燉菜。

配料都是馬鈴薯和根菜等易保存且產量高的東西，但最值得感謝的是量多。雖然便宜又硬，但也有足夠的肉。

「這裡真的，很感謝有好好的伙食呢。」

「是這樣嗎？」

連木湯匙都不用直接用麵包舀燉菜的齊格一邊喫一邊問。

「傭兵團大多工作以外的飯要自己想辦法啊。像我們這樣照顧得好的很少見...雖然薪水會被扣掉。但還是很划算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

就萊葉爾所見幾乎沒有照顧到團員餐點的傭兵團，就算有也只有小規模的團體。

「而且作戰中配給的食物更慘呢？只有又硬又鹹的乾肉，和比這黑麵包還要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麵包而已。」

「...嗯，咕。那真辛苦啊。」

塞著馬鈴薯泥吸走口中水分的齊格，好不容易吞下後附和。

無奈地接過萊葉爾遞來的水灌下。

淡淡說著繼續用餐的齊格。

自從開始照顧以來進步很多的齊格的訓練，對萊葉爾來說也很有收穫。

「你話太多了萊葉爾。更專心喫飯比較好。」

「太快了喂！」

「餓著肚子，可活不下去啊。」

這麼說著拿起放空盤子的託盤站起來。

（這樣下去被超越只是時間問題啊...）

「今天也要感謝能喫飽啊...」

那是他成為傭兵前的某個日常。

「去幫忙洗碗。結束後請教我劍術訓練。」

「多謝款待。」

說出來很簡單的事，但從作為戰爭孤兒朝不保夕的他口中說出的話格外沉重。

齊格滿足地摸著喫飽的肚子露出微笑。

不過，那也無所謂。

「還要練啊...沒辦法。」

年輕人...不，孩子這麼有幹勁，年長者也不能一直懶散。

這個少年遲早會在劍術上超越自己這件事很早就知道了。

幸好，看來有很多能教這個不靈巧少年的事。

萊葉爾一邊看著彼著身去洗大鍋結果滑倒撞到頭的齊格，一邊咬著麵包。

那麼作為前輩能做的，就是補足這個在劍術以外諸多不足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