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原來如此。情況我明白了。喂雷達，斯基拉奇還清醒嗎？」

「剛剛還在警戒所以應該還沒事。要我叫他來嗎？」

「拜託了。」

卡蒂亞命令男子去叫人，一邊用手梳理栗色頭髮一邊放下看完的信件。順帶一提她雖然穿得單薄但確實有穿衣服。身穿灰色吊帶背心只披了件外套的她乍看像妓女，但堅毅的眼瞳以及那不適合接客的眼神都讓人感受不到那種氣息。

「襲擊你的殺手。你是想查出他們持有的魔具裡的這種毒品是從哪裡流入的，對吧？」

「做得到嗎？」

「雖然想說不能馬上...不過你運氣不錯，齊格。剛好專家在這裡。」

卡提亞露出黑幫式的笑容輕輕拍著膝蓋。那表情不是少女卡蒂亞的，而是充滿算計和慾望，稱得上是黑幫成員的面容。

「那麼？你能拿什麼來交換這個情報呢？」

當然，向黑幫這樣的組織請求什麼就會被要求代價。他們以從弱者身上榨取利益為生。

利用情報弱勢的齊格也是自然的發展。

「…...錢嗎？」

「抱歉，我們還沒窮到要盯著一個傭兵貧乏的錢包。…...這樣吧，欠我一個人情如何？」

她一邊點煙一邊提議。吐出細煙，優雅地交疊雙腿觀察齊格的反應。

人情一個。

照字面理解大概不太妙。和冒險者或公會這類明面上的立場有來往的話倒還好。他們有信用和周圍的目光，違背承諾的壞處非常大。但黑幫違背和一個傭兵的約定，大概不會有人在意。

不是說卡蒂亞會違背承諾，但主動欠下人情並非明智之舉。之後可能會被指派非常麻煩的工作。

「信上不是寫了嗎？因為你們管理不好地盤，我是來幫你們擦屁股的。這樣還要說欠人情？」

指出他們無法管理毒品來施壓要求情報。不是管理這城市地下世界是你們的職責嗎，這樣暗示。

「那個不是賣家或什麼人持有的，而是混在魔具裡面的吧。你被襲擊，然後他們的工具裡剛好有毒品。就因為這樣就說是我們的錯，是不是有點奇怪？」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齊格在僱主這詞上加重語氣，淡淡一笑。

能讓這個傭兵欠下人情的好處很大。雖然金秀雅在武力方面確實強大，但他們基本上不接受骯髒工作或不義的請託。

但對方以這種談判為本業。輕易就躲開了齊格淺薄的指控。

確認氣味變淡後，他從懷中拿出小湯匙。把白色顆粒放在湯匙上準備加熱，用指尖發出的火靠近。

但沒想到他會幾乎是立刻就放棄。

「對不起小姐...因為有味道，能請您離遠點嗎？」

卡蒂亞吐著煙霧斜眼看著。

「———唔。」

「是！...啊，小姐。我要集中精神，請熄掉香煙。」

被斯基拉奇這麼說，不情願地掐掉還很長的香煙。叫做雷達的照顧者立即打開窗戶通風。

被擺了一道，不禁咂嘴。

確實被指出這點很難反駁。如果他們是為了擴展毒品銷路而進入這座城市還好說，但僅僅因為使用的工具裡混入毒品就要求黑幫合作確實有點勉強。

「稍等一下，正在談判。...那麼，你怎麼決定？」

因此，得到這樣的回答出乎意料。

「...？總之我要開始了。」

「.…..」

動作停在那裡的他尷尬地看著卡蒂亞。

「...沒辦法，這次就放棄回去吧。」

「啊。」

本來是打算先提出人情這種令人不安的條件，接著說出具體工作來取得合作。

...但是啊。

「在、在這小姐！」

「你反應真快，幫大忙了。」

「聽雷達說過了吧？檢查這東西是什麼系的，產自哪裡。」

如果黑幫不合作，擁有冒險者戰力的公會也沒理由視而不見。畢竟黑幫到底還是犯罪組織。比起輕易剿滅後讓無秩序的小惡棍橫行，管理起來更容易，只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容忍。

對組織來說，對個人來說，都是有用的人才。

思考這含意的卡蒂亞眉頭動了動。

似乎不太理解卡蒂亞反應的斯基拉奇開始檢查。

憲兵無法完全阻止的暴力由公會防止，地下的整合由黑幫進行，這是這座城市的默契。

相比之下這個傭兵只要付錢就行，這種地下世界很方便的特性。嘴巴嚴實，身手不錯的萬事通。如果可能的話真想用人情把他綁住。

太過武人氣質了。除非是城市或對他們來說明顯有害的存在，否則這種難以運用的強大力量使用起來非常不便。雖然光是存在就有威懾作用。

「沒辦法。關於毒品無法得到黑幫的合作...就這樣向"僱主"報告就行了。」

「太殘忍了。」

「這樣啊，你是受公會僱用...！」

卡蒂亞臉上浮現無喜無怒的空虛表情，蹣跚地走到房間角落，靠著牆角坐下。她把臉埋在抱著膝蓋的雙腿間，之後就一動不動了。

順帶一提，斯基拉奇的遲鈍發言並非因為常用毒品的影響，而是他本來的性格。

她大概認為齊格會點頭。認為這個忠於工作的大漢會為了些許風險而接受。

齊格投去憐憫的視線，青筋暴露的雷達緊握拳頭。

言語之刃，有時比任何名劍都更能深深傷人。

正值年華的少女被粗獷的成年男子說有味道，這精神打擊該有多大？

這時照顧者回來了。他身後跟著一個瘦弱蒼白的男子。應該就是斯基拉奇。

「...要不要揍他一頓讓他幾天喫不下飯。」

即使在日常充滿粗話的黑幫中，這次也實在太過分了。

「.…..」

「欸，不是…...這樣可以嗎？」

結果這邊能選擇的選項，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從齊格的說法看來是黑幫難以拒絕合作的存在。雖然可能是虛張聲勢，但如果是這樣，放出沒有可能的人選這種虛張聲勢也沒意義。但這種組織在哪裡呢？在毒品相關方面黑幫不得不合作的組織…...不，有一個。

對著擺擺頭站起身的齊格，卡蒂亞探出身子。

「啊啊可惡！那你早說啊…...斯基拉奇！」

為了她的名譽要說明，雖然房間髒亂但卡蒂亞本人並不邋遢。斯基拉奇大概是指煙味，這點可以理解。對不吸煙的人來說，煙味確實是非常不愉快的氣味也能理解。

這個男人行動的話，當然是工作吧。沒聽說過他屬於哪個勢力，調查顯示他確實是看錢接受任何工作。

她煩躁地吐著煙叫來部下，指著桌上的白色顆粒。

「小姐，我把斯基拉奇叫來了...」

那麼這次是受誰僱用？

加熱的白色顆粒冒出煙霧。斯基拉奇用鼻子吸入一縷白煙。

「———啊...」

不自覺發出這樣的聲音。

像是連呼出的氣都可惜般吸入煙霧。斯基拉奇的瞳孔放大，蒼白的皮膚泛起淡淡紅暈。

與他一臉陶醉粗重喘息形成對比的是，齊格和雷達的表情變得萎靡。

看著男人陷入迷幻的樣子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比起這個看魔獸還比較有趣。

「是那種增強感覺的毒品。應該是魔黃麻系統的。相當吸收了魔力的頂級貨。」

幾分鐘後。

從迷幻狀態回來的斯基拉奇說出了一個沒聽過的植物名。因為有名的齊格都知道，可能是這片大陸特有的吧。

看到聽到原料名的雷達皺眉，看來不是什麼正當的藥物。

「魔黃麻啊，又是這麼刺激性強的東西...用法不對就會成為廢人。」

「有那麼強嗎？」

「毒品本身的依存性倒是不算太高...但這東西有實用性。」

實用性。也就是說增強感覺的效果相當高。

「聽說用了這個，連下雨的雨滴都能用眼睛追蹤？雖然有幸福感但情緒方面不會異常興奮，所以比起戰鬥更多用於精密作業...特別是聽說用在雕金之類的工作。」

「雕金嗎...原來如此。」

和從魔具裡出來的說法也能對上。

製作那個的工匠在刻印魔術時使用了魔黃麻吧。在這種情況下還被甘特說是二流，說那個魔具的製作者不及三流看來也沒錯。

「那個叫魔黃麻的在這座城市有交易嗎？」

「別說傻話。這是偏向實用的毒品。我們...不，這座城市通過協定禁止這種刺激物。我們只賣讓好孩子變幸福的白色粉末！」

「...果然是斯特里戈嗎。」

「能流通這種純正上等貨的，就只有那裡了。」

這個是否違法他倒不太感興趣。雖然有點在意處理實用性毒品的地方，但現在是來查這個的來源。

雷達帶著像是咬到苦蟲般的表情說出那座城市的名字。

「.…..這樣啊。那麼這個是哪裡的東西？」

對齊格的疑問，斯基拉奇得意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