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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什麼？」

魔女夏奈亞被突如其來的話語刺中，從她口中漏出呆愣的聲音，瞇起的眼睛瞪得渾圓。

她的表情像是完全無法理解剛剛聽到的話。

「既然如此，就去死吧。」

但齊格沒有理由等待她理解。

他釋放膝蓋中緊繃如發條的力道，瞬間啟動腿部肌肉。

乾澀的聲響中，朽壞的地板被踩碎，前傾的齊格如離弦之箭般向前彈射。

憑藉長腿與強烈的踏步產生的速度驚人，兩步之間便吞噬了他與夏奈亞相距八步的距離。

夏奈亞對殺氣做出反應，操縱周圍展開的影子。影子如蛇般昂首，試圖將來襲的敵人刺穿。

若正面承受，人類恐怕會被剁成肉醬的威力潛藏其中，這也是夏奈亞因過度慌亂而忘記留手的感情流露。

然而，無論威力多強，若無法命中便毫無意義。

更何況，魔術的速度與準確性取決於施術者的認知。被出其不意的驚人速度逼近，她的瞄準自然失準。

晚了一拍才動起的影子無法抓住齊格，僅僅擦過的部分綻放出血花便已是極限。

右、左、再右。最後他以腳剎車，扭轉腰部，將下半身的衝勢毫無保留地傳遞至上身。

瞬間逼近的齊格將赤黑雙刃劍架在右肩，揮出一記全力袈裟斬。

「喝！！」

「嘖……——！？」

夏奈亞咂舌，操縱兩道影子，試圖以一道抵擋、一道反擊——但就在此刻，她似乎察覺到什麼，慌忙將兩道影子合併轉為防禦。

震顫空氣的剛劍與無聲移動的銳影。

這對比鮮明的兩刃正面交鋒。

「……唔，嘔……該死，真是太離譜了……」

「嘶、哈哈哈……那個魔女是怪力，你這受僱的傢伙也是怪力嗎？玩笑開得太大了吧……！！」

正面交戰太危險。

他是連身為魔女的自己都能傷害的極其棘手的天敵。

「別想逃。」

至此，她終於明白。

那濃烈到令人背脊發寒的殺意讓她笑得更深，再次確認自己的判斷無誤。這個人類果然與眾不同。

這一步宛如死神降臨……卻又充滿力量。

影子如繭般覆蓋夏奈亞的瞬間，齊格一擊正中。

被彈飛的繭如蹴鞠般撞破教堂牆壁仍不停歇，劇烈旋轉著彈跳。多次撞毀廢墟瓦礫後才終於停下。

夏奈亞乘著影子移動的速度看似不慢，但遠不及齊格的踏步，無法逃脫。

對人類轉身逃跑讓她感到屈辱，但這相性實在太差。無計可施的對手並非她能應付。只要拉開距離，這傢伙就好對付。對一個不會魔術的對手，她大可遠距離玩弄至瀕死再回收。

所有魔術都被化解，夏奈亞發出驚愕的喊聲。

雖不至於稱為雜技，但失敗便是即死。

接著斜向飛出的影帶從死角襲來，齊格卻憑氣味察覺，輕踏左右便閃避。結果連半步時間都未能爭取。

從先前交鋒中深刻體會到其威力的她，急忙以影子包裹全身轉入防禦。

這個男人很危險。

下定決心的夏奈亞正要融入影子離開，

夏奈亞試圖以魔術阻止他的動作。

極高的近戰能力，彷彿預知魔術發動般的反應速度。不畏死亡的心態，以及不被激情左右的堅強意志。

「呀！？」

她的目的是生擒齊格，因此假設他會停下應對才使用魔術。

她按住晃動的頭勉強站起，危機感顯露無遺。

「哼！！」

再晚一絲，哪怕只是稍有遲疑，她恐怕連同影子一起被一分為二。若非曾在那場與槍手的死鬥中見識過齊格的劍技與威力，她或許早已命喪於此。

明明視認性極低的細小影子，齊格卻彷彿清晰辨識。

她終於明白與齊格近身戰是下策，但這判斷來得太遲。

與先前不同，這次如破城槌撞擊城門的轟鳴響起。

劇烈的衝擊讓朽壞的教堂部分坍塌，飛散的魔力光芒照亮夜幕。

他借奔跑之勢屈身前滾，穿過兩道影子的間隙。

「這麼往前衝，小心被絆倒哦！」

雙方發出如用力摩擦玻璃的異響僵持不下，但占上風的是人類，被壓制的是魔女。

變形扭曲的繭解除，頭暈目眩的夏奈亞搖搖晃晃爬出。

「喂……要是打中了你打算怎麼辦！？」

她召喚影之浪潮全面進攻，但赤紅軌跡閃過三次便將其斬斷，拳頭裹著衝擊波突破中心。影子生出的尖錐反擊雖有命中，但避開了要害。

夏奈亞犧牲半截被斬的影子抵擋這直奔頸部的攻擊，同時拉開距離。

難以置信的結果讓夏奈亞臉上的笑意抽搐。

為免被壓垮，夏奈亞以一句詠唱召喚新的影子，發出斬擊。

「……雖不甘心，但還是先撤退吧。」

「半吊子。」

「騙人吧！？」

然而，她也不是會坐以待斃的人。

白費的魔術讓她拉開的距離再度被縮短，橫掃的斬擊襲向她。

黑刃掠過眼前，外套一角被斬斷飄落。

他將雙刃劍向左旋轉，用下刃橫掃彈開影子，再以逆袈裟斬揮向上刃。

「糟了……！」

夏奈亞操縱的影子中，一道被徹底斬斷消散，另一道則被赤黑刀身侵入至中段。即便如此，未能完全化解的衝擊讓影子大幅彎曲，幾乎要被壓垮變形。

齊格完全無視她的意圖，前滾的勢頭未減便起身繼續奔跑。

不，實際上他側腹被影子乾淨斬開，鮮血滲出，但他的動作絲毫不顯影響。

巨大的影子橫掃教堂長椅逼近，接著一記瞄準跳躍空隙的橫掃胴斬隨後而至。

一步之差便會被分成三段的兇險讓夏奈亞忍不住驚呼。

斬斷影子的齊格一蹴地面，追擊後退的夏奈亞。

雙刃劍咬入人形大小的繭中，但未能完全破壞魔女全力防禦。

夏奈亞拼命支撐影子，沒有誇耀自身力量，而是平靜地回望那蘊含殺意的瞳孔。

面對明顯的拖延戰術，齊格毫不停步。

伴隨刺鼻氣味，影之斬擊連發兩道。

斬擊的威力雖被完全抵消，但被彈飛的慣性無法消散。劇烈搖晃的繭對她的三半規管造成了不小傷害。

「——要去哪？」

比聲音、比響動更快的濃烈殺氣止住了她的腳步。

隨後，一道刀刃掠過她鼻尖數公分處，沉重的落地聲遲來響起。

這一擊想必是全身壓上，從頭頂直刺頸部。

刀身刺入裂開的地面，雙手握柄的兩側，灰瞳凝視著夏奈亞。

血色的刀身微微發光，隨主人怒意顫動。

「怎、怎麼會……」

夏奈亞後退，沙啞地問道。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齊格拔出刀身緩緩逼近，對她的疑問皺眉表示不悅。

對這仍未明白自己所作所為的前僱主，他感到憤怒。

「傭兵的規矩。對耍弄我們的僱主，一律格殺勿論……我被如此教導，也一直如此執行。」

他在傭兵團學到的不只是劍術。

各方面都不成熟的齊格，從他們那裡學到了生存之道、思維方式與生命的運用。

被人輕視無所謂。

傭兵這行當靠的不是口舌，而是劍。

但絕不原諒不履行契約的僱主。

這不僅關乎個人，更是對整個傭兵職業的侮辱。

因此傭兵以命相搏，追求勝利。

勝利與殺戮，纔是傭兵存在的意義。

雖不愉快，但尋找強者的依頼本身並無虛假。

夏奈亞認為這理所當然，且正確。

僅為了懲罰違背契約者而行動，這風險與回報是否太不相符？

然而這勝利絕非壓倒性。細看之下，齊格多處未完全閃避而流血，顯然是險之又險。若魔術命中便是致命傷，稍有差池結果便會逆轉。

若死了便一無所有。

沒有力量支撐的主張不過是空想。

結果是夏奈亞敗北，如今被掐住脖子。

然而，對於完成依頼卻不支付報酬——唯獨這一點的輕視，他無法原諒。

——所以，去死吧。

夏奈亞瞪大眼，像質問瘋子般喊道。

未說出口的意志伴隨赤黑雙刃劍揮下。

若這是壓倒性實力差距下的屠殺，她或許還能理解。

至於她試圖綁架他……算了。

「確實，這或許不是聰明的做法……但若因對方強大就改變態度，豈不失了原則？」

身陷絕境時，高尚的信念輕易崩塌，為了活命而逃跑。

她無法理解這脫離常軌的行動原理，宛如普通人類。

至少她至今見過的人類皆如此。

「就、就因為這種小事，你要對我——一個魔女動手！？」

但現實並非如此。

她因此想綁架齊格，也符合她的目的。當然他會抵抗與敵對，但對此本身並無太大意見。

人的信念多半是場面話與虛張聲勢，僅是自我期許的意志表達。

瘋狂、崩壞、異常。

夏奈亞臉上露出這種想法，齊格苦笑聳肩。